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瓦爾哈拉的晚餐》 · 三鏡一敏 · 3929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真妹控
錄入:騎山豬撞kid
「真~~是的……這一陣子跟『赫爾海姆』意外有緣呢。」
我使用「傳送」的盧恩魔法,來到人界「米德加德」的地下深處。面對眼前這片廣大蒼涼的極寒之地,我不禁心生厭倦,暗自嘆息。
就在幾天前──沒錯,就是神之尖兵英靈戰士對諸神發動叛亂的日子……自從那一天開始,有件事始終令我耿耿於懷。
受到本大爺洛基認可,能跟我平起平坐的山豬賽伊,其復活能力「古爾維格」背後隱藏的真相,我竟然無意間得到進一步的線索。
他的「古爾維格」的能力嚴格來說並非復活,而是造物能力。那是身爲神界第二把交椅的我……不,甚至連身爲主神的大哥(奧丁)都望塵莫及的境界。
尤其想到除了賽伊之外,擁有這能力的不是我們神族,而是矮人族,就更令人懊惱了。那羣住在洞穴的小矮子雖然一直飽受輕視,不過他們能以如此登峯造極的鍛造技術製造出生物,也的確非常厲害。
「……我說賽伊啊,煤灰色的山豬賽伊,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就算我對那傢伙丟出這個問題,他大概也只會用那張看慣的傻臉,疑惑地歪頭思索吧。
在那羣英靈戰士掀起的混亂中,我從他本人口中得知他沒有過去的記憶,之前在森林中遇到的山豬夫婦也並非他的親生父母。拜託,像這種驚人的情報,應該一開始就要先說啊。
既然父母是那樣,也難怪他的個性意外地人性化……我本來還覺得這推論很合情合理呢。不過換個角度去想,其實有無血緣關係或許也沒什麼意義。
「好啦,就去見一見他吧。」
一邊這麼說著,我舉步前行。
我的目的地是死者之國「赫爾海姆」首屈一指的大宮殿,其名爲「死者之岸」。
這原本是用來稱呼這一帶的地名……不知從何時開始,連建在此地的宮殿也用了同樣的名字。
這世上大半的死者,最後都會漂流到「死者之岸」──從這說法就能想像其規模有多可觀。畢竟這宮殿相當於我們神界「阿斯加德」的「瓦爾哈拉」,會如此廣大也是理所當然。
我推開生鏽的門扉,發出沉重的悶響,通知裏面的人有來客造訪。悠閒的死者們透過宮殿的窗戶,用好奇的眼神眺望我。我無視他們的眼光,毫不猶豫地踏進宮殿。
我在充滿屍臭的走廊上默默前進,一路走向宮殿後門,來到銀灰色的庭院。在庭院一角,我看到一棟有如廢墟的破舊小屋,不禁露出苦笑。
我用慘叫打斷賽伊的話。嘖……我竟然發出這種聲音,一點都不像我。
……我纔不要。在只有幸福的世界裏過幸福的生活,根本毫無意義。
「維持現狀也無所謂。」
「光說話就能殺人的力量?纔沒有呢!我怎麼可能對那種東西有印象啊!」
我環視了一圈塞滿整個視野的賽伊,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對所有在場者發問。
「這就跟赫爾說的一樣破爛呢……喂,賽伊!你在裏面吧!快出來喔,本大爺洛基來見你啦!」
不過……他竟然用跟那傢伙相同的臉,說出這種蠢話。
回答形成完美的合音。這是因爲他們的思考模式和反應速度完全一致,才能辦到的吧。
賽伊聽到我這麼說,只是驚訝地圓睜雙眼。
「「「「「「「「「「好~~」」」」」」」」」」
「啊!布倫希爾德大人!」
「死有什麼不對呢?」
「真相?咦,我是記不太得了啦,殺死那傢伙的人真的是我嗎?」
「!」
「不然就改成『即使投胎轉世,我們也都會很乖』!」
「?哦,什麼事?說來聽聽。」
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布倫希爾德和賽伊們嬉笑玩鬧著。這真是一幅和平又溫馨的景象,不必爲巨人的動向提心吊膽,也沒有任務和使命。我現在看到的,就是從這一切束縛中解放的平凡日常。
「喂,賽伊們,這裏面最早的賽伊是哪一個?」
「喂,布倫希爾德……你總不會想說……『幸好死在貝爾傑手中』之類的話吧……?」
「別這樣!」
「嗯。」
「喂喂,別亂說啊。」
「洛基,聽我說!竟然有人說山豬不用牀,不覺得很過分嗎!」
「「「「「「「「「「咦!洛基!」」」」」」」」」」
「你老實回答我,賽伊。你……不,你們……會希望活在神界的賽伊別再繼續死嗎?」
「我也有事想問你啊。像是你只說一句『去死』貝爾傑就死了,我就很想知道那股力量的真相爲何。」
(不過,這也僅止於懲罰結束前的這段期間……)
「哇啊!布倫希爾德大人竟然做出這麼大膽的宣言呢!不過我也非常贊成!」
然而,那其實不是復活。賽伊死後會確實墜入冥界,相對地新的賽伊便會誕生於陽間,把死亡這個事實拋諸腦後。
他回答得這麼遲疑,讓我頗感意外。這種問題應該沒什麼好煩惱的纔對。
當我隨口回答時──就註定我將爲自己的愚昧而後悔。
「吶吶,神界有發生什麼趣事嗎?在這裏每天都好無聊喔。」
「對已死的你們而言,活在神界的賽伊就跟別人沒兩樣吧?你們並不會復活,因爲在死去的瞬間,你們的人生就等於結束了。」
有些畏縮地舉起前足的賽伊,模樣比我所知的最新版本還年幼一些,似乎是早在我們認識前就來這裏的賽伊。他雖然有聽過我的事,但沒有實際來往的經驗,所以對我說話的態度明顯疏遠。
「賽伊,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不舒服,但在我看來,現在放棄活下去的你不像生物……只是個物品。」
「呵呵,賽伊先生,你們好啊。你們今天也都乖乖的嗎?」
「原來如此。你跟貝爾傑他們對打,一直撐到最後都沒死,不過在那之後被做成料理了就是……那時死掉的就是你嗎?」
「那最新的賽伊呢?」
「你那麼說是沒錯啦……」
我聽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連聲音也發不出來……難道所謂的死者,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嗎?
「真不愧是賽伊先生!那就讓我來摸摸你們作爲獎勵吧。」
「不不,我是認真的啊……對了!洛基啊,既然我有那種『殺人之力』,不如我就在這裏殺了你吧。」
賽伊們天真無邪的叫嚷很吵,講白一點就是非常刺耳,令人作嘔。
「唔~~……就算你這麼問我……」
「夠了,給我冷靜點,賽伊們!要問問題就一個一個來!」
「好久不見了,洛基!你後來過得怎樣?」
不過這想法其實大錯特錯。畢竟「死了就是死了」,賽伊也無法改變這不變的真理。
「咦……呃,喂喂,這樣好嗎?這樣你以後就會繼續死下去耶。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明白了,洛基,那我就坦白說吧……」
「是啊。洛基殿下,『赫爾海姆』是死者聚集的國度。即使有各式種族混居在一起,卻沒有內亂,十分和平。所以我常想──如果大家都能現在立刻死掉就好了。」
「死者也是會死的喔,賽伊先生。」
「哇~~太好了!」
雖然不算是白跑一趟,不過結果仍舊一無所獲。算了,著急也沒用。
我還是一樣看不懂山豬的表情,只覺得那看起來既不像生氣,也不像悲傷──而是像在說「對喔」一般,看似有所領悟的表情。
在目睹過那場叛亂的結果後,諸神們爲了得到賽伊的復活能力「古爾維格」,就立刻把他做成料理。雖然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要歸咎於我做出的假設……
「……很好?死會好嗎?」
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死了,也會變成這樣嗎?這樣是幸福嗎?爲了作一場死後的美夢,就要捨棄現在的生命嗎?
「我也會在此恭候,洛基大人。請你屆時務必說些關於家妹們的事。」
「是我喔,洛基。在這之中只有我經歷過英靈戰士的叛亂。」
「就是……我。聽說洛基殿下竟然跟小的成爲很好的朋友呢。」
「如果我把這個事實告訴神界的賽伊,他就會改變想法,不再輕易去死,我也會設法讓他不要輕易死去。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問身爲死者的你們有何看法……你們覺得如何?」
自英靈戰士的叛亂後,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我這次特地到此造訪……就是爲了問出那問題的答案。
「我當然明白啊。對了,洛基……其實有件事我從剛纔就一直很在意了。」
這聽似若無其事的平淡回答,完全背離我的預測,讓我不禁一時語塞。
「……啊?這樣啊……?」
這本來是不該發生的事。畢竟每個生物都是獨一無二,陽間死了一個人,地府就會多一個人,這算數簡單到連猴子都會。
「是啊,你對那股力量有沒有印象?」
「抱歉,賽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在他們的觀念中,生命不受到尊崇,死亡也不是結束。即使外表沒變,我面前的賽伊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了。
長相一樣,聲音也相同的小山豬統統擠在我腳邊,七嘴八舌地喊個不停。
「好啊,要來這裏是不容易,不過我以後會再來的。」
「咦,已經要回去了?我還沒聽你說任何關於『阿斯加德』的事呢。」
我一聽到那聲類似迴音的呼喊,就有一羣一羣又一羣的小山豬以破竹之勢,從小屋的門裏立刻衝出來。至於數量……唉,不算了不算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沒錯──賽伊在這之前,一直都是因爲能復活纔去死。
「說的也是……」
經過數秒的煩惱後,「赫爾海姆」最新的賽伊出面代表回答。這答案應該能當成全體的意見吧。我靜靜地側耳聆聽。
話雖如此,那也是賽伊最後一次成爲料理。從那天之後,英靈戰士被處以所謂的「蔬菜雜燴之刑」,所以賽伊目前得以暫時從「瓦爾哈拉的晚餐」除役。
由於面對的都是熟面孔,讓我忘了這裏是冥界「赫爾海姆」。在這片籠罩著冰冷黑暗的地獄裏──
換句話說,賽伊是以爲自己「即使死了也不會死」,纔會一直反覆死到現在。
「當然!只要你希望,我們到死都會很乖喔!呃,不過我們已經死了就是~~」
「洛基,等你忙完了要再來看我喔,我會等你的。」
這時,其中一隻賽伊往我的背後叫喚。我回過頭,就看到先前赫爾提過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對了,她現在也在這裏。
「的確很好啊。」
哇──!別再來啦──!吵死了煩死了!一口氣問這麼多我要怎麼回答啊!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我眼前的「增殖」。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我忍不住發問。布倫希爾德面對這質問,雖然臉上瞬間出現疑惑,卻還是馬上一臉嚴肅地答道:
「下次乾脆死後再來吧,這樣就不必用『索威爾』的盧恩魔法防止失溫了。」
──住的都是無法救贖的……死者。
可是賽伊卻不一樣。這傢伙靠著「死而復生」的特性,在各種情況下度過無數次死亡,一直到現在。
「那不重要啦,先告訴我冥界女王赫爾陛下真的是你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