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死去的潘金莲
《妖异金瓶梅》 · 山田风太郎 · 1.8万 字
邂逅之章
「南风吹归心,
飞堕酒楼前。
楼东一株桃,
枝叶拂清烟……」
有人愉快地轻唱着。声音低沉,嗓音优美,但声音小,加之这个男人一个人在远处,手里握着酒杯,所以并没有人在听。这是杏花村最大的酒楼。
在这里聚集的人,有喝酒的,有吃饭的,其中有旅人的身影,但大多数都是像平常一样,是来自附近的清河县的人。喧闹的交谈没有什么特定的主题,正如这样的店铺一样,但当一个从北方街道赶来的旅人口中漏出「辽」这个词时,谈话立刻聚焦在这个词上。
不过,这些天来,只要有四五个人聚在一起,「辽」这个话题就会被提起。这个部族曾经在东蒙古游牧,但随着其逐渐强大,从蒙古全土到满洲一带,甚至北宋的边境,都开始遭到他们的侵略,这已经持续了很久。朝廷方面,包括宰相蔡京和大臣高俅,杨戬等人也曾派出过讨伐军,但都以大败告终,而且从今年春天开始,这种畸形的蛮兵甚至开始在距离这座城镇五、六十里(相当于日本的十里左右)的地方出现,因此,大家讨论这个威胁,感到战战兢兢也无可厚非。
「要是周守备大人去讨伐就好了。」
有人这么说。
周秀是驻扎在清河县的守备府的司令官,素有勇将之名。
「周守备大人现在好像在向梁山泊的方向行进。」
「啊,是这样吗。这个世界,无论国内外,总是骚动不止,末世的迹象确实是显而易见。」
「虽然不能大声说出来,但是像宰相蔡京和高大臣等人,他们互相推诿责任,热衷于权力争斗,无论是征辽还是攻击梁山泊,都是他们的阴谋诡计,而且都在寻找自己的好处和政敌的失策,让人一头雾水,士兵们也不知该怎么出征。」
「说起来,我听说皇帝的密使偷偷地去见了梁山泊的人们,提出和解。不仅是赦免他们的罪行,还可能将他们全部收入官军的麾下。」
「我也听说过。那是为了引诱他们,让他们一起去参加征辽的战斗,但是,能否成功,还真不好说。」
谈话变成了关于梁山泊的话题——他们是一百零八位猖獗的盗贼,他们在山东西北部的大沼泽一带活动。不过,现在几乎没有人再称他们为盗贼或者贼人了,他们被看作是反乱军,甚至被视为人民期待的英雄们,这也是所谓的末世的征兆。
从周守备的事情和梁山泊的事情,话题转到了潘金莲的事情,这是偶然的,但也是自然的。她曾经是清河县第一的富豪西门庆的一个爱妾,当西门庆在泰岳东峰的一处即使在夏天也会垂冰的雪涧洞冻死后,周守备向她求婚,欲将她纳为妻子,然而在婚礼之夜,行列途中被梁山泊的武松袭击,从此她下落不明。她被带到了广袤的旷野底里,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但在被掠夺的混乱中,她的背部深深地中了一箭,而且被周守备的手下的鼠贼叶春俘获的男子传说,武松明确地说潘金莲已经死了,因此,她的死亡是无疑的。
她生前被称为淫妇或妖妇,名声并不好。然而,当她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时,她的绝世美貌像破碎的珠子般的幻影唤起了人们的悼念和怀惜,这也是所有男人的愚蠢天性。
「真是个美丽的女人。」
「这可不行,那个女人,连屁股都露出来了。」
这虽然像是在赞美,但话语中有毒。这是对春梅先前讽刺的反击。
问题复杂化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人醉了。大家马上注意到,李娇儿曾是西门庆的第二任夫人,而孟玉楼,是他的第三任夫人。
「咦,你家的孟夫人,她不是有皱纹吗?」
她们还没来得及回答,春梅从后面接过话题,
「不是,那个……」
「哦,看,那些仆人们也开始摔跤了。」
「夫人,您听说过刚才那场骚动的起因了吗?」
「请您先过去吧,守备府的夫人——」
「那边的轿子,难道是西门家的——?」
四处飞扬的火花,使得街道已经完全堵塞了。
吴月娘脸色苍白,冷冷地说道。
「孟玉楼大人,李娇儿大人,你们两位请和睦相处。即便是离开了西门庆家,也请像在西门庆家的时候那样……」
当然,她们的仆人也在场,但看起来只有这两人,因为厌倦了尴尬,她们选择坐在店外饮酒。也许是无意中,点燃了这场吵闹的人可能是那个无意中说出「潘金莲是最美的」的人,或者也有可能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可能是为了让改嫁的李娇儿和孟玉楼感到不快。
「我得看看,我去帮忙一下。」
「哎呀,我们成了别人的观赏对象,真是太尴尬了。那么,守备府的夫人——」
尸鞭之章
尽管看起来每个人都在赞同这个观点,
「两位美女竞艳,这种雅致的争斗不可多得。」
「是的,所以,埋在那里的,只是潘金莲夫人的鞋子。」
这个男人是在城中仅次于西门庆的——也就是现在的头号富豪张二官的仆人。他所说的家中的夫人,就是张家的宠妾李娇儿。
「等一下。」
「作为西门家的妻妾……我们其中有几位都死于非命,只有我们三人活下来,在过着安宁幸福的日子,这也许就是天意——有人这么说过。」
吴月娘艰难地回答。
听到这个声音,那边的轿子里露出的面孔显得惊讶,睁大了眼睛,匆忙从轿子里下来。
「但是,对我来说,这就和亲眼见到她的遗体一样。」
「请等一下。」
「啊,这真是巧合——」
「她们似乎都在这个酒楼里。争吵的人是知县和张家的人,虽然现在他们都不在西门家了,但本质上,她们还是西门家的人,也算是西门家的丑事。夫人,您不妨去安慰她们,让她们和好如初。」
「无底的财富,无与伦比的精力,有闲暇,且男子气概十足,那个拥有驴马般巨大器官的西门庆大人,一生中接触过的妾侍、妻子、情妇数十人——但是,他们中应该没有像潘金莲那样美丽的女人。」
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个酒馆的笑话还可以继续,然而,另一个角落的人也说,
「安静,安静!这是周守备大人的夫人的轿子,安静!不安静的话,就刀下无情了!」
吴月娘的脸色因此变得苍白。她觉得春梅的话仿佛在讽刺她,西门家是应该为潘金莲办丧事的。她慌忙地说道。
「我刚才在轿子里稍微听到了一些,据说争吵的主要人物是孟玉楼和李娇儿。」
「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于西门家的正夫人吴月娘来说,生前的潘金莲无疑是最大的敌人。潘金莲的美貌和淫荡,是吴月娘无法比拟的。但是,如果潘金莲仅仅是个美貌而淫荡的女人,对于聪明的吴月娘来说,她并不会觉得潘金莲是那么可怕的存在。然而,尽管潘金莲表面上天真无邪,但吴月娘总觉得她有一种不可大意的智慧——不过,这智慧的来源,其实就是春梅吧。潘金莲和春梅如同姐妹一般亲近,这让人怀疑是不是春梅是那个出谋划策的人。是不是这个聪明的女人,让潘金莲敢于和她这个正夫人对抗,吴月娘思考着。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位,好久不见了呢。」
「夫人,您今日从哪里回来?」
这句话和刚才的骚动有什么关系?——没有。
「怎么可以让原主人的夫人让道呢?」
吴月娘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她也察觉到春梅已经看出了她刚才的反击,故认为此时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暂时撤退。
——然后,被群众阻挡,停滞不前的有两辆轿子。一辆是从清河县城里出来的,另一辆则是从五里原方向进入杏花村的。两辆轿子都是有身份的人,随行人员相当多,特别是从城里出来的一辆装束华丽,甚至混入了士兵的身影。
其中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拔剑大喝道。
当然,春梅是美丽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机智聪慧,俘获了这位名将的心。他在一个月前娶了她。
「都发生什么了?刚刚从春梅那里听说,你们好像起了争执?」
「……真是难得有如此记住恩情的人。虽然是因为潘金莲的去世,你才有机会成为周守备的夫人,但这也可能是你应得的回报呢。」
春梅微笑道。
「其实,你们两位都很美。在西门庆家的夫人们中,除了潘金莲夫人外,我们小丫鬟们经常争论的就是孟玉楼和李娇儿两位谁更美丽……」
「雅致什么的,这根本就像公鸡斗鸡一样。」
在僵硬的人群中,由拔剑的士兵引导,从城中出来的轿子悠然地通过,突然在对面让出道路的轿子旁边停下来,
这件事,西门家的正夫人吴月娘也知道。然而,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春梅的改变多么巨大啊。她的脸越来越圆润,如同刻有珍珠,甚至身高似乎都增长了。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在自己家中做小丫鬟的人了,如今面对她,简直就被她的气质所压倒。
吴月娘有些不知所措,一时语塞。
她说道。
「哦,你指的是刚才的争吵——我并不清楚。」
这边的轿子里也走出一个女人。她头戴冠冕,插着凤凰的发簪,红色的上衣配着蓝金的裙子,装束华丽,看起来像个名将的妻子。
他无法舍弃春梅。在家中,她便俘获了他的心。尚未有过妻子的周秀,此刻对春梅满足无比。
吴月娘这样说道。李娇儿和孟玉楼赶紧弯腰行礼。
周守备要娶的,是潘金莲。但他迎接的,只是一个沾满血迹的空轿。然而,伴随着空轿的是春梅满目悲痛的身影,这让他深深的被吸引。
他低头鞠躬,
「哎,是潘金莲夫人的?」
因此,事情变得复杂了。
说到底,她们从在西门家时起,就如同狗与猴。但吴月娘没有理会她们两位,只是向酒楼前聚集而来、竖起耳朵聆听的群众投去了一瞥,
「那里有潘金莲夫人的墓地。」
「我们不能确定这真的是天赐的报应,但至少我们可以说,我们都是贞洁的女人,不是淫荡的女人。那些淫荡的女人,受到了惩罚,死得非常惨——也有人这么说过。」
「不,您先过去。」
「别瞎掺和,你如果插手,他们可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是在以潘金莲为比喻,讽刺了从小丫鬟变为守备府司令官夫人的春梅。不知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孟玉楼和李娇儿却突然变得像贵妇人一样,一本正经地点头。
这就是西门家的第五夫人潘金莲的曾经的小丫鬟——庞春梅。
「我准备去永福寺一趟。」
说这话的人仿佛是在感叹,但这成为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骚动的源头。
这个男人是知县李供璧的随从。他所说的家中的夫人,就是在这个春天成为知县新妻的孟玉楼。
对于认真说这话的人,没人发出笑声,此时,有人说,
然后,一个人扔掉了酒杯,另一个人立刻回敬动手,立刻掀翻了旁边的桌子和椅子,两人开始互相厮打。最糟糕的是,此时从二楼下来的知县的仆人和张家的仆人凑了个巧,他们在未了解情况的情况下,各自去帮助所属的一方,然后他们又开始了斗殴,最终变成了无法收拾的大混战。
她用这种尖锐的声音说道。
只有春梅清楚,那是在说潘金莲。
虽然有些慌乱,但举止还是十分优雅地,
吴月娘压抑着情绪,走进了杏花酒楼。春梅静静地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手持宝剑的侍卫。
春梅又微笑道。
春梅的这句话精妙地击中了要害。「除了潘金莲夫人」这句话让两人笑得无法自持,同时也像燕子般划过,让吴月娘无言以对。
「别胡说,在西门庆家的女人中,谁能比得上我家的夫人。」
「但是,潘金莲的尸体都没找到,对吧?」
她的话理之当然,但她的态度显然是命令。这个春梅,曾经是西门家的众多小丫鬟中的一员,在厨房和走廊里忙碌的小女孩,现在已经站在了命令西门家正夫人去安抚西门家妾们争端的地位。
「据说因为她,无数的男人和女人失去了生命,如果原因是她的美貌,我也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
「美人命薄,她真是可怜。就连死后,都没有一个亲人来为她办丧事,真是惨不忍睹。」
「您呢?」
「不,比起潘金莲,我家的夫人更美。」
春梅安然自若地说。她的神态显然没有把周围的人群放在眼里。
「鞋子?」
听到这个声音,周围的吵闹瞬间像被电击一样安静了下来。
这种尖锐的交锋,如果让第三者看到,恐怕会觉得这是两位优雅的贵妇间的交流。周围的人群都充满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听说,李娇儿和孟玉楼两位大人争论的是谁更美丽,这就成了争执的起因。」
「一个没有道德廉耻、没有贞洁之心,只会淫荡地试图抓住高位男人的心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受到应有的报应——也有人这样说过。李娇儿大人,孟玉楼大人,希望你们在外面不要被人指指点点,希望人们会说真正的贵妇人就是你们两位。」
有人反对道。
「嗯,刚从五里原的丈夫墓地回来。」
来往的路上,聚集了如同黑山一样的人群。听说了争吵的双方以及原因,大部分人感到趣味盎然,不是去制止,反而哈哈大笑着围观。
这是周守备家的庙宇,比起西门家的施主庙宇,如报恩寺等,其级别更高。听说最近周秀捐献了几千两银子,修建了一座壮丽的佛殿。
实际上,就在这天,李娇儿和孟玉楼偶然在城外的玉皇庙的庙会相遇,她们在西门庆家时关系并不好,但成为别家的人后,这次邂逅使她们显露出了女性特有的夸张的喜悦之情,两人手挽着手,刚刚才上了杏花酒楼的二楼。
「什么——你家的李夫人又如何?她像猪一样肥胖——」
「什么,你是张家的狗吗?那我就来当你的对手,来吧。」
在酒楼中一片酒杯翻倒、碟子碎裂的狼藉中,刚从二楼下来的孟玉楼和李娇儿茫然地站着。当然,她们两个并没有直接吵架,只是在大骚动中恍若无神。但更重要的是,她们看到店外吴月娘和春梅的对话,出不了门,只能愣在那里。
「您说得很对。」
春梅轻轻地笑了笑。
吴月娘转身,就要向外走去。就在这时,从酒楼的一角,传来了低声的吟唱。
「两人对酌山花开,
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吴月娘停下脚步,望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仿佛是在吐痛苦的叹息。
「这世上有如无二的朋友般融洽的人,虽然都是死去,剩下的就显得毫无牵挂,若无其事地享受人世的乐趣。有的人在主人死后,就安然坐下来享受着成果,有的甚至成了贤良淑德的女人。对此并无可厚非,只是,人心真是难以揣测——」
然后,她没有再回头,走出了酒楼。在她离开之后,春梅走近那个男人身边,轻轻地笑了笑。
「应伯爵先生。」
那个男人抬起头,从酒杯中抬起脸,
「这是,久别重逢。」
他咧嘴一笑。这人正是西门庆的挚友,应伯爵。春梅怀念地说,
「真是好久不见了。请您有空来玩儿。」
「去守备府吗?呵,军人不合我的调子。」
「哎呀,应伯爵先生——哼,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但是,吴大人刚才的话虽然有些激动,但对您来说并不无道理呢。」
「是吗,怎么说?」
「您是喜欢潘金莲夫人的。我一直觉得,比起西门庆先生,真正爱潘金莲夫人的人或许更是您。」
「庞夫人。」
应伯爵长叹一声。
陈敬济冷冷地笑着,盯着李供璧。
「周守备为什么要做这么无理的事。」
「才过五十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应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远方。对春梅来说,他的目光如同谜一般。但他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
「陈大尉。」
这个城镇没有男人,是因为周秀将军的命令。然而,让周秀下这个命令的,还有另一个意愿。
「她们真的不怕天谴吗?」
人们像死鱼一样的眼睛,慢慢地移动。人们——虽然这样说,但那些人都是女性。年轻的女孩,本应活泼的妻子,都变得像老太婆一样。
她们的美,她们的纷争——然而,话题更多地花在了已去世的西门庆和潘金莲如何淫荡上。虽然这是西门庆或者潘金莲去世后被反复讨论过的话题,但是这一次,又提供了新的话题——西门家极其淫荡的故事被公之于众。看来,这似乎是为了扬己抑人,那四位夫人中的某人故意放出的。换句话说,就是为了强调,潘金莲夫人和其他的妾都如此淫荡,而她们则不同。这个策略取得了成功。因为潘金莲夫人的淫荡之名早已远播,相比之下,这四位女人明显更有「德」。
张二官惊恐地尖叫起来。
稍作休息后,他会补充兵力然后再次出征,这已经成了常态。但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周秀将军,他进行了征兵,而非招兵。而且这次征兵行动极其大规模且是强制的。
看到两个丫鬟相互扭动身体,手伸进对方的裤子里,应伯爵大步走过去。被推开,丫鬟们都没有出声,只是脸变得像火一样红。
无论是四位美丽的女性,都有着超凡的美貌,并且都是清河县的名门夫人,而且每个人在过去或现在,都是性欲强烈的西门庆的未亡人、妾或丫鬟,这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
清河县的男人们感到震惊。他们以前只是闲聊梁山泊的战争,现在却发现这个战争和他们有了直接的关系!
「军人的野心,我们被牵连进去真是受不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见过这样的场景——
柳树、屋檐、石板路都被热得发白,清河县仿佛被烘烤得干干燥燥。真的,整个城镇干涸了,彻底地干燥了。
她们并未跳出来,应伯爵知道这只是因为双方都在互相约束。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这位是陈敬济大尉,由高大臣派遣。」
那个家里有一个失去一只手臂的下男。他只有一只手臂,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能被征召入伍,而且他又是一个满脸疤痕的丑陋男人。然而大约一个月前,他去到那个家里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那个丑陋的男人正用下颌指挥一个妖艳的女主人。他不知道何时,他们的地位发生了颠倒,而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十天前当他再次去访问的时候,他发现那个女主人的两个侄女——那两个像睡莲一样清纯的美女,她们张开傻傻的湿润的嘴唇,跟在那个下男的后面走,他当时就呆住了。
李供璧和张二官颤抖着,匆忙逃回家去。陈敬济看着他们离开,嘀咕道。
那个夏天来得早,而且比平年更热。
「这是疯了!」
在人们惊慌失措之时,男人们被陆续带到守备府。这不像是征兵,更像是逮捕罪犯。而且被征兵的并非只有年轻力壮和贫困的人,城里的富人也感到惊愕。有些人尝试用金钱贿赂,但最后还是被赶出了守备府——
周守备的夫人,庞春梅。
还有春梅无视他人、自我主张的行为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周守备出征后,她经常去寺庙拜佛。不知道去寺庙是为了什么,她总是带着从京城来的那个陈敬济。而且,在那个寺庙,或者是在来回的街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毫不在意地展示了和他的亲昵行为。在烈日当空下,她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脸颊,通过薄薄的纱布看到她饱满的腰身在晃动,她的大笑让看到的女人们头昏脑胀。陈敬济是个好男人,春梅也似乎变得更加丰满了。
「废话!」
「你是想让我像潘金莲那样去追随她吗?……」
「应伯爵先生,您也认为我现在幸福吗?」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正装的武官和一位贵妇人走了进来。那位贵妇人就是春梅。
他看到女主人躺在床上。由于她背对着门,他只能看到她的背部和臀部,可能是因为炎热,她几乎脱去了所有衣物。她的臀部像两座小山丘,线条迷人,她柔和白晰的大腿后面,有一只动物的尾巴在晃动。那似乎是一只狆犬。她在做什么?……她的呼吸喘息,和像痉挛一样的发作,周期地让她的全身都汗湿了——
「内忧外患齐发,你难道看不见国家本身正摇摆不定吗?我们必须尽快消灭水浒的小贼,然后应对北方的大难,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如果不这样做,你们的财富将被蛮族蹂躏。别在这里唠叨你的好处,回家准备应征吧!」
「李知县大人。」
女人们的哭泣声震动了西门家大门。
满脸喜悦地松了一口气的张二官,正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砍价时,周秀严肃地说,「但是,兵役是神圣的义务,这是另外一回事。只要他们能承受这个义务,他们就必须服役……看起来,像您这样的人还很年轻,身体也强壮。我想,守备府会很快召唤你的——」
而现在,周家每晚的宴会成了话题的种子。据说在周家的大厅中,春梅夫人和城里的贵妇人们,每晚品尝美酒和山海珍味,共度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淫乐时刻。陈大尉和他的从兵们,还有一群特别的美少年们,为她们服务。
在此期间,城镇的大部分男子被征召,不久后,他们在周守备的带领下,在炎热的天空下,脚步沉重地向梁山泊进发。
这是初夏的故事。
周守备如此回答。
「不是那样的。对我来说,没有潘金莲大人的世界,就像是沙漠一样。你明白吗?……你可能不明白,对吧?」
「虽然这也是原因,但据说这位大将想要在这里表现一番,升职成为征辽总管军。」
正当这样的评价热议的时候,有一天,县长李供璧和城里的大商人张二官来到了守备府。他们想要建议,有资力的人可以用军费代替征兵。
——如果是以前的应伯爵,他肯定会大笑出声。然而,现在的应伯爵,只感到恶心和恐怖。他对「其他女人」完全没有兴趣。并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城镇变化背后的一种可怕的意愿。
于是,李知县愤然大叫。
十天后,从京城飞马传来的消息传达了知县李供璧被赶出城镇的命令。
李供璧和张二官都瞪大了眼睛。
「只要有资力,国家当然会欢迎。」
「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太好了,您能欣然接受我们的诚意,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知县大人,我会向大臣汇报,你是如何充当城里富商的保护伞,帮助他们避兵役的。你放心吧。」
他们感到惊讶,一是知道这次动员是官府的命令,二是他们被派来的军使惊到了。陈敬济原本是西门庆的女婿,但由于行为不检被赶出了家门。他原本是属于与八十万禁军提督杨戬有亲戚关系的家族,但看来在被逐回京城后,他借助关系出人头地,成为了高大臣的使者。
「确实,您的夫人非常出色。」
黄昏时分,应伯爵漫无目的地在城镇中漫步。通常在夏天,人们会在街道上,或者屋檐下享受晚风,比白天更加熙攘,但今年,城镇寂静无声,如同幽冥之城。不,应伯爵感觉到了从黑暗的窗户里面,有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女人的眼睛!
「我会去京城告你的!」
「她们的主人都在出征,真是太大胆了!」
陈大尉如此回答,微笑着,
春梅说道。
「这是越权!这是越权!您有什么权力强迫平民百姓参军!」
「那是必然的。」
应伯爵被邀请进入一个富人的家,两个丫鬟把脸贴在门上,互相摩擦身体。她们在做什么,应伯爵过来也没让她们注意到,她们如同沉醉一般。
春梅紧盯着应伯爵,低声独语。
应伯爵,一个贫穷,好酒,靠欺负他人为生的人,一直被人像对待狗一样对待。但最近,形势似乎有所改变。只要看到他的身影,那些过去一见到他就会立即关门的富人家庭,最近争相打开门欢迎他进来,喜欢听他那无聊的闲聊。当然,听众是那些家庭的女主人和丫鬟,而他在谈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些女人专注地看着他的脸。不仅如此,她们会给他倒茶,拿出点心,甚至在此过程中,她们似乎很想触碰他的身体。只是轻轻地碰一下,他就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们的皮肤因为强烈的反应而变得红润——
「如果我全力对抗梁山泊,并成功地消灭他们,我还会受到征辽的军命吗?」
「哎,你无需去京城。」
应伯爵直觉告诉他是这样。只有他免于征兵,精力旺盛,他不得不感觉到这是她特别的照顾。虽然他感到感激涕零,但是,那么她为什么要开始做这样的事情呢?
「哦,您现在是守备府的夫人,肯定比我还要多许多我不知道的烦恼。」
「我原本打算明天发布公告。京城的高大臣已经派军使到达我这个守备府。」
他也知道在另一家里发生的一件事——
「不,我并不是这么说,但即便如此,看你这样,脸上显得如此快乐。」
男狩之章
「既然如此,那潘金莲夫人过世了,您却仍然神态自若,穿街过巷喝酒。哎,我听说过这个。」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这一点。由此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悲剧。
「不只是那两个人。陈大尉的随从,都在和周家的丫鬟调情呢。」
一开始,她们咬牙切齿地听着这些传言,但是在那些传言之上,还有傲慢的亲昵景象,让人无法抵挡,只能发出像悲鸣一样的叹息。最重要的是,城镇的门都在那个陈大尉的指挥之下关闭,真是无计可施了。
周秀以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喝。
陈大尉大声地点头。
周秀,这位英勇的将军,现在完全成了他美丽聪明的妻子的俘虏。
军队消失在远处的尘土之中,留下的是一个「没有男人的城镇」。
春梅给应伯爵留下的是一个谜一样的神秘微笑。
「确实如此。清河县的全体动员,向皇帝陛下展示诚意,也是这位妻子提议的。」
「……?」
「那确实是这样。」
「我们不会做出如此无情的事情,将您和您的贤妻拉开万里之遥。事实上,是春梅夫人先得到您可能被提名为征辽总管军的消息,然后立即写信给我,请求我援助,从而改变了您的命运。这真是千钧一发。」
周守备这样说道。他的脸被胡须覆盖,看起来既不像勇将,又显得低声下气。
城里的女人变得像发情的母狗一样,这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男人这个原因。
「这,出大事了。」
——第二天,张二官秘密逃离了城镇。显然,他是害怕来自守备府的召唤。之后,他的妻子李娇儿似乎在整理家产,准备追随他,但这被及时发现并阻止了。
周守备如此回答。他的黑髯和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令人惊叹的气魄,仿佛关羽再世。
旱天之章
这种异变完全是因为这个城镇里没有男人,应伯爵很快就看破了。啊!清河县没有男人!留下的几乎全是,除了少数士兵,要么是孩子,要么是老人,要么是病人,或者是残疾人。然而——
清河县变得如此干涸,仿佛成了死人的城。然而,其背后却迅速地充满了淫秽的叹息,只有女人的胸部仍在急速地呼吸。
「死去的人总是穷人。只有活着,才能体验到您说的各种乐趣。我们看上去都很幸福,这真是太好了。」
「真是无耻的家伙。我会立刻向高大臣上报,让他命令调职知县的。」
那事件发生后约十天,随着对梁山泊围攻的结束,周秀将军回到了城里。并非是因为他消灭了那些盗贼。那些被一百零八名贼人领导的盗贼非常凶猛,官军已经围攻了很长时间,这位将军周秀,有时会带着受伤的士兵撤回,休息一下,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与城里的传言相反,周守备害怕出征到那云烟万里的北方沙漠。但他听说在皇帝的帐篷内部,这个问题已经被私下讨论了,所以他很紧张。只要消灭水浒的贼,就可以避免这个任务,这是陈大尉所承诺的。至少,如果是对抗梁山泊的战斗,他可以像以前那样回到这个城镇——他的爱人在这个城镇!
自从杏花村酒楼的事件以后,城里关于辽和梁山泊的耳食之谈逐渐减少,一时这个话题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人们是否因此而恨潘金莲夫人,对那些所谓的贵妇人持有好感呢?并不是。恰恰相反。
「是不是被梁山泊的家伙弄得头昏脑胀了。」
应伯爵默默地贴着门眼,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这些事情并不是秘密,甚至有人大张旗鼓地散播着这些谣言。在周家的大厅里,贵妇们会骑在美少年们身上,或是围成圆圈,一对一地在中央展示秘密的游戏,或者是女人们蒙住眼睛,仅凭触摸就能判断对方是哪个男人。仅仅听到这些,那些没有被邀请的女人们的心已经被撕扯得体无完肤。理所当然地,这个城镇如同传播恶性传染病般,充满了淫荡的瘴气。
「真奇怪。」
应伯爵不断地皱着眉头。
奇怪的不是城镇的变化,而是春梅。他不能理解那个聪明的春梅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是不是被陈敬济这个色魔的计谋所诱惑了?不,不可能,春梅绝对不是那种愚蠢的女人!
「我以为那个女人作为将军的夫人,会更完美地做好自己的角色呢。」
但是,突然,应伯爵的心中浮现出一句像幽灵一样的话。那是他在杏花村酒楼听到的一句话——
「不是那样的。对我来说,没有潘金莲大人的世界,就像沙漠一样……」
那是春梅的自述。
她并不爱周秀吗?即使她不爱周秀。但是,他不明白她为何会聚集城里的贵妇人们,举行这样的疯狂的宴会。春梅不是那种通过这样的事情就能心满意足的女人!
「真奇怪。为什么呢?」
现在,应伯爵被邀请参加这场疯狂的宴会,正赶往周家。
魔宴之章
「各位。」
当应伯爵走进那个大厅的时候,庞春梅站了起来,向众人发表讲话。
「如我之前所承诺的,今晚我想让各位尽情享受我的新设想。」
大厅里聚集的人,正如谣言所述,有几十个贵妇和少女,还有陈敬济和士兵们。当应伯爵进来时,男人们以紧张的眼神看着他,女人们的眼神如同看到新的猎物一样闪烁着光芒,只有春梅,她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视线,她显得毫不在意。
「首先,让我为各位介绍今晚我们享乐的奉献者。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是真正的处女。但是,看到处女感到羞耻、激烈抵抗的样子,其实我们已经厌倦了。今晚不是那样。让我告诉你们一下这个姑娘的来历。她是契丹的女孩。」
众人哗然了。应伯爵看到,在人们围成的圆形阵中,一个女孩跪在中央,她的手被绑在背后。她是一位如同雕刻般的、非常美丽的少女。但是,她的表情是咬牙切齿,而不是哭泣。然而,人们惊呼的原因是,契丹族所在的国家正是辽国。
「辽国的女儿,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只有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加入这个圈子。她像一个冷酷的石佛,固执地把自己关在家里。」
两唇分离时,女孩呻吟了。她的泪从太阳穴处流淌下来。然而,她的反抗逐渐变弱,眼皮无力地合上,甚至,她的双臂环在陈大尉的背上。
他们把从城镇各处捉来的十几个美丽的女人放在中间,然后他们开始敲打铜锣和鼓,挥舞着梨花枪和丈八蛇矛,围成一个圆,跳着舞。这种怪异的舞蹈让人想笑,但反过来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他们中间,跳得像旋风一样疯狂的是那个契丹的女兵。
士兵们一致喊道,身体前倾。
「我知道。今晚被召唤到这里的士兵们,都是守在西门家大门的。西门家大门现在无人看守。那个女孩肯定是从城里逃出去了,去了六十里外的她的同伴那里。」
女人们开始跳舞。如果手脚的动作和顺序不对,她们就会被枪和矛猛击,她们急促地呼吸着,被迫做出各种奇特的跳跃。她们摇摇晃晃,突然倒下,脚趾被磨破流出了血,然而她们却逐渐陷入了恍惚的状态。那些像野兽一样的男人们的气味,让她们醉了。
「我不愿意。」
「辽军。」
她肯定喝了很多酒,因为当她被提起来时,她湿润光亮的肌肤已经染成浅黄色,她的呼吸像火一样炽热。
「胡说!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陈大尉,该你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果断地发出了命令。
女孩被捆住,衣服却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几乎一丝不挂。尽管如此,她还在拼命挣扎,然后被几个士兵抓住手脚,扔进酒浴里,她的头被反复浸入酒中。
长时间的等待终于到此为止——陈大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步步走近,抱起了女孩。女孩向后仰头,试图反抗,但在陈大尉的一只手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时,她的腰身一歪,最终,她的唇被陈大尉捕捉。
淫秽的毒草香味般的浑浊空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中,贵妇人们都在屏住呼吸,但最终一个人大声尖叫并依偎在旁边的士兵身上,大厅立刻变成了充满血腥气味的肉欲的白色泥浆。
「援军。」
一个少年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们还没来吗?」
「如果潘金莲夫人因为淫荡的罪行而死,那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女人的。」
回想起来,他们能进入守备府实在是奇迹。可能是因为侵入的辽军对地形不熟悉,虽然后门是关着的,但前面的空地上,最后的地狱景象正在上演。
「但是,很快,她肯定会和这些女人一样。就像现在这个契丹女孩,走向同样的命运。」
「谁来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是女人,还是人类,都是一样的。你看,那些自称为贵妇的人,完全失去了身份,为了快乐而陶醉。如果潘金莲夫人是淫荡的女人,那么所有的女人都是淫荡的……」
陈大尉如同要吸空女孩的肺一般,贪婪地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地凹下去。
突然,契丹女人指向中央,像怪鸟一样尖叫了出来。
「为何不跳舞?」
应伯爵抬起了头。
「有趣!」
应伯爵注意到一种让他心动的芬芳从刚刚开始就飘浮在那里,他在想那到底是什么,当他发现那个棺材中装满了琥珀色的酒时,他才首次意识到那是什么。
春梅似乎在嘲笑他,这也不无道理。确实,他无法理解。但这正是揭示潘金莲和春梅关系的深刻而重大的关键。
城镇的景象非常凄凉。房子们都在燃烧,街道上散布着弯曲的刀、折断的剑,以及只剩下头、手脚或者躯干的男女。昨天还充满女性香气的城镇,现在已经不堪入目了。在这里那里都能看到从下体流血的赤裸的女人翻滚着,被火焰映照得通红的景象,让人不禁联想到这里上演的恐怖场景是多么的残忍——
「我不能原谅那些羞辱过潘金莲夫人的人。」
哦,那个罕见的大淫妇潘金莲啊!她不仅让所有的男人,甚至聪明的春梅,都陷入了深渊的迷惑。
清河县城的城墙之上,被染红了的天空,是夕阳还是火焰,都已经分辨不清了。城镇远处,一声巨大的喊叫声瞬间回荡,然后就被燃烧物的噪音淹没了。
「你不是想念西门家了吗?」
队长用闪烁着火光的眼睛盯着她。
十几个少年们肩扛着一个棺材跑去。这些少年都是清河县的,而棺材是昨晚在周家的大厅里盛满了酒。到底棺材里装的是什么?有时候从缝隙里会滴下些东西,像水滴一样落在少年们的头和肩上,难道里面还装着酒?即使如此,昨晚深夜,他让少年们扛着那个棺材,像风暴一样从西门家大门冲出去,是不是把财宝放进去逃走了呢?然而,现在,他仍然让那些少年们扛着同样的棺材,他正在向燃烧的城镇赶回去——
女孩突然咬住那只手。士兵眯起了眼睛。
应伯爵才首次明白,原来潘金莲和庞春梅的主从关系,实际上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的恋情——
她无法说话,因为她太生气和害怕了,她像疯了一样挣扎,她竭力试图挣脱束缚,结果衣服被撕裂,她的胸部就像被弹出来一样。其中一个士兵哈哈大笑,抚摸着她白色的胸部。
「看!看!看那个契丹女人,她主动呼吸急促,紧紧缠绕着腿,她的身体在快感中扭动!」
应伯爵像被催眠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说实话,他在西门家也经常见过类似的场景,所以并没有吓到他,但他不能不惊讶的是,在那摇曳的肉体万花筒中,乳房的波动,透过唇间传出的气息,和那尖叫的娇喘声中,他居然看出了孟玉楼夫人的身影——
她向队长耳语了几句。队长戴着带有雉鸡尾羽,三叉形的紫金头盔,身穿环形铁甲,听到命令后,辽军们开始行动,粗暴地把女人们拖出来,示意她们也要跟着跳舞。
「你竟然如此在乎已经去世的潘金莲夫人?你现在有个很好的丈夫,周守备啊!」
他在叱咤。他皱着眉头,发丝倒立。这个平时胆小如鼠的纨绔子弟居然露出这样的神情,真是罕见。
应伯爵也四下张望,他眨了眨眼,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喃喃自语。
突然,他看到一个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从大厅中跑出去的影子,他意识到那是那个契丹女孩,他猛地醒过神来。就在他旁边,庞春梅带着微笑站在那里。
春梅平静地转过身。
「春梅小姐……」
春梅面露一种颤抖的微笑。
「吴月娘夫人不在……」
应伯爵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挥鞭回头,
应伯爵像在祈祷一样将目光投向西方的夕空,
「我爱我的丈夫。但我更深深地爱着潘金莲夫人。我无法忘记她……对我来说,她比任何男人都更有魅力……在我们的爱和快乐面前,所有的男人都如同雪中的火焰……」
吴月娘以冷淡而骄傲的无表情回答道。
灭亡之章
庞春梅回复了她暗淡而庄严的眼神,环顾四周。
春梅的声音甚至显得庄严。应伯爵摇了摇头,他不明白。
「我提醒过你,昨晚晚些时候,我悄悄接到了飞鸿传书。梁山泊那边,官军再次大败,我的丈夫战死……援军无望。应伯爵先生,您赶紧逃吧。这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为此,我今晚邀请了你……」
他在说些什么?周守备已经死了,援军不会来的事情,春梅昨晚已经告诉他了。首先,被从清河县城里赶出去的士兵,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大异变的。
春梅笑着指着放在契丹女孩旁边的棺材般的木箱。
「谁没来?」
「庞夫人!」
春梅断断续续地说。那种恍惚的表情,和她在杏花村酒楼中的神秘微笑重叠在一起。
站在圆阵中央的是吴月娘。日已经落下,只有火光照亮她的身影。然而,即便在火焰的映照下,她也没有被染成朱红色,她的影子宛如白鹭。她闭上了眼睛。
「好,谁来帮这个女孩洗个酒浴。」
「你应该是无法理解的。」
应伯爵和少年们,奔跑着穿过背街,终于到达了守备府的后门。
「我来驯服她!」
「不用害怕。我们会温柔对待你的。」
「众所周知,辽国的蛮兵曾在离这个城镇五、六十里的地方出现过,这个女孩就是那些人的女兵的女儿。她本应立即被捕为俘虏,然后被送往京城,但由于她受伤了,所以被送到了这个清河县,一直在牢房里接受治疗,我突然想起她,就把她带出来了。无论我们怎么对待这个女孩,只要说她死在牢房里,就能摆脱责任。但是,你看,她还没有失去敌意。将这个矫健的女豹变成可爱的母狗,就是今晚的主题。」
春梅说。
队长用怪异的语调和断裂的句子大喊。
「我会杀了你的。」
「春梅小姐,那么,这是——为了让那些对潘金莲夫人的嘲笑再次归来吗?」
「糟糕!来迟了吗?」
春梅冷冷地对僵硬的应伯爵微笑了。
西门家大门依然大开着。胸中中箭的士兵的尸体堆成了山。看到那些怪异的鹰羽箭翎的颜色,应伯爵一行人的脸色都变得恐惧。
三四个士兵应声蜂拥而至。契丹女孩似乎不太理解春梅的话,她惊慌失措,试图站起来逃跑,但立刻被强壮如钢铁的手臂抓住。
应伯爵在杏花村,看到了野外的远处——清河县城的方向,碧空中升起了像龙卷风一样的黑烟。那是周家昨晚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但是,他们肯定会来。一定会来的。不来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陈大尉瞪大了眼睛,大声疑惑道。
在邪恶的城镇中,红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应伯爵惊愕地抬起了头。
队长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
少年们都惊呆了。他们并未被告知任何详细的事情。
「快点,快点!」
「怎么样,应伯爵先生?」
「果然,他们来了?」
被逼到守备府的生存的警卫们,以那座城墙作为盾牌,坚持着最后的防守。虽然他们已经没有箭可以射了,但辽军或者是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做出攻击的样子,或者是看到了大屠杀的景象,感到胜利的喜悦,他们在这这片空地上开始了恐怖的血腥祭典。
「我已做好死的准备。」
「请等一下。如果我们只是强行压制这个女孩,然后强行侵犯她,那只是一种单调乏味的观景。相反,我们不如让她在这个酒浴中醉酒,让她自己升腾成火焰,这不是更有趣吗?」
「契丹女孩——你知道那个女孩刚才逃走了吗?」
绳子被解开,女孩试图逃跑,但立刻跌倒了。她的双腿之间显露出被酒湿润的浅桃色的花蕊,她忘记了要遮住它,只是左右扭动身体。
「那个女孩知道这个城里几乎没有男人。恐怕辽的蛮兵会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来袭。这个城,很快就会被羞辱的血海淹没……」
「真不错,你很有种。」
「解开她的绳子。」
过了一会儿,这个可怜的少女,黑发垂在颈后,轻轻打开的唇间露出白色的牙齿,就像骨头被融化一样平躺下来,不再动弹。看到这一切,下一个士兵充血的脸走了出来……
「有人先去侦查一下。如果遇到了辽军就绕路。没问题的。袭击过来的辽军,肯定只是小队。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就能抵达守备府!」
「好,我要把你脱光,然后在用鞭子抽你的臀部。」
「你在说什么。我听说那个契丹的女兵成了这座城镇那些淫秽的男人和女人的牺牲品。但我并没有加入他们。我在主人死后,坚守贞洁,用爱来隔离自己!要羞辱我,即便是未开化的辽人,也会觉得过分吧?」
「你只想说这些吗。」
队长冷然地说道。
「嘿,把这个女人脱光。」
吴月娘在野蛮士兵扑上来时猛烈地反抗,
「恶心,别碰我!对贞洁的女人如此粗暴,你们这些野蛮人!」
然而,她被压在地上,四肢被皮靴踩住。裙子被无情地撕开,臀部完全暴露出来。两片油光闪闪的圆形皮肤,在火光中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好,把这张美丽的皮肤狠狠抽一顿。」
比任何人都快,那个契丹的女兵拿着皮鞭冲出来,猛地抽在吴月娘的臀部。
在复仇和欢乐中,契丹女兵不断地乱打,皮肤上立刻起了红肿的鞭痕,吴月娘痛苦地尖叫,挤动腰身,试图躲避鞭子,反转身体。
但她仍然紧紧地合住双腿,身体因羞愧而扭动。然而,随着下一鞭的呼啸,猛烈的打击越来越多,她不自主地动起脚来,美丽的内侧大腿完全露出。
野蛮的士兵们大笑起来,笑声几乎盖过了夜空的嘈杂。队长说道,
「你刚才称我们为未开化的野蛮人,无礼的女人!那么,我就把野蛮的未开化的血液注入你的身体!」
「求求你,饶了我吧!」
吴月娘忍不住喊出来。
「野蛮人没有仁慈!」
队长冲向吴月娘。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只是羞愧和痛苦,只是在颤抖着呻吟。然而,在这个未开化的野蛮人近乎于刑讯般的爱抚中,一股强烈的激情像波浪一样席卷了她的全身。
——应伯爵他们上到守备府建筑的二楼,就是在这个时候。
「不,等到炎热的太阳再次升起。」
应伯爵开始跑起来。只有我可以去捡拾潘金莲的骨头,他是这么想的。无论她变得如何腐烂,或是变成白色的尸骸,只有我,一定,一定会抱紧她!
紧随着冲进来的武松,五个侠盗快速冲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虽然混乱,但辽的蛮兵们却被血腥的旋风卷起。他们低估了仅仅六个人的威力,这些都是水浒传中,武勇无比,如鬼神般的豪杰。
不死之章
「一切都结束了。城镇会被毁灭……」
「夫人……」
「金莲!金莲!」
潘金莲。是潘金莲。潘金莲真的活着,她在那里!
「那会焚烧潘金莲的身体……会把她融化。然后他们肯定会抛弃潘金莲的。」
「喂,潘金莲!」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但是,这个初春,她在那里,确实是已经死去的潘金莲,脸上挂着一丝邪异的微笑。闪烁的黑眸、雪白的肌肤、半张的诱人的嘴唇,那绝对不是幻觉,只是全身上下,接受着远处火焰的照耀,闪烁着无数露珠或宝石般的神奇光芒。
原本潘金莲已经没有生命了。应伯爵找到了被遗弃在荒郊野岭中的那具尸骸,将其带到泰岳东峰的夏季冰柱滴落的雪涧洞中。被冰封的潘金莲保持着不死的美貌,应伯爵持续向她致敬。那是他唯一的秘密,也是生命的源泉。
现在他把那个尸骸,还在冰冻状态下从五十里外的路上运回了清河县。为了召唤武松进入城镇。为了此刻,拯救将要全面灭亡的城镇——。
他救了城镇。但是,他失去了潘金莲。对他来说,潘金莲是「活着」的。然而他没有想到,武松他们也会把她当作「活着」的人而带走。
「于是,城镇并未毁灭……」
春梅笑了笑。地面上只有铜锣和鼓的疯狂交响,天空中只有火光在嘈杂。
他们把已经死去的潘金莲视为不死的美女,把她的棺材献上,唱着歌,他们远远地去往了梁山泊——
水浒传的豪杰们已经离开。
春梅试图冲上前,却突然倒在地上。从她的口中,鲜血瞬间洒在地板上。背部传来剧烈的痉挛。她两次,三次试图伸出手来爬起,想要爬向那个方向,但是她还在向那位女主人眷恋的姿态中断了呼吸。
陈大尉在这时候恍惚中看向远方的街道,像被电击一样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一边悲伤地呼喊,一边眼睛里闪耀着鬼魅般的光芒,穿越漆黑无尽的荒野,在黑暗、无尽的荒野中,应伯爵一直,一直向前跑去。
在武松的叫喊声中,应伯爵命令少年们将棺材推到窗户旁。「活生生的」绝世美女潘金莲,在火焰的照耀下,从天上俯视下界。
他摇了摇头。
在那里,庞春梅像石像一样站着,从窗户向下俯视。陈大尉也在她身边,虽然浑身是血,勉强站立着,但他的眼神已经显得有些茫然。
「哦,行者武松——」
应伯爵低语道,转向窗户。
春梅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指向了那片空地。应伯爵眺望窗口,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连声音也没有了。
武松在潘金莲的幻影中的灵魂被夺走得太过惊讶。幸好攻围的官军在他们的勇将周秀被击杀后正在动摇。武松决定突破敌人的中心,前往清河县,确认那个信息。与他一同前往的是他的伙伴,浪子燕青,母夜叉孙二娘,黑旋风李逵,九纹龙史进,花和尚鲁智深,五人。
夜空中传来了尖叫声。
「金莲,潘金莲——」
「金莲!金莲在哪里?潘金莲!如果你还活着,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仅仅一瞬间,这一片空地上就呈现了惨烈的屠杀场景。蛮兵们像是被雪崩冲击一般纷纷逃离,但奇怪的是,有四、五个女人追在他们后面。其中包括被疯狂的色欲驱使的吴月娘,但没人注意到她。
应伯爵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指向他的后方。春梅转过身,看到了由少年们立起的棺材中,一位妇人正挺立在那里。
「就是这样的。」
曾经加入过攻击梁山泊阵营的陈大尉,见过那摩利支天菩萨般可怖的强盗的威猛形象。他凑近窗户,试图确认,但在他的脸下,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支红箭带着咆哮射入,他无声地倒在地上,颠簸而下。
「春梅小姐,潘金莲夫人还活着。」
是武松——他在这个春天里掳走了潘金莲,却让她曝尸荒野。他哭泣着离去,但现在潘金莲的妖媚身影还在他的脑海中震撼着他。潘金莲还活着。这是今天从清河县守备府的牢狱中被囚禁的部下叶春逃回来的报告。叶春是应伯爵昨夜从牢狱中释放出来的,那个男人告诉武松说。
「庞夫人……」
「其实,对我而言,潘金莲夫人去世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刻。我刚才服下了毒药,应伯爵先生……以我最后看见的那个景象为遗言,我会欣然的前往潘金莲夫人的那里……」
春梅的喉咙里喷出了尖叫。
站在已经被烧毁的西门家大门外,应伯爵目送他们离去。城镇背后的夜空仍在继续燃烧,人们为了抵抗火势的呼喊声充满活力。然而,应伯爵却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