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冰冻的欢喜佛
《妖异金瓶梅》 · 山田风太郎 · 1.5万 字
凶兆之章
山东清河县的豪商西门大人自这个秋天开始,时不时地露出一副神色紧张、若有所思的样子。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他还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美男子,他的大宅邸里堆金积玉,凭着巨额的贿赂,他还得到了正千户这样的官职,再加上有十个左右的绝世美女作为他的妾侍。可以说他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缺,只需仰望月亮和自己。人们不知道有什么不满足会在他的额头上投下这样阴郁的阴影。
平时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没有人会认真地去询问他,只有他的恶友应伯爵偶尔问他一句。
「西门大人,你最近似乎心事重重啊。」
「嗯,我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应伯爵笑了。这个精力旺盛的男人以前也曾经这样抱怨,但他的话还没出口,他就冲进了城里的花街,整夜闹腾,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可能又在胡说——如果不是这样,对应伯爵这个靠他过着有趣日子的人来说就麻烦了。
「哈哈哈,但是兄长,你的脸色看起来就像花儿一样。」
「脸色我不知道,但有时候头会疼。眼睛会闪烁,有眩晕感。有时会有耳鸣,晚上睡不好——」
一个人如果有十个妾侍,还经常去城里的妓院,不论是家中的丫鬟还是雇佣的下女,只要他看到就会挑逗,那么有这样的症状也就不足为奇了。
应伯爵虽然这样想,但他只是默默地傻笑着。
因为他知道即使提醒,这个曾经骇人听闻的好色之徒也不可能改变。再者,从这个肉欲化身的男人身上取走欲望,就如同从雪人身上取走雪一般。最重要的是,如果西门庆突然开始珍爱自己的身体,调整生活习惯,那他就没法过得开心了——虽然这样的朋友也很糟糕,
「喂,你在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
应伯爵赶忙说道,
「兄长,你肯定是因为玩乐的乐趣消磨了,感到极度的无聊和烦躁。要不我们想点有趣的事情做好吗?」
「还在说这种话。不是这个问题……」
西门庆低声说道,声音颤抖,
「最近,我总是看到鬼魂……」
「啊?鬼魂?谁的?」
「各种人都出现。有血流没足的凤素秋、宋惠莲,有口吐鲜血的朱香兰、杨艳芳,有引颈而亡的春燕,有体无完肤的葛翠屏,有默默哭泣的李瓶儿……」
没有等待回应,她就拉着西门庆冲进了洞穴,离开了茫然的苦行僧。尽管她刚刚还嘲笑过老禅师,现在却无可奈何地寻求帮助。
尽管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洞,但里面却有一种奇妙的微光,是一处奇特的石洞。
老苦行僧回头,他的眼神阴沉忧郁,不悦地盯着潘金莲,他微微眨了眨眼。背景是翻滚的灰色云雾,潘金莲的全身似乎被微弱的光环边缘映照。
禅师颤抖地回答。
「一切恶行……不,从我看来,即使是从那个世界,也只会让她们流出喜悦的泪水来向我,成为亡灵来困扰我,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女人……」
「燕青,你小心点那些箭。」
「禅师大人——禅师大人!」
武松持着戒刀向那些吓得半死的人们靠近,
「休走——梁山的贼人——」
她这么说。
「主人应该在清河县的家里。」
若往洞中窥看,就有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像是寒冷的冰雪。看不出有人住在里面,但远处却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灯光背后模糊地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他手里握着一个九环铁杖,身穿白衣,披着紫色的袈裟,可怕的是,从他的铁杖和衣裳边缘,散落出薄薄的冰屑。看来,那洞穴中那神秘的反光就是因为冰冻的缘故。
她微笑着搂住了他。
武松!武松!行者武松!这确实是对这两个人来说,比噩梦更恐怖的男人的名字。因为他是他们毒杀的武大郎的弟弟。
被扔出后虚弱地倒在地上挣扎的女人是清河县花街的美艳妓女,西门庆的爱人,但在此之前,她是武松的恋人。
「西门庆,你在那儿吗?」
都是那些被西门庆夺走了妻子或爱人的男人。
「还有怒目而视的花子虚,形销骨立的叶头陀……」
「其中,最经常出现的是卖饼的武大郎。」
「真是个妖魔鬼怪的大聚会。」
实际上,武大郎抓住了妻子和西门庆私通的现场,反倒被西门庆打了一顿,那天晚上他在呻吟的时候,潘金莲以喂药之名强行让他喝下了含有剧毒的酒。这种毒是西门庆给的,当武大郎痛苦翻滚时,潘金莲将蒲团扣在他的头上,直到他不再动弹,潘金莲一直按在他身上。
母夜叉瞪着一圈人,看向雪涧洞口坐着的禅师,
「武松,怎么回事?」
终于,吴月娘答道,
应伯爵叫了出来,洞内随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个看上去像干尸一样的老苦行僧出现了。
「这些所谓的亡灵出现……是因为你们有引发亡灵出现的因缘。首先,你们应该忏悔你们的一切恶行。」
「啊,不。这样一来,你感到烦恼也是理所当然的。」
令人惊恐的是,武松翻开墨色的衣袖,绑好背部,将两个鲨鱼鞘挂在腰间,戴上人骨佛珠,他猛地看向这边,
山顶的道路因为断崖而被左右分隔,崖壁上的一个洞穴大约有一人的高度,这大概就是所说的雪涧洞。洞口两边放有金炉,香烟缭绕。
「呀,那是什么。」
「啊,是,是只有女人的鬼魂出现吗?」
西门庆也站起来。从那三个人下面,似乎有几十人,也许是几百人的士兵在追赶他们。
他抬起头来说,
「……确实,这是理所当然的。」
被这么一说,看看这个拥有美、富和权的好色之徒的快乐之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多少牺牲者的尸骨……应伯爵的眼睛不禁显得有些凄然。
「怎么样,西门大人,不如我们去泰岳东峰进行一次驱魔祈祷如何?」
说到这个武大郎,虽然他品行端正,但被人戏称为「三寸丁男」,西门庆恰巧路过他的家,初次见到潘金莲,就与她暗通款曲。而不久后武大郎九窍出血而亡之事,是否内有隐情,坊间众说纷纭。
「嗯,从这里往西五十里,就算是在下雪的季节也能到达,如果赶在现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像游山玩水一样去一趟,或许能让你的心情变得愉快。我也会一同前往的。」
这就是据说在雪涧洞中坐禅二、三十年的雪洞禅师。
「哇,灯光在墙壁上闪烁……真美啊!禅师大人,请带我进去看看。」
母夜叉嘲笑地笑了,然后看向山路,
「还有?」
应伯爵凝视着西门庆的脸。
「不,洞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稍微等了会儿后说道,但西门庆却抱着头,似乎没有力气去生气。这种玩笑是应伯爵的口头禅,但他的声音却颤抖了。
但更让人震惊的是,人们看到应伯爵抬起头,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他原以为背着李桂姐的那个人是男人,但仔细一看,这明明是个女人。
禅师嘴里咕哝着。
她如同男人般打扮,腰肢健壮,手脚如槌,眼神犀利,但她的脸上涂着红色胭脂,胸部显眼的乳房象石臼一般。这就是之前在孟州道岭十字坡卖人肉包子,现在藏身梁山泊,是百八侠盗中最凶恶的母夜叉孙二娘。
西门庆一行的人都惊叫着跪下,应伯爵看到禅师自己也惊恐地回头,他忽然朝山下看去。
「贼人——贼人——」
他以铜鼓般的嗓音咆哮,然后猛地把那个女人扔了出来。
「尊师,他们是不是在洞里?」
「对,那里有一个叫做雪涧洞的深洞。即使是夏天,洞内也会有冰,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洞穴。有一个叫做雪洞禅师的苦行僧在那里修行。据说,如果由他进行祈祷,大部分的恶魔都会退散。」
「顺便,也请禅师为潘金莲小姐进行驱魔。虽然我觉得那位小姐看起来完全不像会被鬼魂所困扰……」
「呼,呼,女人是魔王么?那真是太可怕了。但听说禅师大人,您拥有能驱退任何恶魔的神威,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跟我一起进这个洞穴,应该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对吧?」
「什么?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武松身高八尺,与哥哥不同,他是个曾经在景阳岗上以拳头击杀了吃人老虎的英雄,像通常的英雄一样单纯而暴躁,所以关于武大郎的死,西门庆和潘金莲事先准备好的借口,但完全没有用。不仅如此,事实上,西门庆曾经被他攻击,差点被碎尸万段。西门庆吓得连连颤抖,找到知县和衙役,让他们逮捕武松,将他送往远方的孟州牢城,但前年徽宗皇帝建立东宫后开恩赦免,武松从狱中出狱。从那以后,他彻底堕落了,据说他投入了在梁山泊中展露猛烈的强盗群中,尽管梁山泊被官军包围,但之后,西门庆多次感到这个可怕的复仇鬼在他身边游荡。
武大郎是现在的第五夫人潘金莲的前夫。
「什么事,二娘。」
「主人不在。」
这些都是西门庆曾经爱过的,现在却不在人世的女子。
就在那时,寂静的山林中,似乎出现了地鸣般的低吟。
「你们是西门庆的人吧?西门庆在哪儿?」
西门庆回头看了看他的随从,犹豫了一下。
雪洞禅师擦了擦嘴边。被美女那散发着香气的气息包围,深深的芳香使他瞬间产生了混乱。
尽管应伯爵和西门庆以及潘金莲关系密切,但他并未被详细告知这些事情。然而,从对不择手段的西门庆和充满诡异美丽的潘金莲的理解,他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一些事情。
次日一大早,他们爬过泰山,攀登到了泰岳东峰。这个时候正值秋末,茫茫的寒云中飞翔的雁群,仿佛是赴地府的路途,格外冷清荒凉。
武松的戒刀,甚至衣物,如同被雨淋湿,血滴不停。背着一个女人的另一个人走了过来,然后他转过身,
说完后,他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都是他曾经深爱的美男子。
罗刹之章
潘金莲比他更快地抓住了西门庆的手,她冲向雪涧洞的入口,向对老禅师的耳朵急切地呼喊,
应伯爵在心中默念道。
禅师这样说道。
老苦行僧用力甩开她,发出了类似奇怪鸟叫的意味不明的叫声。
「哦,我们不能无所事事。武松,听着。」
潘金莲的嘴唇中,首次发出了恐惧的词语,同时,西门庆身体僵硬了。
在山路下的那个人,拿弓射出红箭,精准地射中了追兵。
「女人……女人是地狱的使者……女人是大魔王……」
潘金莲微微一笑说道。然后她娇媚地,充满好奇的无邪之声问,
「你们真是傻,我们今天早上就冲进了那座清河县的房子,他们说西门庆已经去了泰岳东峰。你们可不能再骗我。呵,潘金莲在哪?西门庆和潘金莲在哪?」
「找不到西门庆和潘金莲。」
听到这样的叫喊,士兵们追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穿墨色衣服的强盗从腰间抽出了宝刀,瞬间四五个士兵倒下。
「禅师大人……这个洞穴里面都是冰吗?」
「雪涧洞——」
「真的,能出现在主人您面前的,一定是一群瞎了眼的亡灵。」
从山下,有三个人影飞快地爬上来。三个人——不,其中一个人,似乎背着一个女人。
「男人的鬼魂也出现。有下体血肉淋漓的琴童,有鼻青脸紫的画童,还有……」
应伯爵吓了一跳,但潘金莲却悠然自得地走向老僧,好奇地探头看洞穴,然后转过身来说,
「武松!」
西门庆和应伯爵向他致敬行礼,并请求他进行驱魔诵经。
西门庆突然睁大眼睛,应伯爵又被吓了一跳。
「驱魔祈祷?」
武松怒吼着,如魔风般冲上来。
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名山泰山的前面,供奉着历代天子的泰岳庙。从下面往上看,山顶直通天际,是一座雄伟的山,泰岳东峰则在其后,更往东一些。
「……李桂姐!」
西门庆一行在早晨离开清河县的家,快速赶路,傍晚时分,他们在泰山的山脚下找到了住处。五十里大约相当于日本的八里。与他们同行的有正夫人吴月娘,第五夫人潘金莲,以及应伯爵和大约二十个仆人和丫鬟。
潘金莲即使是应伯爵这种玩世不恭的人,都还在为她的美貌而痴迷,她是西门庆家的爱妾之一,也是最美的一个。然而她本身是南门外一个贫穷裁缝师的女儿。她的父亲早逝,从小她就因为美丽而成为镇上的话题,十五岁时被一个富裕的老人买做了妾。然而,由于老人的妻子极度嫉妒,她被强行安排成了卖饼的武大郎的妻子。
「禅师大人,请一定要救救我们。——」
「首先放弃把背叛你的轻浮女子、西门庆和潘金莲带回梁山泊的想法。既然都一样,何不在这里统统给他们惩罚。」
「那就这么做吧。」
在武松点头之前,母夜叉已经抓住李桂姐的胸部,猛地把她抬起,向她苍白如雪的喉咙插入一把匕首,然后一下子把她的肚子划开。
红箭之章
这一瞬间,人间难以想象的尖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是李桂姐还是别的什么,无人得知。在那些女人中,有两三个掩面,陷入昏厥。
「武松。」
母夜叉伸手进切开的美女肚子里,
「你竟然会爱上这个满肚子脏东西的女人。啊,臭死了!」
母夜叉拉出杂乱的内脏,像丢狗一样把尸体丢开,走到苦行僧前,
「大师,借过一下。」
她把内脏丢在禅师头上,
「这个洞是死胡同吗?」
老禅师战战兢兢地点头。刚刚撒谎,可能是因为他面对这个女魔头,他作为一个穿着法衣的人,有义务救助他们,或者是潘金莲的哀嚎溶化了这个苦行僧的心。但无论是那一种,面对这些杀人魔的非人行为,他的魔除祈祷和冰冷苦行都彻底地消失了。
「有多深?」
「大约,一里。」
一里大约等于日本的六町。
「有分叉吗?」
「没有,直通通的。」
「好。」
就在武松要走进洞穴的时候,最后一个人像飞鸟一样飞奔而来。
吴月娘在旁边抬起头说。因为一个抱着胡琴的美丽女子正笑着走进来。在西门庆的家里,有时会请艺人来招待客人,
应伯爵惊讶不已。
他看向池塘,全身汗毛竖起。
突然,应伯爵跳了起来,用面前的大盘子把西门庆遮住。盘子散落一地,一支红箭紧贴着西门庆的脖子,扎进了背后的墙壁。
当然,陈县官来的目的无疑也是这个,应伯爵将一部分礼物私藏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那是什么?」
「是凭金宝夫人和玳安……」
是脚步声。有人要冲出来。那么,有一个人,是不是发疯了呢。
「啊。」
应伯爵认为,即使是夫妻,归根结底也是他人。何况西门庆把女人完全视为享乐的工具,潘金莲不仅甘愿被当作享乐的工具,而且将其视为无限的力量和骄傲。他们两人本质上都是自私、自我、自恋的集合,他以为只要死亡的斧头出现,那种由欲望和金钱组成的链条肯定会立即断裂,可他没有想到,那个千古罕见的荡妇对那个好色之徒有那么深的爱!
然而,如果只剩下一箭——在看到这个时候,追兵们已经大叫着赶上来了。如果有武松的话还好,他进入一里深的洞里,只剩下母夜叉和没有箭的燕青,肯定是不安的。
「你不要太贪心了。」
「的确,这个女人说的没错。我本来以为她是个令人厌恶的毒妇,但她和背叛了你的李桂姐不同。从女人的角度看,她并没有错……」
围绕后园的廊道上,人们挤满了,但是所有的人都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像是假人。
说完这句话,她把手中的匕首向后方扔去。
「等等!」
他在说什么,这不就是让敌人安全地逃到了他们的老巢吗,应伯爵在心中冷笑,但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必须请衙门做好周全的准备,于是他立即准备了丰厚的回礼,同时在尚未被破坏的玩花楼设立了驱魔大宴。
虽然他是一个令人惊讶的美男子,但是手握四川弓的燕青同时是一个无人能及的神射手,只要架上红羽箭,就能让十万禁军战栗。
母夜叉,一个刚刚行了极端残暴行为,连鬼神都会避开的魔女,现在竟然对「女人的心」表示深深的同情。
「那家伙!」
「让开,母夜叉!」
「我全都要!」
然而,那所华丽无比的豪宅,被两个凶恶的盗贼破坏,现在是一片惨淡的景象。镶着螺钿的大理石立柱被破坏得粉碎,铜火盆被翻倒,花园中的芙蓉亭倾斜了。
后来得知,事实上,西门庆的家正受到武松和燕青的攻击。与此同时,李桂姐被母夜叉袭击并带走,急忙赶来的官府士兵围住了母夜叉尽管试图逃跑,但她一直顽强地追踪着西门庆的去向,这些人真是无比的大胆。
「我不会让开的,我喜欢这个女人,她为了救男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在梁山泊的石碑上,我,母夜叉,因义而聚,我不能接受杀掉这个女人后再回到山寨。武松,燕青,放过她吧!」
「敌人躲在这个洞的深处。燕青,你先压制住追兵。」
应伯爵摇了摇头,但他觉得这个女子的脸似曾相识。陈县官似乎更加兴奋了,
「夫人她,发生什么事了?」
武松愤怒地跺脚,但母夜叉说:
应伯爵感觉不对劲,赶忙奔向后园。
陈县官昂然说道,应伯爵点头赞同,心中却在想另外的事情。不是对那三个凶恶的盗贼的恐惧,而是对潘金莲对西门庆的爱感到惊讶。
「我还有一箭。如果从这里射出,就会击中在前面的那个家伙。先忍一下,现在就只能射一个人!西门庆还是潘金莲,你想要杀哪个?」
果真,从洞穴深处传来了微弱的响动。
他需要借钱,吐着白气出门,发现西门庆家的情况有些异样。门口站着县衙的士兵,但是走进屋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兄长,等等。」
「二。」
西门庆像是得了神经衰弱一样,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从此开始害怕女人。
「走吧,伙伴们!」
随即,追兵的队长鱼炎武出现在山上,胸口被匕首刺穿,摔倒在地。所有的士兵都惊呆了,
「夜里被幽灵在梦中吓到,白天又被杀人犯的幻象吓到。这样下去,即使是西门大人也受不了了。」
在雪涧洞深处,西门庆昏迷过去了。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原因肯定是其中之一,但他的样子有点怪。他的脸色通红,打着大呼噜,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但肯定是昏过去了。
他的身影,头发上插着花,蜘蛛的刺绣贴在红腰带上,扇子插在一旁,雪白的脸颊,朱红的嘴唇,漆黑的眼睛,他就是水泊梁山中第一美男,浪子燕青。
武松首次感到了困扰。
「那,那是……」
他看着雪涧洞,咬牙切齿。明知道敌人藏在死胡同的洞穴里,却没有时间抓住他。
「和玳安——后园的池塘里——」
应伯爵深感同情,但渐渐地,他开始害怕西门庆的疯狂。
应伯爵最后不禁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冬天晴朗的早晨。
吴月娘和其他爱人们也因恐惧的余韵而停止了用筷子,只有潘金莲依然尽情享用美食,应伯爵无言以对,他斜视着她,同时还要对县官热情应对。
应伯爵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被一种失望感、失败感所困扰。
也许是因为恐惧过度,西门庆开始对女人越来越残忍。他原本就是一个可以毫不犹豫地用鞭子打女人的男人,但那只是因为他的阳刚之气,嫉妒之情,他本质上是一个对女人极其宠爱的男人。他是世界上最爱女人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不可能总是养着六七个妾。
西门庆呆住了,应伯爵在指挥雇佣人打扫时,县官陈文昭来了,
池塘已经结冰了。考虑到昨晚的寒冷,这并不奇怪。令人恐怖的是,在冰面上,有一男一女的半身裸体,紧紧抱着对方,被冻在那里。在明亮的蓝天下,他们头发、眼睛、嘴唇上都挂着冰霜,看起来如同水晶般透明。
「哎呀,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款待,真让人受宠若惊——话说回来,我们正在一直派遣士兵严密守护您的宅子。此时此刻,所有的门都被我们的士兵严防死守……」
他报告说。
「喂,西门庆!潘金莲!现在射箭的是,四百州都无处遁形的梁山泊浪子燕青。如果你不想让女人死,男人就站在前面。如果你不想让男人死,女人就出来。我要数三下。你们听好了——」
她脚上红色的鞋子上镶嵌着金云的刺绣,虽然上面反射着冰的光,但她就像燃烧的牡丹,美丽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浪子燕青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花样的笑容,他推开武松转过身来。
接下来爆发的混乱如同龙卷风,无法用言语描述。
就在绷紧弓箭的那一刻,潘金莲挺身而出。
「武松,你要去哪?」
「昨晚他们偷情被主人发现,然后……脚上被绑上了铁锤,就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个女人像燕青。走在走廊上时,突然会发出极其惊恐的尖叫,然后僵立在那里。
「西门庆大人在哪?」
「我把那三个贼人逼进了梁山泊。」
燕青苦笑着,然后对着洞穴深处大叫。
身旁的下人平安色失去了颜色,唇边颤动着。
「实在是,兄长他已经变了!」
「等我到了地狱,我会去问阎魔大人。像我这样美丽的女人,被一个矮短的男人抛弃,却被有权有势的男人爱慕,这算什么罪过。即使是阎魔大人也会感到困扰的。那些只知道杀人,却不懂女人心的粗人们,我会让他们明白,女人的心是如何的,对于不喜欢的男人,即使下毒都不会犹豫,但对于喜欢的男人,即使自己被杀也不会让他被杀!现在,放箭吧!」
在西门庆家的人中,应伯爵可能是唯一看到这个男人的人。其他的女人和下人都蜷缩在地上,双手掩面。
就在弓箭即将射出的时候,母夜叉挡住了前方。
「浪子燕青,再次登场!」
「夫人——夫人她——」
他们消失后,士兵们开始追——仿佛大海的海啸过后,应伯爵是第一个恢复常态的人。
像朱砂汤泥一样的烤全鸡,腌渍在酒中再用香油、大蒜和胡椒调味的醉蟹等,都是西门庆家特有的豪华菜肴。然而原本应该是食量最大的主人西门庆,此刻却显得有些恍惚。
「为,为什么?」
玳安是西门庆最受宠的小伙子。每次西门庆向别的女人下手,总是通过这个男人。
只有西门庆的一个爱妾凭金宝的小丫鬟小鸾,哭泣着跑过来,
总之,大难已经过去。
应伯爵有些医学知识。西门庆,恐怕是因为恐惧猛地中风了!
但是,最近他对女人的暴行已经变得无情无义,毫无人道之心。西门庆家的屋顶上飘落的冰雹声响起,满庭的落叶声混在其中,每一天,每一夜,女人们的尖叫声都在其中回荡。
「一。」
「请她过来的是应伯爵先生吗?」
女狱之章
「杀了我吧!」
「中风了吗?」
「不需要再担心了。我们不会让他们再离开山寨一步——至少暂时不会,从我们包围他们的势头来看,恐怕永远都不会!」
「等等,没有那个空闲。我只剩一箭了。」
血气方刚的西门庆,中风的诱因本就存在,不过,那次昏迷是否是脑溢血引起的还是一个疑问。即使是脑溢血,也应该是非常轻微的。他还年轻,而且他的头埋在冰里昏倒可能反而对他有好处。他被抬到泰岳庙,在那里的一夜之后他的状况有所改善,第二天回到清河县,至少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不是。」
母夜叉激励着两个英勇的盗贼,像魔神一样猛然冲出。
应伯爵听见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这只是错觉。由于恐惧,他的脑子变得僵硬而萎缩,发出空洞的声音。他的恐惧,可能是因为他想象那一刹那在洞穴深处的两人之间,西门庆和潘金莲谁会走向死亡,一股像白炽火焰一样的争斗情绪肆虐,他感到无比的战栗。
「三。」
那个女子笑了。手中的胡琴已经变成了弓。
「这个女人说的有一定道理。」
「喂,小鸾,怎么了?」
「大姐,你在说什么?」
武松的眼睛像火焰一样闪烁。
总的来说,由于陈县官的惊叫吸引了冲进来的士兵,燕青没有射中西门庆,他似乎只是打算进行所谓的「以牙还牙」行动,然后变戏法一般快速逃走了,但这严重损害了陈县官的面子。
应伯爵转头看向廊道的另一侧。
西门庆正让人上酒,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淹死的男女。然而,他的眼神空洞,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看向右侧,那里的廊道上,他的一群爱妾静静地站着。
应伯爵腿颤抖着,走向她们。女人们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低声交谈着,如同微风。
「不过……凭金宝,也许她反而是幸福的……能这样紧紧相拥而死……」
「但是,昨晚,他们被沉入池塘后,他们彼此都发出可怕的声音,相互争吵,难道你们忘了吗?」
「因为几乎冻死了。所以不得不紧紧拥抱……」
「不过,连凭金宝都与那样的男人——」
「我懂了。她肯定是太寂寞了……」
「对了,这段时间,主人有没有去过谁那里?」
她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看来,主人觉得所有的女人都像燕青……」
应伯爵的背后,有人悄悄地靠近,低声说道。
「应伯爵先生,看看主人……」
是潘金莲。她的脸比以前看到的都要显得黯淡。
「看那里,有个比被杀的人更可怜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再次看向西门庆,就感到震惊。
只见西门庆独自坐在小桌前喝着酒,乍一看像是恶魔,但他那剔透的发丝,苍白的面色,却透露出无法言喻的凄凉,孤独,恐惧,痛苦和悲哀,就像是被鬼魅笼罩。
遁走之章
「不行,不行,那些家伙正在过来。」
第二天早上,应伯爵来到,才知道两人的失踪。无论向谁询问,都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金莲!」
然后潘金莲抓住西门庆的手臂,猛地推他进入雪涧洞。
「你们在这里遇见那个叫做燕青的贼人了吗?」
——越过泰岳东峰,路就直通梁山泊。
「大人,你不能睡,你不能睡……」
「喂!燕青!你快一刀砍死我吧!」
「如果马还在这里,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来过这里的。」
他试图再次爬上刚刚下来的马,但是潘金莲说,
负责警卫的士兵也跑来了。他们说门口没有让任何可疑的人进来。尽管如此,这些恐怖的文字却清晰地留在了这里。
这不应该发生。西门庆还那么年轻,财宝无尽,他不只是讨人厌,女人们如此热爱他,朝廷也全力保护他。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家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也无法生存。
奇怪的是,自从他不再去找女人们以后已经很久,尽管其他的女人都沮丧郁闷,唯独她,她的脸上却一直都是春光明媚。她应该是不能在三天无人的夜晚熬过去的女人啊!
突然,西门庆发出恐怖的叫喊,紧紧抱住了潘金莲。因为他看到了在昏暗空虚之中,凭金宝和玳安像白蜡一样的幻影在嘲笑他。
那个深夜,西门庆敲响了潘金莲的房门。
西门庆呻吟了一声。
雪洞禅师站在雪涧洞的门前。他凹陷的眼窝中闪烁着恐怖的光芒,
西门庆的家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
「难道,她已经和那个燕青……」
一个士兵提出了这个猜测。
这个想法虽然让他无法接受,但西门庆还是强迫自己这么想。
应伯爵忽然喃喃自语,感到震惊。
当西门庆和潘金莲到达泰岳东峰的顶端时,已是天快亮了。他的脸沐浴在苍白而冷淡的光线中,身体颤抖起来。他感觉就像从恶梦中醒来。
冰花之章(冰华之章)
这样一来,他就能为自己的良心找到一个挡箭牌。现在要弃车保帅了,这个自私的男人,竟然准备以自己最爱的女人为代价,交换生命。
他的神出鬼没让人惊讶,这是在陈县官的宴会上深深地感受到的,然而,这个男人似乎又一次潜入了西门庆的家。
然后,潘金莲突然抢走了西门庆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马的屁股。马从雪涧洞疯狂地奔向东边。
「大人,如果我们的皮肤紧贴在一起,或许会稍微暖和些……」
西门庆突然想起了最近潘金莲的状态。
「大人,你不能睡,你不能睡!」
如同突然风起,西门庆像是疯狂的舞动起来。
那豪爽的笑声去哪儿了?那热情的吼声又去哪儿了?更何况,每晚都在爱妾的房间间游走的事情,早就停止了。女人们生活在恐惧和不满中郁郁寡欢,时而爆发出癔病般的尖叫,整个府邸都似乎在这肃杀的怪异氛围中,日益荒废。
「什么?」
「金莲……」
府邸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大搜索。由于府邸庞大的建筑和宽阔的庭院,反而使得搜查更为困难。虽然没有发现燕青的踪影,但他毕竟是一个会化作女人的男人,谁也无法确定他在何处,以何种方式隐藏起来。
他咕哝着,惊呆了,突然变得疯狂,冲向窗户,大力拉开。
「——嗯嗯。」
「去哪儿?」
「潘金莲,和我一起出去一下。」
大约一刻钟过去了,西门庆无法忍耐,推开潘金莲试图爬出去。
那是个寒夜,天空挂着弦月,冷若冰块。
「天巧星,浪子燕青,三度来访。」
「这,这可能是别人恶作剧吧?——」
潘金莲用胸部,肚子和大腿摩擦他。西门庆的胸腹部有一种像热糖糖水一样熔化的愉快感觉在蔓延。
然而,证明这不是恶作剧的证据是,三天后的傍晚,当西门庆正在庭园中散步时,一支箭从竹林深处飞来,直奔他而来。箭插入了旁边的柳树上,鲜红的羽毛在风中颤抖。
听到这话,西门庆也这么想了。他们两个都裸露着身体紧紧相拥,用衣服紧紧包裹住他们的周围。
「危险——大人——」
寒冷使他们的肺部疼痛如同被锥子刺破,皮肤也开始刺痛。
「嗯,武松、燕青和那母夜叉,都在这里等着。突然,母夜叉肚子疼,刚被送去了泰岳庙,但在那之前,他们三人谈论着西门庆和潘金莲会来这里。一旦他们来了,就像上次那个女人一样,把她的肠子拉出来,折磨死她,他们笑得很可怕。」
「大人,不可以回头,那边有贼人!」
「不行,一直这样我们会冻死的……而且,那些家伙,可能已经走了吧?」
他是否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他是否被那强盗的威胁所影响,然后无知地走入了陷阱?
「我在这里。大人,金莲就在这里……」
「你,你干什么!」
「是西门庆吗?」
虽然他磨破了牙齿,但那个幻影般的强盗似乎仍在这府邸中徘徊。因为他们后来又发现了好几次落在庭院的红箭。
自古以义取人,吾与淫贼潘金莲的恩怨恶斗,已是久矣。二人之命运,皆在吾箭矢之中,此事定是阁下深思之处。然奈何至今,红箭依旧未发,何以至此?无他,唯因金莲之妖艳,已动吾心魄。其朱唇微启,如春花绽放,步履轻盈,似飞燕舞空。其眉头虽皱,却无丝毫悲苦,如西施之顰蹙,眼神虽倦,却慵懒微启,如杨贵妃之沉眠,纵吾心如铁石,亦会为之动情。金莲,金莲,吾欲金莲。若不与吾金莲,吾便收起红箭,返归水泊。望阁下暗中带来金莲,明日于泰岳东峰相见。
西门庆变得像半个病人。他独自躲在庭院的玩花楼二楼,关上所有的门,只让人送餐。送餐的人被特别安排上铃铛,并要接受士兵的严密审查,这种恐慌程度可见一斑。
西门庆和潘金莲在最深处紧紧相拥,屏住呼吸。不,他们试图屏住呼吸,但他们的呼吸在洞穴内像是寒风一般响起,令人胆寒。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箭信。
浪子燕青几乎让西门庆陷入了疯狂。
有人的声音。有人的声音……
西门庆呻吟起来。寒冷像铁环一样压迫着他们。当他们滚进来时,身上的汗立刻冻得像脆皮一样。
西门庆让潘金莲坐上马,紧紧地从后面抱住她,飞似的离开了府邸。家人和警卫的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时,刺耳的叫声响了起来。
然而,这个府邸的异样变化使他情不自禁地感叹。这是从未有过的。再者,看看那个西门庆的憔悴样子。
潘金莲的全身紧紧贴在西门庆身上,猛烈地抖动。
他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他瞪大眼睛望着洞口,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进来。过了让人窒息的一段时间后,西门庆再也没有勇气再次尝试爬出去。
浪子燕青」
凭金宝和玳安被处罚之后的第三天早晨,西门庆惊讶地看到主屋外墙上用墨水留下的一行字。
看来那个好色的强盗,在藏身于府邸期间,终于向潘金莲的绝世美貌屈服了。如果是被潘金莲的妖艳所动,那是很可能的。并且,他说要以她为交换,保我性命。
两人摔进了洞穴。这是第二次进入洞穴。虽然他们知道这里并不安全,毕竟上一次的恐怖经历让他们记忆犹新,但此刻绝望的状况下,他们别无他法。
西门庆说这话时,他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潘金莲显得有些疑惑,但当她看到西门庆那憔悴如鬼魅,而又极其焦虑的表情时,无奈地跟着他出去了。
「啊,果然燕青来了吗!」
西门庆听到了在白色洞穴中充满晶莹透明的微光里,天上的乐音在响起。然后他看到在如同牡丹花飘落的雪中,莲花灯、芙蓉灯和雪花灯像波浪一样起伏。灯笼变成了他所爱的无数女子的笑容,然后他听到了像钟声一样响亮的美丽女子的笑声。
的确,这样会——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冰寒的地狱更加猛烈地展露出它的獠牙,将他们俩吞噬。潘金莲不断地扭动身体。西门庆逐渐变得昏昏沉沉。
潘金莲开始做起了奇怪的事情。她扭动身体,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他以为她可能是发疯了,但她把湿透并且冻僵的贴身衣物扔掉,坐在那上面,然后,她轻轻地把干燥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把披肩轻轻地披在西门庆的身上。
这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即使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倘若多人结伴同行,眼前的道路都显得荒凉。
在应伯爵的带领下,一队骑兵赶往泰岳东峰。
他像熊一样爬出去六、七步,就在洞口附近,似乎听到了叫喊声,然后有什么东西带着尖锐的声音滑过来。他惊慌地抓住那个东西,发出「呜」的呻吟声,然后逃回了洞口。那是一支红箭。
在寒冷的冬夜,只点亮一盏灯的玩花楼二楼,独自蜷缩着的西门庆,突然听到窗户被轻轻碰了一下,他吓得跳了起来。
禅师突然显得慌乱起来。西门庆抬头看向那个方向,他的眼睛快要被眩晕,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潘金莲也开始尖叫。
然而,西门庆和潘金莲,他们还能在泰岳东峰安然无恙吗?
「致西门庆门下。
应伯爵脸色铁青,四处奔波,在玩花楼二楼的一个角落,他找到了被丢弃的箭信。
「啊。」
「啊,这是什么?」
而现在,西门庆仅凭着月色在冬天深夜,骑马飞驰在同样的路上,如果有人看到西门庆的样子,定会以为他是天空的夜叉。实际上,他的心已被那非人间的魔界之声召唤,也是被那声音推动着前行。
「那,那,那个飞一般的身影肯定是武松——」
「去雪涧洞。我们再去请雪洞禅师念经。」
即使是应伯爵,也忍不住想要发出恐怖的尖叫,所以当西门庆几乎陷入疯狂的状态也不足为奇。
他喊叫着,突然看向门外。是红箭。箭上绑着一片纸。
「禅师大人,求求你——」
那是我在世上最爱的女人。她被带到梁山泊,不知能否安然无恙。那里有武松,有那些百八恶贼。但是……
「笨蛋。」
「怎么,那个潘金莲……」
「……是年税的交纳时间吗?」
洞穴是直的,但走到这里,光线就不能照进来了。刚进来的时候,确实是漆黑一片。然而,渐渐地,微弱的白光笼罩了紧密相拥、颤抖的两人。他们发现周围的岩壁全都被冰覆盖了。
涅槃之章
奔跑在汗马上赶到泰岳东峰的应伯爵,在雪涧洞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情景。手持弓箭的雪洞禅师站在那里,向洞穴内窥视。
「西、西门大人在哪?」
「快,去救那个女人!可能……她可能已经冻死了……」
苦行僧像被解除了咒语一样扔掉了弓,突然瘫倒在地上。
当应伯爵他们从雪涧洞的深处拖出来的时候,裸体的西门庆和潘金莲已经没有气息了。
「喂,快去摩擦西门大人的身体!我来救金莲——」
应伯爵像发疯一样叫着,扑到潘金莲身上,开始摩擦她冰冷的皮肤。
在这种情况下,将西门庆交给别人,自己去照顾潘金莲,虽然看起来对朋友没有什么义气,但实际上,虽然应伯爵是亲密的朋友,但他实际上是依赖西门家生活的,如果西门庆死了,他会立即陷入破产的境地。即使忘记了这一切,他的全部精神也只被潘金莲填满了。
应伯爵抱起几乎全裸的潘金莲,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也没有感到任何的淫荡的感觉,这也是他第一次。他忘记了别人的目光,紧紧地抱住潘金莲,不停地摩擦她雪白的皮肤。
当从山顶上旋转的冬云的缝隙中落下黄金色的光时,潘金莲的乳头和肚脐处出现了一点微微的红晕。
「金莲!金莲!」
就在那时,潘金莲如梦游般地将手臂绕在了应伯爵的脖颈上,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微微地动了动舌尖。
「大人!终于……」
「什么?」
「终于,我成为了你的……」
应伯爵变得困惑混乱。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伴随着牙齿格格声的呻吟。
「女人,大魔王……」
当他回过头,雪洞禅师正站着,用他凹陷的眼窝里,像烈火一样的眼睛,瞪着诱人的潘金莲的身体。那是嫉妒的火焰。
「应伯爵,回忆一下大人之后的脸,和他的样子……从那以后……大人变成了一个无法接触女人的男人。一个抱不了女人的男人,一个害怕女人的男人……那样的人,还能称得上是那个大人吗?」
潘金莲掩住了脸。从指缝中,闪烁着泪水滴落下来。
「啊,西门大人,已经死了?」
「啊,我复活了吗?……我本来打算和他一起死的!」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就是那个能将寒冷地狱化为淡雪的女魔王吗?然而,她的身姿像圣女一般美丽,乳房、唇,全身都在恐怖的悲伤中呻吟。
然后,这个被潘金莲的美貌所融化,一举成为共谋者的三十年苦行僧,再次跌倒在地面上。
「潘金莲,这,这,这究竟是——」
应伯爵屏住了呼吸,定定地看向空中。那个可怖,充满鬼魅的西门庆的形象再次在他脑海中闪现。哦,无能的西门庆,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事实。
在潘金莲轻轻抱起的怀中,胸膛里,曾是伟大的好色汉西门庆的面庞,似乎浮现出一丝迷茫的欢喜和法悦,如同微笑的无常,这个场景,应伯爵在他变得空白的脑海中描绘着。
应伯爵被像要撕裂大地般的恐怖,惊愕和愤怒所困扰,回过头看向潘金莲。这是什么?这一切的惨剧,都是潘金莲的主意吗?
「那是,为,为什么!为了什么!」
「啊,我被妖妇的甜言蜜语所诱惑!我违背了警戒虚妄的誓言!谎称没有来的贼人来了,把那可怜的西门庆赶进了雪涧洞,甚至用红箭威胁他,让他冻死在那里!就连我这样的人也被天魔迷惑,被淫妇的花言巧语所愚弄!……当我思考你为何有如此的企图时,原来你是这样期待着和别的男人的邪淫,才让你的主人死去的吗?」
潘金莲半起身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激情,静静地看着西门庆。
「从第三次开始的燕青,就是我……」
潘金莲慢慢地站了起来,开始走动。尽管全身赤裸,在寒风中,她的白色皮肤上,几乎以魔鬼般的力量,开始出现了美丽的血潮。
「兄长,喂,兄长!西门大人。」
西门庆已经完全冻死了。
「从大人第一次藏身在这个雪涧洞开始,他就已经死了……」
「但是……我的丈夫,终于又变回了以前的丈夫!在我的怀抱中……在我的胸膛中!你看,应伯爵先生,看看我丈夫的脸!」
空白的脑海中,黑云盘旋,然后像雪崩一样瓦解成西门家的瓦片,然后又被淫妇潘金莲的白色裸体压着,完全展开。
他的头像被黑色的火焰所燃烧。岂有此理!不可理喻!潘金莲杀西门庆有什么目的。没有西门庆的潘金莲不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而且,她不是对他有那么深的爱,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吗!
应伯爵走向了西门庆。
「可怜的大人!我想让他再次变回以前的大人。我想让他从地狱到天堂……但是,大人,他对女人——甚至对我都发抖,就像是想要逃跑。他就是不愿意抱我。一个害怕女人的男人,一个恨女人的男人,如果想要抱住一个女人……请你回忆一下玳安和凭金宝那美丽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