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2
《雪色的异邦人》 · 柚 · 4715 字
在微微地隆起的山丘上面,与父亲大人的马并列着的我,凝视着眼前的战场。迎面吹拂而来的风鼓动着披风,使头发随之飘动着。冰冷得、像是要冻住一切的风。
在一大群的魔兽的包围中,总算想办法从中逃了出来。然后向着罗拜城,想都没想就这样迅速地赶了回去。
在灰色的街道之上的人影,以及高高的伸展着的教会的尖塔。
即将在那下面去战斗的事,不知不觉就回想起了刚才所见的景象。
和那个时候一样,将城镇覆盖竭尽地魔兽群即使在远处也能够用肉眼所见。现在这群魔兽,被负责引诱的骑兵队引了出来,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这简直像是,从名为城镇的容器中黑色液体的不断地溢出来着似的景象。
「全军停止」
父亲大人静静的发出了命令。
通过指令兵反复的传达着,呈半日元型包围着城镇的南军的大部队停了下来。
「弓兵队准备」
「准备架弓!」
「准备!」
使地面发出了响声的魔兽不断地逼近着。判断到已经足够地引导了的骑兵队散了开来。
弓兵们齐齐地向着空中对准着箭矢,同时将台车上所装载的弩炮被推了出来。弩炮上正装填着刀刃反射着模糊光芒的银制大枪。
父亲大人把高高举起的手唰地挥了下去。
「发射!」
加雷思高声地呼喊着,发射的号令反复的传达回响着。
紧接着,几道重重的弓声重叠在一起。
划开了空气飞翔着的箭矢,使天空被涂抹上黑色一般。持续数次的射击,南军全体发射升起了惊人的密度的箭矢,将天空覆盖殆尽。
然后,那箭矢如豪雨一般,笔直地向着迫近的魔兽群降下着。
无数的咆哮者型迫近使地面震动发出声音,直到我所在的地方为止也回响着。
在篝火的四周聚集着、炫耀着自身的武勇的人。有说着故乡的话的人。也有在修理保养着武器的人。那应该是换班的哨兵吧,已经这么晚了的时间里也有着在吃饭的人。
战斗已是绝对的胜利,是这个意思吧。
黑雾被风吹散到空中。
想要将那个不详的痛楚遏制一般,我转过大衣跟随在父亲大人的身后。
军队的各位都咽着口水凝视着那处黑雾。
见到如此的强韧,不禁地让脊背感到了寒冷。
在落弹激起的尘烟中,魔兽被消灭后的黑雾一下子膨胀了起来。片刻时间之后,被风煽动着的腐臭传到了我们所在的地方。
然后偷偷地抬头仰望着。
枪尖只是普通的银器,但是被大质量的大枪高速突刺中的咆哮者型轻易的被吹飞而无法动弹。
作为护卫而跟了过来的希巴鲁兹轻声的说着。
在帐篷和防护栏构成的野营地当中,人们并没有被那股寒冷所击垮。
「放…箭!」
不安的情绪让我感到揪心。
在今天,我们南军只用了数小时的战斗便拿下了被大群的魔兽所入侵的罗拜城。
又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恐惧着的缘故呢?
但是我,依然凝视着罗拜还在持续的战斗,然后暂时闭了一会眼睛。
对发现了我、想要站起身来的士兵们,我笑着制止了。
与落下的弹矢一起,回响着魔兽的咆哮声。
我紧紧的咬合着臼齿。如果是大型魔兽的话,果然普通的弓矢效果太过薄弱了。
我被那个压迫感拧紧着胸口。
忽然呼出的气息变成了雪白的水雾,在寒冷之中微微的颤抖着。季节此时正处于隆冬。太阳落下了之后气温就会骤然下降。不过并没有下起雪是不幸中的万幸。
和人力的弓所不同的巨大轰鸣声响彻起来,一齐进行发射的弩炮将大枪打了出去。
建筑物崩塌而掀起的尘土,在远处的地方升腾而起。
高声发出临终叫声的咆哮者型,全身各处都开始溶化了。
即使无法被一般的银器给予致命伤的咆哮者型、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时候对它全身各处反复的扎入也能够令其腐朽。 杀向咆哮者型的士兵们,正如同向着巨兽聚集着的蚂蚁一般。并且,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消除着自己的恐惧,鼓起了勇气将长枪刺了下去。
死者12名。
「大小姐!」
「我…只想要希巴鲁兹当我的护卫……不可以吗?」0;。﹏。*1;
从身体中不断地开始冒出黑雾,尽管如此还想着要挥动巨腕而扭动着的身姿是那样丑恶的东西。
击破的魔兽群包括小型的含计约为一万四千。
它张开了那巨大的嘴巴。
并露出像血一样赤红色的眼睛。
我不由得将身前的斗篷紧紧地合拢着。
从一开始,作为我的护卫被编入了本阵的时候的希巴鲁兹,因无法冲上前线而露出感到不满的表情。
「卡娜蒂大人!」
「次弹装填完了!」
被那庞大的量的箭矢的沐浴着,在魔兽群中没有能够将其忍耐下来的。
「好厉害……」
对像个小孩子一样别扭着脸的希巴鲁兹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怒吼声和剑戟声的声音不断回响着。
但是依然还活着。并没有完全消灭。
我觉得,和希巴鲁兹在一起的时候是最为放松的。
「难得来了场久违的战争,却不能最先持枪冲入敌阵是为什么啊」
虽然看得到经过了连日的战斗的疲惫,但也有着因连战连胜而欢心露出笑容的士兵。
巨大的手臂被崩飞,凶恶的颜面也被破坏了。因半个身子被挖掉一块而直在打滚。如同给地面缝线一般闹腾着。
定睛观察了状况的父亲大人调转了马头离去。
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尽管如此队伍也并没有崩溃,大概是因为受过训练的缘故吧。
完全压制性的攻击。
罗拜城中需要救助者...无。
在片刻寂静之后、那轻薄的黑雾被撕裂开来,挥舞着两对巨大的手臂的无数的咆哮者型从中跃了出来。
「第二次射击!发射!」
抬起了粗大的手臂并吼叫着。
在此时,发出号令之后,无数手持着枪的士兵们一跃冲了出去。
「没问题的」
还是说在展现着他们的决心的力量呢?
「大小姐,这么晚了还转来转去的话,会感冒的啊」
那个恐怕就是无数的临终前的唱和吧。
南军的受害负伤者74名。
「次弹装填!」
「不要害怕!」
身体因无法动弹,感到憎恨似得发出呻吟声的咆哮者型的群体,被再追加的大枪扎入了。
「还不够!还差一点!」
风于一边徐徐地吹了过来。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向希巴鲁兹督了一眼。
「别害怕!把它引过来!」
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大型魔兽的士兵们,发出了悲鸣的声音。
即使被那个数量的箭矢沐浴了,总体也相当于无伤的咆哮者型冲了过来。令大地在悲鸣着的,那不同寻常的数量。
「哈啊……!?」 0;°o°;1;
希巴鲁兹整个人凝固不动了。
各级的队长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这一次,是我自己拜托希巴鲁兹的队伍作为我的护卫。
酒以适度的量款待着,所以没有因喝醉了而在胡闹的人。而且,酒宴那热闹的气氛相离得不远,四处都能够见到。
好像他们并没有感到很介意,果然还是有些寒冷……
击破了先头集体的军队,以骑士团的骑兵队为头阵,一鼓作气向着罗拜城突击着。
「好!放箭!」
在无数的篝火旁的帐篷之间,我缓缓的走着。
那极其可怕的、与自然的野兽一般漆黑的巨大身躯,在飞扬的尘土中疾驰着。
好痛……
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的事也只能接受了,毕竟经常对谁都是毕恭毕敬的状况实在令肩膀酸痛不已。
在这一点上,希巴鲁兹不拘泥的态度让人感到心情愉快。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呐」
暂时地以目光和希巴鲁兹交流之后,最终这样说着答应了担任起护卫。
自那以后,虽然或多或少的会有些抱怨但还是会在一边跟随着我。
从士兵们之间穿过之后到达了我的目标帐篷,以长着大大的翅膀的女神作为象征来标示着。
那个便是教会的帐篷。
进入到帐篷中,传来一阵刺鼻的药物的味道、还有血的气味。
在煤油灯的照明下,许多简易的床有序地排列着,并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
期间,穿着僧服的卫生班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在这个救护帐篷里,收容了在今天的战斗之中受了伤的士兵们。
「啊!卡娜蒂大人。每天都辛苦您了」
僧服之上穿着白衣戴着口罩的女孩微微笑着、然后低下了头。
连日来往救护帐篷露脸的原因和卫生班的职员们相识了。
但是在那个明亮的笑容的后面,是沾满了血液的那白色的衣衫。
不知不觉中脸色差了起来。
「啊啊,对不起。现在手术才刚结束不久」
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的她,感到为难的笑着。我能做的也只有点点头。
南军的进军是极其顺利的。
行程没有耽搁,对遭遇的魔兽群以及成为魔兽的巢穴的城市也顺利的压制了下来。
然后,将全部教会的帐篷巡视完毕的时候,时间已经十分晚了。
如果不在明天做好准备的话。
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男子感到紧张似的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为了不被发现脸颊变的红红的,我悄悄地向着下一张床走了过去。
「敌袭!敌袭!魔兽群接近中!!」
仔细看的话,被子在左手的部位那没有膨胀起来。
然后,还有失去了生命的人……
我看着正偷笑着的希巴鲁兹的脸。
所以。
「咋了,大小姐,想睡觉了吗?」
只受了轻伤的人明天开始又会进行下一次战斗。
我没能对他说出更多的话。
「卡娜蒂酱,辛苦啦」
在途中,其他的教会跟唯一起工作的人打着招呼。
似乎离这里并不远。
旁边床上的男子对着鲁伊斯悄悄地说着。
从最后的一处帐篷里出来的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胜利与牺牲。
我在缠绕的绷带上签了名字,周围开始聚集起来了比较健康了的人,稍微造成了一点骚动。 对我的签名表示了感谢之类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害羞呐…好难为情哟……
向着附近一张床走了过去,悄悄地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的名字。
「是的,卡娜蒂大人。真是不能疏忽大意啊」
「鲁伊斯0;ルイス1;先生,脚,还痛吗?」
……虽然我已经听到了。
在那上面躺着的壮年的男子,只是用眼睛看了看我,没有做出回答。看着我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麻烦的东西一样闭上了眼睛。
我向着每一个负伤的人打着招呼,总共三个救护帐篷之间来回的走动着。
呜呜,稍微有困了……
「不用了」
战斗与负伤。
四周响起了负责警戒的士兵们的呼叫声。
正这样想的瞬间,一阵急切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呐,我就说过的吧。如果被救护帐篷收容了的话,就能够和大小姐见面了」
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什么的,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唯、您也辛苦了呢」
胜利了也并不能说是无伤。 原本想没有人受伤就赢得战斗,但是对峙的魔兽群的规模却并不小。
我[呼]地叹了一口气。
向着身后的希巴鲁兹督了一眼。
连日的胜利的黑影,便是和这个帐篷里的人一样的负伤者,不断的增加着。
我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一直只在本阵听着报告的话,有关这件事似乎快要忘记了一般。
鲁伊斯有些羞怯的提问着。
我向着在左边的脸上缠绕着绷带的男人搭话了。
「罗兰德0;ロランド1;先生,伤势还好吗?」
有了想要对谁去将牢骚似的话语全部诉说出来的心情,但是唯似乎很忙不太好去打扰她。
他好像没什么问题了呢。
「让俺来背你吧?」
士兵的数量并不只是数值。
受了重伤的人,会就这样被遣送到贝尔蒙特城堡那儿。
「那个…大、大小姐。能给我签个名吗?」
骨折了缘故,脚被天花板吊着好好的固定了。
如果只要这样就能让负伤者的心情变好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伽!卡娜蒂大小姐!」
然后,用力的擦着眼睛。
但是,这毕竟是以恶魔对整个军队的状况。
但是总的来说,因为连日的战斗的紧张变得疲倦也是事实。
向着下一张床的年轻男子走了过去。
男子爽朗的笑了起来。
我为了好好的将现实刻印在心中,每天都这样地造访救护帐篷。
希巴鲁兹无畏的笑着。
「什么啊、什么啊、喂。每晚都这么无聊啊」
「啊…居然是真的啊…!」
早点回到我的帐篷里睡觉吧。
「Fuwaa~~」
希巴鲁兹恶作剧着一样的笑着。
我沉默地悄悄地离开了他的床铺。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算了吧。
「塔克0;タック1;先生,伤势还好吗?」
「嗯?咋了,大小姐」
从帐篷中跑出来的士兵们聚集了起来。我跟随着他们,一起跑了出去。
「谁都行快向本阵传令!」
「是!」
听到我的指示,手持着篝火的一个人跑了出去。
「准备迎击!负责警备的是哪个队伍的?」
「是第二十五中队的」
「准备好火箭!增加篝火数量!在魔兽到达防护栏之前阻止它们!」
「「了解!!」」
白刃发出着响声,我拔出了我的剑。
篝火的橘黄色的光芒描绘于剑刃之上。
希巴鲁兹高兴地架起了巨剑。
看来今晚,暂时还没办法入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