第一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2.5万 字
「我喜欢看星星。」
脑中酝酿无数次的话语在说出的瞬间,突如其来的确实一股不知名的不安感。
「星星嘛,嗯……很新奇呢,那能请你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吗?」
和之前的流程一样,要简单的介绍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不过面对老师的提问,我依然镇定自若,毕竟之前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嗯,其实很多人对观星这方面都有些误解。是不是大家都认为观星就是一整个人围着头重脚轻的天文望远镜,眼睛盯着硬币大小的镜片?」
看着台下所有人一副「难道不是这样吗」的神情后,我就知道选择「观星」这个话题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其实我在一天之前,没查资料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即使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人眼也是能在比较良好的天气条件下看到星星的。」
很显然班上没有一个人对这方面有了解,我又不禁在心里感到一阵庆幸。
「那,沈渟渊同学能向我们大家介绍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看星星呢?」
果然是第二个固定的流程,也就是介绍一下自己兴趣由来的原因,不过我也当然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应该是星星中蕴含的文化吧。」
我有一种就算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现场编的,也不会有人提出什么异议的感觉,但还是按照之前准备的那样说吧。
「有关星星的文化,我想最能体现的就是星星的命名,相信大家也在日常生活中也多少涉及过一些。」
「因为我们能看到的星星,大多数都是宇宙中的恒星,所以为了区分宇宙中不同区域的恒星,也就出现了给星星命名这一说法。」
「传统的命名的方法也分两种,一种是起源于十六世纪的西方,由德国天文学家约翰•拜耳所创立的拜耳命名法,另一种就是创立于古代中国的星宿命名法,但二者的命名本质上是不同的。」
「拜耳命名法采用的是希腊或拉丁字母加上星座属格,字母代表了星星的亮度排行,比如猎户座α,天琴座α等,更侧重于系统化标识天体的位置。」
「星宿命名法是根据星官加编号来命名,比如角宿一,心宿一这些,相较于拜耳命名法,这些更侧重于人文关联,融合了天文,占星,社会等。」
台下三十多双眼睛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也在努力的克制着原先萌生出的紧张的情绪,确保着自己没有说错话。
「这也导致了相同的恒星,在不同的命名法则里有不同的名字,就比如我们熟知的房宿四,属「房宿」,象征苍龙的腹部或天马的马房,在古代占星中,房宿与农事、生育相关;它在拜耳命名法中的名字是天蝎座α,象征蝎子的钳子,是攻击的象征。」
总感觉说的有些不顺口,很有可能说错了些什么……是名字记错了吗?
「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别说了,你知道你说了之后,你初中三年会怎么度过吗?快住口!
「笑死人了,喜欢花你以后是要去插花吗?那不都是女生干的吗?」
这是初中开学的第一天。
我还没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挂掉电话的声音就传进我的耳朵。
*
他还是这么的有活力呢。
「嗯哼,差不多也是吧。是班长让我来给你打个电话的,她说你今晚要看星星之类的,不要看的太晚,然后把明天上公开课这事忘记了。」
睁开眼时,眼前只是模糊一片的教室。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压抑在心中,不愿意回想起的曾经也在此刻清晰起来。
打电话来的人是江小千,是上高中的时候才认识的同学。虽说认识了不到两年,但他自来熟的功夫偶尔也会领我有些头痛。
「大家好,我是——」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的。那我也就先不说了,拜拜——」
月季。
「嗯,那你总不会是来叫我睡觉的吧。」
在从班长口中得知几天后,主题为「兴趣」的班会即将举办,我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原先嘈杂的教室也被空白所代替,混乱也使我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名为沈渟渊的少年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只有把头埋到胳膊里才能不让大家看见此刻他眼眶中若隐若现的泪滴。
「拜托,我可是高中生,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百合。
「赶紧走吧,离他远点。」
每种花的数量不是很多,只有一道两株。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家的。」
「话说原来你这么晚在外面一直是看星星啊,之前也不见你说,我还以为你是去酒吧里面呢。」
好熟悉的话,熟悉的好像就好像我曾经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还没等我坐稳,身旁坐着的姜芋恒带着一副把惊讶写在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和我搭话。
我带着玩笑的口吻回应着他打来的电话。
「我希望在初中未来的三年里,和大家成为朋友。」
「花。」
不要……再说了。
「但就像有些人喜欢看书,有些人喜欢运动一样,我也不例外。」
*
漆黑一片。
别担心,别担心,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我相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的,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足够的冷静。
深夜,我正在公园后山上,一个废弃的小屋里待着,据说这里以前是护林员休息的地方,但现在也已经却没人待在这里了。
*
芍药。
「喜欢……」
说完,见我没回应她,也不在纠缠我,而是继续认真听起了台上站着的同学的介绍。我却像是局外人一般,对教室里此刻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
开门,关门,放鞋,随后摸到卧室的门口,放空大脑后直接躺在床上。此时我才注意到眼皮是多么的沉重,意识也逐渐随着时间逐渐淡化,最后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教室里的喧嚣、脚步声、桌椅碰撞声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像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垃圾。
……
说完,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光线彻底湮灭,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短暂的失重感后,刺目的、带着恶意嘲弄的白光再次亮起。
讲台上,一个身影模糊的少年站在刺眼的光晕里。他的年纪似乎不大,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蒙了水汽的毛玻璃
「我不是很擅长理科这些,体育也不是很擅长。」
鞠躬,道谢,在做完最后的流程后,我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从压抑的讲台上走下来,回到我的座位,等着下一位同班同学上去介绍。
「原来你喜欢看星星啊,怪不得经常三更半夜不回家,之前问你你也不说一下原因,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手机突如其来发出的铃声,打破了夜色中寂静的氛围,让我从这一小片花海中回过神来。
确实,也该回家了。周围寂静无声的环境,以及手表上接近凌晨三点的数字无不宣告着这一点。
好像……有点熟悉了,少年原先的声音也变的清楚了起来,原先模糊的面庞也能被辨认。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觉,让我猜猜,你现在不会还在外面吧?」
如果你对花感兴趣的话,眼前的品种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我……」
我也已经完全回想起来了,此刻台上的,是名为沈渟渊的少年。
我求求你别说了,只要随便说个东西就行了,别再说下去了!这三年的我已经受够了,你不会想经历这些的!
绣球花。
「呦,这不是花男吗。」
少年的声音像是被变调了一样,让我听不清楚,记忆中的名字像是被屏蔽了一样,但我却好像熟悉的不得了。
我大声的在下面向着台上的沈渟渊喊叫着,但我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
小屋没有完整的地砖,但破碎的地砖之间的泥土中,在仅有的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颜色鲜艳的花朵。
*
该怎么办?
肯定不能像初中刚开始那样,说出「我喜欢花」这样的话了,得想点别的东西。
嗯……
看书?
跑步?
感觉都还行吧……
欸,有了。
我想到了一个好的兴趣爱好,一个应该没什么人了解,就算听了之后也不会感兴趣的选择。
观星。
不仅如此,也能解释我半夜总是在外面的事情。虽然知道这事情的人不多,但我一直也拿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只能随便糊弄过去。
那就稍微准备一下吧。
*
「昨晚睡的好吗?」
同桌兼班长的姜芋恒头也不抬的一边看书一边向我发问。
「当然——不好。」
沉重的眼皮几乎领我无法睁开眼睛,我也只能半趴着有气无力的回应着班长。
「老师要是来了记得叫我一下,早自习我先补一下觉了……」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这次我可不会提醒你了?」
我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也只能耷拉着脑袋,任凭意识逐渐消失。
*
啊喂,不带这样的吧。
今天要去阶梯教室上一天的公开课,早自习下课后我们就要拿着书去那里。所以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我就明白要倒霉了。
阶梯教室也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像阶梯一样,越往后排也就会越来越高。我们班是四十个人,每两个人做一位的话,那么就应该还有一个空位的吧?我这么想着,然后也果不其然的发现了属于我的空位。
我稍微试着微微瞟动目光,最终不知怎的落在了柳楹身上。老实说,柳楹长的的确很好看。她的肩膀总会被黑亮的长发盖住,额头前是有点参差不齐的刘海;端正的五官在冷若冰霜的面容的映衬下,一副冷美人的形象跃然于脑海中。
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好不自在——这是我的第一感觉。毕竟身边坐着的就是众矢之的的不良少女,能有好的感觉就有鬼了。
教室里时不时传来姜芋恒的声音,在她的带动下,教室也像是集市一般,变得喧嚣起来。
「找我有事吗?」
「啊,我叫沈渟渊。」
「你有什么企图?」
「哈喽啊,新同桌,我叫姜芋恒,你呢?」
「请问你是柳楹同学吗?我叫姜芋恒。」
一个陌生的女生站起来,注视着柳楹,似乎想给班长说话。柳楹听到后,又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似乎有一股狠劲,冷若冰霜的盯着她 。
姜芋恒似乎也被这冰冷的语调所震慑住了,一时有点语塞,不过很快调整过来了。
没有办法了,自己没醒过来就埋怨自己吧。我这么想着,一边强迫自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欸,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企图什么的,也太……」
柳楹此刻也已经下了逐客令,将头偏转过去,不再对着她。
还没等我找到交谈的对象,江小千此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靠了过来,兴奋的对我说着话,仿佛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一样。
又是几秒的沉默后,姜芋恒才缓缓开口,似乎她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我趴在桌子上,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概括一下的话,就是热情阳光的班长被一个冷冰冰的,脾气有点差的人给无情拒绝了。
「啊,你好,我是……」
要是性格再好一点,说不定会有很多的追求者呢。听不进去课的我胡思乱想的这么想着,不过再怎么看也是我瞎操心了。
「我已经倒大霉了好吧?」
「好啦好啦,小文,没事啦,可能只是柳楹同学今天心情不太好,我这么擅自的搭话应该也给她造成了写困扰吧……还是先走吧。」
「真是的,你们怎么一个人都不来叫我一下?这就算了,而且我到教室的时候也只剩下柳楹旁边有座位,真是让我难办欸……」
「内个,我想啊……既然作为新同学,我们之间还是……相互认识一下吧。」
姜芋恒此时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结巴。但柳楹只是把微微抬起的头对着班长的脸,随后又说道:
我和柳楹并不算熟,即使是身为相处了一年多的同学,我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我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她的姓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我在脑中整理起关于她的事情来。
我一边祈祷一边抱着书包在走廊里飞奔着,不久也赶到了阶梯教室。我忐忑不安的推开门,看见几个老师还在讲台前准备着什么,同学们此刻也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姜芋恒一边微笑着,一边伸出手,似乎是想和她握手。柳楹微微摇了摇脑袋,语气中透漏不出一点点热情,只是冷冰冰的回复道: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叫姜芋恒,你呢?」
铃声还没响起,我就已经把身体偏向了过道的一侧。随着宣告上午课堂时光结束的铃声响起,我像鲤鱼打挺般起身,随后迅速的离开了座位,去柜子里拿出书包里的饭卡后,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我也在她注意到我的时候立刻把头摆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她也不再追究,又把目光投向了讲台,聚精会神的看着老师。
我用着有些无奈的口吻说到,随后一边和他径直走向食堂,一边继续埋怨起早上的事情。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毕竟一开始整个班级的气氛都是姜芋恒带起来的,她的言行举止当然也处于班级舞台灯光下的正中央,被全班同学注视着。
姜芋恒先不提了,怎么连江小千都不叫我一声呢?而且其他同学看到我在睡觉也好歹叫我一声啊。我一边争分夺秒的收拾着书包,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抱怨到。
姜芋恒在临走前,余光还不忘瞟向柳楹,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柳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姜芋恒语气中带有着她一贯的乐观与愉悦,令初次见面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说话。
她听起课来倒是格外的认真,这领我着实有些意外。难不成她是比较喜欢学习的类型?不良文学少女吗?还是说……
「……」
「欸……」
说到这里我有些做贼心虚的四处看看,毕竟说别人的坏话让本人听见就不好了。还好只是瞎操心一场,成群结队的前往食堂的人里面没有发现柳楹的身影,毕竟是不良少女嘛,应该没什么人想和她同行吧?
*
说完,她就离开座位,在教室中四处的走动着,寻找着下一个谈话的目标。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了。
稍微留心一下,就能观察到周围同学看柳楹时,眼中都掺杂了些许的反感。
姜芋恒急忙打起了圆场,亲昵的搭在内个她称之为「小文」的女孩的肩膀上,然后又轻轻推着她,和她一起离开了柳楹的座位旁。
希望还没上课吧……
还好,没迟到。我先是感到庆幸,随后把书包放到教室左侧的柜子中,接着就是去找个空位坐下。
「我是……」
「没什么事的话,还请离我远一点。」
我注意到此刻好几个同班同学把头转过来,有些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当然也不乏内些同情我的神情。
「你好,我叫作姜芋恒,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记得高中刚开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还都不是很熟悉彼此,是班长主动的和同学去搭话,才让这个班级逐渐充满了生机。
似乎是因为我斜视的目光有些过于不自然了,导致柳楹似乎注意到了我在看她。她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往我这边转了一下,眼神中好似透露出一股杀气。
老师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一般,可我即使是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讲台,却也一句也听不进去。
一节节的课堂时光在我的胡思乱想中画下了句号,很快便到了中午,临近午休的时间。
「嗯嗯,我记住了。」
「啊,渟渊今天第一节课怎么差点迟到了?要不是老师的设备出了点问题,估计你就倒大霉了。」
「喂,我说你……」
糟糕——我在心里喊出了声,随后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唯一空着的的座位旁,是柳楹同学。
「哟,一起去食堂吗?」
姜芋恒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还没等我回头,她就已经走到了我身旁,和我与江小千并排走着。
「早上的事抱歉啦,老师突然有事把我叫走,我还以为其他同学会叫你一下的,不过没想到你的人缘还真是不好呢。」
「那可真是抱歉了,班长大人——」
我故意把声音拖的老长,试图表达我的不满,不过很快这份不满也随着目的地的到达而消失。
*
食堂里人很多。
排完队后,我们端着各自的饭碗随便找了一个四人座位坐了下来。虽说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据说是对消化不好,可是对于有着聊不完的话题的高中生来说,显然是不适用的。
聊着聊着,话题来回到了我身上,随后就自然而然的聊去了今天早上的事,聊起了柳楹。一提到柳楹的时候,姜芋恒脸上总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你有没有觉得……柳楹有点可怜啊」
「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啊,感觉她好像没什么朋友啊。」
她一边说着,拿着筷子的双手还不忘在空中舞动着,像是在比划着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什么话嘛,我只是,只是觉得人家可能有什么难处啊,说不定她只是不善于……」
「我说你好心也有点好心过头了吧?你之后不是找了她很多次吗,而且她都不领情吧?」
「话虽是这样啦……不过我感觉她的态度有在慢慢变好哦。」
「是吗,不过在怎么看她也只是个不良少女吧?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花这么大劲在她身上。」
说着,江小千稍微歪过头去,似乎想确认柳楹不在附近。还没等班长说话,江小千又接着补充到:
「不良少女这点你总否认不了吧?上学期的事情你难道不记得了吗?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理由讨厌她,但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谁知道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呢。」
听了江小千说的话,姜芋恒久久没有出声,不知道是在认真听取她的意见,还是在回忆上学期的事情。
我尽量贴着有树荫的地方走,虽说还是很热,但起码不用晒太阳。
如果事后在一起的两人,能剥开这层滤镜,并接受双方的不足,那么他们不出所料的也会在一起;而如果无法接受滤镜下真实的他(她),二者最后也就会分开。
「你喝可乐是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我也不太相信呢,这个年纪的高中生真的没有恋爱这方面的心思吗?」
「欸,打印的资料你没带吗?」
掉路上了吗?应该不太可能吧?虽说我是在想东西,但还不至于迟钝到东西掉了还没发觉的地步。
即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我仍旧不死心,抱着心里渺茫的希望前去阶梯教室门口查看。
我有些无奈的叹出后面一句话,随即收拾碗筷,决定回趟家拿落下的资料,毕竟下午上课时还要用。今天已经出过一次丑了,我可不想再次被大家的目光所吸引。
「你昨晚几点回家的?」
这当然是最坏的可能了,因为据我所知,阶梯教室的门一般都会在中午上锁,要去找有钥匙的教师的话,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那是我在关心你啊。」
「应该是吧……现在趁午休时间回趟家应该还来得及。」
「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忙哦!」
果然一走出小店,滚滚热浪便向我袭来,紧接着的是刺眼的阳光散射进双眼。我眯着眼,用手在脸前遮挡着,可是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我走出食堂,估计是刚刚适应了食堂五月份就早早打开的冷气,出门的瞬间,铺面而来的热浪像是要把我蒸熟一样,随后就是正午刺眼的阳光,即使用手遮住太阳也没什么用。
不出所料的,一般这么想的时候总会事与愿违。
我从冰柜中拿出两瓶雪碧,放在柜台上,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钱。
恋爱。
奇怪了……
姜芋恒关切的话语传来,随后我在脑中仔细回忆 ,昨天老师的话语也在此刻涌入我的脑海里。
「欸,真的吗,渟渊你是害羞了吗?」
在外人看来,我们三人是什么关系呢?走的很近的朋友吗?换做是我的话看到中午在饭桌上嬉戏打闹的三人,可能也会不自觉的这么想吧?
「渟渊你是想找女朋友了吗?」
虽说我不算什么出名的人物,偶然也会被忽略的小人物,但好歹班级里没什么人对我有恶意。而柳楹不同,她被班级里的人视而不见是大家共同遵守的「规则」。她就好比是班级共同的敌人一样,设想一下,如果你乐呵呵的跑去和敌人谈笑风生,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呢?
此后她有一个礼拜没有来学校,这件事也是闹得人尽皆知。有人说柳楹找的那几个女生也是不良少女之类的人物,是因为以前的恩怨才会被柳楹报复之类的。闹了这么大的事情,柳楹竟然还能来上课,还挺出乎人意料的。
说的好像你们不是高中生一样。我在脑海里这么吐槽着。
我走到柳楹的身旁,将刚买的饮料递给她。她两手接过后,先是把瓶身贴在脸上,似乎想在这炎热的阳光下降降温。过了几秒钟,她扭开瓶盖,开怀畅饮起来。她仰起头,脖子上的汗珠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微光,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汗水也缓缓滴落。
显然提到恋爱话题,原本还在认真吃饭的姜芋恒也试图参与进来。
*
有的人见到好看的皮囊后,会在脑中不自觉的为所谓的心上人身上安上滤镜,过滤出他(她)一切的缺陷,眼里只剩下一个完美的对象,这也对应了一句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抱歉啊,让你们的愿望落空了,我还没有喜欢的女生呢。」
「午休时间可是要放电影的哦,你不看了吗?」
这应该就是恋爱的本质吧?
「……」
当然,姜芋恒除外。
关系啊……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江小千是自来熟,而姜芋恒又是内种能调动大家情绪的人,而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今天能一起吃饭也只是偶然而已,不过虽说我们联系我们之间关系的纽带不是很紧密,但我却希望这中情况保持下去。
柳楹。
像是「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啦」这种话从一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高中生口中说出来,确实没什么可信度。
随后二人两眼放光的望着我,不过我却只是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用着有些无奈的语气回应着他们的期待。
我稍微皱了皱眉,以一脸感到恶心的神情对着他,他却一脸的不在意,接着说下去。
一旦这个可能性在我脑海里出现,我就不能转移到其他的想法上了。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什么的,我越来越觉得出教室的时候没有把钥匙从书包里拿出来。
上学期的时候,柳楹有一天没有来班上。后来全班人才知道她去了高一的某个班级,和那个班上几个人起了冲突。听后来人讲,柳楹一见面就不讲理的打了其中一个女生一拳,然后就是警告了她们几句话后就直接走了。
我也打开瓶盖,让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身体,清爽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
「听着好肉麻,感觉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有点恶心。」
「说得好像你那个点睡觉了一样,那通电话还不是你打的吗?」
姜芋恒夹起一根刀削面送到嘴里后,便开始问我话。
*
随后我又不自觉的回忆起刚才的话题——
「我天,这么夸张吗?这个点还不睡觉?」
「我还是更希望是女生对我说这种话。」
「我喝雪碧。」
我对情感方面的事情并不算迟钝,甚至是比较灵敏的。诸如事情变坏之前发出的种种信号,在场的气氛的变化,某人的微表情变了,我都能灵敏度捕捉到。随后会察言观色的进行下一步动作。至于恋爱方面的毫无进展这点,也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目前能令我安上滤镜的人还没出现,不知道这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再等到她来到班上的时候,基本也没什么人想会和她有交集了,班上的同学见了她也只会乖乖的保持距离。
似乎气氛有些沉重,比较看得出来江小千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其实我也一样,只不过没说出口而已。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和柳楹这个人撇不开关系了?我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大脑也似乎一时之间放弃了下达指令的命令。
「嗯,看样子是赶不上了。」
我又把衣服,裤子的口袋翻了个遍,结果依然找不到家门的钥匙。
「沈渟渊你有喜欢的女生吗?哼哼,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探打探哦,包在班长大人身上吧!」
江小千作出惊讶的表情对着我,可我却以一脸的平淡回应着他。
*
不愿碰见她,不愿和她交谈的理由也很简单——我不想和她一样成为班级里众矢之的的人物。
随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也就只剩一个可能了——落在阶梯教室里了。
随后她那对我来说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这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在关心你啊。」
我走进校门口的小店,一推开门,迎接我的就是扑面而来的沁人心脾的冷气,让人感到舒心。但我并不打算在此逗留过久,毕竟一旦适应了有冷气的环境,对我接下来要在烈日下的行走来说是很痛苦的。
但我说的是真的。
随后,猝不及防的,我碰上了最不想碰见的人。
「嗯……我想想,可能三点了吧?」
「我先走了。」
「……」
我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其实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沟通嘛,只不过是一个性格稍微有点孤僻的女生。这样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中,不过我还是决定以后尽量避免和她在大众面前接触吧,我不想和她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
「你东西也忘拿了?」
有些陌生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随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是面前的柳楹在对我说话。
「……」
「看来我想的没错,不过阶梯教室的门都已经锁了,现在想去拿也是不可能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回头望了望背后的楼房,背对着我说到:
「我有个办法可以偷偷溜进去,但需要你来帮我一下。」
说完,她连头也不回的迈着步子,应该是想去完成所谓的「办法」。她就这么确定我会去帮她的忙吗?她难道对自己的人际关系之类的没什么认知吗?
不过……
虽说可以去找相关的人员帮忙,但是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现如今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摆在我面前最好的的道路,就是只有乖乖跟着柳楹,帮她的忙,然后拿会我的钥匙,再跟她就此告别,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嗯,没错,就是这样,我和柳楹之间才没有过什么交流,我们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关系。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我还是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附近没人后,才放心的跟着她。
只见她绕道楼房的后面,看见我跟来了后,用手指了指位于二楼的阶梯教室开着的窗户。难不成她想起了从窗户爬进去,虽然只是二楼,但好歹也有个四五米吧?叫我帮忙难不成是想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吗?就算是这样,好像也不够高啊……
我好没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柳楹便开口解释道:
「我打算从二楼的窗户进去,但很显然高度不够。我从楼房内找到了一个人字梯,但还是够不到内个地方。所以我打算先放一张课桌在下面的花坛中,再把人字梯架在课桌上,这样高度就够了。」
似乎是为了给我一些反应的时间,她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扶着桌子和人字梯,不然很容易摔倒。」
「没什么事。」
可能是因为注意力高度的集中,时间的观念似乎淡化了。不久,随着人字梯上的摇晃幅度明显减小,我就知道柳楹这时候肯定已经到阶梯教室里面了。
愧疚感从内心深处涌上胸口,让我感觉胸腔处格外的有些灼热。
先别让她倒在地上了,伸手去拉她一把,然后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受伤了的话就先带她去医疗室……
不过这下这事也算是结束了吧?
「拜耳命名法是1606年,也就是十七世纪才产生的,不是十六世纪。而且房宿四对应的星星在拜耳命名法里面是天蝎座β,不是天蝎座α。」
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也消失不见,更多的是名为安心的情绪在此刻占据了我的内心。
干了不好的事呢……
「欸……内个,你没受伤吧?刚才……桌子有点晃,然后,然后不小心就……」
「你的柜子是几号?」
嗯,那我就也先走了,拿完资料后再和小千和姜芋恒他们嬉戏打闹去吧。
明明最佳的选择就摆在眼前,为什么我却连伸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当然,我也清楚的知道问题的答案。心中看不见的围墙阻止了我做这一切,为了让我维持「平静的生活」。
特意和选择了一条此刻在校园内几乎无人的小道,我和柳楹无言的走着。
就这么告一段落吧!
明明不想卷入麻烦的事啊……
欸?柜子是几号啊……我想想。我仔细的在脑海里回想早晨发生的事件的种种片段,最终也只能回想起柜子后面两位的数字是08。不过幸运的是,末尾数字是08的柜子只有一个。
就在柳楹一只脚已经踏着课桌上,准备从课桌上下来的时候,因为我刚才的松懈,导致课桌有些摇晃,柳楹的重心也因此有些不稳,最终随着我始料未及的一声尖叫,柳楹摔倒了地上。
还在我因为眼前的情景感到不知所措而发愣时,柳楹自己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按住有些摇晃的课桌,似乎有些吃力,不过最后还是站起来了。
脑中不断传来离开的信号,但我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不受控制。
总算是要走到小店那边了,但心里总感觉有些毛毛的,脑中似乎又为现在的选择感到些许的后悔。
但后悔也只存在了一瞬间而已,仅此而已。
「嗯,我明白了。」
语无伦次,这是现在最能形容我的词语。眼前的突发情况让一向冷静理性的我都有些慌不择路,言语从嘴中发出后连完整的句子都不能形成。
说干就干,我把课桌放到了正对着窗户下方的位置,确保摇晃稍微的幅度不大后,才接着把人字梯架到上面,对准窗户的位置。
一般来说,下梯子,下楼梯,下山之类的事情往往会比单纯的向上更加的困难,这点是人类与生俱来对高空的恐惧所决定的,柳楹也不例外。
柳楹此刻回过头来,静静的望着大脑有些宕机的我,嘴角上扬,露出了我到现在从未见过的微笑。笑得并不冰冷,无感,反倒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行,自己犯错害人家摔倒,怎么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的?
柳楹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打算离开这里。
我此刻只感到混乱不堪。一边是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为今天发生的事画上句号的急切心情,一边却又被仅存的良知所支配。
柳楹这是突如其来对我昨天错误的指正,让我感觉有些猝不及防。
「那就去学校后门口的小店吧。」
真虚伪呢……
她下梯子的速度明显比上去的时候要慢上许多。双手不停的抬起,然后紧紧的抓紧梯子,一步一步的踏着下来的台阶,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我在干什么?明明就决定离开了,可为什么又跑回来了?要是被其他看见会怎么想我?会把我当成柳楹的朋友吗……那我以后还怎么在班里面活动。
从另一方面幸运的是,柳楹不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而是从只有半米左右的桌子上摔下来的。其次好在这是花坛,地下是还算松软的泥土,而不是硬邦邦的水泥地。不过即使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摔倒地上肯定还是痛吧。
还有就是柳楹摔倒了,我请人家喝饮料是什么鬼?已经完全搞不懂在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啊……这样啊,我可能口误了吧。」
原来如此,因为阶梯教室内扇还开着的大窗户下是中了花的花坛,花坛里都是松软的泥土,所以课桌放在上面有晃倒的风险。
可是她是柳楹啊,人家自己也说了没事了。
「应该是408号,你都帮我看一下吧,一个蓝色的书包。」
是的,虽然短暂的相处让我觉得柳楹可能不是个坏人,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的信任她。
我抬头望去,柳楹此刻也把她的脑袋从窗户探出来。
「内个,对不起。」
「呦,怎么感觉比想象中的还要慢一些啊。」
现在是柳楹从上面下来的时候。
「好啊。」
「我请你喝饮料吧?你看行不行……」
还不走?被人看见会怎么样?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吧?怎么感觉嗓子有点干,发出的声音也有点沙哑,是因为紧张吗?放轻松,这个点这个地方是不会有人的,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柳楹见我摆好后,先是爬到桌子上,随后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顺着打开的人字梯,慢慢向上爬。我则在底下用腿抵着桌子,双手扶着人字梯,确保它不会因为摇晃所摔倒。
「对了,你昨天口误了吧?」
虽说有点对不起柳楹,但她现在看样子也不想理我了。
你这样还算是有良心的人吗?
终于要好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长舒一口气。也正是这一口气,让我原本紧绷的双手松懈了下来,随后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
二楼的声音传到我这里。我本来想说「帮我把书包里的钥匙拿给我」,最后思索了一会才改成了「帮我把书包拿一下,我回家拿趟东西」。
根本不符合我的习惯嘛……
什么?她答应了?
「嗯?什么?」
半分钟过去后,柳楹用手拿着我的天蓝色书包伸出窗外。得到我肯定的回复后,她把书包轻轻的扔了下来,我接住后没有马上打开书包,拿出钥匙,而是像刚才一样用腿抵着桌子,双手紧紧扶着人字梯。
原来当时的违和感并不是空穴来风,确实是讲错了什么。不过柳楹居然听得这么仔细吗?还有她对这方面的知识也比较了解吗?看来之前她课上听课的状态可能还真不是假的。
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完全放不下这边的事情啊,不受大脑控制了,已经变成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此刻我也终于回过神来,大脑回复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后,如此的提议到。
*
「需要我拿什么?」
江小千站在教学楼的门口,望着气喘吁吁跑来的我,眼里带着些疑惑的闻到。
「稍微绕了个远路啦。」
我故作镇定从嘴角挤出不自然的笑容,用着轻松的口吻这么撒谎道。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绕了个远路吧?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呢,先去阶梯教室吧。」
路程很短,也很快就到了刚才和柳楹一起活动的教学楼前。我稍微望了望内扇开着的窗子,地下的课桌和人字梯我们也早就放回了原处,应该是没留下任何痕迹的吧?
话说她现在怎么样了?真的就像柳楹所说的内样「没什么事」吗?虽说只是从课桌上摔下来而已……
不对不对,我怎么还担心起她来了?明明不能和柳楹扯上关系的啊。
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做贼心虚的四处张望,生怕别人此刻能窥视我的内心想法。异常的神态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江小千都看出来了,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也只能挤出假笑,挥挥手,说着「没什么」之类的话敷衍过去。
看来真的是有些东西改变了呢。
*
走廊里意外的安静。一般来说,还没走到班级里面的时候,嘈杂的声音就会传遍整条走廊,不过今天确实一反常态。我敏锐的感知到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冷静,冷静。不会那么巧的,肯定是和我无关的事……吗?
「怎么了?」
看来慌张的神情是真的藏不住了,面对看出我异常的江小千,我也只能继续故作镇定的回答。
「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欸?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猜的。」
总不能在这里站一下午,终究还是要去教室里面的。随后我们走进阶梯教室里,老师还没有来,眼前的情景却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班里同样是小透明的一个女生此刻被其他同学用关切的目光关照着,哭红的眼眶也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显眼。同时,还有一个人处于另外一群人的中心,带有明显敌视的目光投散在她的四面八方。
这个人就是柳楹。
让我猜猜,难不成是柳楹和内个女生吵架了吗?更严重一点,难不成是打架了?
可恶,开什么玩笑,混蛋!!!
宋依文此刻的嘴角开始上扬,但完全不是内种让人身心愉悦的笑容,反倒更像是奸计得逞时的阴险的奸笑。还没等柳楹说出下一句话,宋依文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众人展示起一个视频。
尽管这样,但我也愈发的相信柳楹不是凶手。
「是啊是啊!而且她中途还把头探出去,肯定是在和谁说话吧?」
看到照片后的某人突然嘟囔出这么一句话,随后众人的目光也转移到处于人群中原本不起眼的我。原先的小透明属性也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欸,是沈渟渊同学吗?」
江小千直白的表达了他的想法,和平时一样还是那么的义正言辞呢。
轻松的语调此刻却说着足以让我成为众矢之的的言论。
「谁知道呢,说不定平时也是装的呢?」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宋依文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这近乎一触即发的沉重气氛,令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紧接着,宋依文就继续解释起来。
不可能的吧?怎么可能又这么巧的事情?我明明确定了当时那里应该没人路过……
难道柳楹她的心里一直都很害怕吗?
柳楹望着处于人群正中心的宋依文,面上依旧不带任何表情的这么说着。
冷静,冷静,只要解释清楚就行了。
「哈哈哈哈,你们就别捉弄渟渊同学了啊。」
「只能祈祷她早日找回钱包了。」
「嗯,我就知道沈渟渊不会老实的放任柳楹的恶行的。」
其实柳楹她也想和同学们一起嬉戏打闹?
「……沈渟渊同学?」
柳楹之所以和我碰到一起只是意外,我只是刚好书包忘拿了,才会帮她去阶梯教室里面。
宋依文此时依旧奸笑着,也越来越靠近柳楹。
「可是柳楹是怎么爬上二楼的窗户的呢?」
其他的质疑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按照他们打说法,那我不就是所谓的同伙了吗?焦虑的感觉在我心里徐徐升起,令我大感不妙。
围观的人群在看完视频后,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得逐渐嘈杂。
不赖嘛。
柳楹不是干这种事的人。
「这么说还有同伙?」
「原来是这样啊。」
……
可是,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
稍微,有点懂了呢……
挺好的。
她虽然因为是刚跑到教室来,有些气喘吁吁,但她此刻浑身像是都散发出胜利的气息般的,走近柳楹边的人群中。
「听说叶伊的钱包不见了。她中午是把钱包放进柜子里的,可是一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钱包里有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啊,当然,凭柳楹一个人是没办法爬上二楼的窗户,肯定还是要一个人协助的。说来也是巧呢,我刚好拍到了另一张照片,也就是帮她上去的人啦!」
嗯,就先这样吧。
已经被认定为嫌疑人的我无论说什么话都会是苍白无力的谎言,为自己开脱的借口而已。
「哎呀,证据确凿,柳楹同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样的结局……
……
不过这些想法很快就在我的脑中烟消云散,因为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不去这么想——
宋依文的这段话点燃了人群的气氛,原本内些充满着藐视的,对着我的目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看「英雄」的神情,众人对我的行为赞不绝口。
看着确实不像是说谎……我心里此刻五味杂陈的这么想着,此刻我的内心也偏向了「柳楹是无辜的」这样的想法当中。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拿叶伊同学的钱包。」
「这种小偷可真让人愤怒啊,要是抓住了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心跳的好快,像是心脏要跳出来了一样。众人的目光此刻也如千斤的巨石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该怎么办?
要不是你让柳楹去取柜子里的书包,她就根本不会往监控的死角方向走,也就不会这样无助的连简单的辩解都做不到!
视频不算高清,但能开出来是监控的画面。在右上角显示12:34的时候,柳楹从一个窗户爬进了阶梯教室,在自己的抽屉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后,走到窗户旁把头伸出去。过了十几秒后走到了监控的死角,也就是一排排柜子在的地方。随后就是从死角中出来的柳楹手里拿了一个天蓝色书包,将它扔出窗外后,就接着从窗户下去了。
还不错。
……
难道柳楹平时都是承受着这种压力过来的吗?
还在我苦苦思考的时候,实践派的江小千早就去和其他人打听去了。半分钟后,带着事情的真相向我走来。
那还真是不幸啊。攒了很久的钱突然间消失不见肯定会感到沮丧吧?不过那为什么另外一群人把柳楹围着呢?她干什么了?虽然她在我们班不受待见,但也总不能直接断定是她拿了钱包吧?
「我……真的没有拿叶伊同学的东西……」
「不会吧,他平时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和柳楹扯上关系?」
难道柳楹她故作冷淡的外表只是伪装?
原本说话一向沉着冷静分柳楹此刻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变越小,底气也不足。
此刻的从教室门口传来这么一阵声音。光听音色,我很快认出这是宋依文的声音。也就是第一天到高中就和柳楹起冲突,被姜芋恒称为「小文」的人。
得救了?得救了。
我的心境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发生了变化,满脑子都是有关柳楹的事情,好像自己此刻眼前众人的杂言碎语也都已经被忽略掉了。
起码不会再班上被人敌视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和我做朋友,美好的高中生活说不定也会降临在我身上呢。
「哎呀呀,事情都要暴露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样的结局。
柳楹之所以会去柜子那边是因为我的书包在柜子里面,所以她才会去柜子那里。
「渟渊肯定还是我们的好伙伴啦!别看他平时一言不发,干起事来也是很行的哦?你们仔细看啦,柳楹左手臂上内块摔出来的青紫色就是沈渟渊同学干的啦。我是亲眼看见柳楹下梯子的时候,沈渟渊同学故意把梯子底下的桌子晃一下,然后你们猜怎么了?柳楹就这么重重的摔到地上了,怎么样,很棒吧?」
「哈,我就说嘛!你就是小偷,柳楹你别装了。」
明明因为你的疏忽害的柳楹受伤,你还迟钝的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得救了」的狗屁想法,什么「还不错的结局」,什么「美好的高中生活」。刚刚你还恬不知耻的产生这些想法,你还有做人的资格吗?
将自己未来的光明,建立在无辜者的伤口之上。
将自己美好的前途,当做别人痛苦后的收获。
将自己伤害他人的经历,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看看此刻站在那里的柳楹,被众人猜疑,无法为自己辩解,默默忍受痛苦,压力,谩骂,谣言的柳楹,你还有勇气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过你那「来之不易」美好校园生活吗?
「柳楹同学,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包拿出来吧,现在还不算晚,闹大了对我们都不好呢。」
「呜……我……没有……」
「嗯?我没听清,你说你怎么了?」
宋依文在聊完我的话题后就又来到柳楹面前,口中正义的话语也在为叶伊讨回着公道,似乎也让众人看的大快人心。
不……
不是这样的,肯定另有隐情,只要说出来,说出来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
说话啊,扭扭捏捏算什么东西。
「内……个……」
大声点啊,说这么小声谁听得见。
「事情……其实……」
给我下定决心啊,混蛋!
*
「不是柳楹拿走了叶伊的钱包!」
众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吓了一跳,原本看着我的人此刻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头,原本没看我的人此刻也都将目光投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渟渊。」
「嗯,你的怀疑我不否认。但你也请记住呀,阶梯教室的门是上锁的吧?我总不能也和柳楹一样,从窗户那里像只猴子一样爬进去吧?」
「真浪费时间啊,明明真相早就出来了嘛。」
「内个……最后一个进这个教室的人是柳楹,这个说法有点欠缺了吧?」
重重的疑点没被解决。
在江小千发话时,宋依文就把注意力从班长身上又转移到了他身上。而我也透过我一向敏锐的观察力在宋依文脸上发现了明显不悦的神情。
不到十分钟到时间……好像确实做不到这么多的事情。光是教学楼和这里来回一趟可能都要十分钟不止,更别说上下楼拉电闸之类的事情了。
我突然想起了古希腊戏剧中的一个情节——
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承受众人那异样的目光和虽然小声,但我却能听得清清楚楚的议论纷纷。
「要是监控能拍到真相,你们也就不会这么侥幸的认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吧?」
已经绝望的我此刻又抬起了头,望着似乎还要发言的姜芋恒,心中的希望如火苗般在冉冉兴起。
的确,她说的不错,我没有证据证明柳楹在监控的死角里没拿叶伊的钱包。
「嗯?班长这话是怎么说?唉,今天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怎么都不信邪呢?而且我已经完整的看过今天午休到现在的监控了,出入教室的人也只有柳楹一个人……」
「我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望向此刻同我一样站在人群中心的江小千和姜芋恒。江小千眉头紧锁的看着宋依文,嘴角似乎微微浮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也因为不容乐观分现状最终选择沉默;姜芋恒则是微微将头低下,以往总是挂在她脸上的笑容此刻也默默的消失不见。
此刻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挫败感吧,让人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12:37时,柳楹从窗户离开阶梯教室。随后,在12:46的时候,这栋楼的电闸突然跳掉,一直持续到12:50的时候才回复。而据我所知,我们学校除了极个别重要的资料室外,其它绝大多数教室中配备的都是普通监控系统,也就是跳闸后就会因为断电而无法工作的监控类型。所以这4分钟的空窗期之间有没有除了柳楹之外的人进入教室也很难说吧?」
不妙啊……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根本没什么人会相信我的说辞啊。怎么办?在这么下去可能不仅帮不上忙,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难道真的只能这么草率的结束这件事情了吗?
「柳楹她之所以会去柜子内边是为了帮我拿东西。今天吃完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要用的资料没有带,就决定回家拿。走到半路上发现钥匙忘记在阶梯教室里面了,就决定去阶梯教室一趟,碰巧遇上了也有东西忘带的柳楹,就决定和她一起把东西拿回来。」
我也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听着宋依文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看吧,这个人是无理取闹」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十分钟到时间不够做这些事情,但只要把其中的某些过程删除不就行了?比如,你其实一直有阶梯教室的钥匙之类的……」
「怎么了?你怎么不继续推理了?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呢。」
我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是宋依文幕后搞的鬼,但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证据。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钥匙一直在你身上……」
在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中,美狄亚在复仇后陷入绝境,最后通过机械降神,被赫利俄斯的金车救走。
你说会不会也会有所谓的「机械降神」来带我摆脱这绝境呢?不过,把希望寄托在不存在的东西上,说明我早就绝望了吧?
听到这里,宋依文那有些刺耳的笑声又传入我的耳中,扼杀着我心中来之不易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
难道江小千的推论有错?
「再说了,柳楹可是最后一个进这个教室的啊,这点也就说明了只可能是她偷了东西吧?」
根本,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人群中传来了江小千的声音。他的声音中毫无扭捏颤抖的感觉,仿佛已经看破了事件的真相。
已经到绝境了吗……
「欸,难道你在怀疑我吗?江小千?」
跳闸嘛……原来我走了之后还发生了这种事情呢。按照江小千的分析,确实存在其他人进入教室的可能。
原来我也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嘛……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得赶快解释清楚。
不能害怕……得继续说下去。
无法反驳……无力感像藤蔓一样慢慢在我的心房生长着,最后将我死死缠住,无法呼吸。此刻我就好像一个在人群中胡闹的小孩,死缠烂打的提出无理的要求。
「额……」
听到我的话,宋依文也转过了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到我身前两个身位的地方,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不耐烦的质问着我,瞳孔中深邃的黑暗似乎要将我吞噬。
「你看到录像并非是完整的吧?宋依文同学。」
看来我们能做的努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恶……
「门锁了,拿钥匙不就行了吗?」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落网。
二人此刻四目相对,双眼间似乎闪烁着不断爆发出火花的电弧,谁也不想被对方压一头。针锋相对的气氛让在场的各位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心脏……跳的好快啊。怎么感觉脖子后面也有点凉呢?是紧张到出汗了吗,说到紧张好像站也站不稳了呢。
好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了呢。换作以前的话,我能想象我会抛弃一贯坚持的安逸,作出这样的选择吗?
该怎么办……
嗯?姜芋恒?怎么是她在说话?虽然不知道宋依文的人缘有多好,但我相信肯定还是不如身为「超人气少女」的姜芋恒的。她能在此时站出来,帮我说话真是雪中送炭了。
我克制住扇她一巴掌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此刻我面前的难题显而易见。没有证据能证明柳楹拿了钱包,但同样的,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柳楹没拿钱包,可是班上大多数人的都无条件倾向第二种可能。
「可是啊,你怎么知道她只拿了你的东西呢?你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一点吗?监控没拍到任何东西吧?」
「……」
「嗯哼?看来江小千同学你的脑子也不太正常呢。要想拿钥匙就得去教学楼找老师吧?你的意思是说我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去教学楼,找老师说清楚,然后跑到这栋楼的顶楼把电闸拉下,然后去用钥匙打开门,进到阶梯教室里面,把叶伊同学的钱包偷出来,然后再去把电闸打开,最后再把这一切都嫁祸在柳楹身上?」
「那就真相很明显了吧?我说话也不是不讲道理。既然监控里显示的就是柳楹随后一个进阶梯教室的,那现在就只能认定是柳楹把钱包拿走了。各位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吧?。」
别沉默啊,再这样下去柳楹就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可能了,给我说点什么啊!
随便的认定柳楹为凶手。
「你自己也说了吧?你亲眼看见柳楹和沈渟渊同学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在这边拿自己的东西。而在一点之前,班上40个人除去柳楹和沈渟渊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有在班里看电影,也就是你,宋依文同学。」
「你这说法有任何的依据吗?照你这么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钥匙吧?可是你觉得这现实吗?」
「我想说的是,柳楹不是犯人,因为她是帮我拿东西才会去内边……」
不甘心啊……
*
「宋学姐在吗?内个……我是,是来要内个阶梯教室的钥匙的。」
一阵声音从门框传来。
门口的女生一手搭推开的门上,一手则紧紧地扶着门框,指尖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呼吸略显急促,每一次喘息都似乎带着一阵微风。在透过窗户的光芒下,如雨滴般的汗珠在她的鼻尖上轻轻滑落。显然刚才急促的奔跑让她的呼吸变乱了节奏。眼前身高不算高,可能比我矮一个头,把头发扎着两颗丸子的女生,出现在了这里。
钥匙……阶梯教室的钥匙?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东西?还有既然她说她是来问宋依文要阶梯教室的钥匙的,那么就说明钥匙真的在宋依文身上?
不过除了以上的这些疑问以外,我还有个最想问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个女生是谁?
好像……有点印象,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任何有关她的事情。
既然她是来拿钥匙的,就说明是她应该是学生会之类的学校组织里面的人吧?
还没等我想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首先在这时变得格外慌张的宋依文此刻似乎显得格外的意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刚才内样神气的样子了。
「啊……什,什么钥匙啊,我,有点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什么钥匙啊……」
「欸,是这样吗,难道是我找错地方了?那我还是先找楚芸确定一下算了……」
不知名的女生似乎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去确认一下她有没有找错地方。不过在她还没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宋依文就有些慌张的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似乎想控制住她,不让她拿出手机。
「欸?学姐你这是干什么……」
显然不知名女生此刻也被宋依文突如其来的互动吓了一跳。别说是她,在场的同学也几乎都有些感到意外。
沉默。
沉默过后,随着教室逐渐又变得嘈杂,真相显然此刻也浮出了水面。
*
宋依文在事情败露后选择在慌忙中离开了教室,而众人也在她离开之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出人意料的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不过这也多亏了姜芋恒她出色的社交能力。
总之班长忙前忙后的先去找了宋依文,至于是怎么和她说的我也就不清楚了,不过最后她还是回了班,但看上去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虽说真相大白,真凶浮出水面不免让我感到一阵爽快,但我还是不免思考起日后宋依文的命运。她会因为这次的经历变得孤立无援吗?她会自此和柳楹撇清关系吗?还是会对柳楹变本加厉的针对呢?不过不管怎么说,班上同学对她的好感度肯定不复从前。
姜芋恒在提到柳楹的时候,说话还是会有些卡壳,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就是了。
这次又是姜芋恒的声音传来。
「欸……是这样吗?」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找柳楹,柳楹也不会去找别人,那就让我和她一组吧。
换作我我很好回答,因为我打心底觉得柳楹不是凶手,所以会替她说话。但说实话,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这个答案。
因为不被人接受,集体活动只能选择不参加或者孤身一人。虽说我不能完全的理解这种感受,但我还是知道正常人遭受这样的对待还是会感到寂寞的吧?
虽然现在上课的老师和上午不同,但还是一样的充满活力。不过我还是和早上一样,有些听不进去。
江小千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语气词,坐到了我的前面,把头转过来正对着我。
「额嗯……柳楹同学,不介意我和你们一组吧?」
想想之前很多次也是这样吧?
第一种就是肆无忌惮的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对她满满的恶意的人,就像这次事件中的宋依文。她丝毫不在意柳楹的想法,只是一味的想打压她之类的。
我和姜芋恒应该就属于第三种人。
江小千可能是介于第二种和第三种之间的人物,因为他似乎并没有表达出不满之类的态度,不过这可能也与他的性格有关,我几乎就没见过他讨厌过什么人。
这样,阶梯教室其实就又多了两个空位,但我对它们不感什么兴趣。我还是决定坐到柳楹旁边吧。要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哦,其实渟渊你才是帮了大忙的人哦。」
还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提到了有关校园中,造成这种冷暴力,近乎霸凌现象的原因。
嗯,不走了。
不过今天的事算是另当别论了。
上课铃打响后就正式进入上课了。
*
「嗯,好啊。」
柳楹一直注视着我,让我多少有点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这和上午坐在她旁边内种全身上下爬了蚂蚁的感觉不同,现在的不自在是很多情感共同造成的。
但我更害怕我变成面对不公时,仍然选择沉默寡言,自此成为骨子里都充满胆怯的胆小鬼。
四个大字显示在教室最前端的大荧幕上,其余部分的小字是对小组讨论的说明。上面说一个小组要找四个人,现在可以下座位讨论。
柳楹久违的发出了声音。仔细想想,好像刚才坐她旁边的时候她压根就一句话没说嘛。不过她接下来说的话和姜芋恒的问题完全不搭边。
尽管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却包涵了她此刻最真挚的情感。我相信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前,也下定了不小的决心。
事后据我所知,事情的真相并不复杂。
小组讨论。
「因为我们都相信柳楹同学。」
姜芋恒看着柳楹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之类的。
「欸,老实说,刚才我根本没有听课……」
对她来说,对外表达自我的情感会有这么难嘛……不过我也不能只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思考这种问题。
就在我已经做好了和柳楹两人一组的打算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往我这边靠近。
「嗯麽……我的话,和渟渊一样啦,其实也没怎么听课。」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根本也就没帮上什么忙,其实都是江小千和姜芋恒的功劳啦。我既没有江小千那样的推理,也没有姜芋恒那样处理关系的能力,能够做的也只有有些傻气的发言……」
她原本和楚芸说的是,等到放学她就自己会把钥匙还回去,这样就没人会知道这就是了。不过她也没想到,与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文雅清会参与进来,把她的计划打乱。
我想想,原先教室里刚好40个人,可以凑成10组,现在宋依文和叶伊走了的话,也就意味着有一组只有两个人。看着此刻不为所动的柳楹,原本我几乎都要离开地板的双脚又放了下来。
「谢谢。」
「唔……好吧,其实我也有些猜到了。那小千你能?」
带着刚才在众人面前发言后还没完全褪去的复杂的感觉,我缓缓走到柳楹旁边的座位上,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椅子后坐下。
这么看来,似乎是我最没用啊……
刚才……柳楹应该是指上课前的时候吧?也就是我和姜芋恒,江小千三人轮流帮她说话的事。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
至于所谓的不知名少女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高一年级学生会长——文雅清。脑海中对她迷迷糊糊的印象来源于开学典礼上的演讲,所以刚才才会对她没什么印象。
柳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回答,稍微皱了皱眉,迟疑的语气也说明了这一点。在几秒内的沉默后,柳楹说出了令我们都有些意外的话。
姜芋恒还好一点,平时其实关照柳楹的时候不算少,但因为她过于出色的人际关系,被大家讨厌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这三种人构成了班上的主体。其实第一,二种人并不算多,班上大部分人都是第三种人。
对于被霸凌者,班上对她的态度几乎可以分成三种。就拿柳楹举例子来说。
柳楹听后,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虽然脸上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我却捕捉到了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喜悦。
姜芋恒的话让我有些疑惑。我帮了大忙吗?可是我感觉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后续也只是傻傻的站着……
你问我后悔吗?其实要说一点没有也是骗人的,我其实也很害怕成为柳楹那样的人,永远被众人冷漠的目光注视着。
嗯,这样的结局才是我所期待的吧?
「那渟渊你对刚才老师提的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你们两个是串通好了的吗?真是的。那……柳楹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说说看吧。」
宋依文目睹我帮柳楹爬上窗户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她看完之后也就打算回班,本来她是不想做什么文章的。不过很巧的是,她刚好在回班的途中,碰到了学生会一个名叫「楚芸」的成员,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计划。果不其然,在得知楚芸身上恰好带着阶梯教室的钥匙后,三言两语的将钥匙骗到手后,就开始行动。后面也和江小千推理的差不多,也就是去进入教室前关电闸,不留下证据之类的。
宋依文跑出教室后,显然原本围着柳楹的众人也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都默默的离开。虽然都知道了柳楹并非真凶,但仅凭这个,众人对她的看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我赌上今后高中生涯为她发声这件事,我并不感到后悔。
「呀哈喽,我来啦,不介意和我一组吧?」
「你们……」
事态尽管没有恶化的更严重,但还是影响到了下午正常的上课。宋依文和叶伊在上课前就已经离开了阶梯教室,应该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第三种人对柳楹其实并没有什么厌恶之类的感觉,甚至知道这么做对柳楹是不对的,但迫于班级里大部分人的态度,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害怕自己因为帮了柳楹就成为和她一样众矢之的的存在。
「相信……我?」
「你们为什么……刚才要帮我说话……」
柳楹说出这句话还真是反差呢。
对于我的话,我是完全不敢和柳楹扯上什么关系,因为我知道我如果和她扯上关系的话,不会和姜芋恒一样被大家接受的。
确实是这样呢,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或许我压根就没帮上什么忙。江小千严谨准确的推理帮众人解开了事情的真相,姜芋恒事后堪称是最佳的处理也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我也算是替柳楹回答了。
对于姜芋恒和江小千呢?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我之后,接着帮柳楹说话。总不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第二种人和第一种有些差别。他们不会热衷于表达对柳楹的不满,或者压根就不讨厌她。虽然不会平时对柳楹怎么样,但可能会在她人的怂恿下,就对她恶语相向,捉弄她一番。
「嗯,当然,其实如果没有沈渟渊你最开始的行动的话,我也能在后面为柳楹同学发声。」
姜芋恒看了柳楹一眼后,继续解释道。
「我当时看了监控录像后,我其实也有点怀疑柳楹同学了。但是沈渟渊你不一样,你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渟渊你能这么确定柳楹不是犯人呢?我几乎从来都没见过说话那样大声的你,也没见过这样果干的你,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也就确定了,柳楹同学不会是凶手的。」
说罢,姜芋恒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这微笑应该不仅仅是对我的,也是对柳楹的。
「嗯,我当时也是怎么想的。我在想,渟渊这家伙平时更本不会做出作出反常的举动,肯定有什么原因呢。然后也就无条件支持你啦。」
不过……虽然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好,小组讨论时间结束。嗯——看样子这边的小组已经讨论好了,似乎脸上充满了自信啊。那我们就请沈渟渊同学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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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压根就没讨论有关上课的内容,导致我只能傻傻的沉默。最后还是姜芋恒打了圆场,代替我替我们小组发言了。
小组讨论的轮流发言结束后,江小千和姜芋恒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又只剩下我和柳楹二人。
她还是和刚才一样呢,一言不发。看来虽然她改变了些什么,但冷美人的属性占比还是很高呢。不过和她在一起其实挺轻松的,不用刻意的为了什么而去绞尽脑汁的找话题聊天。
下课的铃声如约打响。
我慢慢的离开座位,确保了东西都带走了后,才离开阶梯教室。去找江小千和姜芋恒,今天他们也都因为放学后有些事情不能同行,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要不去找柳楹?
我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再怎么想这也是不可能的吧?今天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人走回家吧。
「请问,放学后你有事吗?」
欸?
柳楹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难道她找我有事吗?难不成是来找我道谢的吗?应该不可能吧,我觉得今天她说的「谢谢」二字就已经表达了她最诚挚的谢意了。总之先答应吧。
「应该是没事的,怎么了嘛?」
「我知道了!我以后保证不会再那么想了。」
「柳楹!」
「否定自己比否定我更残忍。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当初顺着宋依文给的台阶下,而不是否认当初的自己。」
「我接受你的承诺,并为刚才打你的一拳道歉,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打我一拳。」
陆陆续续的,树叶间也发出了些塞窸窜窣的声音。有几阵风吹过.风吹到我的脸上,夹杂着些许青草的新香与泥土的湿润的气息,也使我在树阴下感到格外舒畅。
我在原地稍微愣了一愣,同时迷茫的环顾着四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我却忍不住的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柳楹的嘴角也异样的上扬,露出了很符合她的淡淡的微笑。
「你还好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既然你也做出了承诺,那我想对现在的沈渟渊同学说一句话,请你听好了。」
好傻的话。
总之这都有些奇怪了吧?
柳楹把声音拖的很长,似乎想把这声「谢谢」一直延续到天黑,一直延续到天涯海角。
嗯?怎么回事……
还有她的眼里,为什么……
听到我大声的承诺,柳楹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随后,她又一次的走到我的身旁,夸张的弯下腰,给我鞠了一躬。
「明天见。」
「再见。」
「嗯。」
「不,不介意的。」
在柳楹此刻认真的神情下,我静静的站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没过多久,我也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决定不再傻傻的站着。
这声「柳楹」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大声,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她能听见吧。
柳楹的话不禁让我有些在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随后传来了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在这寂静的时空中显得格外寒冷。
好蠢的话。
眼……泪?
尽管这个猜想可能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不过周围像是被冰冻般的事物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想法。时间暂停——一个我时常在中二时期幻想的场景,如今真的始料未及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还能活动啊。因为我还没和柳楹分别太久,所以我还能看见柳楹的背影,她此刻还在走在,似乎还没发现周围的异常。
不过,这感觉并不坏。
生气?为什么她会生气?是因为我说错什么了吗?我的确是如实和她说了我的想法,难道这就是惹她生气的地方吗?
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柳楹原本和我相聚一米左右,她突然靠近我的旁边,随后捏紧拳头,往我胳膊上锤了一下。不过根本不痛,更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力度。
柳楹停下了脚步,同时望向了我。她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将我彻底剖析一番。
「柳楹,内个……你没事吧?」
我向柳楹摆了摆手,随后看着柳楹过了红绿灯后,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介意我和你顺路走一趟吗?」
「你当时说的话是你发自内心的想法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我也停下了脚步,同时我也感觉有些疑惑。
「嗯,我当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柳楹还是一句话不说。不过,我到不是内种不聊天就会感觉很难受的人,所以这种无言的气氛倒是让我感到挺舒心的。
听柳楹说,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就要分别了,后面的路她就和我不顺路了。
「为什么……沈渟渊你能动?」
她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完全看不出来她脸上有生气时该有的神情。说完,她便继续缓慢的走着行,我见状也只能继续跟上她的脚步。
只有我一个人能活动吗?还有没有其他能活动的人?
顷刻间,头顶上盘旋的鸟雀突然的静止不动,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变得安静无比,远处散发出的黄昏色光线也定格在此刻,照映在马路上,汽车的影子被拉的斜长。
难不成,时间这是被……暂停了?
放在昨天我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今天的话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于是我就这么和柳楹一起走在了放学回家的路上。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还是有些刺眼,所以我尽量选择在树荫下行走。
我一边迈着步子接近她,一边口中这么说着。但随后眼前的发生场景多少令我有些意外。
「谢谢——」
既然时间都暂停了,为什么我还能动?
「『不值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别人的功劳』……你为什么要那么想?」
她说的刚才应该是指我自嘲的话吧?既然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没理由骗她。
她缓缓转了过来,似乎有些吃力。不过她怎么呆呆地站在原地?是发现现在的异常了吗?总之我先和她会和吧。
于是我立刻折返会去,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刚才的十字路口。
再静止不动的余晖的下,柳楹眼角此刻留下的泪珠闪着剔透的光芒。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生气。」
恐惧?不安?还是什么其他的负面情绪,我相信此时就算来一个不懂察言观色的人也能知道柳楹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情绪。
衣间拉链和布料发出的「莎」,「莎」的摩擦声,也在这寂静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传入耳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此时也似乎能被清晰的听清。
柳楹停下了脚步。
柳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