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提坦之战

── 宇宙世纪〇〇八八年二月·L1·暗礁宙域 ──

特拉维夫分舰队返回到隐藏运输舰的暗礁宙域已经一周了。

最终，放弃了参与朱庇特里斯主导的多戈斯·基亚讨伐作战，西泽中校认为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提坦斯本来应该团结一致对付奥古，如今却愚蠢地在内部互相残杀。能不被卷入这种战斗真是幸运，欧内斯特这样认为。

另一方面，罗丝薇瑟的状态没有变化。不仅失去了重新调整的成果，还失去了成为强化人以来的所有记忆。现在的她是避难到贾布罗的一位名叫石动柚子的小女孩。她除了欧内斯特以外，只信任医务官和看护兵，而且特别讨厌丽昂女士，一看到她就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看到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欧内斯特的表情自然也柔和了许多。不确定她信任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她心智退化后最先遇到的人，还是因为仍有微弱的记忆存留，但这都不重要。就像她父亲曾经那样，只要探视的时间允许，欧内斯特都会给罗丝薇瑟读故事书。欧内斯特沉浸在一种拥有孩子的父亲的感觉中，感到幸福。

「今天，我给你读灰姑娘。」

欧内斯特来到战时治疗室的单人病房，心平气和地坐在床边，开始读故事书。她眼里闪着光芒，专注地听着欧内斯特的讲述。这是自从她作为强化人被完成以来，在两人之间从未被允许过亲密的接触。

读完一本后，罗丝薇瑟抬起下巴仰望欧内斯特，说道。

「爸爸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呢？」

对于心智退化的罗丝薇瑟，既没有告诉她洛基博士已经战死，也没有告诉她现在是0088年。对她来说，现在是0079年，敌人是吉翁公国。为了治疗她的疾病来到宇宙，这就是她的设定。他不能说出真相。

「不知道呀。首先要击败吉翁军，平安回到殖民卫星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对了，叔叔也是机器人的驾驶员，对吧？」

「嗯。我有重要的工作，要保护小柚子和宇宙船。」

罗丝薇瑟满脸笑容。即使她不记得自己，但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这样想着也不会觉得辛苦。真正让人痛苦的，是未来。

探视时间结束后，欧内斯特走出战时治疗室，船内广播立即呼叫他。他打内线电话到舰桥，得知要他去舰长室。带着某种觉悟，欧内斯特走向舰长室，里面有丽昂女士、阿尔伯特舰长和西泽中校。三人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西泽中校看到欧内斯特，露出了东方风格的微笑。

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内，西泽中校和阿尔伯特舰长都在讨论奥古和友军舰队的动向。欧内斯特也适时加入讨论，讨论让分舰队前往格里普斯2宙域的时机。突然，西泽中校转向欧内斯特。

「我希望麦奎尔中尉能驾驶斯库尔，罗丝薇瑟少尉驾驶哈提。有了斯库尔和哈提，夺回殖民卫星镭射就不在话下了。」

西泽中校停下话头，注视着欧内斯特的眼睛。

欧内斯特差点要喊出「荒唐」，但还是忍住了。

「让下官驾驶高达型的MS斯库尔，是下官的荣幸……但罗丝薇瑟已经无法战斗了。她那么害怕MS和战场，不可能再驾驶MA，即使她上了战场也无法战斗。她绝对无法使用塞克谬。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刚才欧内斯特还看到心智退化的罗丝薇瑟露出的天真笑容，那是不知道战场污秽、不曾想过杀人的纯洁笑容。这是洛基博士一直想保护的笑容，也是他自己真心想守护的笑容。

然而，仍然有一线希望。他们可以向奥古的范恩和达妮卡求助。他们了解自己和她的情况，一定会理解的。可冷静下来想，他们在组织中也只是普通的士兵，最终自己二人还是会被奥古上层的命令拆散，罗丝薇瑟会被当作实验体来对待。

「……斯维亚·埃格斯特朗……？」

奥比诺中尉看着开始拉开距离的提坦斯舰队，吐了一口气。确认了位于力克迪亚斯后方的艾薇的梅塔斯，意识到自己担心她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对僚机的担心。对他来说，这是一段久违的恋情。偶尔他会对自己的感情感到困惑。因为过于关心对方，作为军人的他有时会对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产生怀疑。即便如此，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他就会感到身体里有力量涌现。一方面觉得自己作为军人真是愚蠢，另一方面，奥比诺中尉也为个人的感情能成为力量而感到高兴。

「像我这样不起眼的女孩，要想吸引你的目光，手段是有限的。我选择了学习。你是我学习的竞争对手，也是我暗恋的对象。我希望你能注意到我，能意识到我的存在。看来这番努力至少让你记住了我的名字。」

勉强抑制住激动，欧内斯特只能说出这些话。

在战时治疗室门口等待的丽昂女士冷冷地看着他。

艾薇的脸颊泛红。

「不是叫我大叔的吗？」

奥比诺中尉向机械师报告了损伤等情况后，前往待机室。艾薇已经在休息，张大嘴巴在咬着汉堡。注意到奥比诺中尉的视线后，艾薇拿开了汉堡，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

「这样抱着真暖和呢。」

欧内斯特坐在床边，伸手搭在罗丝薇瑟的肩上，把她向自己拉近。

丽昂女士口中蹦出的这句话让欧内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尔伯特舰长温和地开口，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有啊。」

「怎么突然这样？」

罗丝薇瑟将接受最终调整，这次甚至连意识都会被夺走，成为MA的一部分。

她说完，闭上了隐藏在眼镜后方的眼睛。「因为我想让你恨我。」

「这是为了生存。你难道不明白吗？」

「根本没有计划的事情，还说是最后的调整，真是可笑。」

欧内斯特抱住了她那纤细的身体。尽管是突然的拥抱，罗丝薇瑟却并没有拒绝，而是任由自己被他抱住。她羞涩地说道。

但欧内斯特并不记得她曾接近过他。

欧内斯特甚至想着要就这样和她一起逃走。但是在这场战争中，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又该如何逃脱呢？在宇宙空间中，航宙舰的大小至关重要。即使他们能驾驶MS逃脱，暂时脱离分舰队，但一旦推进剂耗尽，就会被巡洋舰追上。

「你……你在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奥比诺中尉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动贩卖机取出烤饭团，张大嘴巴大口吃下，两口就吃完了。看到这一幕，艾薇笑着说：「那算什么啊。」

说实话，他对击坠数已经不再在意，但还是对艾薇点了点头。

「以牺牲他人为代价生存。确实，历史上这种事屡见不鲜。但亲眼目睹这一切，尤其是被夺走心爱的人，实在难以忍受。为什么你要让我们受苦？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非人道行为？这究竟有什么理由吗？」

「怎么了，大哥哥？」

奥古用殖民卫星镭射攻击了阿克西斯，阻止了它向月面坠落。与此同时，虽然提坦斯舰队入侵了这个宙域，但在阿里昂等防卫舰队的奋战下被击退。预计第二波攻击很快就会到来，但阿伽玛正向这个宙域进发。在那之前必须坚守住。尽管受到攻击，但接下来只要能用殖民卫星镭射扫荡敌方舰队，奥古的胜利将是确定无疑的。但为此必须把敌方舰队逼到密集位置。

「你真是个迟钝的人。」

围绕格里普斯2的初战，奥古勉强获胜。

罗丝薇瑟仰视着，试探着他的脸色。

过长的作战时间已经彻底夺走了驾驶员的体力。

简直难以置信。欧内斯特一时间只能目瞪口呆。西泽中校的话在他耳中显得空洞无物，仿佛耳边风吹过一般。竟然要在多次违反南极条约的基础上，再去使用核武器。中子弹是一种大幅增加中子线释放量的核弹，能够在不破坏设施和舰船的情况下杀伤内部人员，是一种反人道的武器。愤怒过甚，欧内斯特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我吗？」

他只能赢得这场战争。即使罗丝薇瑟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即使自己被打上大罪人的烙印，也只能追求胜利，才能让两人一起活下去。只要活着，也许她就会再次笑起来。他不想失去这份温暖。为此，他不得不接受丽昂女士即将进行的非人道行为，并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醒了吗？」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啦。」

曾经欧内斯特相信，军队是有民意支持才能行使力量的存在，但现实并非如此。军队、提坦斯，甚至连他自己都是愚蠢的。他离开了舰长室，握住升降把手前往战时治疗室，试图整理思绪。可他内心深处涌起了炙热而黑暗的憎恨之情，无法组织语言。

然后，艾薇推了推奥比诺中尉的头，拉开了距离。他微微闻到了汉堡的气味。

「怎么了。吃汉堡没什么稀奇的吧？」

然后向奥古发动核攻击。

「一直以来谢谢你。我因为自己的任性才来到阿里昂，但多亏了你，我才能走到今天。真的很感激。」

她疑惑地歪着头，抬头看着欧内斯特。

丽昂女士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露出了她的真面目。她的脸庞和她的年龄相符，显得十分温柔。如果不知道她过去所做的一切，那绝不会把她当成「魔女」。而且她的脸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被她这么一提醒，欧内斯特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中有多少强化人被投入使用。然而，即使已经崩溃，罗丝薇瑟依然在实战中取得了斐然的战绩，奥古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如果提坦斯失败，他们不仅会被分离开来，她甚至可能会面临更残酷的实验和改造。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做！」

此外，提坦斯在过去半年里，接连进行了向月球坠落殖民卫星、注入G3毒气、使用殖民卫星镭射屠杀平民等无视南极条约的愚蠢行为。奥古掌权后，许多队员将作为战犯被处置，这显而易见。欧内斯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哈提具有利用塞克谬控制长距离导弹的能力。特拉维夫装有激光中子弹的弹头。将核弹头装上哈提的长距离导弹，精准轰炸殖民卫星镭射的有人指挥控制设备，就能在不损伤格里普斯2的情况下使其无法发射。然后凭借数量优势，提坦斯就能驱逐奥古。为了地球圈的未来，提坦斯必须胜利。这也是为了我们能够生存下去。」

「诶，大哥哥……」

「谢谢。」

罗丝薇瑟半躺在床上，正在看故事书。

「这已经决定好了。和你的判断与价值观都没有关系。这就是军队。」

然而西泽中校仍然想把她送上战场。

「是吗？那强化罗丝薇瑟就是我的工作。强化她，把她变成人形兵器，为提坦斯带来胜利是我的任务。我不是为了私仇而进行非人道的实验。可是你，一个提坦斯的军官，却在这里抱怨。确实，所谓的最终调整只是个借口。而且其中的内容也确实是把人变成机器的一部分，简直是疯科学家的所作所为。但即使我死了，罗丝薇瑟消失了，我也无所谓。即便你恨我，我也希望你记住我这个人。而且我希望你活着。你可能不想把这么可怜、残酷的女人放在眼里！」

「接下来，提坦斯会拼命地袭击我们。打起精神来。」

丽昂女士用翻起白眼瞪着他。「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追随者。才华横溢的学生，无论男女，都围绕在你身边。而你在女孩子中更是非常受欢迎。在加利福尼亚基地，没人不认识名门军人世家的麦奎尔家族。而且你文武双全，英俊不凡，没有哪个女孩不仰慕你。我也是其中之一。」

欧内斯特瞪着这位「魔女」。

「她自己不需要战斗。她只需要坐上去利用塞克谬，作为感应波发生装置连接斯库尔和哈提以及那套系统即可。哈提可以通过斯库尔来进行指令输入，机体操作则可以由搭载的人工智能完美完成。考虑到她情感说可能会拒绝机体，她的思考能力反而会成为阻碍。因此，接下来我们会进行最终调整，计划冻结她的思考能力。」

「这也是为了麦奎尔中尉你着想。你应该能想象到，提坦斯万一覆灭了后，她会怎样。当然，我们自己也会很危险。」

无法忍受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反人类言论，欧内斯特睁大了眼睛。竟然要把人类变成机器的一部分。这种事绝对不能被允许。即使神明允许了，我也不会允许，烈火般的愤怒支配了他的脑海。

「归舰吧。哪怕多休息一秒钟也好。」

「只是想表达感谢。」

「……抱歉。下官很混乱，无法理清思路。作为军官说出这种话可能不合适，我也深知这一点……」

「……你在自作主张说什么……我爱上谁是我的自由。」

即使他拒绝，西泽中校也不会改变想法。

丽昂女士扬起眉，回瞪着欧内斯特。

她的话完全是胡言乱语。为什么自己必须记住她？欧内斯特感到无奈和愤怒。她不过是自己高中时的同学，除此之外再无关系。然而反复被她说成如此无情，欧内斯特终于理解了她过去的言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某个人。虽然每个人都会这样，但他仍然感到一丝自责。如果自己记得她，罗丝薇瑟的重新调整或许会更宽松，丽昂女士也不会这么困扰。甚至现在，他也许还能寻求她的帮助。

这真是令人无语凝噎的残忍。欧内斯特拼命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情绪，这时丽昂女士开始说话。

欧内斯特哑口无言。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那么老的样子，叫大哥哥更合适吧。」

「你终于想起来了。」

为了夺回殖民卫星镭射，他毫不在乎牺牲强化人和一名军官。这也是军队这个组织的阴暗面。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究竟能做什么，欧内斯特完全不明白。他回到了战时治疗室。

「我在一年战争中也经历了很多。吉翁侵占了加利福尼亚基地，我逃了出来。在途中，我和父母分开了。但我拼命想要活下去。在荒野的废墟中独自生存，战争结束时我已经瘦成皮包骨了。幸运的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找到了我，并带我住在加利福尼亚基地。丽昂是我母亲的姓。高中时我的姓氏是埃格斯特朗。这样你是否能想起些什么？」

着舰后，机械师们已经在等待着MS的归来。爱机被固定在MS整备床上后，开始进行强制冷却和推进剂等的补给作业。不知道提坦斯什么时候会回来，必须尽快做好再次出击的准备。

阿里昂与同行的锡拉库萨和卡塔尼亚两艘舰船都安然无恙。战舰的护卫机卢西安机识别出他们俩，闪烁独眼传感器表示对他们安全归来的喜悦。[赤隼]和雷姆防卫者似乎还在执行任务。

── 宇宙世纪〇〇八八年二月·格里普斯2宙域 ──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觉到了唇上有一股温暖的感觉。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倒映在视网膜上的艾薇的脸。

「你满意了吗？事态紧迫，我们马上进行最后的调整。」

她是战前在他高中时总是成绩名列前茅的才女。当时听说她计划进入一所国际知名的大学。以她的才华，战后在新人类研究所工作也不足为奇。但欧内斯特从未与她有过交集。

奥比诺中尉用手摸了摸嘴唇，仿佛在确认她的吻的感觉。

「我……确实几次在成绩上接近过你。但我从未做过让你憎恨的事。」

「好嘞好嘞。」

力克迪亚斯带着梅塔斯返回了阿里昂。

毫无疑问，欧内斯特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然而作为一个人、一个军人，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场战争中，我连你的生死都不清楚。早知会如此，那么就算会失败我也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在荒野的废墟中我不止一次这么后悔过。但你在一年战争中幸存下来，加入了提坦斯。当我前往尼科西亚调整[灰狼]时看到了你，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你还活着，又见到了你，我很高兴。但你却完全不记得我了。即使我们开始讨论[灰狼]的运用问题，甚至来到埃雷特里亚后，你也没想起我。我故意把寄信人的地址露出来，希望你看到加利福尼亚基地的信会想起我。但你根本对我不感兴趣，对吧。」

欧内斯特呆立不动。

梅塔斯的驾驶舱画面插入进来。

「本来打算亲脸颊的啦，但没能做到。怎么说呢，是意外啦。」

「我们互相都获取了击坠数呢，奥比诺♪。」

丽昂女士的脸色怒气冲天，满脸通红。「而且，你居然被实验体迷住了。她整个身体都七零八落，埋入了还未完成的人工器官，经历了无数实验，她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真是不可思议。实验体根本不配与你相称。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她真的只是个武器。在高中被人崇拜的你，根本不应该爱上她。我请求巴扎姆队让三名女性驾驶员加入，就是为了让你死心。说什么是为了引出罗丝薇瑟的嫉妒心，完全是谎言。如果麦坎贝尔少尉还活着而且能夺走你的心，我也能心服口服。」

「……难以置信。」

西泽中校决然地说道。

西泽中校再次开口。

奥比诺中尉歪了歪脖子，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对你表达感谢，我怎么会亲你呢？」

丽昂女士眼中含满泪水，走进了战时治疗室。

「只是觉得你吃得很豪迈而已。」

随后，奥比诺中尉补充了水分，在厕所更换了排泄物包后回到待机室。准备工作似乎还没有结束，艾薇的身影也不见了。看了下时钟，MS再出击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奥比诺中尉将鞋底的磁铁从地板上剥离，漂浮在空中，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经过长时间的战斗，身体需要睡眠。因此，仅几秒钟，他就进入了梦乡。

她也已经成为王牌，并且有过被击坠的经历。在战场上，许多驾驶员在成为王牌之前就被战场吞噬，失去性命。而她却幸存下来，取得了战果。可以说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MS驾驶员了。即便如此，在这场战争中，两人都没有百分百能生还的保证。

「那……不仅仅是依靠我的力量吧。」

丽昂女士下达指示结束了会面时间，欧内斯特向罗丝薇瑟告别。

「那个……这场战斗结束后，我打算暂时回月球一趟。从开始MS训练到现在，我从未和父母见过面……」

艾薇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如果回到家里，我可能再也出不去了。如果那样，我会不会成为逃兵呢。」

她是月球大企业的社长千金这件事奥比诺中尉也有所耳闻，也从她本人那里听到过类似的事情。但他并不知道事情会那么复杂。

「你是独生女吧？我能理解你父母的心情。虽然背后似乎有什么隐情，但如果在不能和父母重逢的情况下战死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孝。只能为了不后悔而行动。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不是那样的。」

她悲伤地皱起了眉头。

奥比诺中尉知道自己有时候很迟钝，但今天他不打算装傻。不过想到可能被要求不同的回答，他有些心跳加速，但还是开口说道。

「如果发生那种事的话，我会去你家，把你带回来。」

艾薇露出明显惊讶的表情，仔细看着奥比诺中尉的脸。

「不，不，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回应。我还期待你会说『不要走』之类的话……那样的话……有点困扰呢。我实在没想到那么远。」

「什么意思？」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私奔啊。」

「怎么会变成那样。这只是为了不让你成为逃兵，作为上官当然要考虑的事情。」

奥比诺中尉一边狼狈地说，一边避开她的目光。

「那也说得没错啦。哈哈……」

艾薇挠着头，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声。

「不过，我也是，希望能帮你不留下遗憾。」

奥比诺中尉重新看向她，她直直地看着他。

「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奥比诺。虽然真的是个意外，但这样就好了。」

艾薇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微笑着说。

他通过AMBAC改变罗刹天的机首方向，同时用上部的机械爪抓住失去双腿的巴扎姆。他改变主推进器的推力方向，强行进入撤退轨道。这是只有资深驾驶员巴德少校才能做到的特技一般的机动。其余两台巴扎姆也展现了老练驾驶员的撤退技巧，西米恩少尉机只失去了盾牌，就从「螳螂」的交战区内撤退了。

巴德少校在刹那间进行回避机动，但有线可动翼单元追踪着罗刹天，进入了I力场内部，切断了扩散米加粒子炮。在爆炸中，巴德少校用格斗用的机械爪切断了遥控线缆，但机体损伤严重。幸运的是，敌人的有线可动翼单元失去了控制，消失在远方。

「对啊。奥比诺中尉他们也很让人担心啊。」

以压倒性的力量蹂躏敌方部队，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了。

通过无线电，听到了金巴中尉的呼喊。「螳螂」和雷姆的组合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不是普通的驾驶员。几乎让人觉得敌人是新人类。

巴德少校忍不住笑了。他本来只把别人的性命看作薄纸一张，但在这被逼入绝境的战况中，他感受到了部下们的可贵。

「为什么要保护我？」

为了修理金巴中尉的机体，巴德少校决定暂时撤退回托布鲁克。

「艾薇！」

艾薇愉快的声音传来，奥比诺中尉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然而，周围的护卫巴扎姆阻挡了奥比诺机和艾薇机的接近，充能完毕的罗刹天的大口径米加粒子炮再次发射。梅塔斯躲过了米加粒子，但骑在上面的奥比诺机失去了一片可动翼。雷姆已经与先前退却的MS队各自开始交战。虽然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但光束的火线捕捉到了一台与力克迪亚斯对峙的巴扎姆，使其停止了行动。雷达显示屏上出现了友军机的光点。那是卢西安队长的力克迪亚斯。

紧接着艾薇的梅塔斯也发射了，进入会合轨道。僚舰卡塔尼亚也发射出三台雷姆，进入奥比诺中尉的指挥下。卡塔尼亚的队长机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击毁。锡拉库萨也出来了三台MS，但他们留在母舰群周围护卫。

「不了……回收可动翼吧。即使遥控线缆断了，连接部位应该也没事。」

巴德少校再次告诉自己，要在愉悦中迎接死亡。

这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像他这样偏执的战斗狂，实际上也害怕自己的死亡，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在那些一直跟随他的部下面前。

「撤退！忍受G力！」

发现从格里普斯2方向高速接近的两个光点后，奥比诺中尉紧张起来。如果是那台可变MA卡普斯利的话，它可能会直接冲向爱尔兰级战舰和两艘萨拉米斯改级。不过根据IFF（敌我识别装置）的反应，判明了那是[赤隼]和雷姆防卫者。奥比诺中尉发现自己放松了下来。他们能返回阿里昂那里的话，他就可以安心前往主战场了。

巴扎姆和马拉塞拉开了距离。还有一艘萨拉米斯改级。他们必须死守，开始从母舰防卫圈内发射光束，进行牵制。

巴德少校曾经因戏弄驾驶「螳螂」的驾驶员而获得过快感。但现在，他正逐渐处于被狩猎的立场。

（配合得真好！）

这时，突然在全周天监视器的顶端出现了一个标记。

「暂时回阿里昂吧。战线扩展得太大了。先把战况搞清楚。」

在格里普斯2宙域中，火线仍然这四处飞舞，偶尔有爆炸的光芒闪现，几秒钟后消失。

「范恩，要追吗？」

「真有趣啊。」

敌方MS剩下三台。奥比诺的机体抓住梅塔斯背后的把手，向萨拉米斯改级突进。虽然本来打算进行火力侦察，但现在看来这些MS就是这支部队的全部战力。直接转向对舰攻击是最佳选择。虽然这样要留下雷姆小队，但在这场混战中，如果能击沉母舰，敌方MS就有可能在宇宙中迷失。对于舰载机驾驶员来说这毫无疑问正中他们要害。

「不是被迫战斗，而是我自己主动想要战斗！」

没有时间感叹。巴德少校挥动MA异形的四肢，忍受着让脸部变形的极高G力，急剧改变轨迹。虽然因此避开了第二击，但「螳螂」已经来到了近战距离。而且这不断释放伪装气球，让他难以锁定。巴德少校用扩散米加粒子炮瞬间烧毁了多个在屏幕上四散乱飞的光点。伪装气球一个接一个爆裂，MS的身影从全周天显示器上消失了。然后，他将大口径米加粒子炮瞄准了唯一保留形状的机影，那是真正的「螳螂」。

「共同击坠，共同击坠♪。」

心脏像被灼烧般紧张，手掌和脚尖的感觉逐渐消失。

两台高扎古遭到奥比诺中尉的抢先攻击。一台被射中右臂和胸部，另一台被射中头部和胸部，装甲融化，内部设备遭受重创。随后，梅塔斯的四联光束枪延伸出火线，两台高扎古被击坠。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罗刹天的大口径米加粒子炮释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充满太空碎片的宙域。艾薇勉强躲过米加粒子，继续接近。

在战场上死了就是运气不好。「如果死了，那就是自作自受」，这是巴德队的口号。

「我讨厌那家伙！真的！」

「之前遇得太多了嘛。」

现在的奥比诺中尉并不知道，这一点将改变他们的命运。

多道光束飞舞，「螳螂」用盾牌上的光束爪挡下米加粒子，同时让肩部的可动翼单元发射出光束，牵制巴扎姆队，拉开了距离。下一瞬间，超远距离的长管步枪发动攻击，一台巴扎姆失去了双腿。

提坦斯的两台MS转过身追击，进入母舰轨道。正如预期一样。

然而巴德少校并不会轻易让他们接近。他不断画出三角和螺旋形的轨迹来拉开距离，试图形成一击脱离的态势。粘土火箭筒这样的实弹武器与光束不同，到达目标前有较大的时间滞后。这是应该在近距离才发射的武器。而如果能接近的话，就能进入格斗战。机体上下的机械臂和机械爪的位置以及可动范围已经分析完毕。完全可以应对。

这场战斗会有怎样的结局，结局什么时候会到来，还没有人知道。

「你们竟敢击沉托布鲁克！」

目前，格里普斯2宙域的战场主要分为两个地方。一处是以格里普斯2为中心，另一处是提坦斯的战力集中的朱庇特里斯周围。

「哈哈，确实这才是我的信条啊。」

「螳螂」将米加发射器的炮口对准罗刹天，放出代表破坏的光芒。然而，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不进入I力场的内部，光束武器都会无效。防护罩明显产生形变，但罗刹天仍能坚持，巴德少校准备启动充能完毕的扩散米加粒子炮。

卢西安机拦下了两台巴扎姆，在雷姆的掩护下，击坠了马拉塞。卢西安队长之前一直担任阿里昂的护卫。但现在应该是吉姆防卫者和[赤隼]代替他担任护卫了吧。

「快散开！会被狙击的！」

托布鲁克是直属于巴斯克上校的游击队，但在贾米托夫上将死后，作为舰长的巴德少校投靠了朱庇特里斯一方。巴斯克上校是个会宠着他的好赞助人，但没有政治力和战略眼光，不是能站在组织顶端的人。因此，当他和朱庇特里斯方面接触时，他二话不说就表示了参与的意愿，从而避免了被卷入对多戈斯・基亚的讨伐中。

不需巴德少校喊出命令，三机巴扎姆已经朝三个方向散开。

即使这是依靠MS的力量，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强敌。

「少校！」

此时，部下的巴扎姆队冲了上来，集中火力射击「螳螂」。

「是！」

梅塔斯和力克迪亚斯穿过减弱的萨拉米斯改级的防空火力，瞄准舰桥。

「那我可不知道了。」

「力克迪亚斯，奥比诺机。出击。」

萨拉米斯改级战舰的米加粒子光束从梅塔斯和力克迪亚斯的头顶掠过。

她说得对，但多次和对方交手过的范恩有着不同的感受。巴德少校作为一个肉眼可见的障碍阻挡在他面前，结果让他变得更强，终于在金平岛战役中取得胜利。这就是他们关系的全部。他的职责并不仅仅只有为福尔克舰长和雷霆报仇雪恨而已。

「但是少校您要是死了就不好玩了啊。您一直以来带领我们四处征战。多亏了您我们才得以晋升。不过和少校在一起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很有趣啊。享受和兴奋，这就是我们队的原则吧。」

巴德少校带领他的巴扎姆队逼近了格里普斯2。然而，奥古的防御非常坚固，即使有罗刹天也无法夺取宙域优势。即使有I力场防护罩防护，但要是吃下多艘舰艇射来的米加粒子的枪林弹雨，I力场也有无法将其弹开的可能。然而，巴德少校还是对一艘萨拉米斯改级造成了沉重打击，随后扫荡了蜂拥而来的MS队，进入了返回托布鲁克的轨道。巴扎姆队骑着盖踏追随罗刹天，勉强逃出生天。

就在这种预感掠过巴德少校的脑海时，高出力的米加粒子掠过了罗刹天。I力场防护罩发生了扭曲，电容器内的能量瞬间被消耗殆尽。

虽然数量较少，但阿克西斯的MS队也出动了。加萨C并不是能让巴德少校感兴趣的MS，它发射的扩散米加粒子炮对其中数机造成了损伤。有些机体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大多数还能动，返回了看似是姆塞级发展型的战舰。

（这是恐惧的感觉啊……好久没有感受了。）

奥比诺中尉对卢西安队长抱有浓浓的感激之情。他接近了罗刹天，瞄准，扣下扳机。罗刹天利用腿部的推进器以锐角改变轨道，躲过了粘土火箭筒射出的火箭弹。I力场防护罩面对实弹毫无作为。巴德少校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采取了回避行动。

巴德少校同时发射了扩散型米加粒子炮和大口径米加粒子炮来牵制「螳螂」。但「螳螂」仿佛读懂了他的炮击时机，猛地急转弯躲开了大口径光束，在扩散型的米加粒子之雨中迅速接近。同时，带着什么东西的雷姆则拉开了距离。他们似乎有自己的计划。自己暴露了太多的手段。而且现在性能上的优势也没有了。队友的战力也令人不安。战斗可能会在瞬间结束。然而，他还是嗤笑了起来。

范恩有些超然地想着，在火线交错中，与达妮卡一起踏上了归舰的轨道。

他不怕死，也不怕在战场上杀人。反而，他甚至想在战斗的愉悦中迎接死亡。然而，身体却拒绝了这种想法。即便如此，他还是对自己说道。

（我这是在变得软弱吗……）

艾薇预测到了罗刹天的反击，让梅塔斯半变形以改变腿部推进器的方向，像敌机一样以锐角改变轨道。奥比诺中尉也调整力克迪亚斯可动推进器，让推力合而为一，忍受着高G力，紧随其后。

他为了掩饰害羞再次闭上了眼睛，但这次却没能睡着。

达妮卡轻轻点头，切断了视频连接。

但与此同时，「螳螂」的其中一个肩部可动翼放出光束刃的光芒，延伸出线缆朝他袭来。他认为这是汉布拉比装备的海蛇的光束武器版。

艾薇的梅塔斯全速脱离，与正在沉没的萨拉米斯改级拉开了距离。失去母舰的MS驾驶员们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艾薇和奥比诺中尉。凭借可变MA的机动性，梅塔斯勉强逃脱了三台MS的光束攻击，与幸存的雷姆会合。

在瞄准框中捕捉到了「螳螂」，巴德少校大吼一声，锁定目标。然而，当他扣下扳机时，「螳螂」已经从他的锁定中逃了出去。巴德少校无声地咂舌了一下，罗刹天被高出力米加粒子束击中。I力场防护罩勉强挡住了如波涛一般汹涌而来的光束，但防护罩最薄弱的部分承受了超远距离狙击。那也是次世代型米加粒子炮的威力。是传闻中的长管步枪。I力场偏转了火线，但束流还是触及到了机体边缘，MA本身摇晃，巨大的冲击袭击了巴德少校。

达妮卡的声音传来，范恩从光点般渐行渐远的罗刹天上移开目光，看向接近的雷姆防卫者。

范恩从侧方面板上增设的有线可动翼单元用轨迹球上移开了手。本来应该是作为有线塞克谬使用的装置，如今被改造为身为旧人类驾驶员的范恩也能使用。与依靠思维控制的塞克谬不同，无法同时多重运行，还需要切换下MS右臂的控制。基本上和操作有线导弹没什么区别，精度和威力也只是隐藏武器的水平。但即便如此，也给罗刹天造成了重大打击。他感谢洛佩斯和亚尔维斯博士。以前自己认为是必须超越的巴德少校，现在有了达妮卡的帮助，范恩有了战胜他的信心。赤隼的全力索敌模式发现了可动翼单元，雷姆防卫者回收了它。连接到机体上的连接部件后，可以作为普通可动翼使用。

「……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当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提坦斯的部队开始捕捉到他们的踪迹。奥比诺中尉发现了从侧面逼近的高扎古小队，在全周天监视器上显示出多道瞄准环。他首先朝正面的主瞄准环发射光束步枪，接着切换到全周天监视器上的瞄准环，发射背后的光束手枪。

（而且，巴德少校是杀死了莱因斯上尉的仇人。）

金巴中尉显然在从高G力造成的伤害中恢复，气喘吁吁的样子。

「那个巴德少校竟然这么轻易撤退了啊。」

「……唉，这不符合巴德队的原则啊。」

达妮卡语气满是狐疑。

「OK！」

可变MA和MS同时发射的光束和粘性榴弹击中了敌方的萨拉米斯改级，释放出巨大的破坏力。舰桥附近发生大规模爆炸，在数秒后，防空火力停止。

在全周天监视器中，火线最为显眼的区域就是朱庇特里斯。随着奥比诺队开始进攻敌阵，星际航行舰的形状逐渐显现。即使是重巡洋舰亚历山大里亚，与之相比看起来也只是个黑色的小点，它巨大的规模显而易见。

说起来，巴德少校对奥比诺中尉来说也是仇敌。他曾经的上官，30番地事件时把数据托付给他的莱因斯上尉，就是被巴德少校从背后刺杀的。

阿里昂、卡塔尼亚和锡拉库萨三舰配置在格里普斯2防线的外缘，敌军的压力较小。因此，完成补给的奥比诺中尉等被派遣去增援对提坦斯主舰队发动攻势的友军部队。

敌方MS是巴扎姆和马拉塞。在奥比诺击坠一台马拉塞的过程中，友军的一台雷姆被击坠。在艾薇骚扰敌方编队的间隙，奥比诺的机体遭到攻击。幸运的是，攻击只是擦过了左腿，但推进剂开始泄漏。奥比诺中尉牢记这一点，集中火力攻击落单的巴扎姆。虽然只有一发命中，但巴扎姆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后，梅塔斯的光束枪击中，巴扎姆被击毁。

「上吧！别忘了敌人有I力场！」

雷姆小队与剩下的高扎古交战，虽然一台友军机中破，但成功击退了敌人。航线一扫而空，但这次提坦斯舰队的外围部队进入了索敌范围。奥比诺中尉命令中破的雷姆后退，决定用四台MS进行火力侦察。敌人是两艘萨拉米斯改级战舰，五台MS。MS的数量偏少，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消耗过大。

（啊，是这样啊。）

罗刹天就像是恶鬼本身。它拥有强大的力量，随心所欲地在宇宙间狂舞。胸中炽热的感情驱使着奥比诺中尉。他凭直觉知道那是自己必须打倒的敌人。

就像一年战争在北美初次参战时一样。

是米加发射器级的威力。零点几秒后，复合传感器捕捉到了敌影，全周天监视器上出现了标记，显示出「螳螂」和「雷姆」的文字。

艾薇在与罗刹天交战后，一定也为预料到今天这一天而不断磨练着自己的技艺。

敌方MA发射了第三发米加粒子，但那只从梅塔斯机体后方轻轻掠过。

奥比诺中尉驾驶着四枚可动翼已经完成冷却和推进剂完成补给的力克迪亚斯再次出击。

奥比诺中尉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标记旁边显示了「罗刹天」的字样，是巴德少校的机体。

吐出这句话的同时，艾薇就向罗刹天发起了突击。力克迪亚斯仍然抓在梅塔斯的背上，奥比诺中尉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罗刹天是一台拥有威胁性战斗力的MA。如果不在这里将其击溃，可能会成为友军舰队的障碍。

就在这时，奥古舰队从格里普斯2附近发射的光束击穿了敌方一艘萨拉米斯改级的上甲板，摧毁了主炮。舰内此时一定一片混乱。

然而在追击四处逃窜并发动攻击的罗刹天的过程中，梅塔斯和力克迪亚斯深入到了提坦斯舰队的腹地。幸运的是，敌人的本阵正处于混乱之中，因此没有部队来干扰这三台机动兵器的战斗。

巴德少校通过接触回路问金巴中尉。

当范恩回到阿里昂时，只有卢西安机在担任护卫。

与此同时，奥比诺中尉等人出击了。

战力在不断消耗。照这样下去，奥古和提坦斯双方都会同归于尽。阿克西斯也开始有所行动，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必须避免阿克西斯渔翁得利。

将[赤隼]收入MS整备床后，机体开始强制冷却。

冷却来不及是常有的事，但这次为了接近罗刹天而运动得相当勉强。装甲外部的温度高得足以让人烫伤，推进剂也所剩无几。他的全身感到疼痛。此外，最近自己身体的状况也不太好。在高G力环境下，无法向大脑输送足够的血液，思考能力会下降。这种思考能力下降和类似站立性眩晕的眩晕感在战斗结束后仍然持续。可能是心脏变弱了，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范恩思考着，即使自己有耐G力体质，也不知究竟还能驾驶[赤隼]多久。普通驾驶员操纵强化人专用MS，可能就是必须付出代价吧。尽管如此，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前，在了结欧内斯特和罗丝薇瑟的事情之前，[赤隼]的力量还是必要的。

洛佩斯上前检查机体，取下可动翼开始修理遥控线缆。

范恩只是对他说了一句「帮大忙了」，然后为了确认战况前往舰桥。

到达舰桥时，舰队战暂时中止，主炮正在进行冷却。通过窗户可以看到正在舰桥上警戒的雷姆防卫者。达妮卡一补充完推进剂就立即返回了宇宙。

「战况如何？」

范恩站在舰长席旁边，注视着正面的屏幕。克里斯蒂安舰长盯着屏幕回答。

「我们正逐步逼退提坦斯。他们的舰艇数量应该会进入殖民卫星镭射的照射范围。发射临界点也已经很接近了。」

屏幕上投影着格里普斯2宙域的概念图，敌方舰队和照射轴都用3DCG显示了出来。范恩将目光转向旁边液晶显示器上的望远图像，看到格里普斯2的镭射发射口有光芒闪现。半透膜内的能量水平正在上升。

「能在不波及友军的情况下发射吗？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

「在预定的照射区域内的部队，都已经提前指示过撤退的时机。即使被敌人察觉了，舰队行动仍有时间差。没问题的。」

潘塔尼上尉拍了拍范恩的肩膀。阿里昂所在的宙域远离殖民卫星镭射的照射范围。因此，MS驾驶员并未被告知详细的发射计划。

「但是……也有被卷入进去的可能。」

范恩表达了担忧，克里斯蒂安舰长轻轻叹了口气。

「到那时就只能希望他们看到镭射发射口的光，意识到即将激发。舰艇暂且不说，靠MS的机动性足以撤退的。」

即使殖民卫星镭射的照射直径达到数公里的级别，对MS来说也不算太远的距离。

「是啊。」

欧内斯特转身回到了休息室。

几秒钟后，阿里昂的主炮发出光芒，米加粒子捕捉到了远处的提坦斯主舰队。

丽昂女士戴上了她那副恶趣味的圆框眼镜，恢复了平时的魔女模样。

虽然这是初次操作，但斯库尔的表现极好。或许是因为基于[福金]的运动数据，他没有感到违和感，这让他很高兴。而且它显得很轻，但这可能是因为部分外装不是高达尼姆合金，而是涂有耐光束涂层的纳米碳外装。

说完，他从待机区走向研究区的丽昂女士的休息室。她正躺在睡袋里休息。舰内是无重力环境，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睡觉时裹在睡袋里是常见的做法。

「至少先敲门吧。」

（不愧是「高达」。可以像「螳螂」一样战斗。）

因卡皮耶中尉惊讶地问道。

「棒极了。」

哈丽斯上士问道，欧内斯特轻轻点了点头。

「您要去哪里？」

「对不起……我把她……弄坏了。」

「不妙啊。」

「就算是魔女到这种时候也会宽宏大量的。」

她说这话时，不再是一个魔女，而是一名普通的年轻女性。如果时机和立场不同，自己或许会觉得她很有魅力吧。她也是在一年战争中被命运改变的一份子。

她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她现在微微笑着。欧内斯特希望那是个幸福的梦。也许她和父亲洛基博士，还有在她小时候就去世的母亲在一起……她所爱的人们都在她的梦里。自己恐怕不在其中吧。这是个悲伤的事实，心智退化后的她不再记得与自己的回忆。比起生离死别，这更加令人痛苦。但至少现在他不用感受到这一切。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去叫他们回来。卡塔尼亚的雷姆会返回的。范恩和达妮卡负责保护阿里昂。」

「哈提不能出击吗？」

范恩只能点头。

趁着罗刹天避开巡洋舰的米加粒子，奥比诺机用火箭弹发动直击。然而，大型MA的高达尼姆合金装甲太过厚重，为能造成致命伤势。此时，从背后又射来了光束。确认背部影像之后，发现那是已经中破的巴扎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几乎不能战斗的家伙还要来挑战自己，但他太碍事了。必须将其排除。

「我敲过了，但是你没有回应。」

「装饰品？」

崭新的线性座椅气味让人愉悦。如果不是在这种紧迫的战况下，他会感到心潮澎湃，像握着新车的方向盘一样握住操纵杆。而他想起了曾剥开马拉塞线性座椅塑料封膜的那一刻，心中不禁流下了眼泪。当时，莱因斯上尉还活着，罗丝薇瑟也在他身边。他们相信提坦斯的正义，充满了理想。这让当时的他感到无比幸福。

丽昂女士推了推眼镜。

克里斯蒂安舰长一边在手边的面板上审视侦察结果，一边向炮手传达炮击的坐标轴。

她低下头，摘下眼镜，用手捂住眼睛。她的口中喃喃自语，但欧内斯特一点也听不清。仔细聆听后，他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但如果露出破绽就会被击中的。」

因卡皮耶中尉看着待机区的显示器说道。虽然说是殖民卫星镭射的攻略战，但奥古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布置成螺旋状，而是布置成锥形阵。奥古的兵力较薄弱，按照集中力量的原则，这么布置并没有错误……。

「我不希望你只记得我对你的憎恨。仅此而已。」

提到这个名字，丽昂女士的表情暗淡下来。

「要一个人去吗？」

「只有一点度数。有什么事吗？」

「不是人鱼公主，而是睡美人吗……」

「……请务必平安归来。」

「在一年战争前不久……我记得有一次在高中的露台上和你一起吃过午饭。我和朋友们在一起，你也是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你不怎么开口，我们谈到了公开测试的结果，你看着我说，『我绝不会输的』。我想，那是你吧。如果我记错了，那对不起。」

他瞬间掌握了战场情况，大幅减速，瞄准了一艘爱尔兰级战舰。为了确保击毁目标，欧内斯特提高了光束步枪的能量级别。

欧内斯特勉强挤出笑容，戴上头盔，离开了待机室。在MS甲板上，停放着从哥伦布级改运来的新型MS——斯库尔。显然，它有高达的设计元素在内，但最终能否被称为高达，则取决于提坦斯能否获胜。当然，自己能否驾驶斯库尔生还也很重要。

当他看向格里普斯2时，看到炮口已经开始微微发光，显然在进行发射准备。如果继续轻视奥古，提坦斯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范恩向潘塔尼上尉告辞，乘电梯下了舰桥。

「即使再怎么加急，也需要三小时。希望提坦斯能撑到那时候。」

在舰队间的炮战中，艾薇躲避着罗刹天的攻击。

「谢谢。」

丽昂女士的眉毛明显沉了下来。

「亚历山大是由加迪·金赛舰长指挥的吗。他们想在激光发射前解决战斗。虽然知道是想避免兵力消耗，但这是危险的赌注啊。」

「奥比诺，现在我们正处在敌阵的正中央！」

欧内斯特纠正她的话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可能没注意到，他们正和罗刹天缠斗在一起。」

范恩为[赤隼]还未恢复运作而感到遗憾。

通讯员报告主炮冷却过程完成。

她察觉到有人进入，睁开眼睛发现是欧内斯特，脸颊微微泛红。

「丽昂女士那边。如果罗丝薇瑟的重新调整赶不上，我在想能不能只派斯库尔出击。」

「这阵型让人不安啊。」

欧内斯特在喃喃自语时，电磁弹射器启动，斯库尔被抛向宇宙。

范恩松了一口气，这时达妮卡发来通讯。

「那是你的任务。在军队这个组织里，你做了正确的事。」

斯库尔被放上高载重电梯，固定在电磁弹射器上。电梯升至真空的宇宙，他看到战场的另一端，是埃雷特里亚和并行的哈提。哈提正靠着自动驾驶随行在分舰队中。如果哈提能出击，他也会为此烦恼和痛苦。但如今的现实是现在无法使用核武器，这可能决定了提坦斯的命运。他只能心情复杂地面对这一切。

欧内斯特结结巴巴地说道。

欧内斯特紧紧握住拳头。「这样也好。让我见她一面吧。」

这可能是通过雷姆防卫者的电子战功能检测到的。

潘塔尼上尉紧握拳头。卢西安队长继续说道。

战斗中的卢西安队长通过激光通讯传来消息。杂音很严重。距离应该相当远。

「我回去了。」

「才不会输给你们这种货色。」

「好，重新开始炮击。将提坦斯逼入照射范围内。」

丽昂女士开始抽泣，但还是努力说道。

奥比诺中尉紧咬着巴德少校不放。虽然有些担心，但现在的他应该能应付。范恩有种确定的预感。然而，殖民卫星镭射的发射也近在眼前。在[赤隼]的冷却和补给完成之前，他只能静静等待，恢复体力。

她把欧内斯特带到里面的房间。那里有一个类似冷冻睡眠舱的私人装置，里面的罗丝薇瑟穿着标准房，似乎在沉睡。她戴着装有感应波传感器的头盔，看起来已经成为了机器的一部分。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她脸上浮现出安详的、如同在睡梦中的表情。

即使是罗刹天也会避开舰载炮的直击，但偶尔会被光束擦到，靠着I力场防止了损伤。

「奥比诺机和艾薇机深入得太远。要叫他们回来吗？」

「……已经足够了。我没有遗憾了。」

欧内斯特说完，准备离开待机区。

没有任何不安，就像玩电子游戏一样击坠了两台敌机。自己在驾驶[福金]时也感受到了压倒性的性能差距，但却斯库尔更胜一筹。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破坏。剩下的敌方MS被友军包围消灭，但他们甚至不知道掩护射击来自哪里。此时斯库尔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搜索范围之外。

特拉维夫分舰队离开暗礁宇宙域，抵达格里普斯2宙域时，夺回作战已步入中期。

「应该希望的是，奥古能撑到那时候。西泽中校为了掌握提坦斯的实权，必须依靠哈提的力量夺回格里普斯2。他想使用核武器，无非是这个原因。」

欧内斯特将斯库尔转向格里普斯2。咬牙忍住极高的G力加速，提升速度，在达到地球轨道面基准的格里普斯2上方时，提坦斯和奥古的舰队尽收眼底。

欧内斯特轻咳了一声，回答道。

「我将驾驶斯库尔出击。因卡皮耶中尉，请指挥哈丽斯上士和弗拉丘中士，确保敌人无法接近埃雷特里亚。」

「螳螂」。

「……目前正在重新采集感应波，以此提高塞克谬的精度。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对不起。我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艾薇！」

丽昂女士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全周天显示器上出现了标记，显示友军正在与敌方编队交战。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斯库尔的传感器性能出色，瞄准环投影的速度也很快。欧内斯特选择光束步枪，锁定了一台敌方MS。那是一台力克迪亚斯，可能是敌方编队的队长机。欧内斯特缓缓扣下扳机，驱动光束步枪。

耀眼的光芒发射后，全周天显示器上的一道瞄准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爆炸，随后另一道瞄准环被选中。欧内斯特继续扣下扳机，第二次爆炸的光芒随即出现。

这是欧内斯特唯一能回答她的话语。他回到了待机室，通过内线电话，从阿尔伯特舰长那里得到了斯库尔的实战测试许可。这不仅是测试，甚至是他第一次驾驶斯库尔。他对自己能否发挥出它的全部性能感到怀疑，但这是赋予给他的新型机，他只能全力以赴。

背上载着力克迪亚斯，MA形态的梅塔斯正向罗刹天逼近。

丽昂女士抬起头，张开了嘴。

在确认整备主任已完成出击准备后，欧内斯特坐进了线性座椅。

在这期间，看到殖民卫星镭射的炮口，艾薇意识到自己追得太深了。她知道为了狙击提坦斯的主舰队，格里普斯2已经开始转向，但能直接看见殖民卫星镭射就意味着主舰队就在附近。由于与罗刹天频繁地攻守互换进行狗斗，当前的位置变得模糊不清。遵循着奥比诺中尉的指示，与力克迪亚斯配合加速，梅塔斯表现出能够与大型MA势均力敌的力量，这让她感到高兴。

「没问题的。我会驾驭好它的。」

所以，他拼命回忆。即使她单方面对自己抱有感情，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和自己接触过，在朦胧中他还是想起了这一点。

他不知为何说出了这样的台词，欧内斯特自嘲着让斯库尔进入回避机动。随后，米加发射器级的光束擦过机体，他不禁因自己灵敏的直觉而露出微笑。在某种意义上，也许自己已经崩溃了吧。

新出现的几颗小光球，即使用肉眼也可以观察到。

「明白。」

敌方驾驶员的低语从公开频道传来。确实是巴德少校会说的话。

尽管距离远到爱尔兰级就像糖果附赠的小玩具那样渺小，欧内斯特仍从正上方发射了米加粒子，依次攻击主炮、舰桥和副炮。三次光束攻击后，爱尔兰级沉默了，失去了推进力，开始随着惯性漂流。

对，在军队里，欧内斯特在心里补充道。「我要驾驶斯库尔出击。在这场混战中，作为军人，作为MS驾驶员，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数秒后，错过时机的迎击MS迎了上来。然而斯库尔只需以V字形改变轨道，就能甩开敌方MS。完美无缺的一击脱离战。

就在这时，欧内斯特的脑海中浮现出范恩的脸。这不是在莫尔加藤重逢时的成年人的脸庞，而是手持球棒和手套，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的模样。与此同时，天顶方向显示出标记和文本。

「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为了让背上的力克迪亚斯更容易发动攻击，艾薇调整了梅塔斯的仰角。于是，奥比诺中尉用背部悬挂的光束手枪瞄准巴扎姆，摧毁了它的左臂。巴扎姆只剩右臂，但仍在射击。趁着艾薇被这一攻击吸引了注意力，罗刹天反转进攻方向，将大口径米加粒子炮对准了他们。

「来看罗丝薇瑟的情况。」

奥比诺中尉的喊声徒劳无功，梅塔斯的右腿被米加粒子炮粉碎，力克迪亚斯因冲击放开了握把。但艾薇却让梅塔斯直接向罗刹天发起突击。

大口径米加粒子炮在发射前有时间延迟。在之前遇到他时，他用导弹舱填补了这种延迟，但现在的罗刹天没有带上这一装备。现在是避开攻击后接近的最佳机会。由于有I力场，光束枪的攻击无效。因此艾薇让榴弹发射器全弹发射，让对方分心，将梅塔斯变形为MS形态。

罗刹天躲开了榴弹，展开上部的格斗用机械爪迎战梅塔斯。

梅塔斯左手拿着光束军刀，右手发射光束枪。

虽然已进入格斗战距离，但尚未进入防护罩内侧，光束在到达装甲前就消散了。

「不要胡来！」

听到了奥比诺中尉的声音。她也不清楚为何要挑起这样鲁莽的格斗战。也许是为了他吧。她听说巴德少校是奥比诺中尉恩师的仇人，而且也正因那位恩师，他才离开提坦斯，加入奥古。

（那么那个人，也是我的恩人吧？）

因为奥比诺中尉，她才能坚持到现在。这是毫无疑问的。

处于敌我双方碰撞的路线上，全无减速的想法。HUD上浮现出警告，但艾薇毫不在意。

她将光束军刀的尖端对准敌机的机械爪，横向一挥，机械爪从基部被一刀两断。

同时，因惯性飞出的机械爪斩断了梅塔斯的躯干。虽然艾薇的梅塔斯在腹部装有附加装甲，但在MA巨大的机械爪面前也如同薄纸一般。梅塔斯的下半身与罗刹天的躯干相撞爆炸，上半身被抛飞到不明方向。

然而艾薇依然没有放弃。她将手中的光束军刀投掷出去，光之刃深深刺入了罗刹天的机体上部。

「奥比诺！趁现在！」

虽然身处线性座椅上，但艾薇如同被装在调酒杯里一样被来回摇晃着，她开口喊道。

力克迪亚斯迅速靠近，罗刹天发射了大口径米加粒子炮。米加粒子融化了奥比诺机的双腿，但没有引发爆炸。奥比诺机瞄准梅塔斯刺入的光束军刀，发射了三发粘土火箭筒。

罗刹天被猛烈的爆炸吞没，装甲四处翻起。

但这就是她看见的奥比诺中尉勇敢身姿的最后一幕了。梅塔斯的功能停止，全周天监视器上的图像消失。爆炸的冲击动摇了艾薇所在的驾驶舱。线性座椅失效，驾驶舱周围的装甲被爆破排除。

（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艾薇感觉到了轻微的加速度，带着半是放弃半是恐惧的心情，随着驾驶舱被抛入激战的宇宙中。

距离发射还剩下多少秒钟，他不知道。然而，如果自己一个人逃跑，一生都将后悔。后悔的感觉已经体会够了。在莱因斯上尉交给他30番地事件的数据之前，他一直活在后悔当中。在那之后他得到了救赎，加入了奥古，战斗到现在。

他祈祷奥比诺中尉他们不在照射范围内，祈祷这某个存在——或者说神明——保佑他们。

奥比诺中尉全速驾驶力克迪亚斯向爱尔兰级的残骸飞去，孤注一掷地试图躲避激光照射。他发现舰桥附近有一根长长的复合天线，突然灵机一动。天线只有几米宽，但总算有了胜算。他用尽所有黏胶固定MS的背部。把驾驶舱抱在MS胸前后，迅速转移到艾薇的舱内。舱门一开，艾薇一脸惊讶地迎接了他。

在听到她呻吟般的呼唤后，奥比诺中尉陷入了黑暗的世界里。

「艾薇！」

艾薇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就在艾薇陷入恐慌的那一刻，驾驶舱被激烈的噪音包围，随着猛烈的撞击，极高的G力朝他们压了下来。由于无法承受大功率激光的巨大光压，复合天线和力克迪亚斯一起被吹飞了。

背部推进器加速，力克迪亚斯逃离了罗刹天的爆炸范围。奥比诺中尉仔细观察爆炸的情况，确认到敌人的机首弹出。机首自然是脱出艇。

[赤隼]虽然具有人形，实质上却是一种多功能的航宙战斗机。高机动外装的设计理念是通过在四肢之外增加AMBAC机能的可动肢，增设推进器来提升机动性。然而，装备了急旋可动翼后，严格来说已经不再是人形兵器了。如果说是类似于传说中阿修罗这样形态的生物的话，那说是人形也还过得去。[赤隼]在不变形的情况下舍弃了人形，最终获得了超越同时代MS的高性能。

没有回应，斯库尔顺畅地拔出了光束军刀。

答案已经决定好了。拼尽全力，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这时，计时器响起，提醒范恩殖民卫星镭射的照射预定时间。他望向格里普斯2，看到半透膜中的光即将释放。范恩尽可能多地释放了诱饵，准备逃跑。欧内斯特看到膨胀的伪装气球后，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和理由。他开始不管不顾地从这片宙域撤退。

「别来碍事！」

毫无疑问，这是个强敌。

几秒钟后，毁灭的光芒释放出来，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燃烧着无数的舰船和MS残骸，向提坦斯舰队逼近。

敌我双方都相信高达的力量。那台新型MS的驾驶员也一定在激励着他自己。

他把粘土火箭筒扔掉，拿起光束手枪，瞄准脱出艇。

她点点头，泪水从眼中流出，在无重力中飘舞。艾薇困惑于自己竟如此坦率地流泪，但也意识到这就是真正的自己。

「是啊。」

奥比诺机抢先发射了光束，巴扎姆变成了逃生艇的盾牌，爆炸四散。

牺牲了双腿接近目标，近距离发射的黏土火箭筒命中了罗刹天，爆炸的火焰包围了它。这是粘性榴弹特有的爆炸。冲击波传到框架，顶部装甲被炸飞。在最后一发黏土火箭筒击中后，罗刹天发出了耀眼的闪光。

「全身都好疼……我们被撞得挺惨的嘛。但，我们还活着。」

艾薇醒来时，发现奥比诺中尉正漂浮在无重力中，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驾驶舱内的应急灯亮起，把眼前染成了红色。全身疼痛，但根据经验，这都是由于过高的G力造成的。

「啊～～。抱歉打扰你们的温馨时刻，但我要回收你们了。」

力克迪亚斯靠着自动操作回收了驾驶舱，奥比诺中尉暂时松了口气。

萨满框架做出反应，[赤隼]牺牲了在格斗战中会碍事的长柄武器，挡下了这次攻击。同时，右肘的光束刃伸展，与敌机剑刃交锋，用肩部的光束单元切换成光束枪模式攻击斯库尔。似乎是命中了斯库尔……

范恩在这一瞬间，不禁转过头去，为自己和人类的罪业哭泣。

即便如此，稍有松懈便会丧命。

（这可是欧内斯特驾驶的「高达」，这样特别才对得起他。）

范恩逃离了殖民卫星镭射的炮口，俯瞰格里普斯2。

「诶，诶，等一下！」

他再度看向占据正面视野三分之一的色当之门炮口，半透膜膨胀成一道弧线，激光即将发射。已经没有时间撤出照射范围了。他拼命思考着该躲到哪里才能生还，看到了脚下的爱尔兰级残骸。若有战舰那么大的体积，或许能抵挡住殖民卫星镭射……不，太阳镭射曾将地球联邦军舰队完全融化。连硕大无比的格瓦金级都无法承受。爱尔兰级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然而，比起毫无作为地放弃，这样做总要好得多。

「我就相信你会来的。」

然而，只剩右臂的巴扎姆挡在了路上，用光束步枪瞄准了他。

「我大致明白怎么回事。我们被殖民卫星镭射波及了。但我们还活着。这是为什么？」

一眼看去，它似乎只有光束步枪和盾牌这样标准的武装。但是对手是高达型。既然同样是由新人类研究所制造的，那么即使有塞克谬或准塞克谬系的装备也不奇怪。更重要的是，由于距离的拉近，敌机的塞克谬系装备和萨满框架产生了反应，范恩感受到了驾驶员的「压迫感」。

「哎呀，看来，还是不行呀。」

范恩试图用光束刺盾挡住光之刃，但光束刺盾的展开速度赶不上光束刃斩下的速度，刀刃已经率先到达。斯库尔挥动光束之刃，将光束刺盾的底座一刀两断。紧接着，斯库尔又从下往上挥舞光束军刀，这次的目标是驾驶舱。

（搞什么鬼。）

「斯库尔？25%」。

范恩在完成冷却和补给后的[赤隼]上，接到了单机迎击袭击格里普斯2防卫舰队的不明机体的命令。达妮卡留下护卫。对手是单枪匹马击沉了阿里昂同型舰的强敌，即使是高达也不奇怪。仔细想想高达Mk-Ⅱ就是提坦斯制造的，还有虽然没见过，但也有听说过的兔子纹章高达。[赤隼]也是奥克兰研究所制造的。但在这里迎面而来的居然是「高达」，这让范恩的心被刺痛。

有数据显示意味着这台MS可能是与[赤隼]同一时期在新人类研究所开发的机体。然而问题不在这里。

驾驶名叫斯库尔的新型机的人似乎是他。尽管斯库尔逼近了[赤隼]，范恩还是不愿进行近战，而是选择远距离交火。这是他从未见过的MS，不知道它有什么装备，如果驾驶员真的是他，能不战斗就最好。而且现在感受不到罗丝薇瑟的存在，这也加深了范恩的焦虑。也许在上次战斗中，[赤隼]真的让她崩溃了。

然而斯库尔的设计理念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即便在宇宙空间中，它也能完美再现人类躯体一般自然的动作。这无疑极大地增强了驾驶员的操控感。而这种操控感赋予了MS超越现有战术的力量。

不仅如此，斯库尔的动作异常地灵活。简直就像是人类一样。一个有着人类十倍大小的机动兵器却能够像人类一样自如活动，无论是在重量上还是惯性定律上都显得不可思议。但面前的这台MS却将其具象化并投入实战。

奥比诺中尉轻轻地把手放在艾薇的背上。

对他来说，欧内斯特似乎依然是他一直追逐的背影。

总之，她还活着。艾薇解开了线性座椅的锁扣，确认奥比诺中尉的安全。打开他的头盔面罩，发现他在微弱地用鼻子呼吸。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至少知道能活下来多亏了他。

从头盔的耳机中传来了卢西安队长的声音。

奥比诺中尉把目光转向梅塔斯的标记时，看见了一小团爆炸的光。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

蓝白色的光球一瞬间变得刺眼，然后慢慢缩小。

范恩看着学习型电脑解析出来的CG，感到惊讶。那台机体仅用三发光束就击沉了一艘爱尔兰级战舰。不仅具有次世代级别的威力，和提坦斯所使用的斗士步枪相比速射性上也更加优越。

新型高达在躲避米加光束发射器的攻击时向这里逼近。感受到它的压迫感，范恩察觉到了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感觉。感应波控制装置检测到他的动摇，HUD上浮现出文本数据。

（……不对。）

「您怎么找到我们的？」

奥比诺中尉紧紧抱住了坐在线性座椅上的艾薇。

范恩锁定了米加光束发射器的目标，释放出数十道闪电一般耀眼的光芒。斯库尔只避开了其中一半，只得用盾牌挡住了攻击。范恩认为没有盾牌能承受米加发射器级别的光束，但看见从爆炎中出现的斯库尔，他心中不禁暗笑起来。

「我很高兴哦。但我这么任性，你能接受吗？」

「欧内斯特！」

「别想逃！」

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这也难怪，她不知道当前的情况。

（竟然是高达型的新型机吗……）

奥比诺中尉跟随信标，让中破的MS朝着驾驶舱飞去。肉眼捕捉到那小小的目标非常困难，但在信标的引导下，他顺利接近了。能否成功回收暂且不论，现在的问题是下一秒都不知还是否安全。激光会以光速逼近，将照射范围内的一切焚烧殆尽。如果殖民卫星镭射发射，他将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化作尘埃。

但下一刻，斯库尔的身影消失了，标记显示在[赤隼]的头顶。

「这次没能成功。」

范恩充满信心地叫喊，激动不已。

此时，逃生艇已经溜之大吉了。如果力克迪亚斯状态良好，可能还能选择追击。然而现在它失去了双腿，同时艾薇机也在漂流。哪个是优先事项根本不需要考虑。

「……你在做什么？」

奥比诺中尉战战兢兢地望向色当之门，发现那炮口已经充满了巨大的光芒。殖民卫星镭射已经进入了即将发射的状态。而奥比诺机和艾薇的驾驶舱都在照射范围内。驾驶舱正朝殖民卫星镭射的正面飘去。自己想逃出照射范围并不难，但绝不能抛弃她。

「没有时间解释了。」

「嗯。」

这是一幕奥比诺中尉曾无数次见过的场景。不论是MS还是MA，最后的姿态都没有太大区别。热核反应堆被破坏，伴随着等离子和米诺夫斯基粒子，化作光球。

奥比诺中尉再次喊了她的名字，叫了出来。

「梅塔斯的救援信标我在中途也追踪到了。然后我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难的地方，发现了爱尔兰级的残骸。最后假设你们躲在复合天线后面，根据殖民卫星镭射的光压计算了你们被吹飞的距离。」

复合传感器完好无损，他捕捉到了救援信标。毫无疑问驾驶舱已经弹出。然而在这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如此高的环境中，驾驶舱在这个宇宙的战场上如同沧海一粟一般。要是信标的信号中断，想再找到它将极为困难。幸运的是，光学传感器顺着信标的方向找去后，很快就找到了驾驶舱。但由于发射时的惯性，它正朝提坦斯主舰队的正面方向漂流。

奥比诺中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奥比诺中尉微微睁开了眼睛。

「诶，怎么回事？为什么……」

「你没受伤吧？」

从MS上分离后，线性机构将被固定。因此过度加减速的冲击很大。

「奥比诺……。」

「我知道。但你是特别的。人类不能一个人生活。我需要你。」

视野变得漆黑，意识开始模糊，但奥比诺中尉依然紧紧抱住了自己心爱的人。

紧张之下，他只能说出这句话。他们仍处于生命危险中。

「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们一起去月球吧。我会保护你的。」

不是I力场。虽然不知是耐光束涂层还是其他的什么技术，总之斯库尔证明了它是一台特殊MS——「高达」。而且由于承受住攻击，斯库尔拉近了距离，进入了格斗战的范围。

「……欧内斯特？」

「卢西安队长！」

艾薇疑惑地眯起眼睛。

「再忍耐一会儿。可能会有点颠簸，请忍耐一下。」

「我们藏在了战舰的复合天线后面。复合天线为了承受近距离的强力激光通信，经过耐激光涂层处理。当我意识到无法逃离激光的照射范围时，就决定赌一把，看看复合天线能不能抗得住激光。看来力克迪亚斯和复合天线一起被光压吹飞了，所以现在我们在宇宙中迷路了。但我们还活着……是我们赢了。」

艾薇露出满脸的笑容。「我真的很高兴遇到你，奥比诺。」

这次不再是事故，她内心涌起了想要与他亲吻的热情。奥比诺中尉还没有恢复意识。她打算趁机吻他，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但却只是让他们的头盔碰在了一起，只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奥比诺中尉惊讶地叫道。艾薇重新启动了线性座椅的系统，只有HUD恢复工作，她看到了卢西安机的一部分。

无论是多么像怪物一样的大型MA，被光束军刀刺入躯体，再吃下三发粘性榴弹后，也不可能安然无恙。艾薇几乎是自杀一般的攻击让罗刹天被爆炸吞噬，失去了格斗用的机械爪。尽管有厚重的装甲，但丧失机械爪的基部露出了可动框架。那正是奥比诺中尉的目标。他不能让艾薇的牺牲白费。奥比诺中尉不断对自己说，救回艾薇要在击败罗刹天之后。

「就算如此……能找到我们的概率也太低了吧。」

艾薇半是惊讶，半是感叹道。

卢西安机分离并回收了奥比诺机的残骸和驾驶舱。此时，舱内的全周天监视器部分恢复，远处的格里普斯2映入眼帘。战斗仍在继续，但火线的数量减少了。木星船团附近似乎只有小规模交战。很明显，奥古占据了上风。

「结束……了吗？」

「……还不确定。或许我们的任务已经到此为止了……」

「至少，阿里昂上已经没有MS了。」

卢西安队长说完，用力克迪亚斯的手臂抓住了驾驶舱。「好了，回阿里昂吧。」

艾薇和奥比诺中尉同时点了点头。

认为战斗就此结束的恐怕只有极少数人。艾薇的内心并没有觉得战斗已经结束。而回过头来看会发现，这种感觉是正确的。

欧内斯特驾驶斯库尔返回到埃雷特里亚的MS甲板后，便走向舰桥。

罗丝薇瑟的最终调整已经完成，哈提也已准备就绪，但已经没有目标可以攻击了。由于多次战斗造成的损坏，格里普斯2无法再次发射激光。即使将来修复后可以使用，那也不是眼下的问题了。

特拉维夫分舰队在保留战力的情况下，正逐渐离开格里普斯2的宙域。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欧内斯特问阿尔伯特舰长。

「返回格里普斯1，整顿态势。如果有愿意接纳我们的殖民卫星驻军，就借助他们的力量。奥古也损失惨重，暂时无法立刻行动的。」

阿尔伯特舰长冷静地回答，尽责尽职。

「舰长，特拉维夫发来视频通讯了。」

副舰长比奥插话道。视频通讯显示在主屏幕上，西泽中校的脸映入眼帘。尽管是败军之将，他的脸上却带着爽朗的表情。这不是在逞强，反而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哈提的出击准备已经完成了吧。」

「是的。麦奎尔中尉和斯库尔也安然无恙。」

阿尔伯特舰长淡淡回答道。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从现在起，本分舰队将驶向地球低轨道，之后前往L3的格里普斯1。在这次航行中，我们将对地球的主要城市发动核打击，清除特权阶级。这次作战是我们生存的唯一策略。希望各位奋力作战。」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冰冷黑暗悄然渗入欧内斯特的心中。

视频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这是提坦斯总部发出的正式命令。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已故的贾米托夫·海曼上将的遗愿。决策已定，不会改变。」

阿尔伯特舰长、副舰长比奥和欧内斯特都失去了语言能力。这简直就是焦土作战。是堪比殖民卫星坠落的噩梦。然而，西泽中校却说，这不仅是正式命令，而且是他们唯一的生存策略。

欧内斯特被这难以置信的话语震惊了。这是疯狂的作战。应当保护地球的提坦斯，为什么要对地球发动核打击？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