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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麝香公主

《妖异金瓶梅》 · 山田风太郎 · 9497 字

霹雳之章

某个初秋的下午,两样不吉利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西门家那如阳光下的白金般闪亮的大门。

其中一个是新的棺材,另一个是人——西门庆的好友应伯爵。说他不吉利,是因为他今天也被债主纠缠,想从西门庆那里借到一百两左右的钱。

「这是怎么回事。」

应伯爵看着几个人力搬进去的棺材,眉头紧锁。

「已经开始准备棺材了,李瓶儿她病得不轻。可怜……不过,那个棺材,看起来至少值三百五十两到四百两。哎,真是浪费。」

李瓶儿是西门庆的第六位夫人,从这个夏天末开始,她就卧病不起。在中国,有一种风俗是在病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制作好华丽的棺材,用来让人们放心。那个红色绒毯包裹的棺材,宽三尺,长七尺五寸,确实是由优质榉木制成的。

「啊,我也想死。我甚至想去吊死。即使我死了……但是,我不需要那么华丽的棺材。当然,无论是哪个人,都不会为我做出那样的棺材……我也不需要给那些秃头僧人施舍。只是,如果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们能赠我一些香酒钱就好了。只需要一百两就够了……」

应伯爵泄气地嘀咕着。西门庆很喜欢应伯爵,而且他非常大方,但同时,他也是一个非常在乎钱的大富翁,应伯爵借了他许多钱,现在他甚至有些难以再开口向他借钱。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应伯爵虽然厚颜无耻,但他又在意他人眼光,只是想到又要开口借钱,他的嘴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难以张开。

他带着阴郁的面孔进入了大厅,这里和刚才搬进棺材的地方一样,还是如往常一样充满了欢快和热闹的气氛。不过,对于西门庆来说,除了李瓶儿,他还有第一夫人吴月娘,第二夫人李娇儿,第三夫人孟玉楼,第四夫人孙雪娥,第五夫人潘金莲,他的家就像百花争艳,所以这种情况也是情理之中的。

「哎,应伯爵啊,你看起来很郁闷,但是我可不想谈钱的事。」

被众夫人围在中间的西门庆,脸红得笑嘻嘻的,递过来一个酒杯。

「李瓶儿的病情越来越糟了。我知道你心情沉重,所以举行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花望月宴。坐下来,陪我喝点酒。」

「花望月?」

应伯爵有些惊讶地问道,他苦笑着,

「从我看来,庭院中似乎并没有开花的花朵,难道花是指你的夫人们?」

「你真是说笑了。你难道没闻到这香气吗?」

「啊,我明白了。」

应伯爵听到这个答案,甚至都不需要仔细闻,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无色的,令人感到窒息的甜美香气。再次看向庭院,窗户外面的金木犀和银木犀的细小花朵,在秋风中静静地闪着光,犹如黄金和白银的粒子。

「然而,如果长时间闻这种香味,我感觉胸口会不舒服。对我来说,我更喜欢你们这些小姐们身上的香气。」

听说这个豪杰最近因为徽宗皇帝建立了东宫而被赦免,西门庆一直在惶惶不安,现在他真的回到了这个城镇,西门庆自然害怕。尽管上级说「只要武松不再犯罪就行」,但是,那个新的犯罪可能就是杀死西门庆。然后,李桂姐慌慌张张地跑来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这个西门庆的宠妓,在武松做都头的时候,是他的爱人。

「传闻中的人来了,这可是个稀客啊。」

「我喜欢麝香的味道,那种身上有麝香体味的女人。」

一听到武松回到了城里,西门庆立刻就慌了,这是有原因的。

立刻,在附近,浓郁的麝香味传来。西门庆继续走着。

「李桂姐,你可以留在这个宅子里。这个宅子有很多的仆人,而且,乱暴者要想进入深处,还需要经过几道门,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香合之章

「李桂姐。」

——西门庆决定尝试潘金莲提出的奇怪游戏是在两天后的晚上。

「武松就像是一场风暴。风暴根据天气和风向而变。只要我们尽可能地坚固屋顶和墙壁,就无法再做什么了。而且,人,当他该死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死。」

「对啊,对啊,肌肤的香味,哪个女人都没什么不同。」

「孟玉楼……孙雪娥……李娇儿。」

「李桂姐。」

那时候,据说西门庆给了知县一大笔贿赂,总之,武松诉说的嫂子的通奸和哥哥的被毒杀的事情被判定为没有根据,武松被判决一百杖的刑罚,然后被镣铐束缚,被送到了远处的孟州的牢狱。

「嗯……真的有芙蓉的香味。你是李娇儿吧。这个,红色的小盒子给李娇儿。」

芳梦之章

「我?……我……那个。」

就这样,西门庆在黑暗中把左手中的盒子递了出去。一股浓郁、甜美的香气弥漫开来,包裹住他的脸,然后那个女人就缓缓退去。

玩花楼的二楼是储存贵重物品的地方,主要放着昂贵的书画、古董和应天府的五色缎子等。西门庆在审视这些豪华财宝的同时,喝着酒微笑,听到一个女人从楼下叫他,他醉醺醺地下了楼。

「真是无法无天,应伯爵先生。」

第五夫人潘金莲,几年前是个叫武大郎的平凡街头卖饼人的妻子。一个春天的日子,她正要用竿子拉下门口的帘子,竿子突然从她手中滑出,正好落在一个正在路过的贵公子的头上。那就是西门庆,也就是他们两个的恋情开始的地方。这个罕见的妖娆女人和帅气男人,在旁边的茶馆老板娘王婆的帮助下,很快就有了那种关系。这一切都成了街坊们的趣闻。然而,十几天后,潘金莲的丈夫武大郎在一夜之间血流如注,暴毙而亡,这个原因没人知道。只有流言说西门庆私下里给了验尸的何九叔一大笔银子。

「喂,一个人兴奋地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西门大人。」

虽然比满月的中秋节晚了一个月,但那晚依然是美丽的满月之夜。听到这个消息,应伯爵兴奋地跑了过来,但他被禁止进入重要的房间。场地设在花园中的玩花楼的大厅,虽然女人的香味比赛通常在阻挡月光的黑暗中进行,但特别是在潘金莲的提议下,女人们脱掉了含着香料的衣服,洗净身体,全身赤裸。即使看不见,也不能让像应伯爵这样的享乐者进去,他在母房的一个房间里,满腹不平地喝酒等待。

在某个地方,有人偷偷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安静。西门庆下楼的时候,他的脚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他马上就明白那是为李瓶儿准备的棺材,但他只是稍微一想就放下了。

他不能够触摸女人的身体,这是绝对的。当然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当他走近,女人们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们会避开他,只是在他走近之前,女人们会向他喷气。然后西门庆会像说「蓝色的小盒子给潘金莲」那样指出,然后用右手把小盒子递给那个女人。

「大人!也许……」

西门庆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第五夫人潘金莲。潘金莲把银丝般的黑发卷到了能看到鬓发的地方,一直保持沉默,她托着脸颊,嘴里含着葡萄籽,既不咬也不吐,玩弄着。她是一个绝世美女,无比的深沉纯洁和妩媚。对于享乐者应伯爵的迷恋,完全可以理解。

「是在中午,紫石街的王婆看到的。武松似乎打扮成一个行者,身穿墨染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佛珠,腰间挂着两把戒刀。但是身高八尺的他是不可能被认错的,王婆都吓得脸色发青跑来告诉我。」

「李桂姐!……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可以。就像我曾经说过的,李娇儿身上有芙蓉的香味,生病的李瓶儿身上有百合的香味,至于孟玉楼……那个,是什么味道呢,让我再好好闻闻——」

在门的方向,潘金莲以被恐惧压制的声音大叫道。

在漆黑的环境中,西门庆摇摇摆摆地走着,嗅着空气。他在寻找香甜的肌肤味道和女人甜美的呼吸气味——

「什么?武松回来了?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

李桂姐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颤抖着,好一会儿才说出声音。她终于压住了胸口的颤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空的左手,手掌触到了饱满的胸部。他把右手的蓝色小盒子递给了这个女人,然后他笑着继续走动。

应伯爵犹豫了一下,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向一边,

「——可能是武松……」

孟玉楼用衣袖轻轻拍打应伯爵的脸,然后走到一边。

「比起这个,更聪明的做法不就是,无论何时死去都没有遗憾,尽情享受这个世界?……所以,主人,刚才主人您说了一些我们这些女人无法忽视的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恰好李桂姐也在这里,要不我们玩个香味比拼游戏看看?」

是潘金莲。应伯爵转头看过去,舌头翻滚。这是一种冷漠的话语伴着冷漠的面色。然而,武松可能最想狙击的,可能不是李桂姐,也不是西门庆,而是潘金莲——毫无疑问,从情感上讲,应该就是她了。

「如果你听着刚才的话,你说你最喜欢哪个女人的味道,或是百合的香气,还是芙蓉的香气,你可以分辨出来,你真是说了一些愚蠢的话,我觉得你真的很自大。对吧,大家?」

应伯爵故意挥动鼻子,像是在嗅闻周围的空气,他的脸颊贴在孟玉楼的衣袖上。

看起来,对这个女人来说,她的魅力问题比生命危险更重要。但是,这并不只是潘金莲的事,所有的女人似乎都是如此,特别是那些被完全忽视的其他妾侍们对于肌肤香味的问题都感到不满,被潘金莲吸引过来,立刻开始窃窃私语,点头表示赞同。

「我立刻派人去告诉了保甲,但是对方是武松,他们都装傻。而且,之前的事情已经通过一百杖的刑罚和皇上的恩赦解决了,除非他犯了新的罪行,否则不能随便逮捕他——」

「等一下——那个声音是什么?」

声音从近处传来,充满了不安。那确实是李桂姐的声音。然而,今晚女人们都被禁止发出声音……

所谓保甲,是古代的治安警察。

本来,他就是喜欢这种不同寻常的游戏,再加上,衙门里的何九报告说,戴着108颗人骨珠子的佛珠的武松一早就离开了城门,向东北的梁山方向走去,他才稍微放下了心。而且,正好是李桂姐的月经期,据说这个时候她会散发麝香的气味,如果错过了这个时候,他就又要等一个月了。

他事先在右手握着蓝色的盒子,在左手握着红色的盒子,在右侧的袖子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在左侧的袖子里有一个白色的盒子,胸口内藏着一个紫色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装着红宝石、珍珠、玛瑙、猫眼石、孔雀石,但妾们不知道哪个宝石在哪个颜色的盒子里。总之,被交出的宝石是要赠给那个女人的。虽然宝石的价值各不相同,但因为她们不知道,所以人们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手中的小盒子里装的是最贵的宝石,所以没有人会去交换盒子。

「等等,我必须想办法处理武松的事,我现在根本没心情……」

她微微一笑,

「我……我能稍微离开这里吗?」

「李桂姐,李姐姐我知道,但是。」

「李桂姐……潘金莲!」

「唔,看来我暂时不能出去了。」

西门庆用一种既焦虑又满足的笑容看着应伯爵,他突然似乎看向了远方,

当谈到这种话题时,西门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显得特别兴奋。他舔着嘴唇,伸出膝盖,

「……主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主人,我该怎么办?」

他在寻找麝香的味道,西门庆这样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嗅嗅鼻子——就在这时,花园的另一边,远处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就像是铁杖敲击石板。西门庆被吓得抬起了头,但是那个声音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听到。

「原来,你说的是有麝香体味的女人——」

潘金莲无精打采地靠在桌子上,

武松就是武大郎的弟弟。然而,他和被人戏称为「三寸丁男」的哥哥大不相同。他是个身高八尺的大汉,身材魁梧,相貌雄伟,眼睛如同寒夜的星星,眉毛漆黑,喝酒不怕醉,如同狂野的狮子一样暴躁。他曾经在附近的景阳冈,赤手打死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因为这个英勇事迹被清河县的旁边的阳谷县任命为巡捕的都头。

「那么,有没有告诉保甲?」

虽然他试着叫了叫,但是当然没有人回应。

「你,你在说什么?」

「那是你不知道。李桂姐散发麝香的味道只限于那几天月经前后。那时候,她总是深居简出,不露面给普通的客人。」

「哦,还有其他人吗?」

「潘金莲吗?」

此时,大厅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身着五彩斗篷,金色短裙,走路摇摇晃晃,仿佛在游泳。在七尺之遥,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扑鼻而来。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成熟的瓜子脸。

「那么,应伯爵,你说你喜欢芙蓉香、百合香,那么你最喜欢哪种女人的香气呢?」

「哎,应伯爵,你今天的鼻息好像很重。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自己也对女性的肌肤香味有所好恶,并且在分辨这些香味上,我相信我是超人一等的……」

整个大厅一片黑暗。在这黑暗之中,除了正夫人吴月娘以外的五个美女都裸露着皎洁的身体,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特别是潘金莲,她可能在黑暗中做了些什么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的姿态,这让即使是对这些女人的身体了如指掌的西门庆也感到心跳加速,这是一种异样的魅力。

「这是谁呢?……有丁香的味道……嗯,让我看看……哦,我知道了,这是孟玉楼吧?」

「大人……」

「这家伙,真像一条狗。」

「没错,狗可以闻出远处的母狗的气味,昆虫也会被花香吸引,从远方飞来。如果没有能力分辨女性的香气,怎么能谈论色欲呢。我一闻到我喜欢的女人的香气,就会感到兴奋。」

「那,那挺有趣的。」

「你是不是只知道潘金莲有麝香的体味。」

「哈哈哈,应伯爵,你能闻出女人的香气吗?」

对于这两个惊慌失措的人,从旁边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

「兄长,你也这样认为吗?」

应伯爵拍了拍手,西门庆的眼睛闪了闪,但很快他就垂下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应伯爵瞪大了眼睛,低声说道,西门庆也愣住了,从犀皮椅子上站了起来。

接下来,他似乎遇到了一位身上散发着肉桂香味的孙雪娥,他从左袖中拿出了白色的盒子给了她。现在剩下的只有潘金莲和李桂姐了。

「当然,你也知道的那个女人,虽然潘金莲确实有麝香的体味,但那很淡,很淡。大约就像麝香鼠一样。而那个女人则完全不同,她的香味简直了不得。她的体味就像是有一只云南的麝香鹿把香囊藏在她的子宫里一样。每当我闻到那种香味,我就感到无法呼吸,下体似乎充血。据说古代的杨贵妃的汗水含有超凡的香味,那个女人在这一点上也确实有些魔性……」

在玩花楼附近,再次听到了像是铁和石头相互敲击的声音。不仅如此,这次显然还能听到像是有人的脚步声。

西门庆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个,……我肚子痛。从刚刚开始,我感觉我要拉肚子,我一直在忍耐……」

「去哪?」

「那个武松,他到底为什么要回来清河县呢?」

众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如青天霹雳,尤其是西门庆,

「西门大人,武松回到了城里。」

「应伯爵——」

当他的哥哥遭遇横死的时候,他因为官命在外出差,不在家。然而,当他回到家听到哥哥的死讯和街坊的流言后,他愤怒至极,刚好在狮子街的桥边的酒楼,冲进了正在和皂隶李外传喝酒的西门庆的房间。西门庆从窗户逃出,刚好逃过一劫,但那时候的恐惧,像是在他的一生中都会伴随着他的恶梦。然后,李外传被打死,酒楼被毁得如同刮过暴风,武松被保甲们抓住。

这样叫的时候,那个敲击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已经相当近了。

李桂姐是清河县花街上首屈一指的名媛,是精力充沛的西门庆的宠妓。西门庆笑着回忆,

「所以,主人,真的可以只闻女人的肌肤的味道,就知道那是谁吗?你把房间弄得一片黑暗,试试看能否分辨出来。」

「什么?武松?」

虽然没有佣人的叫喊和狗的吠叫声,但那像鬼神般的武松可能只用一瞪眼就能吓死人和狗。西门庆因为恐惧变得麻木。

门发出了响声。像是有人从外面推。

「大,大人……快,李桂姐也快藏起来!」

「潘金莲——去,去哪?」

「哪里都行——快,快到那个棺材里去!」

这时,李桂姐像是昏过去一样,倒在了他的手臂中。西门庆抓住她,就像是被黑云吞没一样,踉跄地向楼梯下跑去。

门内侧的门闩被砸飞了。那是惊人的怪力。就在那一瞬间,和李桂姐一起扑进棺材的西门庆,突然关上了棺材盖。在危急的时候,据说人类会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很难相信他能做到这一切,西门庆在后来回忆起这一幕时,总是感到胆战心惊。

所以,之后的事情,对于在棺材中的西门庆来说,他看不到,但其他的妾们,看到了门刷地打开,月光瞬间洒进来,在那光中,她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们看到潘金莲的身影,她像被妖异的光吸引的黑蛾一样从内部游过去。

「啊……饶命——武松!」

凄惨的潘金莲的尖叫声和铁杖的声音响起。光照不到这边,但是由于恐惧,剩下三个女人都用双手紧紧地遮住了脸。

潘金莲的尖叫声突然停止,她们害怕地抬起脸,妾们看到了一个恐怖的身影,他背对着打开的门,在蓝色火焰般月亮的映照下,矗立在那里。他的头上似乎带着一些东西,像头巾或衣服,他肯定是拿着一根巨大的铁杖的,一个身高超过八尺的巨人。

「西门庆……别逃!」

听到了像是被压抑的公牛的声音。女人们的眼前一片模糊,一瞬间蓝色的光和那个身影消失了。门再次关闭,大厅重新陷入黑暗。

但是,那个人进来了。在黑暗中,那异常重的脚步声和那恐怖的铁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像是敲击心脏一样,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时不时地停下。他似乎还没有发现妾们。所以他没有看到棺材,也许他知道,但是他可能没有意识到棺材里还有两个活人,他拖着铁杖,慢慢地走上了楼梯。

妾们就像石像一样呆立在那里,竟然忘记了趁机逃跑。其实并不是忘记,而是她们害怕一有动静,武松会像旋风一样从二楼冲下来,何况她们已经吓得身体瘫软,恐怖使她们动弹不得。

武松在二楼究竟在做什么?……每一刹那都像一刻钟。这就是所谓的提心吊胆。然而,比这三个妾更加痛苦的,无疑是棺材中的西门庆和李桂姐。

他们的痛苦,不仅仅来自生命的恐惧,恐怕棺材的盖子会被打开。最主要的是,他们被塞在了一个仅能容纳一具尸体的棺材里。西门庆抱着李桂姐,俯卧在棺材里。他们紧紧地相互重叠着,从那时开始,他们就无法动弹。他们的痛苦真的令人窒息。

四只脚像绳子一样交织在一起,美女的乳房压在西门庆的胸毛上,他的下颚插入了她的张开的口中,他的粗重的呼吸像浓雾一样环绕着他的鼻孔。那是一种充满麝香的窒息感。恐惧瞬间麻痹了西门庆的大脑,一种奇异的陶醉感,可以说是痛苦的快感,淹没了他。

满月之章

「……」

「无论如何,我已经把李桂姐赶走了。我是,我是赢家。我不会输的,一定、一定——」

「潘金莲小姐,多亏了你。」

「虽然我在这儿信口开河地猜测,但其实我直到刚刚才知道,你是在你鉴定完西门庆和我身上的女人味道后才开始执行这个大计划的……请放心,我的兄长应该已经不会再被李桂姐的体香吸引了。」

「讨厌,应伯爵先生……我已经帮你搞定了钱的问题,现在能不能不要再打扰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圆圆的月亮,从乱云中露出了其妖冶的面庞。应伯爵笑着说,

「暗香浮动,月黄昏……」

潘金莲充满感情地喃喃自语。

「大人……」

潘金莲一点也不高兴,她就这样低头走过石桥。

「可能那个晚上,你把牵牛花的种子磨成粉末混在食物中,悄悄地让李桂姐喝下了。那东西作为泻药可是非常厉害的。」

「异想天开的诡计居然成功了。嘿嘿,谁都没想到,那个武松,竟然是我,应伯爵,用肩膀扛着你,再在你的头上罩着一件齐肩的长袍。他们根本没发现从一开始门闩就已经被撬开了,那个大铁杖其实只是竹竿上贴着铁片的假象。因为他们被恐惧搞得反应过度,所以这些细节都没有注意到……」

潘金莲冷淡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应伯爵的表情像是突然被冷落的狗,露出了一副可怜且迷惑的样子,然后急忙跟了上去。

她们感觉就像过去了几更,但后来问起来,从西门庆站在李桂姐面前的时候,到应伯爵因感到不妙而从主楼赶来的时候,似乎不过一刻钟(约半小时)。

危机暂时过去了,但并非没有受害者。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李桂姐痛哭着被送回了花街。

潘金莲紧紧地盯着应伯爵。过了一会儿,像个小女孩一样低头点了点头,月影下,她的眼角渗出了一滴蓝色的泪珠。虽然这让人感到很卑鄙,但也必须承认,她真的很可爱。完全不会想到,这就是那个精心策划了那个惊天动地的诡计的女人。

「什么?」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然而,同是共犯的我们,在事情顺利进行后却变得不合了,这真是荒谬。潘金莲小姐,你快点笑一笑吧……」

突然,潘金莲抬起了头,紧握着拳头,

在绝望的西门庆的责备声中,她咬紧了牙关。然而,她无法止住喘息。泪水滑落。全身都开始出汗。然后,最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不,是奇怪的噪音。

「我是那种,就算是自己的爱人厌恶我,我也无法忍受别的女人比我受宠的女人。我是那种,恨意会比爱意先升起的女人。」

两天后,据九叔的消息,无论怎么找,都没有在清河县找到武松的身影。

总之,神秘的武松似乎毫无所伤地离开了。他甚至没能找到关键的西门庆和李桂姐,所以他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妾。更奇迹的是,被打倒在玩花楼门外的潘金莲,只是被打倒,身上有两三处淤血和擦伤,但生命是安全的。武松可能是听到了赶来的应伯爵的脚步声,所以提前撤离了。他可能原本打算在除掉西门庆后,再慢慢处理潘金莲。

「我得到了什么?在那场骚动中,我不过是自己弄得满身伤痕。」

「我可能是个可恶的狐狸精……」

「李桂姐的体香是麝香,你的体香也是麝香——原来,这可能会引发互相攻击的风险。我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啊……啊啊!」

「——嘘。」

「潘金莲小姐,你这愁容,难道是因为担心驱逐麝香的计划,反而会使你被西门庆厌恶吗?」

「——嘘。」

「我……难受……太难受了……」

「你这么说真是冷酷无情,真让人心寒。虽然我不愿说,但我也认为我帮了你不少忙。」

西门庆拼命地忍耐。但涌出的不仅是声音。热的、粘稠的液体。从上面的她流到下面的他,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棺材内充满了麝香和另一种浓郁的气味,像密云一样弥漫。

话说回来,看到美女那依旧愁眉苦脸的样子,应伯爵也不禁深思。

「我会一直紧紧抓住我的丈夫,不会放手……」

「——嘘。」

「哈哈哈哈,如果真的露出马脚了,那就麻烦了。所以我只吓唬了西门庆一次,说『不要逃!』哎,那真是太好笑了,我想在棺材里的西门庆,肯定吓得半死。」

「……」

但那只是短暂的。李桂姐开始像蠕虫一样扭动她满是汗水的身体。

「西门大人,因为庆幸自己的生命得以保全,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从玩花楼二楼的文卷匣中丢失了这么多钱。这全靠潘金莲小姐的智慧。」

女人几乎发出了陶醉的呼喊。无论哪个部位,解放的快感都是一样的,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涉及到生命,李桂姐无法控制自己,发出了欲望的呼喊,也无可厚非。

「哎,潘金莲小姐,您在想什么那么深沉?」

她的脸上流露出麝香般的香气,应伯爵呆然地看着身边的蓝色满月,仿佛失去了光辉,变得像生锈的铜盘。那是充满自信和骄傲的,极其罕见的狐狸精的低语。

「……」

因此,西门庆不知道武松什么时候上了二楼,什么时候从大厅下来,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了玩花楼,这一切都在他半昏迷的状态中发生。实际上,其他的妾们也因为恐惧过度,甚至不清楚武松停留了多久。

应伯爵咧嘴笑着鞠躬,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五十两银子,手掌上叮当作响。

「不!不是的!」

在门口,她望着黑暗可怖的城镇,又回头看了看冷漠无情的西门庆,这个可怜的歌妓默默地走开了。

在成功执行了那样大的计划后,现在又在哭泣,暗自猜想自己可能是个狐狸精的这个女人,应伯爵盯着她,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恐惧感包围。

应伯爵低声咏唱着,望着东边的天空。从那片东方的天空到西门庆家的屋顶,横流着一片阴暗的黑云,云边开始闪烁着银色的光。

留下了一对男女。应伯爵和潘金莲。

西门庆立刻回到了家中。从今晚开始,他的第六任妻子李瓶儿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但是,西门庆已经无法发出责骂的声音了。他既不能发出惨叫,也不能呕吐,他和李桂姐像胶水一样紧密相依,李桂姐一次又一次,无止境地排泄。然后,棺材里的空间被浓烈的麝香和恶臭充满,混合在一起,慢慢地将他们像冰花一样包裹起来,凝固在一起……

「不客气。」

应伯爵张大了嘴。

更不可思议的是,除了潘金莲,其他三个妾也明确目击了那超过八尺高的巨大黑影,听到了那可怕的铁杖的声音和那像牛一样的吼声「西门庆……别逃!」但在西门庆府上众多的门房和仆人中,没有人看到过那个身影。但无论如何,他是个能空手打死虎的男人,谁知道他掌握着什么样的魔力。

「呵呵,我可没想到潘金莲小姐你会为了让我赚钱,而自愿弄伤自己。你那个提议,实际上就是想欺骗世人——不,应该说是利用我,把西门庆和李桂姐塞进棺材,然后借此机会从李桂姐那个深具魔力的体香中解救出我的兄长,这是个大计划,就连黄石公也会捏着鼻子退避三舍的六韬三略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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