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3.9万 字
我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显然昨晚的睡眠质量并不理想。我轻轻掀开那层薄薄的被子,身上已被汗水浸透,即便在这燥热的早晨,也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
看了看左手手臂上的一道有点发青发紫的痕迹,随后又用手试探性的戳了戳。
「嘶——好痛。」
果然,尽管过去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恢复啊。看着这道疤痕,也不禁感到头疼。看这样子,估计得至少……一个星期吧。
随后我又将注意力集中在穿衣服上。
袜子,裤子……穿短袖的时候,我净量不让衣服碰到那一块青一块紫的手臂上面,不过也终究是做无用功。
刷牙,洗脸……
「看起来还真是严重呢……」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情况也不禁让我小声叹息道。
当我坐在餐桌旁,那食物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滋味,如同嚼着无味的纸屑一般,让我感到难以下咽。
清晨里从半遮半掩的窗帘里透过的光亮,似乎在我眼前也显得那么多的昏暗,将我吞噬在一片漆黑中。
眼眶周围似乎变得温热,而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紧接着也就是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我的脸颊上肆意划动着。
不想去学校。
*
清脆的铃声传入耳中,随后便是逐渐躁动的教室。
下课了。我却一动不动,同周围收拾着书包,迫不及待的回家的同学仿佛处于两个世界。透过窗户的阳光像是吸引着我,我的目光也顺着它的方向往窗外的世界看去。
「好热……」我小声喃喃道。不过虽是这样说,阳光撒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差。
看到教室里的人们渐渐离去,我才开始慢慢的理着桌子。
「文雅清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呢。」平和的语气中,仿佛又数把冰冷的刺刀,插向我的后背。即使是在阳光的沐浴下,身体还是感到一阵寒冷,还是不听使唤的抖动着。
口中的「不」字却卡在喉咙,迟迟没有说出口。收拾书包的过程中,她们脸上享受胜利般的微笑令我感到不适,呼吸的节奏也被打乱。
我跟在她们后面,低下头,走的很慢。
「雅清同学,我们有点渴了,去给我们买几瓶水吧。」其中为首的缓缓降下速度,来到我的身边,拍着我的肩膀,她脸上的微笑并不能掩饰她阴暗的神情。
「不想让它变成破烂的话,明天知道该怎么做吧?」
还没等我说完,眼前的她那和她的外表完全不对等的蛮力,已经粗暴的把我的手链拽了下来。
很不幸,这无情的世界又一次抛弃了我。
在她的话语传入我耳中的一瞬间,我只感觉心头一沉,祈祷着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小清,今天就你来请客吧,怎么样……」
其中一个人忽的从后面扑倒我的身上,双手抓着我的肩膀,随后头也搭在我肩膀上,一副和我很亲昵的样子,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
我无力地应了一声,心中的厌恶感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强忍着心中的一阵恶心,勉强的在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所以,明天你也会请我们的,对吧?」
「谢谢你的饮料呢。」
有谁进我家里面了吗?是小偷吗?
小清……
为首的女生站在其他几个人的前面,晃动着手中的饮料,像是在宣告胜利一般,饮料的塑料瓶子也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怎么?你不想去。」见我杵在原地不动,她又凑近了我,手放在紧紧的抓在我的肩膀上,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说罢,只留下视线模糊的我,在明亮但却冰冷的阳光下,静静的看着我心中为数不多的希望,不断的离我远去。
我换上拖鞋,壮着胆子向室内走去。
在等等吧,总会过去的……
视线又是一阵模糊,鼻腔里也涌出了一股淡淡的酸楚。
结果是站在阳光下,但我却感觉四周一片漆黑,无尽的深渊将不断吞噬。我极力克制着脑中不断涌现出的恐惧,将声音从沙哑的喉咙中挤出。
杂乱不堪的客厅映入我的眼帘,茶几和电视柜的抽屉都被打开,里面同样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有其他地方的柜子都被一间间打开,像是某人在刻意寻找着什么。
还没等我说完,她们不断靠近我的步伐把我的话语打断,随后,刚刚为首的女生又像之前那样抓起我的胳膊。
「我今天没什么钱了……」我低吟着,身体也摆动着,想摆脱她的手。
「原来这手链对你这么重要啊——」
我虽然没有回头,一想到能想象到身后几个人相继露出来阳光灿烂的笑容,我的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毕竟我并不想去浪费我的钱。
「不行,唯独这个不行,这是我……」
我看见玄关的走廊上,杂乱的摆着一双陌生的男式皮鞋,同时母亲的拖鞋还整齐的摆在鞋架上,说明她还没回家。
「小清,你最好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这可不行啊,我们不是朋……这是什么?」
我本以为她们已经走了,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告诉我并不是这样。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感觉好像要把几天以前吃的东西都全部给吐出来一样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和往常一样,内个喜欢说话但是看着挺和善的男大学生收银员和我打着招呼。
「嗯……」
她抓起我胳膊,手心碰到我手腕时的瞬间,被我手腕上系着的东西所吸引了注意力——一条由蓝色和红色的尼龙绳,粗糙的编织成的一条手链。
*
付完钱后,她们抢先一步离开了商店,只留下我一个人待在店里。不过我也很快回过神来,推开商店的门,走了出去。
「吆,同学啊这是。」
「我……真的已经没钱……」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家门。
我几乎是被她们给押进内家便利店的。
「嗯……」
难不成真的进小偷了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按常理来说的话,如果对方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话,我根本就斗不过他,还是先出去,然后再给母亲打电话吧。
就当我这么想着,突然听见客房里面传来一阵阵声响,然后门被打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什么小偷,是舅舅,母亲的弟弟。
虽说不是小偷,不过我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来问我母亲「借」钱的,只不过似乎借的钱从来没还过。
看见我回来了,他一脸的喜出望外。
「啊,雅清啊,你回来了。你妈妈是还在工作吗?还没回来啊。」
他说着,同时推了一下架在脸上的眼镜,随后继续说到:
「舅舅最近生活有点紧张,先从你妈妈这里借两千块钱,你应该知道钱在哪里吧?你先帮舅舅去取一点吧。」
我当然知道我家的钱一般都放在哪里,但我并不想把钱给舅舅。
因为我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天天除了赌钱就是喝酒,只能靠母亲给的钱过日子。
更何况,那笔钱中很大一部分是父亲拿命换来的。
*
他总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却是个称职的警察。早上我还没起来他就出门了,晚上我睡觉了他也不回家。
母亲说他这是为了工作。
小时候的我总盼望着父亲能早点回家来陪我,不过愿望总是会落空。
有一次,他答应带我们全家去海洋馆。一想到能看见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大鱼小鱼的时候,我就感觉非常开心。
不过他又一次的食言了。我那一次真的很生气,母亲告诉我,父亲有任务要去做,所以没办法陪我们了。
「我不要,我就要爸爸带我和妈妈去海洋馆,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我带着哭腔,一脸委屈的望着父亲。
父亲温柔的看着我,随后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听到父亲对我的约定,我眼眶中的泪水也不在打转,声音中的哭腔也消失不见。
「嗯……嗯,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躲在母亲的怀里哭泣着,手心里攥紧了那条编织的很粗糙的手链。母亲也只能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摸摸我的头。
「我说雅清,这次舅舅真的很急,你就先帮我去拿了吧。」
舅舅似乎也很不耐烦了,微微皱起了眉头,从刚才的一脸和善,也变成面无表情的瞪着我。
「真的吗,那就说定了,爸爸一定要做到哦。」
「来拉勾吧,爸爸答应你下次不仅会带你去海洋馆,还会带你去游乐园哦。」
我看着手腕上系着的,明显大了我手腕一圈的手链,眼里也闪着刚才没有的,开心的目光。
「雅清,这条手链你带好,这条手链是我们俩之间的独一无二的约定方式哦。」
「哼……爸爸上次拉勾答应我的事情都没有完成,这次要是又骗我怎么办?」
我骄傲的举起我的手臂,把手腕上系着的手链展示给母亲看,笑着冲母亲说着。
父亲的温柔的语调在我的耳畔旁回荡着。
父亲已经伸出来手,把长着许多老茧的小拇指举到我面前,但我这时候看着他的小拇指,却不像往常那样也把我的手伸出来。
「不过爸爸,这条手链好大啊,我感觉有点带不住。」
还没等我想好要用什么方式和父亲做约定,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条不算长的尼龙绳,一条红色,一条蓝色。
父亲仿佛变魔术般的手,在我眼前舞动着,没过一会就编织出了一条蓝红相间的手链。随后,系到了我小小的手腕上。
「爸爸是故意这样的,希望你能带久一点,不然等你长大成小姑娘的时候带不上就不好了。」
「嗯,一言为定,要等着爸爸哦。」
后来,父亲又食言了。
「嗯……」
「啊,还是雅清聪明,爸爸都没想到呢,到时候我会重新给你编新的手链的。」
后来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哭泣了。
「骗子……爸爸是个骗子……」
「雅清,你真的很想去海洋馆吗?」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眼里似乎也在闪着什么。
「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能和爸爸妈妈去海洋馆了,唯独我不行。」
鼻子里的酸楚还有红肿的眼眶,都令我感觉很难受。不过更令我难受的,是父亲回不来了这个我不愿相信的事实。
「那……到时候爸爸再帮我编一条不就好了?」
母亲告诉我,父亲要去很远的地方做任务了,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骗子……」
「那……我们换一个约定的方式?」
「明明说好了,会给我重新编手链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
「没关系,妈妈,我和爸爸已经做了约定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
「嗯,我知道了。」
「那,那这次爸爸就去保护那些小朋友吧,这次就不去了。不过下次的话,爸爸要带我去海洋馆。」
「嘻嘻,爸爸最好了……」
母亲告诉我,这个骗子他完成了他的任务,让许多小朋友以后可以和家人去海洋馆了。
*
「你知道吗,在你身边,也有很多小朋友想去海洋馆,爸爸这次就是去保护那些小朋友的安全的。如果爸爸这次陪你去了海洋馆,那其他小朋友就一辈子也去不了海洋馆了。」
他望着我湿润的眼眶,露出了微笑。随后伸出手,把他的小拇指递到我的面前。
「这个……这个的话,你还是等我妈妈回来再说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钱在哪里?」
「啊……我……你还是等我妈妈回来了再说吧,这事情我做不了主……」
「啪——」
我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随后就是有阵阵刺痛传来。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然后用手护住我的脸颊。
「小鬼就是烦人啊,真是的……」
舅舅他把打了我一巴掌的手甩了一甩,用着更加不耐烦的语气说着话。
「信不信我打死你啊,死小鬼。我最后在问你一次,钱放在哪里?」
「我……」
*
「嘁,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小鬼。」
舅舅一脸奸笑的从母亲的卧室里走了出来,手头上还拿着一叠叠厚厚的钱,看数目的话,肯定不止两千了。
我此刻像是陷入了一摊烂泥中她,跪在地上,身子使不上力气,也喊不出声音来,只能任由着眼前的事情发生。
舅舅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下来,随后又转过身来,明明朝我走来。我很害怕,想挪动一下身子,不过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唉,别生气呀,雅清,舅舅这次可能是有点粗鲁了,你别见怪哈。」
他此刻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对着我,说完话后,又十分小心翼翼的从那一沓钱中抽出了两张纸币,施舍般的扔在地上。
「呐,拿着。舅舅以后要是再来的话,别忘了舅舅的好啊。」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从客厅走出,走到玄关,半蹲下穿上鞋子,然后缓缓站起来,细细的打理了一下穿着,觉得满意后才推开门离开了我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浑浑噩噩的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卧室还有家的每一个角落,只能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我又搞砸了……
啊,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来了。
「我……已经没办法好好活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解脱的办法了。」
她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年纪看起来比我大一点的姐姐。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冷,就连刚才说话的时候语调也没有任何东西变化。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眼前站着的人我并不是之前没有见过。
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慢慢的把我从河堤的边缘,拉回到了草地上。借此机会我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不是幻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闭上眼睛的瞬间,我好像身处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中,与此同时还有数不清的人影从我身旁闪过。人影不断闪烁,最终停了下来,几个人慢慢包围了我,开始开口说话。
*
我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昏黄的光线透过淡红色的云层,照射在河流上,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景象。
我走到了河堤的边缘,低头注视着眼下深不见底的河流,随后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现在是傍晚,那么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我的尸体应该就会被人发现了。
「我,我不想死,可是我,我找不到其他的方法来,来好好的活,活着了……」
「你爸早就死了吧?你这个没爹的孤儿。」
我把口袋里给母亲写的信拿出来,放在了草地上,随后缓缓的站起身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她此刻还是抓着我的一只手臂,随后将脸对准我,目光和她相交的那一刻,我像是做错了事一样的四处躲避着。
真奇怪呢,我竟然能扑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埋着头抽泣,我的声音变得哽咽的同时眼眶也变得湿润,视线也变得逐渐模糊,让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又有声音响起了,这次出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眼镜的男人。
好吵……
可是,可是……
抽泣的声音也渐渐停止了,视线也不在模糊,脸颊上的泪水所划过的划痕也逐渐显现出来。
为什么……
「喂,雅清吗?抱歉啊,妈妈这边的工作有点忙啊,嗯……可能明晚才能回家,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披萨哦,不过你放心啦,我会让他们不放洋葱的。然后有什么事记得打妈妈的电话哦,爱你。」
「既然不想死的话,那就好好活着。」
「喂,死小鬼,赶快把你爹死了后发的钱拿出来啊,我们可是一家人,他死了不就是给我们拿钱用的吗?」
「我,我……」
我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我的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界面上大大的「妈妈」两个字。
眼前的人是我的邻居。但虽然说是邻居,可是我在搬到这里来之后也没有和她说过话,平时也只是偶尔能在楼道里碰到而已。
「回答我。」
「嘁,装什么装啊,学习好了不起是吧?」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吧?
「站很久了,还是不敢跳下去吗?」
是时候结束了。
周围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不过他们都没有五官,也不像他们一样说着话,只是静静的俯视着我。
真安静啊。
「我们可是同学,借点钱怎么了?这么小气。」
谁?有人在说话,不过这怎么可能,明明这里刚才一个人也没有,我是出幻觉了吗?
我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了,眼前只能看见暖洋洋的光线打在我的身上,还有懒散的云朵在飘着。
抱歉啊,妈妈,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披萨了。
我为什么不敢跳下去呢……
「不要逃避,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想死吗?你这样一死了之只是在逃避,你有考虑过你死后关心你的人的感受吗?」
我挂断了电话,随后把手机甩在了地上,又看了一眼家里面的样子。
我躺在河堤边的草地上,享受着属于我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我松开了搭在她身上的手,随后微微后退了几步。她还是和刚才一样,一脸的冷漠,几乎看不出表情。
我随后瞥见了刚才趴在她身上哭泣时,她衣服上留下来的一片水渍,顿时感觉有些难为情,便有些慌张的摆起手来。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是……」
「看你的校服,你应该是高一的学生吧?我是高二年级的。」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题外话所打断。
「啊,嗯……是的。」
「我叫柳楹,你的名字?」
「我……我叫文雅清。」
「晚饭吃了没?」
「啊……啊?」
她——应该说是柳楹学姐——一个接着一个的奇怪问题搞得我有些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没听清楚吗?我问你晚饭吃了吗?」
「嗯……还没有……」
「我现在带你去吃晚饭,至于其他的事情,一会再说。」
柳楹学姐的语气很强硬,让人有种不能拒绝的感觉。
看着眼前逐渐和我拉开距离的柳楹学姐,我的双脚也不听使唤似的跟随着她的脚步。
「东西别忘了带走。」
前面传来这么一句话,我才想起来我似乎还留下了些什么东西——写给母亲的信。
我急忙走到原地,拿起那封信,又重新塞到了口袋里。
*
我在柳楹学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西式餐厅门口。
「今晚你来我家睡吧。」
回家吗……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以后,我也不在像刚开始那样的狼吞虎咽。
「额……嗯。」
「……」
「那当然,不过死了以后就喝不到了。」
我一边通过吸管喝着冰凉的饮料,感受着芒果甜腻中的微微的酸涩,一边轻轻的对柳楹学姐点了点头。
我望着桌上的食物,在灯光的映衬下,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可口,以至于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嘴里分泌的口水更是没有停过。
「啊,我不太喜欢吃洋葱啊,所以我叫他们没在披萨上放了,你别介意。」
「嗯……这样不会给学姐你添麻烦吗?」
毕竟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算是巧合吧?毕竟不喜欢吃洋葱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人,现在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餐厅内,昏黄的灯光洒在木质家具上,营造出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氛围。墙上挂着几幅简洁的抽象画,给这个空间增添了一丝艺术气息,简直就是影视剧里标准的西式餐厅的形象。
「唉……唉?」
「你要是现在回家才会给我添麻烦,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想不开啊之类的。而且我家不就在你家隔壁吗?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原本想通过自杀来结束身边的一切,可她的出现却打破了我原有的计划。我现在能坐在餐厅里,也是拜她所赐。
不过也是柳楹学姐让我认清了我其实不想死的这个事实。
「我,我现在身上没有钱,柳,柳楹学姐,我也能吃这些吗……」
我似乎,也有些看清柳楹学姐她了。
「你是什么脑回路啊?我来这里不就是带你吃饭的吗?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钱的话以后我会问你去要的。」
我们找了一处二人的座位,随后我就坐了下来,柳楹学姐则是去了前台点餐。
一想到一片狼藉的家,不好的回忆又重新用上心头,脸颊似乎又划过一阵麻麻的感觉。
望着柳楹学姐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内心也感到五味杂陈。
柳楹学姐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划着手机,面无表情的说着。
餐厅里的人很少,一进门,门框内上镶着的铃铛便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为安静的餐厅增添了一点情趣。
看着托盘中寥寥无几的几根薯条,我也替我接下来的安排默默的在发愁。
「放心,我不会在半夜把你吃掉的。不过你实在是不想来,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虽然她说话说的很直白,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我还是没有动手。
听到柳楹学姐这么说了以后,我也开始和她一起享用这顿晚餐。
一张披萨?
「啊,吃的好像已经做好了,我去取一下。」
「好喝吗?」
我没有说话,一边恍惚的看着手中的杯子,同时还在回味着柳楹学姐说的话。
「吃慢点,别噎着了。」
她很快端着托盘向这边走来,而占据了托盘上大部分位置的,是一张披萨。
不算强烈的光线透过半拉的窗帘,夹杂着店内昏黄的灯光,杯中晶莹剔透的冰块缓缓晃动着,本来还不感觉口渴,此时却感到嘴中一阵干涩。
我有些忐忑不安的问着柳楹学姐,目光却死死的所在那堆食物上面。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既然自杀那种方式都想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现在自然也是不想回家的吧?」
不久后,柳楹学姐就回来了,还端着……两杯杨枝甘露放在桌上。
「嗯……」
从不久前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柳楹学姐就展现出了她那一份特殊的温柔。尽管她不论是从表情上还是语气上,都显得十分冷漠,不过她总是在替我着想,总是能考虑到我的感受。
「嗯,我,我知道了。」
*
老旧的栏杆,昏黄的灯光,以及墙壁上的划痕和裸露出来的一片片斑驳,都显示出一种年代感,但这都是我最熟悉不过,每天都会看见的场景。
我还以为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听说这栋楼要翻新了,真是没想到这么老的楼也会被注意到。」
柳楹学姐自顾自的说着话,随后打开她家的门后,说了一句帮我找一下拖鞋,就先进去了。
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抱着复杂的,连我自己都描述不出来的心情,转过身去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家门,想必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吧?
「拖鞋是新的,你先换上,尺寸应该是差不多的。」
柳楹学姐的话也把我拉回了现实,换上鞋子后,我也进了她的家里面。
我感到有些紧张,毕竟是去一个虽然不算是是初次见面,但终归还算是陌生人的人家里过夜,不过我并不感觉害怕。
我径直走向了沙发,小心翼翼的坐下后便开始四处打量着客厅。客厅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简约和干净,没有过多的复杂的摆设,看起来就是感觉很清爽,舒服。
「学姐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有,不过刚都好有事,全都出去了,可能一个礼拜都不会回来。」
「这样啊……」
「你先去洗澡吧,然后去我房间吧,我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
「欸,学姐,我其实睡沙发就可以了,应该不用洗澡了,而且我也没有带其他衣服来……」
「我有些多余的睡衣你可以先穿一下,是以前的衣服,现在穿不上了。」
既然柳楹学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反驳什么的,也只能照做。柳楹学姐带着我来到她的卧室的门口,她打开门进去后,看见门外依然站在原地的我,又发问道:
「怎么了?你不进来选套衣服吗?」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毕竟是学姐的卧室,这样不太好吧。」
经过学姐这么一说,我才又重新想起来这回事,虽然已经不会痛了,不过手臂上面的疤痕还是没有消掉。
对话结束后,我又无所事事的重新发起了呆。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睡的比你好。」
「学姐这样睡地板上,不会睡不好吗?」
「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洗吧,浴巾的话架子上有新的,直接用就可以了。」
我接过学姐递给我的衣服后,她便带领着我来到了她家的浴室。
「唉?这,这样不太好吧,柳楹学姐,我,我只不过是来你家借住一晚的,怎么能睡你的床呀,所以说还是我来……」
我也像鲤鱼打挺一样的坐起身来,随后慢慢从床上爬到地铺的位置,下床了以后,正准备在上面躺下,柳楹学姐却开口了。
「不要支支吾吾的,要说的话就告诉我,不想说的话就和我说你不想说,我会理解你的。」
*
「嗯,擦干了。」
「你下来干什么?这地铺是给我睡的。」
「啊……嗯,我知道了,那就打扰了。」
「唉,这个……是因为……因为……」
「那如果我说的话,学姐你,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我去拿床被子来打个地铺,你稍微等我一下。」
学姐走后,我也一头倒在学姐的床上,拿起了我的手机,随意翻看着消息,不过似乎除了母亲给我发来的几句类似「吃饭了没」的话,也就没有别的消息了。
「可是学姐,我……」
「嗯,我答应你。」
虽然我知道学姐此时在胡扯,不过学姐又像当初第一次见面问我问题时一样,语气中散发出一阵寒意,让人不能抗拒。
柳楹学姐的卧室也和我预想的有些不同,好像和女生相关的东西很少,书架上倒是有很多的书,包括一些古典小说和现在流行的小说,就连床头柜上还摆着几本书。
「雅清,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学姐把手中的毛巾放了下来,随后又推门,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
「是被同学欺负了吗?」
「你不进来怎么选衣服,再说了,我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是嘛,那就好。」
「额……嗯……」
「头发擦干了没,小心感冒。」
「不,你还是去睡我的床,不用管这些有的没的。」
「那,那好吧。」
柳楹学姐很快回来了,抱着两床被子,一床比较厚的被子被展开扑在地上,另外一床比较薄的被子也就先被随意的摆在上面。
我本来还想说「不用学姐操心我」这句话,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学姐打开衣柜在里面替我挑选着衣服,随后拿出一套睡衣,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过膝短裤,看尺寸的话应该是合我的身。
我坐在学姐的床上,看着推门而入的柳楹学姐,此时她手中还拿着一条毛巾,不断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她看了我一眼,随后说到:
我只好又重新爬回床上躺着,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发光的灯。躺在学姐柔软的床上,我心里面还是感觉有些不妥当。
关掉手机前,我稍微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了,不算早也不算晚。
「嗯……也说不上是很喜欢吧,因为平时空闲的时间比较多,所以看书也就算是打发打发时间。你看这套衣服怎么样?」
「我说了,你去睡我的床,我比较喜欢睡地板上。」
我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和学姐解释。
「学姐你很喜欢看书吗?」
「嗯,这件可以的,谢谢学姐了。」
我此刻躺在床上,却感觉格外紧张,每说一句话都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着。
房间里很安静,也只能听见我的声音和学姐不时的一两句应答的话。不过渐渐的,我说话时虽然说不上是流利,但也不像是刚才那么结巴了。
不仅是有关这倒伤疤的事情,我也开始倾诉一些我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像是和父亲之间有关的事情也告诉了学姐。
说到最后,我也告诉了学姐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的时候,我的脸颊似乎又开始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不在说话了。堆积在心底里的往事,埋藏在心中无限的委屈,烦闷此刻好像也得到了释放。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往近处看是你舅舅的事情,往远处看是你同学的事情。」
「嗯……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我该怎么做,不过学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想出自杀这类的方法了,我还是会去面对这些的。」
「是嘛……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了,你先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会叫你的。」
我拿起摆在床头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是十二点了。
「嗯,我知道了,学姐晚安。」
「嗯。」
学姐关了灯后,房间立刻被黑暗所笼罩,不知不觉中,一阵困意席卷而来,直到眼前最后一丝透过窗帘的光亮消失在了意识之中,我也彻底闭上了眼睛。
*
阳光即使是被窗帘所抵挡,那一丝一缕的光线还是将我唤醒。我慢慢睁开眼睛,此刻身上也不像是前几天那样的酸痛,反而是感到一阵轻松。
不过这轻松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
我缓缓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柳楹学姐的房间。学姐此刻也已经不见了,包括打在地上的地铺也已经被收拾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我拿起床头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我随后也很自然的联想到学校的事情。迟到肯定是迟到了,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去学校,现在去学校除了一顿骂和被同学接着欺负以外,我想不到我有什么理由去上学。
学姐没有叫我,她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呢?虽然不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挺感谢学姐的决定的,至少不用再去学校里面受罪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脱下学姐的睡衣,换上衣服,随后走出了学姐的卧室。
一出卧室的门,我就看到学姐此刻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在一脸专注的看着。显然我出房门时弄出的声响也引来了她的注意。
「可是……我很弱,我什么也做不到……」
学姐此刻的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不过眼里却闪着坚定的光芒。
「……」
「雅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那条已经有些破败的,用红色和蓝色的所编织成的手链。
就当我还在盯着桌上的东西还没动手时,学姐突然站起身来,吸引了我的目光。随后,她把口袋里揣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桌上摆着几根油条和一杯豆浆,应该都是出去买的,看了学姐应该起的很早,然后出门去买了早点。
我怎么……怎么能这么想。
我仿佛又掉进了一片漆黑的空洞之中,一眼望去,身边只有一望无际却又高耸入云的悬崖,等待着我跳下去结束这一切。
「嗯……」
「学,学姐……你这是去我们班了吗?」
不对……
「啊,嗯,我知道了,谢谢学姐。」
「不,你错了,雅清。你不只是一个人,你的其他的同学也可以是你的同伴。」
「还有,你的老师和你的母亲也是你坚实的后盾,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呢?是因为害怕吗?」
我有些语塞,也只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话。
复杂的心情此刻在我脑海中回荡着,关于柳楹学姐做的这件事,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回应她。
可是,可是……
「……」
我明白了……
我走进浴室,看见洗手台上摆着一只新的牙刷,上面还挤好了牙膏,旁边还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不要觉得反抗她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啊……嗯……」
「嗯,其实应该不止你一个人被欺负,你的其他同学里应该也有不少人都被她们所敲诈勒索过。所以当你被欺负的时候,他们不会去火上浇油的掺一脚,而只是冷漠的看着,对吧?因为他们也在害怕着。」
「醒了啊,你先去刷牙洗脸吧,我给你带了早点,豆浆和油条,应该吃的惯吧。」
「我还是一样的想法,虽然可能像是在说漂亮话一样,不过我还是想说,不要逃避,去做一个勇敢的自己。」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曾经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好像也确实像是柳楹学姐说的那样。
短短的一句话以及眼前出现的场景所带来的信息量,就一时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很快,我也从这句话里面了解到了些事情。
明明学姐是在帮我,我却在心里面抗拒她为我做的这些。
我只是个胆小鬼,不值得学姐这样的人为我这样的付出。
以后我该怎么办?学姐这次帮我拿回来了我很珍视的手链,那以后呢……说不定以后她们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我却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嗯,帮你收拾了一下那几个混蛋。」
我手里的动作也变得慢了下来,试图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难不成适合我有关?为了给我带早饭吗,还是说怕我又一次想不开,所以现在还在家里确认一下吗?
「这是你的东西吧?我帮你把它拿回来了。」
「柳楹学姐,我……」
感激吗?嗯,我也的确很感激柳楹学姐,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为了我能做到这种地步。但同时,我又感到有些……迷茫。
我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我口中的白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柳楹学姐没去上课呢?反而是现在还待在家里面?
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的……同伴吗……」
明明总是一脸毫不关心的样子,柳楹学姐还总是在替别人操心。
我又接了半杯水,漱了个口,吐掉口中的牙膏泡沫,随后又快速的洗了个脸,离开了浴室。随后我走到餐桌的位置旁,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雅清,明天的话就试着去学校吧,好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嗯……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碰到什么麻烦事,就去找我,我一直在班里面等着你。」
「……」
「先吃饭吧,不过可能都有些凉了。」
原本心里面漆黑的空洞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空洞也逐渐被外界发出的光明所填充。
这一切都是一个不久前,可以算得上素未谋面的学姐造成的,她让我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还有真心在替我考虑,替我担忧的人。
刚才心中的迷茫也像被一扫而尽的迷雾一样,此刻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凹凸不平,有些难走的小道,但同时我也下定了决心要走下去,不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谢谢你,柳楹学姐。」
尽管心中又万万千千的话语,但我觉得此刻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能概括我的心情。
「道谢的话就免了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嗯,我知道了。」
*
没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去上课嘛,学姐都对我有信心,我怎么能退缩呢……
我此刻站在教室的门口,虽说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过还是迟迟没能跨出那一步。最后再深呼吸几下后,我还是推开了教室的门,迈进教室。
教室里面人还没有来齐,不过也已经来了大半个班的人了。我刚一推开门,教室里面大多数同学好像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声响,他们目光也锁定在我身上,我也只能在他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迈向我的座位,随后放下书包,按照正常流程的拿出课本来。
老实说,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并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动物园里面的动物一样。
坐下以后,我也顺势往她们四个人座位的方向看了看,她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来,估计又会是卡点到班上。
「吆,文雅清,早上好。」
我后座的一个名叫「楚芸」的女生突然拍了拍我的后背,和我说起话来。曾经好像和她体育课的时候分到过一组,说过几句话,不过后面也没什么交集了。
不知怎么的,她今天主动来和我挑起对话。
「嗯,谢谢姜学姐。」
「我……我叫文雅清。」
「这样啊……」
「你找柳楹同学啊,她现在有点忙,可能抽不开身子欸,现在找她的话可能会打扰到她。」
「我……」
「雅清你怎么看啊?我记得好像她们几个之前也老是欺负你吧?我倒是觉得……」
我感觉如果此时吹一阵风过来,我的脖子一定会感到很冰冷,因为我的脖子上早就挂满了冷汗。
「没有的事,刚才我也有点不礼貌了。可能只是因为昨天的事挺让我解气的,所以有点激动啦,对不起哈。」
见到突然沉默的我,楚芸戳了戳我的手,小声的问我。
还没等我趴下一会,身后又响起来了楚芸的声音,我在稍微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和她聊起聊天。
怎么一提到这件事,我就又开始在逃避着。
「嗯……我还好,抱歉,我刚才只是有点,有点紧张了。」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对话,不善交流的我也只能勉勉强强的应对着,话一说出口又开始变得结巴。
不知怎的,我好像在姜芋恒学姐身上看到了一丝柳楹学姐的影子,感觉两人在某些方面有些莫名的相像,但又有截然的不同。
「啊,我去了趟高二教学部,想去找一下朋……友。」
学姐……我一定很没用吧?总是在逃避着,总是在害怕着,总是在……
「不要逃避,去做一个勇敢的自己。」
「同学,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需要帮助吗?」
话说我和柳楹学姐真的算得上是朋友吗?她总是在单方面的照顾我,而我好像什么事也没做……算了,既然都说了,那也没什么关系了。
一方面是因为怕打扰到学姐,一方面我性格内向的问题造成的。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啊?你是不知道呀,昨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你错过了还真是太可惜了。」
「嗯。雅清,雅清……真是个好名字呢。那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会和柳楹她转告的,有空的话我让她去找你。」
我到底该怎么做……
*
刚才高二教学部回来的我有些精疲力尽的趴在桌上,望着熙熙攘攘的教室,感到分外的惬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四人组不在教室里的这段时间里,班里的氛围都变得和谐了一些。
「额,嗯……早,早上好。」
「对了同学,我叫姜芋恒,你叫什么名字?看样子你是高一年级的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来找学姐哦。」
「对了雅清,你刚才去哪里了?没在班上看到你啊。」
怎么楚芸每多说一个字,我就感觉像是要窒息了一样,说话时也变得语无伦次。
楚芸一说完,冲我做了个鬼脸,随后又去找其他人说话去了。
看着眼前很和善的一位学姐主动走过来和我搭话,我也想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把我的目的说出来。
「你……还好吧?」
我果然还是在害怕。
「你猜怎么着,高二来了一个学姐,直接扇了她们几个人几巴掌,看着还真是解气。估计她们几个也是胆大,惹到人家高二的头上了,我只能说是活该。」
我怎么了……
「内,内个,我找柳楹学姐,请问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她。」
柳楹学姐曾经说过的话此刻好像在我耳畔旁回荡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能逃避……我不能再逃避了,学姐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也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我说的很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大课间的时候,我打算去找一下柳楹学姐。我找到了柳楹学姐所在的教室,看着进进出出的学姐学长,我却没办法鼓起胆子去找一个人叫一下柳楹学姐。
看着姜芋恒学姐回了教室后,我也不多在这里停留。毕竟柳楹学姐还在忙,那我还是不打扰她为好。
「是,是嘛……」
「啊,啊哈……是,是嘛……」
「高二嘛……没想到你还认识高二的人啊。」
「是,是嘛……」
「欸?昨天内个来的学姐好像也是高二的吧?你朋友认不认识……」
清脆的上课铃声如同及时雨般的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如果不是铃声响起,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对话。
「怎么上课了……算啦,一会再说吧,那我先回座位上了,拜拜。」
同伴……
柳楹学姐口中所说的志同道合的同伴,是这个意思吗?看着楚芸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脑海中若有所思。
放学的铃声照常的响起。
我又往她们几个人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看,依旧是和早上一样空荡荡的,她们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学校。
对于好久没有正常上过课我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情,我的心情也轻松愉快不少。不过今天还有点遗憾的事就是没有看到柳楹学姐。
「算了,大不了就明天去找她吧,反正以后也都能碰见柳楹学姐。」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哼着曲调,手里还不忘收拾着书包。
出了教室门,来到校园内,平日里没时间欣赏的花圃此刻我也可以尽情的观赏。此刻的阳光还算是比较大,此刻校园里撑起太阳伞的行人也不在少数。
我只任由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上,温暖着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
手中的捏紧的还闪着些光泽钥匙插进新换的门锁后,随着一声更为清脆的「咯噔」声,大门也被打开。
「妈妈,我回来了。」
我先把有些沉甸甸的书包放在玄关的走廊上,关上了身后的门后,再从鞋架上拿出我的一双拖鞋换上后,拿起刚才放下的书包朝着我的房间走去。
此刻的客厅里的东西也摆的井条有序,卧室也不像两天前一样的糟乱,而是又重新变得整洁。
在进我自己的房间前我稍微到家里其它的地方看了看,结果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稍微想一想也不奇怪,母亲此刻应该也在为了我的事在焦头烂额了。
我一进房间就整个人卧倒在了床上,随后把枕头放到下巴上面垫着,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内个我备注为「柳楹学姐」的联系人。
「嗯,我知道了。我还有点事,有空再聊。」
我站在我的房间前久久不能打开房门,喉咙中的口水吞咽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将手放到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缓缓推开了门。
「喝口水吧。」
到了傍晚,母亲回来了。
自从父亲逝世以后,母亲似乎也变得比我印象里更加的坚强。我看见过她因为工作的缘故累倒,失意,焦头烂额,但她在我面前永远是一幅积极上进,乐观的形象。
「说是朋友还是有点勉强吧,不过能和其他同学说上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朋友吗……总怎么感觉这个说法有点勉勉强强的呢。文字发出后,我才产生这样的想法,随后又连忙补充上一句。
「唔……好吧,谢谢学姐了。」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我这样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我也从原先趴在床上改为平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没有接通电源的灯,望出了神。躺着的时候顺势歪了下头,视线里也只出现干净而又整洁明亮的书桌还有书架。
「嗯,好的。」
和我想的一样,柳楹学姐的消息回的也不是很及时。大概过了几分钟后,屏幕上才出现了柳楹学姐发过来的消息。
看来柳楹学姐是不会在聊天上花太多时间的人呢。退出了聊天软件后,我对手机里其他的消息也不太感什么兴趣,索性也就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
我从手中捏着的一串钥匙中找出了家门的钥匙,随后把门打开了。
「学姐你……今天下午真的不用去学校吗?其实这事我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
「我已经请过假了,你不用太操心我。」
和昨天一样的狼藉且糟心的场景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还有那份压抑的回忆此刻又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放映,随之而来的还有脸颊上一阵麻麻的感觉。
看到这句话后,我长按删除键删掉了刚才输入了一半的话后,重新组织起了语言。
随后我们两人也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收拾着每一个房间的边边角角。尽管也只是在收拾一些简单的东西,可过了一会后我额头上不断出现汗滴从我的脸颊上划落,衣服上面被汗所浸湿部分贴着我的后背,令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最近可能在学校里都比较忙,见不到我也是正常的。」
「唔……可能有点麻麻的吧,其实还好啦。」
好在有柳楹学姐,工作量最大的客厅以及被打理整齐,接下来就是属于我的任务了。
「呼——」
「学姐今天在忙些什么呢?去找你的时候没有见到你人啊。」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些,书柜上的书被杂乱的扔到了地板上,被子和枕头也是被揉在了一起,还有就是几乎每一个抽屉都被打开,里面的物品也被胡乱的堆砌着。
我一把接住矿泉水,有些急不可耐的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嘴巴,稍微仰起头,任由甘甜清凉的矿泉水从喉咙管处滑落进我的身体。脖子上的汗滴也随着嘴角渗出的几滴水珠,顺着脖颈,滴落到了衣服上面。
我缓缓关上了母亲房间的房门,清脆的关门声也宣告着家里也已经被完全打理干净了。虽说算不上什么高强度的工作,但我还是在一完工就整个的瘫倒在沙发上,缓解一下身上的酸痛。
「还会痛吗?」
「你和你母亲的房间就你自己去整理吧。」
稍微修整了一下后,望着我和柳楹学姐合力打扫干净的房屋,心里面似乎还冉冉升起一丝骄傲的感觉。
昨天没来上课的那天下午,柳楹学姐和我一起回了趟我家。
「谢谢学姐。」
「啊好,那学姐明天再见了。」
等到客厅差不多打理的整齐的时候,柳楹学姐对我这么说着,应该也是不想打扰我的隐私。
「我觉得现在你家里的事情更重要一点,而且你妈妈不是今天晚上就要回来吗?你能保证傍晚之前能把家里打扫干净吗?」
「你今天在班里过得还好吗?」
「嗯,我知道了。」
柳楹学姐早就站在我的旁边,给我递了一瓶刚才带到我家里来的矿泉水。
还没等我在聊天框里输入完我所想的文字,柳楹学姐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嗯啊,我感觉挺好的,她们几个人今天也没有来,还有就是我感觉我好像也找到朋友了。」
昨晚卡在喉咙中,组织了许久的言语说出后,母亲第一次卸下了那副名为「坚强」的面具。我被母亲的双手紧紧拥抱着,由于这几年我也长高了不少,我的头也已经可以搭在母亲的肩膀上,至少以前是不行的。
客厅内的灯光映射母亲层叠着的黑发,我也借此看见了几根染上了银白颜色的发丝。在灯光的照映下,母亲的眼眶也闪烁的更加的明显。
我未曾预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
父亲离开后我一直觉得母亲是无所不能的,她会给我烧好吃的饭菜,她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她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温柔的安慰我,她会在……
一直有些迟钝的我终于意识到,母亲这些年来都是怎么度过的。
独自抗下失去丈夫的苦痛;独自承担下扶养女儿的责任;独自一人去忍受工作中的种种不顺……当她饿了的时候,没有人会为她做出好吃的饭菜;当她生日的时候,没有人会为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当她伤心难过时,没有人会温柔的安慰她。
此刻的我只感觉在宽敞客厅中,我的身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消失在了明晃晃的客厅中,消失在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不要逃避,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想死吗?你这样一死了之只是在逃避,你有考虑过你死后关心你的人的感受吗?」
柳楹学姐当时的话语此刻又在我脑海中回响起来,同时她那双仿佛要把我一眼望穿的双眸,也好似在我眼前浮现出来。
此刻还能有幸享受母亲拥抱的我;自私,愚昧的我,才开始为我前几天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以及一丝后怕。
倘若,当时我若真的一跃而下的话——
我在母亲温暖所怀抱中感觉有些不寒而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强行的断了念头后,我也没有继续想下去的勇气了。
过去的日子里,我固然也在生活中遭遇了坎坷与痛楚,可与我最亲近的母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选择在面对苦难与痛楚时潦草的结束一切,母亲却选择怀着乐观的心态面对未来。
我不想为我们所经历的痛苦分个孰轻孰重,这不是逃避的理由。同时苦难也是无法被比较的,每个人都会经历不同的痛苦,会受到不同的委屈。我与母亲也亦是如此。
母亲几根银白色的发丝此刻在我的视线中是如此的显眼。我也在此刻下定了决心,虽然无法和母亲做到感同身受,我也会在未来努力的和她面对一切。
我会好好的活着。
为了能看见的每天升起的太阳而活着。
为了能吃到美味的饭菜而活着。
为了每天能看见母亲温柔的面容而活着。
「内个,雅清,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好像还有些事情,可能一会没办法陪你去买奶茶喝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这样啊……」
*
「嗯,告诉你吧,就是我没来的那天早上,来我们班的内个高二的学姐。」
「那种讲座都是很无聊的啦,雅清你之前也不是和我说不喜欢坐几个小时就为了听一个讲座吗?」
「今天放学真的不去大厅里面听讲座吗……」
我稍微将头撇了一下,楚芸站在我桌子前方的几个身位处,叽叽喳喳催出着我的她和逐渐离去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构成了两幅截然不同的光景,令我的内心感到一丝安心。
「嗯?怎么了?」
那就是她们几个人这几天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猜应该是因为前几天柳楹学姐的事情。而且在那件事发生了之后,她们这几天明显也低调了很多,也不找除我之外其他人的麻烦了。
我本想多打一句「今天又没见到你」,但想了想,还是长按回车键,把这些字删掉了。
「嗯,那好吧。」
「楚芸。」
以及——
「嗯,好吧,那你先去忙你的事……」
像往常一样,稍微等了一会后,柳楹学姐才给我回了消息。
「你这么老是喝奶茶的话会长胖的,而且对牙齿也不好。」
我有些故作正经又有些玩笑话的对她说着,她回过头,面容中似乎带着些阴沉和生气似的,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又在脸上堆积起了柔和的笑容。
「这几天谢谢你了——」
「嗯,最近确实挺忙的。」
「我只是……很久没有过在学校里安心的感觉了……柳楹学姐这几天也都在忙,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这几天也没办法在学校也这么开心。」
为了我自己而活着。
不知怎的,楚芸看上去有些慌张的摆摆手,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好耶,你总算收拾好了,那我们先去买奶茶吧,然后再去……」
原本打算去街上玩一下的,既然楚芸现在也离开了,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先回家吧。
为了不辜负柳楹学姐对我的期待而活着。
「嗯?怎么了嘛,楚芸?」
「柳楹学姐今天也在忙吗?」
「他们要么是冲着奖品去的啦,要么就是为了让成绩单上「校园活动」这一栏上有东西填。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参加过其他的活动了吗?不去也没关系的, 所以难得下午提前放学,我们去街上玩吧!我请你和奶茶去。」
楚芸听到我的声音后,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我,等待着我说话。
「你……说的柳楹学姐是谁?」
不仅是这件事出乎了我的意料,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在楚芸的软磨硬泡下,我也同意和她去街上玩。
「我书包还没收好,等一等我啊。」
「话是这样说啦,但班上许多的同学好像都会去看欸……」
啊,不小心说漏嘴了,柳楹学姐明明叫我别说有关她的事情的……不过和楚芸说的话应该没什么要紧的吧?
短短几天的相处下来,我和楚芸之间的关系发展,是出乎我的意料的顺利,我原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交到朋友。
「你稍微快点啦,还要我等多久啊。」
*
「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说完,楚芸就已经离开了。虽说楚芸是突然有要事要去忙,但她今天这样突然离开还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原本喧闹的教室也随着人群的离去而又重新变得安静。换作以前我也只会在最后的沉寂中昏昏沉沉的收着书包,然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几下后回家。
「唉,知道了知道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墨迹的人呐。」
「那好吧,等你忙好了之后我请你吃东西吧!上次你请我吃晚饭的钱我还没还你呢。」
「嗯,知道了。」
鉴于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和柳楹分享,我也索性关掉了手机屏幕,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倒在了床上,像往常一样看起了天花板。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我,此时也开始了胡思乱想。
楚芸刚才忙什么去了呢?
看她突然变得慌慌张张,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可是好像也不太对劲,明明放学的时候还好好的,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却突然说有事情,真不像是她的作风……
难不成……
是我说了什么吗?
思考到这里,我不禁也开始回顾我刚才说的话。其实大部分都是和楚芸之间很普通,听着像朋友之间嬉戏打闹的话语,要说唯一可能有些异常的话题的话……
柳楹……学姐?
是因为这个吗?是因为我和楚芸说了柳楹学姐的事情她才会慌慌张张的离开的吗?
可是为什么呢?
楚芸为什么会在听到有关柳楹学姐的话题后就慌慌张张的离开呢?应该只是个巧合吧?说不定当时楚芸也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
手机传来的一阵铃声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了现实,我的视线也从头顶的天花板转移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原以为是柳楹学姐给我发消息了,打开屏幕后才发现不是柳楹学姐发来的消息。
显示在眼前的,发消息的用户的备注名为「姜芋恒学姐」。
这几天我都会在下课的空闲时间里去柳楹学姐的班门口,想和柳楹学姐碰一下面结果却屡次碰壁。后面姜芋恒学姐见我天天来,于是也就把她的微信推给我了,说是柳楹学姐不忙的时候就会和我说一下。
不过直到现在还没出现柳楹学姐不忙的情况。
「文雅清,你现在有空吗?」
「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柳楹学姐要这么做……」
为什么……
明明每个字都是汉字,每个字我都能理解,可是当他们组合在一起后,传递到我耳边的只有令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的话语。
什么情况?
*
我无法理解姜芋恒学姐所说的话。
等我赶到学校门口,早已在大门等候我的姜芋恒学姐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大脑在瞬间被放空,理性思考下去的能力也在瞬间消失。
我想开口向眼前这位和柳楹学姐在某些方面很相似的人,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当脑中所想的话语却被卡在了喉咙里,让我发不出声。
「我想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对吧?」
「站在那里哭鼻子可是帮不到柳楹同学的哦。」
这么重大的事情柳楹学姐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姜芋恒学姐看着眼前因为无法理解现状,大脑已经宕机的我,问出了这么个问题。听到她的话后,我不在身上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
「你现在应该回家了吧?能再拜托你来趟学校吗?」
从鼻腔中传来的,是一阵酸涩的感觉。随后这酸涩的感觉也直冲了我整个大脑,眼眶变得湿润,这昏暗的世界也被蒙上了一层模糊分滤镜。
姜芋恒学姐的话语打断了我的碎碎念。随后纸巾柔软而干燥的触感出现在脸上,连带着脸上还停留的泪滴被擦去,我也顺势停止了抽泣。
「我想可能是因为她前几天去了高一,然后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
「其实这几天柳楹说她在忙都是骗你的,其实她一直都有空的。」
「好了,不哭的雅清同学比刚才好看多了。」
柳楹学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心中困惑而又令我难受的话语,在沉默后从我口中小声的发出。
「为,为什么……柳楹学姐会被退学?」
无处安放的双手此刻无力的捏着衣角,湿润的感觉也从眼眶蔓延到了整个脸颊上,我现在却无暇顾及。
「嗯,我现在不怎么忙。怎么了嘛?」
讨厌而又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我的四周,明明天还没暗下去,映射进我眼中的光线却变得异常的黯淡。
「我明明……」
柳楹学姐这几天不是在忙什么事情吗?
见我不说话,姜芋恒学姐也只是叹了口气。
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她会躲着我吗?
因为柳楹学姐当时是为了我才去干这事情的。
「这些是我从学生会里面打听到的,虽然这件事真的发生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但我还是想来和你说一声。」
「柳楹她可能会被退学。」
柳楹学姐会被退学?
「在她去了高一的后一天,她拜托了我一件事。柳楹告诉我,如果有一个叫文雅清的高一学生来找她的话,就说她不在。」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骗我的?
「我明明都来学校,明明都交到朋友了……」
「嗯,手机上可能解释不清楚,所以我想和你当面说一下。」
「欸?」
眼眶仍然湿润,视线仍然模糊。
一瞬之间,在模糊的视线下,仿佛眼前站着的,为我擦拭眼泪的是总是一脸冷漠但内心却截然相反的柳楹学姐,但也仅仅只有一瞬之间而已。
因为我知道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是一个我现在可以依靠的人,是一个性格和柳楹学姐截然不同的人。
「现在的话,雅清能把你知道事情告诉我吗?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
「原来还发生了这些事情嘛……」
此刻我和姜芋恒学姐在校园内随意的走着,因为提前放学的缘故,校园里各个地方还有很多人。
我简要概括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当然我没有过多的涉及有关我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和柳楹学姐有关的事情。随后在我说完之后,我也向姜芋恒学姐问了一些我好奇的问题。
柳楹学姐在班上是怎么样的?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能明显的察觉到姜芋恒学姐脸上复杂的表情。
「可能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哦。」
随后,我也得知了姜芋恒学姐开学第一天和柳楹学姐之间的摩擦,在后续的日子中柳楹学姐被排挤之类的事情,属实是让我有些意外。
「现在感到惊讶的其实不只是你哦,我也一样。」
姜芋恒学姐看着一句话不说,默默沉思的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刚才在听你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也有种『柳楹真的会做这些事吗?』的疑惑,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真正了解她的人也寥寥无几。」
尽管此刻的校园里吵闹的声音时不时的会传入我的耳中,但我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思考着些什么。
「老实说,她当时拜托我做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呢,这好像还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后来我也问她为什么要我做这些事,她却一反常态的糊弄过去了。」
姜芋恒学姐说的事情,应该就是柳楹学姐拜托她隐瞒她空闲这件事。
「我想雅清你应该也别太担心,柳楹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等我们克服了现在面临的问题之后,你再去向她问个明白吧。」
「嗯,我知道了。」
我在刚才讲完了长篇大论后,久违的开口回答了姜芋恒学姐。
「嗯,就是这样。」
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和姜芋恒学姐同时转过了身去,看着眼前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中充满了躲闪的神情的楚芸,正在微微低着头发问道。
「现在我和文雅清是要去校长办公室一趟,嗯……去处理一些小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我此刻焦虑的情绪,姜芋恒学姐在这进退两难的地步下,不合时宜的向我展示出了一抹微笑。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也总不能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尝试吧?
听完我和姜芋恒学姐的回答,面前的楚芸把原先微微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瞟向四处躲闪的目光也在此刻正了过来,也仅仅在一瞬之间,我和她四目相对。
不出所料,姜芋恒学姐抱着一贯对待任何人都十分友善的态度,向站在眼前,神情还有些呆滞的楚芸伸出了左手。见此情景,楚芸也不再是像刚才一样呆呆的站在,也伸出了她的左手。
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楚芸,我和姜芋恒学姐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去忙,等我们回来了再继续去街上玩吧。」
楚芸。
在简单的握手之后,姜芋恒学姐和楚芸认识了一下彼此之后。虽然我现在也有很多疑惑,比如「为什么楚芸现在会出现在校园里面」,但我还是和姜芋恒学姐决定,先去完成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那么看来,这事的原因可能就是柳楹去了你们班,又和你们班的人起了冲突,起冲突的另外一方去校领导反映了这事,于是柳楹学姐就会被退学,对吧?」
正当我和姜芋恒学姐决定好,先去校长办公室,把柳楹学姐身上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一番的时候,我却在这时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我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显然也对眼前的突发情况感到有些惊讶的姜芋恒学姐,不过她明显应付这种局面的情况比我要强上很多。
「你们之间认识吗?」
「嗯,她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我的朋友,楚芸。啊,楚芸,我旁边这位是高二的姜芋恒学姐。」
「我,我只是……只是听到了传闻而已。」
「那……既然楚芸你也知道柳楹的事情的话,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去帮她呢?」
「嗯,你就是楚芸对吧?很高兴认识你。」
「嗯,应该是这样的……我想,如果要想避免柳楹学姐被退学这事的发生,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们去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可以了。」
我也顺着姜芋恒学姐的话,接应了下去。
显然我和楚芸同时不自然的停下脚步的动作,也引起了姜芋恒学姐的注意。
「欸,楚芸你是怎么知道柳楹学姐的事情的?」
是的,现在也没有该浪费的时间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柳楹学姐将要被退学这件事,我和姜芋恒学姐现在得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趁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姜芋恒学姐已经替我做出了回答,当然这回答也算是含糊其辞而已。
总感觉今天的楚芸,准确来说应该是下午提前放学后的楚芸明显有些异常,但好像也没什么词语能描述她现在的状态。硬要说的话,应该就是心不在焉吧?换作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楚芸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可不会像是今天这样一言不发,可她现在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嗯。」
楚芸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在我和姜芋恒学姐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刚才一言不发,沉默寡言的楚芸却在这时开口。
宛如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跌落了一片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原先在脑子里计划好,先去忙完柳楹学姐的事以后,再和楚芸碰面的打算,此刻也被楚芸口中说出的话所打断。
显然她也没在这时候预料到能碰见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以往存在于我和楚芸之间轻松愉快的氛围此刻却消失不见,在不算强烈也不算微弱的阳光下,充斥在我们之间的,是之前从未感觉到的,微弱的陌生感。
「……」
「不过雅清说的也很有道理,虽然我们现在可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让我们先去校长办公室里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吧,不管起不起得到效果,我想总归是有些作用的。」
「你们……现在是要去干什么事?」
不过刚才产生的陌生感也很快就消散了,在让姜芋恒学姐认识楚芸的同时,我也向楚芸介绍了一下姜芋恒学姐。
「我想……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正如你刚才说的,她们几人这几天都很低调行事,说不定就是在准备这件事,她们口中不切实际的供词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单凭我们两个的发言可能会没什么话语权。」
奇怪的感觉又一次的涌入我的大脑,就像刚才那阵微弱的陌生感出现的一样不自然。
「是有关柳楹学姐的事吗?」
我把我简单的想法说了出来,可姜芋恒学姐却在这时候提出来不一样的观点。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几天她们为什么会在班里安安静静的,不找任何人的麻烦呢?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姜芋恒学姐这么对楚芸说到,但楚芸也在这时候犯了难,毕竟一旦踏进这趟浑水,一堆麻烦的事是避免不了的。
正当我想说句「其实你也不用勉强,这件事和你其实没什么关联」的时候,楚芸却一扫刚才踌躇不前,犹豫的态度,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下来。
「嗯,我也陪你们一起。」
*
这下原先只有我和姜芋恒学姐两人,现在楚芸也站在了和我们同样的战线上,总的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吧……不过把她拉下水是不是也有些不太好呢?
正当我脑中不断冒出一个接着一个的想法,我们三人走在教学楼内的走廊上的时候,楚芸打破了三人之间沉默了许久的气氛。
「文雅清……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楚芸奇怪的问题传入我的耳中,一瞬之间也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什么。随即在确认了我没听错后 我想也不想的,用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楚芸向我发出的问题。
「我们当然是朋友啊。」
不过在理所当然的回答完后,我也下意识的开始了思考。
楚芸这句话什么意思?倘若楚芸认为我们是朋友,她真的会问出这句话吗?那么假如楚芸不确定的话,她说这话,真的只是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想到这里,下午和她刚碰面时的讨人厌的,冰冷陌生感又缓缓将我包裹住了,如同被困在冬天冰面下的河水中一样的窒息感顺势也传遍全身。
这次却不像之前那样,讨厌的感觉存在几秒后就消散。
随后,我又也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从楚芸在我重新来学校后的第一天开始,她对我的称呼始终是「雅清」而不是直呼我的全名「文雅清」,这突然改变的称呼,又意味着些什么呢?
难道,楚芸……在隐瞒些什么吗?
楚芸接下来始料未及的话语,又一次如同将石子砸入水面一般,打断了我的思考。
「雅清你……能不能别去办公室里说这件事了。」
话语传入耳朵的瞬间,时间仿佛被静止一样,周围的空气里充满着异样的气氛。不只是我在怀疑我有没有听错,连和我们一行的姜芋恒学姐在听了楚芸说的话后,也顺势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我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迫切想要寻求答案的心情让我如此发问道。
「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嘛!」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这次,我将会成为眼前名为「楚芸」的女孩的,可以依靠的人。
「害怕着回到班里,会继续被欺负。」
「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也会交到楚芸你这样的朋友,但始终都想不太明白,我也随即停止了思考这个问题。」
「当我抛下了过多的疑虑,选择心无旁骛的和你度过在校园里,大街上,商场里,公园里的一分一秒时,我希望钟摆上的指针可以走的慢一点,让心里的这份美好可以延续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抱歉,楚芸——」
「雅清,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她们。」
「对不起……」
楚芸抓着我肩膀的手仍然没有放下来,她选择在此刻底下了头,我则继续说着我现在心中所想的东西。
上次,感到无助、失去希望的人是名为「文雅清」的存在。
「这几天你也应该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吧?就是在准备这件事啊!」
「柳楹学姐是为了我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的,她明明完全没有义务去帮助我,可是她却仍然选择了对我伸出援手,所以我现在也没有资格冷眼旁观。」
「她……们?」
楚芸默默低着头听着我说的话,原先紧紧捏着我肩膀的两只手,也松下劲来。在沉默维持了仅仅几秒钟之后,楚芸也将她刚才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只不过,此刻楚芸的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日光灯的映射下,格外的显眼。
「你没来的那天下午她们就怀疑上你了,觉得你和柳楹学姐有关系,后面她们和我承诺,说只要我能弄清楚你到底和柳楹学姐之间有没有关系,就答应以后不会再欺负我——」
「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一直被她们欺负,被她们霸凌啊!」
「这几天雅清你一直都是在和一个骗子打交道,一个无可救药的骗子,一个满口谎言,只会为了自己考虑的骗子。」
楚芸此刻用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的话,现在你们想要帮助柳楹学姐还是有可能的,但我把一切都希望都毁了,她们在从我这里得知了消息之后早就谋划好一切了。」
「不是的哦,楚芸才不是骗子。
「在我心里,楚芸一直都是一个脸上挂着笑容,偶尔会干些粗心事,重视友情的女孩。」
寂静的走廊中传来楚芸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伴随着这声音一起的,是楚芸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颊以及她眼眸中急切的神情。
我用手贴着楚芸的后背,轻轻的拍着楚芸此刻微微颤抖的身体,随后把嘴靠近楚芸的耳边,轻声的耳语道:
「当我推开门,走进昏暗的教室的时候,颤抖的双手双腿,背后止不住不断渗出的汗滴,都在不断的冲击着我的内心。『好想逃走』,这是我当时的第一想法。」
*
「在我重新来到学校,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双腿在止不住的颤抖,因为我当时仍然在害怕着。」
楚芸语速很快,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愈变愈小。
「我根本不配当你的朋友。」
「直到你的一声『雅清』,划破了教室里,原先笼罩在我身边的那层黑暗,漆黑一片的迷雾久违的被划出了一个口子,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都考虑过,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就去选择冷眼旁观,哪怕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我也会去尝试。」
「害怕着回到班里,会继续被无视。」
我郑重其事的说出了我的决定。
楚芸已经把脸贴在我的衣服上,肩膀上湿润的感觉我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一瞬之间,眼前的场景让我想起了我在柳楹学姐怀里哭泣的时候。
「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啦,我只不过——」
楚芸脸颊上滑落的汗滴在日光灯的照应下也变得清晰可见。
「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而已,没有柳楹学姐那么勇敢,也没有姜芋恒学姐一样能奋不顾身的帮助他人的决心。」
「害怕着回到班里,会继续被排挤。」
「你现在去的话,不仅帮不到柳楹学姐她,你自己还会被她们报复,继续被欺负的啊!」
四目相对的情节再次上演,但此刻楚芸眼睛中闪烁过的复杂的情感,让我不能分辨。
「你刚刚说,这些美好的回忆,都是一个骗子为了完成任务所编造出来的,但人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我在很多方面都很迟钝,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我仍然能分辨的出来,你在和我嬉戏打闹,聊天以及傻笑时脸上的,不是什么自私自利的骗子的表情。」
「我只看到了一个真心珍视这段『虚假』的友谊的单纯的女孩。」
「所以,不论名叫楚芸的女孩,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和我搭话,不论名叫楚芸的女孩,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和我共同度过这段快乐而短暂的时光,我都会珍惜这段记忆。」
走廊里很安静,所以就算我的声音很小声,此刻也能被清晰的听见。而在此刻搭在我肩上的楚芸,也已经停止了抽泣。
「那……楚芸,你认为我们之间的这段友谊是虚假的,是编造出来的,对吧?」
楚芸在搭在了我肩上好几分钟后,总算是把头抬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一直把头搭在我肩上的缘故,楚芸的额头此刻也是一片通红,同样红的还有她的眼眶。
「那也没什么关系。」
我停顿了一下,随后把心里想的东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对面前有些呆滞的楚芸说道:
「那让我们从现在开始,成为真正的朋友吧!」
为了让我的说法更具象化一些,我向后迈了两小步,随后把手伸了出来,伸到了楚芸身前,随后嘴角出勾勒出一抹微笑。
「我叫文雅清,你也可以叫我雅清,以后请多指教。」
*
「抱歉,这事有点推脱不了,不过等我忙完事情后,马上就赶过来。」
「嗯,没关系的,我们会处理好的啦。」
姜芋恒学姐因为一通意外的电话,被学生会叫走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等校长办公室房门出现在我眼前时,站在门前的只有两个。
我和楚芸。
「雅清,你现在……怕吗?」
身旁站着的是已经停止了抽泣的楚芸,此刻我能明显的从明亮的灯光下,瞥见她微微颤抖的痕迹,脸颊上的泪痕也被映照出来。
「要说一点不怕也是假的吧?」
我心里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刚才好像和楚芸说了一堆漂亮话,但当我真的走到这里,眼前就是即将面临的困难时,心里还是不免的有些发慌。
「不过,再怎么害怕,我也不会停在这里的。」
还没等我开口,叶老师就用着一副斩钉截铁的口吻,含蓄的对我下了逐客令了。
嗯,终归来说还是得靠自己。
要是楚芸现在还在这里就好了,有了她的说辞,事情迎来转机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与此同时,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我却萌生出了此刻不该出现的想法:
指关节已经扣下,接触到复合实木门时,传入的有些沉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比起把你拉入这趟浑水,让你担惊受怕,我更希望你能像平常一样,发自内心的对我露出微笑。」
说是这么说,但我其实根本没有信心我能处理好这事。
但现在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不论我的形象被怎么描述,摆在我面前的问题仍然存在,正等待着我去解决。
全校有那么多的学生,叶老师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多少是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把我当做恶语相向,随意欺凌的对象。
「那我就会去试一万次。」
不过在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这也见不得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她们几个提前准备的虚假的口供里把我描述的和现实里大相径庭,面目全非。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叶老师能知道我的名字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了。
我伸手向前,直到手背接近房门。也就在我的指关节即将轻轻扣在门上之前,楚芸又一次的开口打断了我的动作。
但我还不打算放弃。
*
把对我真心实意,处处为我着想的楚芸当做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据我所知,我们学校的校长是今年刚刚任职的,不过她之前也一直在我们学校里,是教美术的老师,在几乎每个班都任过课,所以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
「叶老师,你好。」
「嗯,我知道。」
把在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为我带来光明的希望的柳楹学姐,恶人先告状的将她反咬一口。
「事情不是叶老师你了解的那样的,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的。」
「真的……要进去吗?」
「文雅清同学,柳楹同学打人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想你也没必要在为她辩解什么了吧?没事的话为什么要来遭这趟浑水吧?」
楚芸最终还是没有跟随着我的脚步一起,和我共同迈进办公室内。虽说我也已经在心里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失落的情绪还是不免从心底缓缓升起。
「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她们被柳楹勒索后,没有及时交钱,就被柳楹打了吗?」
我故作镇定的说出这句话,不仅是说给我的内心听的,也想给身旁的楚芸带来一丝宽慰。
不过很快我也把这想法从我脑海里收了回去,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无关,她也只是被牵扯进来的受害者罢了,我不能强求她这么做。
由她们几人胡编乱造的虚假原因,从叶老师口中说出,传入我耳中时,我只感觉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从我的心底涌起,一路蔓延至全身。我原先自然下垂的双手也变的紧绷,指甲也死死地陷入我的手心。
我已经听见了办公室内传来的「请进」的声音,但楚芸的声音也让我握住门把手的手心松下劲来,随后转头,控制着微微上扬的嘴角,说出心中的决定。
「我想和你谈谈柳楹学姐的事情。」
叶老师正坐在面前,在听了我的话后,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依然是我刚进来那样对我礼貌的露出淡淡的微笑,显然光凭我一句苍白无力的「另有隐情」,恐怕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啊,你好,你就是文雅清同学对吧?」
说着,我推开了房门。
是啊,楚芸现在肯定还在害怕,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她本来和这是无关,是被意外牵连进来的一个和我一样,被她们欺负的可怜女孩而已。
「那……假如真的,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成功呢?」
嗯……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毕竟叶老师了解到的情况和真相其实大相径庭,光凭我一句话肯定也是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的。
我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后,总觉得在姓氏后面加上校长有些怪怪的,最后还是选择叫她一声「叶老师」而不是「叶校长」。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
果然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嘛……看来她们几个人也早就来过这里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在帮助柳楹学姐这件事上,我势在必得。
「不,不是这样的,柳楹学姐当时做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楚芸声音发颤,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双手背在身后,不断躲闪的目光也不知道在看向何方,实在没有和我对视。
「楚芸你要是还觉得有些害怕的话,你就站在门口,等我一下吧,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处理好这事的。」
简直是……
不可饶恕。
不过,我现在不能不理智的在这里死缠烂打,我更要冷静的向叶老师说明这一切,并让她相信我说的这一切。
「叶老师,我想请你认真的听一下我接下来说的话。」
「雅清同学啊,我不是都说了——」
「不,叶老师,我相信你在听了我说的之后,肯定会有新的看法的。」
似乎没料到我这个看起来怯懦的学生会如此强硬地打断她并坚持,叶老师脸上公式化的微笑终于敛去了一些,她审视地看了我几秒,最终,带着一丝无奈和探究,妥协似的默默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我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总算是争取到了一丝能帮助柳楹学姐的希望了。
我带着这束希望之光,缓缓的举起我的手臂,把左手手腕上那有些破旧,但却是我最珍视的蓝红色手链,展现在叶老师面前。
「我想从这条手链讲起。」
*
原先寂静的办公室也被我的声音渐渐填满,曾经我生命中出现的点点滴滴的画面,也如同幻灯片放映般,在我面前不断闪过。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在我亲口将我所经历的,重新从我口中说出后,父亲、母亲、楚芸、姜芋恒学姐以及柳楹学姐,这些在我人生中,曾给予过我温暖,曾给予过我希望的身影,正逐渐在我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余光又在不经意间,撇到了左手手腕上的手链,不算明亮的办公室里,简陋的手链似乎也在光线的照耀下,显现出了异样的光彩。
真的……经历了很多呢……
但现在还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了。
「叶老师,我刚才所说的……才是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柳楹学姐的行为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有些冲动,但我真的觉得让她退学这件事也太过分了些。」
在讲述的过程中,我留意着叶老师的神情。一丝宽慰悄然升起:她的表情并非一成不变,面部的细微变化,随着我话语中呈现的画面,在常人难以察觉的程度里起伏着。
这也说不定是事情转机的前兆,总算是看到一丝成功的希望了。我又连忙趁着这个节点,打算说些能为柳楹学姐辩护的话。
「所以叶老师,我希望能不能……让柳楹学姐继续回来上课?」
按理来说现在也已经放学了,应该没有有多少人待在学校里……不对,今天好像是提前放学的,所以可能待在校园里的人还是不少吧?
沉重的迷雾再次弥漫心头,明明身处明亮的办公室,我却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仿佛又跌回了那个孤立无援的黑暗深渊。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
站在花坛旁。
后续事情的发展顺利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和我以及文雅清一样,被她们曾经欺负过的人的签名——」
见叶老师仍然沉默,楚芸原先静止不动的身体也向前了一步,将原先握在手里的东西递到了那张办公桌上。
此刻站在我身旁,也正在为了我和柳楹学姐的事情努力的是楚芸。可能是因为我刚刚在和叶老师的对话中提到了楚芸的缘故,叶老师也对她的突然出现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证,证据的话,我,我有——」
奔跑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雅清,我也很想相信你说的这些,我的潜意识也告诉我或许相信你是对的,事情可能真的就如你说的那样。」
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急切地解释、恳求,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与坚定……
是一张白纸,上面似乎还写着些什么东西。
原来……她刚才是去干这些事了啊。
*
「文雅清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我也认为柳楹学姐当时在得知了雅清的处境后,做出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不只是一个人,你的其他的同学也可以是你的同伴。」
即使我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出来,还是无法改变这件事嘛……
楚芸稍微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随后继续说了下去。
叶老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我反应的时间。
我站在离桌子稍远的地方,稍微眯起眼睛,瞥见了白纸上那些用黑笔写下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
「抱歉,我,我来晚了。」
穿梭在空旷的操场边。
叶老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睁开眼睛,微微摇头的同时也带着苦笑似的神情。
我眼前浮现出一幅幅不同的光景,楚芸的身影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中穿梭。
柳楹学姐的话又再一次的,毫无征兆的在我脑海中响起。
叶老师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推门声所打断,木门越过门框,砸到墙壁上时也弄出了巨大的动静。
签名?
「所以他们现在也都是愿意站在我,文雅清以及柳楹学姐这边,他们也愿意为这件事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为柳楹学姐的所作所为作证。」
柳楹学姐还真是——
似乎是因为楚芸刚刚还在奔跑的缘故,随后映入我眼帘的是楚芸那张通红的脸颊,她在看见我后,对我也露出了一抹让我此时感到安心的微笑。
可恶……结果还是这样嘛……
「我也知道雅清你也在努力的帮柳楹她着想,但现在还是请你先回——」
我望着眼前和刚才的形象截然不同的楚芸,似乎也忘记了刚才的我还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之中。
「而且相较于文雅清所遭遇的这些,她们收到的惩罚简直是微乎其微。」
料事如神呢。
「我刚刚也和这些被欺负的同学也都沟通过了,他们也都不再愿意承受她们无止境的欺凌。」
虽说只是我的想象,但我终究还是不知道楚芸费了多大的功夫,在短时间内把当初和我一样,被欺凌的同学带出阴影,并决定为我这件事出自己的力量。
「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我也很难就此下定论,毕竟在你之前,她们准备的方方面面也都很齐全,我现在如果选择五十她们的说辞,无条件的相信你的话,也是处理不好柳楹学姐的事情的。所以有关柳楹的事情,只能先按照现在的安排处理了。」
*
不过我也能明显的看出来,叶老师可能确实也被我说的话打动了,可现实正如她所言——缺乏证据,任何出于同情的偏袒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但现在的情况也正如她说的那样,在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的情况下随便处理,对柳楹学姐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叶老师在听了楚芸真切的说辞之后,也决定重新处理这件事,就论结果而言,柳楹学姐这下应该也不用接受退学处理了。
此刻我正和楚芸已经离开了校长办公室,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沉默。
楚芸刚才有些激昂的态度现在也随着走廊,那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硬要说的话,是……一点点的生疏感?或者说,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薄墙暂时隔在了我们之间,需要一点温暖去融化。
似乎已经要走出办公楼了,正前方的敞开着的大门外,是正沐浴在夕阳下的校园。
也正是在这时,楚芸却停下了脚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文雅清……」
她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也变得有些陌生。
「抱歉,刚才……没能和你一起进去。当时……我还是有些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愧疚。我立刻转过身,面向她,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傻瓜, 不是这样的哦,楚芸。你根本不用这么自责。」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急切地想要辩解:「可是,当时我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让你一个人……」
我微微的摇了摇头,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臂,这个小小的肢体语言打断她的话,随后继续对她说。
「根本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楚芸你的话,这件事也没这么容易被解决。」
站在眼前的楚芸,眼神依旧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不敢像往常那样自信地直视我的眼睛。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勾勒出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湿润的眼睫。
见此情景,我向前一步,站到她面前,让自己的目光能清晰地落入她的眼中,让她无处躲闪。
「还记得吗?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坚持。
「我们从今天开始,可是货真价实的朋友了哦。」
「对了,你们俩现在有什么事去忙吗?」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轻声念出了屏幕上的名字。随即映入我眼帘的是好友申请下,附带着的内容:
柳楹突然加我好友,是有什么事情吗?
*
话说,柳楹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来吧?是因为什么呢?随后,我也开始整理起,脑中有关柳楹的事情来。也就在回忆的时刻,我却突然回想起,今天早上,在班里流传的有关柳楹的传言。
「柳楹今天早上,去高一那边打人了。」
姜芋恒学姐也顺势对着楚芸,展示出一抹微笑,这却让楚芸一反常态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捏了捏我的衣角。
「是嘛——那我也替柳楹她谢谢楚芸同学啦。」
「欸?」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姜学姐?」
「那雅清……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和我去个地方,我稍微有点事找你,等完事后你再去和楚芸一起,你看行吗?」
「J……uly?」
「所以,你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叫我雅清吗?」
我也很坦率的回答了姜芋恒学姐的问题。
既然那也不去的,那姜芋恒学姐把我叫走是为了干什么?我对此稍微感到有些疑惑。
「嗯,好啊。那楚芸,我们等会再见,拜拜。」
*
离开了楚芸身边后,我跟着姜芋恒学姐,走在校园里的道路上。
「对了,雅清,你觉得……刚刚在叶老师那里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姜芋恒学姐一如既往的,说话时总是用着她那富有活力的语气。
看样子……姜芋恒学姐似乎知道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那抹终于重新亮起的光彩。
「总感觉……事情有些太顺利了一点,虽然楚芸后面来的时候带来了相关的证据,但还是感觉顺利的出乎我的意料。」
柳……楹?
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向我发来好友申请的人是柳楹。
说着,我轻轻拉起她略显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暖意。她的手指在我手中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离。我看着她渐渐抬起的、带着水光的眼睛,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问道:
「我是柳楹。」
「下午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一下我,我找你有点事。」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柳楹就对外展现出了明显的敌意,所以直到今天,除了我之外也没什么人会去主动的和她有什么交际。但不论我怎么努力,柳楹似乎也不肯对我表现出一丝的善意。
*
姜芋恒学姐突如其来转变的话题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我的真实想法。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困惑似乎变得更多了。
我看了一眼楚芸,她也在听了姜芋恒学姐的话后,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也就在我的好友列表,多出了名为「July」的用户时,柳楹立马发来了新的消息。
「嗯嘛……应该是没什么事,我们只不过是随便走走。」
「欸?」
「其实哪里也不去。」
「呦,看样子的话,你们是已经处理好柳楹学姐的事情了吧?怎么样,还顺利吗。」
「是嘛……」
虽然还存在着很多的困惑,但我最终还是点了屏幕上的「同意」。
和楚芸走在校园里,说说笑笑的时候,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的姜芋恒学姐却突然出现了。
「嗯,多亏了楚芸的帮助,事情解决的很顺利呢,柳楹学姐应该也不会被退学了。」
虽说柳楹在班上不怎么和同学合得来,但我觉得她应该也不是会作出这种事的人。结合柳楹突然发来的消息,让我也开始不禁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她来找我的吗?算了,在这里瞎想也是作无用功,只能等到下午放学了之后再去一探究竟了。
……
下午放学后,我立刻飞奔到了校门口,柳楹也如她所发来的消息中说的那样,正站在校门口等着我。随后她把我带到了一家西餐厅里,点了两杯杨枝甘露后,开始向我说明她找我的来龙去脉。
「你也多少听说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嗯。」
「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还是对班上的传言抱有怀疑,但正坐在我面前的柳楹,用着「没什么好怀疑」的态度,否定了我的想法。
「嗯,你听到的确实是事实,我的确是去了高一那边打了人。」
好吧……既然柳楹都亲口这么承认了,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随后我也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问她今天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那……你今天把我叫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在我不在的这几天里,帮我照顾一下高一三班的一个女孩,她叫文雅清。」
文雅清……没听过的名字呢。
「那个女孩……怎么了嘛?难道是你的妹妹吗?」
「不是,其实你也不用刻意去找她,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她可能会来我们班来找我,你只需要把她打发走,确保一下她的精神状态就行。」
柳楹原先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飘忽不定的,苦笑似的神情。
「那女孩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好奇心驱使着我问出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可是柳楹却完全不想给我这个机会。
只见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低头用吸管吸着杯中剩余的杨枝甘露,在吸管吸不上来什么东西,只能发出「滋滋」的声音后,她才又重新把目光对准了我。
「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我又一次强硬的打断了柳楹的话,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
柳楹依然没有说话,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我会帮你们的,让霸凌者接受应有的惩罚,让柳楹你不会被退学,让文雅清也能够拥抱光明的未来。」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只想让你去——」
柳楹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瞬间之内变得有些紧缩,但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她那以往冷静而又冰冷的神情。
「你呢?你打怎么做?」
「那如果我不同意你呢?我不会去关注内个女孩的。」
「就算是这样——」
说完,我和柳楹也不在说话,似乎都在思考着些什么,随即我也顺势把头撇向窗户的方向。
所以我现在得用点手段了。
「你打算怎么办?」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能像我这样和你说话吧?你是也知道这点才会来找我的吧?」
原先橘黄色的夕阳在时间的冲洗下,也逐渐褪去颜色,爬上天空的只有逐渐深邃的黑暗。
「你那杯算我请你的。」
我强硬的打断了柳楹的话,她也对我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和雅清都能重回校园的。」
「我不在意哦,柳楹同学。」
……
「雅清一定会觉得,都是因为她才害的你被退学了,那么她一定又会开始自责,谁知道最后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你打算怎么做?」
「嗯,我和她下午在她家里收拾卫生,毕竟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等等,柳楹!」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退学几天就能结束的事情,如果那些霸凌者提前有准备的话,你可能会被永久的停学的。」
「姜芋恒,当好人当久了总会吃亏的。」
柳楹沉默了。
说完,柳楹就起身打算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
「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柳楹。」
柳楹在简单的沉默后,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说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有些担心的向柳楹询问。
柳楹的话语顺势传入我的耳中,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嘴角旁微露的苦笑似乎也显现出来一丝的无奈,令我不禁有些语塞。
「……」
柳楹此刻似乎有些进退两难,最终也只能叹一声气,随后有些无奈的重新坐了下来。
「我说过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干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让其他人卷进来。」
「那我会去找其他人来帮——」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也在心底里下定了决心,随即在心中怀着一丝坚定,正视着柳楹的眼睛。
「雅清她……今天下午没去上课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肯定和早上的事情有关吧?难道就不能告诉我吗?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
「现在的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自己的事情倒是无所谓,现在比较重要的是文雅清。」
「还有,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文雅清的感受吗?如果你真的被退学了,被她知道之后,她会怎么想?」
还在柳楹起身,没离开座位的时候,我却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桌子上的杯子也猝不及防的发出了碰撞声。
唔……看样子柳楹是完全不打算松口,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听柳楹的话,帮她照顾一下内个叫「文雅清」的女孩。
柳楹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我会去找校领导反映这件事的,让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你一个清白。」
「你……有把握吗?」
柳楹罕见的说话时出现了结巴的情况。
「嗯,我一定能做到的,别小瞧了学生会长的能力。」
……
「怎么样?」
「嗯,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学校方面也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你也不会被退学了。」
我刚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就看见了一直在门口等着我的柳楹。
「她们几个人呢?」
「还在里面呢,接受惩罚是免不了了的。」
随后,我又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木门,试图透过木门看见里面的场景,有些气愤的说到:
「还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面对惹不起的人就被吓破胆了,还把无辜的人给牵扯进来了,是叫『楚芸』来着?反正现在她们也都已经把事情都完整的交代了,剩下的就交给学校处理吧。」
「哦……那有关文雅清的事呢?」
「叶校长也说了以后会多关注她的,而且……叶校长似乎之前就对文雅清有些印象,好像是和她的父亲有关。」
「这样啊。」
原先压在心里的重担总算是被放下了,我也选择用长舒一口气来释放这几天堆积的压力。
「接下来柳楹你就去把这件事和雅清说一下吧,她今天也应该来上课了吧?还有内个叫楚芸的女孩也是,得赶紧和她说清楚——」
「我觉得可以先不用这么着急。」
嗯?什么意思?事情不是已经都解决了吗?现在首当其冲该做的事,难道不是应该和雅清和内个叫楚芸的女孩说清楚吗?
姜芋恒学姐停顿了一下,见我已经将疑惑写在了脸上,她也不在卖关子了。
我把心里所想的告诉了姜芋恒学姐。
「其实……我和你说这些,还是想拜托雅清你一件事。」
「嗯?怎么了嘛?」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就向雅清说明有关楚芸的事情的话,雅清会怎么想她?她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友谊该何去何从呢?」
「那就好啦——」
我好像……有点知道柳楹想干什么事了,可是还没等我过多的思索,柳楹便继续说了下去。
姜芋恒学姐有些无奈的呼出一口气,继续把话说完。
路边熙熙攘攘,逐渐活跃起来的人群,时断时续的汽车的鸣笛声,以及街边的店面上方,不断亮起的牌匾,无不预示着夜晚的到来。
「既然你想不出来的话,我来告诉你吧。雅清也会像你一样,站在这个房间里,作出同样的事情。」
「对了雅清,这件事你可别告诉柳楹,我是瞒着她偷偷和你说的哦。」
「可是……单靠她们自己的话,真的能解决这事吗?这几天我也注意到,雅清这孩子……感觉有点胆小……或者说优柔寡断,可能最后——」
但我却对周边的情景仿佛视而不见,脑海中此刻仍然在不断回放着的,是与姜芋恒学姐分别时,最后说过的话。
「我想……让你先陪我演出戏。」
柳楹说的确实不错,但我却又在这时,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担忧的感觉。
「嗯,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也已经见识到了柳楹她内心里,不易被人窥见的温柔,所以……」
「那孩子性格上可能是有些胆小,但她绝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一抹罕见的、清浅却无比笃定的笑容,在她唇边悄然绽放。
「说不定……柳楹学姐她有什么……难处呢?」
*
姜芋恒学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定着决心一样。
我也已经和姜芋恒学姐道别,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演……戏?」
「『我们以后能当朋友吗?』我是这么问柳楹的。我原先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可能会对我敞开一些心扉,但事情却没我想的那么顺利。」
柳楹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我的话,随后继续说道:
虽说听姜芋恒学姐之前的描述,柳楹学姐在班上的性格有点孤僻甚至是偏执,但柳楹学姐和姜芋恒学姐在这次事件共同相处了几天,为了同一个目标都作出了努力,所以正常来说,她们之间的关系总能更近一层吧?
我也毫无保留的将我的疑惑写在了脸上,柳楹便继续解释道。
「最后事情解决的时候,我问了柳楹一个问题。」
「嗯,我知道柳楹学姐的心意了。」
「所以在我看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们自己解决。」
「嗯,我知道了……还有,姜学姐你……为什么打算告诉我这些?」
姜芋恒学姐露出她惯有的笑容的同时,把最后一个「啦」字拉的老长,似乎想让声音传到天边,把心中积压已久的东西都释放出来。
听到这个结果,令我也感到有些意外。
「不,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你觉得,如果雅清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被解决了,而是还认为我会被退学,你觉得雅清她会怎么做?」
我完全没考虑到这点呢……是啊,如果我直接就把她们之间的复杂的关系挑明了的话,事态可能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呢。
不过很快,姜芋恒学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原先露出的笑容被嘴角处逐渐扬起的一丝苦笑所替代,炯炯有神的双眼也罕见分眯了起来。
「我相信她能做到的。」
「我还是有点没太听懂。」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柳楹她前几天不怎么理你其实也都是在处理这些事,在幕后暗暗帮着你,而不是故意不想见你的。」
「『我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在她看来,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嗯,没错,就是演戏。」
「怎么做啊……额嗯……」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跨越那所谓『无法逾越的鸿沟』,有朝一日能打开柳楹的心房。」
「嗯,我会试着去努力的。」
*
关于我和柳楹学姐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霸凌者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我和母亲也搬离了现在住的地方,搬去了另一栋公寓。
和楚芸的相处也趋于正常,我们又恢复了从前亲密无间的关系。
平淡而又充满温情的校园生活还没过去几天,一件突如其来,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打破了原先平静如水的日子。
手机屏幕上,是柳楹学姐发来的消息。
「雅清,这周六有空吗?」
「嗯,有空的,柳楹学姐是要找我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没等我带着疑惑,打出「是要去那里?」这句话时,屏幕下方就已经刷新出来了新的消息。
「水族馆。」
*
我们市里没有水族馆,所以柳楹学姐和我是坐高铁,去的其他市里的水族馆。
「请问是两位吗?」
「嗯。」
柳楹学姐替我回答了工作人员的问题,随后内个看着很和善的工作人员大姐姐,从柜台旁拿出了两个形似海豚的帽子。
「这是本馆今天给各位参观的游客准备的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对我们露出一丝微笑。
接过那对可爱的海豚帽子,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面,一种奇异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然后,她抬手指向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更明亮的光线和隐约可闻的、带着欢快节奏的乐曲声。
就在我的头顶、身侧、甚至脚下,是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宇宙。
我用力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原先的最后一丝感伤化作期待。
那些五彩斑斓的鱼群。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那些在玻璃另一侧自由游弋的、五彩斑斓的生命,此刻仿佛都带着父亲的影子,带着他未能实现的承诺,却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温柔地包裹着我。
五光十色的鱼鳞折射着光芒,在玻璃通道内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落在我们的脸上、身上,随着鱼群的游动而不断变幻。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仿佛行走在深海的心脏。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气泡声和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走吧。」她言简意赅,率先向馆内走去。
手腕上,那条蓝红相间、编织粗糙的手链在幽暗水光的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来自深海的微光。
回忆逐渐涌上心头。
她没有说「不客气」或者「没关系」,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随着某条特别引人注目的鱼的游动而微微转动视线。她手中的海豚帽子依旧没戴,只是随意地拿着。
「我们去看海豚吧,柳楹学姐。」
光线透过清澈的海水,被折射、散射,在通道内投下不断变幻的蓝绿色光晕,如同置身于一个流动的、巨大的万花筒底部。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轻,但很清晰。
穿过明亮的售票大厅,光线骤然变得柔和而深邃。我们跟随指示牌,步入通往海豚馆的必经之路——一条长长的海底隧道。
我接过纸巾,飞快地按了按眼角,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压了下去。再看向玻璃外时,那条「婚纱鱼」已经优雅地消失在礁石之后。
柳楹学姐走在我身旁稍前一点的位置,她的侧脸在幽蓝的水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带着她一贯的清冷感。
「嗯!」
我小心地将它戴在头上,帽檐压住些许刘海,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孩子气的雀跃。柳楹学姐只是把帽子随意地拿在手里,似乎对这种装饰品不太习惯。
「海豚表演。」
海豚表演的场地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水池,上方是明亮的穹顶。
我忍不住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条圆滚滚的、有着滑稽大嘴的河豚正好奇地凑了过来,隔着玻璃,用它那几乎看不到的小黑豆眼睛「打量」着我。它笨拙地鼓了鼓腮帮子,似乎在回应我的触碰,然后又慢悠悠地游开了。
一只手无声地递到我面前,指间夹着一张纸巾。是柳楹学姐。她没有看我,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一条拖着长长尾鳍、如同披着婚纱般游过的鱼身上,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伴随着轻快活泼的音乐,两只灰蓝色的海豚如同银色的箭矢,破开水面,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又轻盈地没入水中,只留下晶莹的水花和观众席爆发的热烈掌声。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通道各处,都沉浸在这梦幻般的景象中,低声交谈或只是静静仰望。这静谧与眼前生机勃勃的流动画卷形成奇妙的对比。
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在眼前豁然展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水流沉静的脉动和气泡上升时细微的「咕噜」声。
成群结队的鱼,像流动的彩虹,像被无形画笔肆意泼洒的颜料,在湛蓝的海水中悠然穿梭。它们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得令人目不暇接。
柳楹学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终于从鱼群落回到我脸上。幽蓝的光线在她眼中流转,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
巨大的鱼影在头顶游弋,细小的鱼群在身边环绕。玻璃隔绝了水,却将这瑰丽的海底世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坐在柳楹学姐旁边,置身于这片喧闹之中,内心却异常宁静。
*
「柳楹学姐……」
我迈开步子,不再只是被动地跟随,而是主动地、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朝着那明亮的光源,朝着即将响起的海豚哨音和人们的欢呼声走去。
刚踏入其中,仿佛瞬间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哇……」
父亲模糊又温暖的笑容。
手腕上旧手链的触感。
还有身边为我带来救赎的柳楹学姐。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
表演进行到一半,驯养员指挥海豚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水花溅起,在灯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间隙,柳楹学姐的声音,平静得几乎要被淹没,却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
「叶老师……」
她目光依旧落在水池里追逐皮球的海豚身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在美术课上时,看见过你画的海豚。」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依旧显得有些冷硬,但那双映着池水波光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说……」
柳楹学姐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你画得很专注,和你平时在班里…不太一样。」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
柳楹学姐终于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想来这里。」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
不是心血来潮。
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湿漉漉的池边和意犹未尽的人群。喧嚣渐渐沉淀。
一个约定因死亡而永远搁浅,另一个约定,却在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女心中悄然生根,最终带我抵达了这里。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表演馆。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手腕上的旧手链在自然光下,那蓝与红的线绳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动。
柳楹学姐站起身,动作利落。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新的旅程。
海豚们正随着音乐的节奏,排成一列,高高地跃出水面,用尾鳍拍打出巨大的水花,在聚光灯下形成一片璀璨的、短暂的水晶帘幕。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水池。
水面归于平静,表演已然结束。
表演,在最高潮处走向尾声。音乐渐弱,海豚们乖巧地游到池边,接受驯养员的奖励和观众的致意。
「走吧。」
手腕上那条蓝红相间的、编织粗糙的手链,仿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烫。
父亲模糊的面容与眼前柳楹学姐平静的侧脸似乎重叠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