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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西门家的谢禸祭

《妖异金瓶梅》 · 山田风太郎 · 8978 字

美食之章(好饵之章)

无人知道西门庆是如何和知县夫人林黛玉太太和睦相处的。他一方面经营着药铺和当铺,另一方面他也向官府献媚,既然他是被称为清河县的大人物,也许有一天他会把贿赂送到那个大宅子,碰巧得到了某种好运。

无论如何,某个春天的夜晚,林太太秘密地访问了西门家,五位妻妾都惊恐万分。然后她们发现,知县阁下的确在这二十天前被召唤到京城,不在家。尽管如此,林太太访问西门家,无论外人如何看待,这都是令人震惊的事。然而,当她们看到轿子里走出来的夫人的身影时,迎接她的妾们心中更是惊慌失措。

她头戴金丝绿叶冠,身穿着白绸衬衣,披着金镶宝石图案的外衣,红色的裙子,白色的丝质鞋子,这种艳丽的形象让人难以相信她四十多岁了。毕竟,即使是传闻,也有说过六十多岁的知县大人是个好色之徒,对这个美色菩萨倾倒不已。但就算近距离看,鼻子虽然有点塌,但眼睛闪闪发光,丰满的红唇,圆润的下巴,甚至比年轻的西门家的妾们更显无邪。她的身材高大,稍微有些肥胖,她高大饱满的身体,丰腴而华丽,美得令人惊艳。

「非常感谢你们的欢迎。」

说着,林太太悠然自得地跟着西门庆走进了里面。

妾们茫然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

「……非常感谢你们的欢迎。」

重复这句话,并伸出舌头的是第五夫人潘金莲。然后,当然,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主人,这会没事吧?如果知县大人发现,事情可就麻烦了?」

第四夫人孙雪娥的眼睛充满了不安。第三夫人孟玉楼看起来有些烦躁,

「怎么会,她只是过来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即使我们的主人喜欢女色,他也不会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做傻事。」

「我当然希望如此,但你知道,我们的主人在这方面,的确是常人所难及的。」

第二夫人李娇儿叹了口气。

「那么,看起来那位夫人似乎也在这方面,不会输给我们的主人,对吧?」

潘金莲咯咯地笑了出来。这个女人,不知是胆大还是天真,面带温柔的笑容,但有时,会说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然后,她突然竖起鼻子,

「哎哟,这香味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说着,她咽下了一口唾液。

虽然外界并不知情,但西门家里却陷入了一片躁动。但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叫喊声或脚步声,反而比平时还要安静,这可能是因为家中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暗中波动。唯一明显与平时不同的就是那浓郁的香味。即使是那次新任巡按使蔡御史和宋御史两位来访时,西门家也没有充满如此美妙的香味。这香味无疑表明了西门家对这位高官夫人的热情。

宴会地点在近年来建在花园中的玩花楼二楼,从这里可以俯瞰被夜月照亮的牡丹、芍药、海棠和玫瑰的大花园。

送她走到大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的西门庆感到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坐在窗边的林夫人,西门庆和潘金莲正热衷于玩划拳游戏。「一」「二」「三!」他们大声叫着,同时伸出拳头,然后大笑起来。又轮到夫人必须喝罚酒了。在微暗的银烛光影中,林黛玉夫人笑得过度,她那丰满的嘴唇上流下的涎水,像是蛞蝓的痕迹,那诡异的美,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被浪花冲刷过的牡丹花朵。

这是李娇儿担忧的看法。

从玩花楼的二楼向下看,在夜幕降临的庭院中央,火焰熊熊燃烧着。他们挖了一个足够放入一只猪的土坑,然后,把猪吊起来放进去,盖上盖子,涂上泥,下面可以看到燃烧的炉火……终于,令人垂涎的香味弥漫在花园中,远远地传到瓦墙的另一边。

「大人。」

虽然西门庆说的是盘数不多,但十盘十五盘怎么也够了。妾们享受完美食,喝着餐后的红酒,盯着林太太看。林太太毫不在意地继续吃着。

而林太太在咀嚼黄色的鸡蛋糕的时候,

在玩花楼的二楼,宴会正如火如荼。

「而且,夫人,曾升老头说,知县先生将会提前两天回来,后天就会回到府上。」

爱妾们大笑起来,应伯爵满足地拍着额头,但谁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这可不是笑话。他们问那个声音是什么,要抓住那个人。下属们急得满头大汗,来找那个人,但我已经不敢呼吸了。下属们无所是从,报告说他们无法抓住那个人。知县大人更加生气,责问他们,如果这样的话,怎么能抓住对皇上不敬的人呢?这个顽固的人,真是让我讨厌透了。」

林太太听后不由得咂嘴,一副伤心的模样。但是,马上她又露出了那通常的明媚,带点娇媚的笑容,

说着,林太太闻着接连上来的菜肴中散发出的香气,眼睛闪闪发光,唇上有水滴,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看起来像是兴奋过头。

西门庆的朋友应伯爵,恰好过来玩,他夸张地张开双手。

应伯爵站起来,步履蹒跚。潘金莲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像是爬过来一样,坐下,然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没笑,像是嚼了苦瓜一样的表情,一直一直盯着我看……」

「哦,你忘了吗?那时候行者武松在狮子街的酒楼杀了皂隶李外传,恰好我也在那个酒席上,因此被牵连,和其他证人一起被带到白洲上。因为被逼得不停地鞠躬,我不小心放了个屁。那下真是大麻烦。」

应伯爵一边打嗝,一边笑呵呵地附和。

「就是这样,谈论食物和女人,这两个话题总是让人愉悦而无伤大雅。」

「林太太,有急事。」

「哎呀,餐桌上满满的美食,真是生气勃勃啊。从你家的角度来看,我的家的餐桌,真的就像沙漠一样……」

「你在说什么?」

「哎呀,那个曾升的老头子真烦人……西门庆先生,你不用脸色这么难看,没关系的。我的丈夫知道了又怎样,我们没有做任何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

「哎,什么事?」

「潘金莲,你怎么看?」

「哦哦,这真是,好像在大海中口渴的人,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想象。来,来,尽情享用吧。」

西门庆是用秘技来制作的。第三天是熊掌。第四天是猪胎。第五天是猴脑酱。这是用手斧砸开活着的小猴子的头,用勺子挖出的脑髓,蘸在盘子里的调味料中食用,即使是王侯也很少能品尝到的珍味。

「那么,我们还有明天。西门庆先生,请,我会设法再偷偷出来一次。请您为我准备最后一顿大餐。您刚刚说的那个雪白的烤全猪——哎呀,光是想想就让我无法忍受!」

肉林之章

「哪有可能,知县大人的夫人会有这种烦恼。」

四川产的白木耳上桌了。辽东产的黑海参上桌了。远方南海采来的金丝燕窝上桌了,燕窝美丽的光泽,纯白的纤维。即使不是林太太,也不得不称赞。

林太太吃得饱满,感动得泪水涌上眼眶。她的脸庞,看起来就像那个拥有惊人消化能力的人,是那么的可爱。

「不,那真是实情。我丈夫的胃一直不好。他自己不能吃,看别人吃好的,他会嫉妒。这就是所谓的吝啬鬼吧。再加上,我本身就是嗜食如命,那种痛苦和无奈,你们根本无法想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她并不是小姑娘,肯定不能霸王硬上弓。我们应该考虑一些更好的办法。哈哈,大人,我并没有那么笨的想法。」

当然,西门庆的爱妾们和虽然现在贫穷,但本来就是个好玩之人的应伯爵,都被视为无人能敌的美食家,但他们实在是有点吃腻了。然而,他们又好奇明天会有什么美食,以及对知县夫人惊人的食欲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们每天都来参加。

「——美食?真的吗?」轻声嘀咕的是潘金莲,「哎呀,会在这里待十天吗?」低声说的是李娇儿。

「真是的,他怎么能毫不厌倦呢。」

「真的,越是接触,越觉得那位夫人,对知县大人来说是太过分的奢侈了,真是好马配上了傻子。我曾经接受过知县大人的审问,那样无聊的老头子我还真是没见过……」

「只剩下明天一天了,你确定吗?」

「夫人,明晚也请光临。明晚,我想用两千年前的周礼八珍来犒劳您的味蕾——」

在另一边,应伯爵正在和西门庆的爱妾们说着笑话。他是个穷家伙,现在依赖西门庆过活,所以在这样的场合他就像鱼儿得到了水一样欢快。

潘金莲叫了他。

「夫人,我想请您品尝我们家的烤猪。不,虽然说是猪的全身烤制,但是剃毛的方法有秘诀。虽然大家都是用火烧毛,然后用热水洗皮,但是我们家是把猪的腿肉切开,插入铁棒,小心翼翼地搅动肚子里面,然后从嘴里吹进空气,使猪膨胀,接着用热水洗净,然后用弯刀刮毛。这样,猪的皮就会变得像雪一样白——」

对于两千年前的美食会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很好奇,但是周礼八珍出乎意料地美味。

「哎,我并没有那种恶意的计划,……不过,我确实开始有些奇怪的感觉了,哈哈,真是潘金莲见识独到。但是,那位夫人,她似乎真的是毫无私心地来的。我偶尔用眼神给她暗示,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我做错了,我可能会丢了性命的。可惜了,我想我应该放弃……噢,你这么说,那你认为……」

「确实如此。比如,如果我请求和一位美丽的夫人同席,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不能谈论风月之事的。而如果我和能谈论风月之事的人关系密切,反而感觉谈风月之事都觉得尴尬。相比之下,谈论食物,无论是正在吃的,过去吃过的,将来想吃的,或者新创的菜肴,都有无穷无尽的话题。如果谈话有趣,就能拉近关系。然后慢慢地转向风月之事也不迟——哈哈哈。」

西门庆过度的好色,她们用自己的身体亲身体验过。尽管众人认为,他绝不可能在知县出差期间做出像诱惑他的妻子这种,明知必定会使自己脑袋搬家的愚蠢行为,但又会不会西门庆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美食家的朋友来款待这位艳丽的肉感十足的夫人呢?众人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有些神经质。

本来只是想在庭院的准备完成之前稍作休憩,但意外地变成了盛大的酒宴。林黛玉夫人饱享美食的乐趣,也知道今后一段时间,她将被她吝啬的丈夫束缚,所以她异常地过度饮酒,显然醉了。

然后她终于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对剩下的美食投去了充满无尽遗憾的目光,这位举世无双的美食家贵妇人就这样回去了。

「今晚真是荣幸,夫人光临,真是让我等倍感光荣。」

另外,还有将五种动物的肉打成软肉糜混合的「捣珍」,还有将牛肉浸泡在美酒中一昼夜的「渍珍」,以及被称为「熬珍」的肉干等,无一不是精致可口的美食。

「呃?」

「难道不会突然发生奇怪的事情吗?最近西门庆先生对林太太的追求的方式,不是一般的热情。证据是,有谁知道西门庆最近在谁屋里过夜过吗?」

「应伯爵先生,应伯爵先生。」

「知县大人怎么反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说,知县先生回来也就四五天了。肯定只是被邀请来吃饭而已。」

「哎呀,应伯爵先生,什么时候接受过审问的?」

林太太环顾了一下坐在八仙桌上的所有人,然后笑了。她的笑容更像是在调情。难怪瘦如枯木的知县大人会为她烦恼。

西门庆也吃得很多。他满足的脸色红润,眼睛闪闪发光,恍恍惚惚地看着林太太,并对她说话。

「哦,这到底是什么呀?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些都是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的,比如说「炮豚」这道菜,是将猪剖开,取出内脏,再将红枣填满肚子,用芦苇包裹,再涂上粘土烤熟。等到土干了就剥掉,洗净手,轻轻擦掉薄薄的外皮。然后在上面撒上粥,用油煮三天三夜,加上咸酱调味后食用。

「我无论如何都无所谓。无论他是否与林太太发生什么,他们两个人一直沉醉在谈论食物的世界中,我真的是嫉妒得不行,甚至对那些小鸡、鲤鱼、虾、蟹、鸭子、牡蛎都感到嫉妒——」

「当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想,如果只是大吃大喝,反而失礼。虽然盘子不多,但是食材都是精选的,希望您能尽情品尝……」

酒池之章

然后,她放声大笑。

「噢,看那位看起来如此美味的夫人,你竟然放她走,这可不像你。」

潘金莲噙着微笑说,

「各位,你们可能不会相信。这四、五年来,我真的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美食。有一次,我无比想念美食,西门庆先生听后表示同情,说他会给我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终于,这个机会来了。想到接下来的十天,我都会有美食可吃,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不已。」

「闭嘴,你这个笨蛋,你也知道夫人是秘密来我们家的。你竟然提议从花街柳巷找歌妓,你说的太荒唐了。」

她这样说,西门庆满足地解释给她听,他们的对话就像沉醉在诗歌中一样。

「哎呀,你看起来越来越像知县夫人了呢!」

这时,楼下的仆人平安急忙跑了上来。

西门庆低下眼睛,偷偷瞥了林太太一眼——其实,众人只是想象他在偷看,爱妾们的眼睛齐刷刷地闪烁了一下。

「刚才,有人从您家里来,带着都头鱼炎武先生说,他们终于发现您最近每天都去哪里了,所以他们来了——」

确实,那晚的美食,即使是西门庆的爱妾们也很少能见到。本来就是个出类拔萃的好色鬼的西门庆,「不知道我家的主人更爱女人还是美食?」他让他的妾们这么想。他用金钱和心意精心准备的美食,自然不同凡响。

这是孟玉楼和孙雪娥的看法,

「夫人可能会这样,但不知道主人会怎么样。」

「各位,我,哈哈,是来享受美食的,哈哈哈哈,所以,各位,不必太过拘谨——否则,我怎么能大快朵颐呢。」

「真是一座美丽的府邸……我是悄悄来的,不能待太久,就像一只狼,真是有点尴尬。西门庆先生,那个东西呢?」

「什么事,金莲?」

孟玉楼讶异地低语道。潘金莲微笑着,

「呀,那太糟糕了,哈哈哈。」

「我没有找到真正的犯人,只抓到了这个同伙。」

西门庆狠狠地斥责了一番,然后又转过身来,

林太太拿起看起来像美丽的黄色和棕色相间的肉,发出了赞叹。

「哈哈哈,那是熏猪肚,是用猪的胃袋。先用盐和米糠洗净,加入椒料搓洗,然后在加了椒料的水里煮熟,变软后用酒和酱油调味。再把煮好的猪肚涂上糖和茴香熏烤,就成了这道菜──」

西门庆再次鞠躬至地。南面坐着的林太太笑了笑,

「哦,我知道了。」

「那个昨天的整只鸡的蒸煮菜肴,把内脏掏空,然后倒入酒,就能让鸡肉浸透得这么美味。」

潘金莲咂了咂嘴说,

「稍微,你来换我……我已经被灌得烂醉如泥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地说,然后怎么样了?」

「突然,我看见前面有狗屎。我捡起来,然后鞠躬道。」

「……那位夫人,会不会全部都吃光呢?她说她是来享受美食的,看来是真的。」

不一会儿,菜肴开始上桌。林太太舔了舔嘴唇,

「哦,好好吃!这是鱼翅对吧。真的有多少年没吃了呢?」

「大人,不要只是谈论食物,请花街柳巷的郑姐姐过来唱歌给夫人听,你觉得怎么样?」

「啊,猪肉还没烤好吗?再这样下去我就吃不下了。」

这个时候,换成应伯爵开始划拳,他突然看向窗外的庭院,

「哦,春梅正在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春梅?」

西门庆也站了起来。春梅是潘金莲的丫鬟。他们从窗户叫她,春梅喘着气说,

「主人,厨师唐牛儿突然肚子痛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但是春梅那激动的声音让人感觉更加不寻常。林太太也靠近了窗户,而这边的爱妾们也准备过去。

那一刹那,林太太突然摇摇晃晃地跌倒,一瞬间就从窗口消失了。她也喝醉了,正想伸手去扶她的西门庆也喝醉了。

妾们看到的,就像是一朵突然开放的黑牡丹。大家异口同声地叫喊着扑向窗边,看到玩花楼下昏暗的石板路上似乎停着两只萤火虫那样微弱的青光,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林太太的耳饰上的宝石。

所有人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呆立不动,直到春梅那刺耳的尖叫声打破这个沉寂,玩花楼陷入了一片难以言状的混乱。

林太太已经死了。她的伤口非常严重,当他们点上灯光时,从她的头部流出的血,使得那张美丽的脸部变得紫红,肿胀起来。西门庆因为恐惧而像是麻痹了一样。

「呜,呜,应——应伯爵,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夫人是自己喝醉了摔下来的……」

西门庆抱头痛苦。虽然只有潘金莲知道他们让夫人喝醉的真正动机,但在知县不在家的时候,让夫人在这个家里死去,这可不是能通过笞刑或者流刑就能了结的。

不幸接二连三。在他像个白痴一样呆立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伙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他的声音更加加剧了西门庆的困扰。

「主人。林家的曾升爷又来了。他说,夫人又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外出了,而且他肯定夫人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什,什么,你,你不会说夫人来这里了吧?」

「当然,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告诉他夫人并未来此,但是曾升爷带着几个都头,那些都头带着一些保甲。他们说即使今晚夫人不愿意回去,他们也会强行带走她,以免明天主人回来后有什么问题——」

西门庆摇晃了一下。原本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他感觉像是被冷水浇了一样,唇边只是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潘金莲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醒酒,语无伦次地说,

「看吧,夫人并不在这里。」

「如果那样的话,那就等到那时候,——」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太太今天来过这里,所以没问题,只要我们给保甲们好生款待,谁还会去做这种找不着头绪的人找人的事呢。来,……恩祥,郑纪,一丈青,快去厨房拿更多的菜来!」

「你到底怎么处理的夫人?」

说完,她又夹了一块香肉塞进仍然愣在那里的西门庆的嘴里。

「啊,不行,不行,主人你像这样慌张,是绝对无法骗过鱼炎武的眼睛的。那个都头的眼睛,真的很厉害……对了,主人你不是即将被任命为正千户吗?你就说今晚是为了庆祝这个,按原计划,在庭院里继续喝酒吧。喝得烂醉如泥,鼓起勇气——应伯爵,应伯爵,既然事已至此,你能不能代替唐牛儿去切烤猪?给保甲们多上点菜,除了糊弄他们,我们别无选择。」

「金莲……」

那诗一般的低语被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淹没了。

「都头,如果你让我们停下,我们大伙儿都会怨恨你的。」

「振作点,西门大人。」

应伯爵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疑惑。妾们也都在颤抖。潘金莲扫视一圈,狡黠地笑了。

圆圆的春月在天空中,但是从蒙古过来的黄沙遮住了天空,使得天空变得阴暗,而在其下狂欢的保甲们,看起来好像是在恶魔的国度中的模糊的妖精。篝火燃烧的声音,流淌的口水,吞咽的肉汁,嚼碎的骨头,吞下的内脏的声音,像是欲望的浪潮般的喧闹声。

等等,潘金莲刚说什么?处理……处理……处理什么来着。对了,是处理林太太的事情。突然,应伯爵的眼睛中,像锦蛇一样的东西开始蠕动。这并不是清晰的记忆。在眼睛的深处,像是古沼的暗淡景象在幻影中移动的某个物体的残影——应伯爵想起了,就在刚才林黛玉从窗户掉下去的瞬间,银灯在玩花楼二楼的地板上映出的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布。在窗户旁边,从站立的林太太的脚下,那块布穿过椅子和桌子滑到了在对面大笑的潘金莲那边,哦,那块布不就是潘金莲的肩带吗。

如果拉那条布,林太太肯定会从窗户掉下去。掉下去的林太太的脸肿得紫紫的,像是被捂住鼻孔呼吸不到气的人一样。在我们从二楼跑下来的时候,如果有人想做的话,肯定可以做得到。那个人是谁?……那里只有潘金莲的小丫鬟春梅。那么,春梅被叫去,厨师唐牛儿突然肚子痛倒下的事情,那真的是巧合吗。

听到后面的声音,他回头看,不知何时,潘金莲和春梅已经站在他旁边。她们两人都挎着一大盘烤肉。

在旁边,西门庆,像是在寻求帮助地问。

「必须处理。在曾升老头来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干净……」

应伯爵像是被噩梦折磨一般,望着那似妖怪般在春夜月光下狂舞的乌鸦宴会的影子,呆立在那里……

潘金莲竖起了手指,做出了一副像是小孩子玩捉迷藏一样的表情。

「那,那,那样真的没问题吗。潘金莲,你。」

应伯爵,突然停止了咀嚼手中的肉。

林家的曾升爷,慌慌张张地走了。

「——嘘。鱼炎武在那边。」

「我明白了,但是潘金莲小姐,你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鱼炎武先生们,您们在这里边吃边等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看,大家,真的很感谢您们的辛勤工作,您们都明白的对吧?」

「比起这个,曾升爷,我即将被任命为正千户,今晚正在为此庆祝。如果您愿意,就请喝一杯吧……」

西门庆做出了一种扭曲的笑容来迎接他们。

「应伯爵……你怎么了?」

「什,什么,我没有闲工夫做那种事。我必须立即回去再看看……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我就再次彻底地搜查一遍这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没有其他的线索吗……」

「啊,本来夫人就是有点轻浮,明天大人就要回来,真是让人头疼。」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知县大人的夫人……做出那种事情来呢。实际上夫人昨天回去之后,今天就没出现过了。」

潘金莲,像是在撒娇一样依偎在西门庆的胸口,一边用自己的筷子塞了一大块炒肉进男人的嘴里,

曾升爷歪着头,鱼炎武他们被夜晚的庭院里弥漫的肉香吸引,走了过来。

西门庆用不悦的表情回过头来。应伯爵就像被冷水淋过一样,脸色苍白,僵直在原地。潘金莲扫了一眼他,露出了一副无邪、甜美的笑容,低声说,

应伯爵停止了手中的筷子,酒醉的脑袋里疲惫地思考着。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确实不在……但是,你们没有把她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吧?」

「还有,那个曾升老头,我敢肯定他一定会再来的。一旦真的找不到林太太,他肯定会变得发疯似的,甚至会挖遍这座房子的树的根、草的根来找……」

「主人,这关系到这个家的生死存亡。请把这个问题交给潘金莲来解决。大家都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金莲,金莲,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那快乐的、充满欢喜的食欲的音乐,醉醺醺的应伯爵的脑海中,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了林黛玉的脸。那闪闪发光,湿润的眼睛,鲜红的嘴唇,光滑油亮的白色下巴,每次吞咽时,像是活着的一样移动的圆润、粗大的喉咙……

应伯爵亲自拿起刀,一边切着从热土坑里取出的全烤猪,一边疯狂地喝酒。就连善于扮演小丑的应伯爵,也因为恐惧而汗流浃背。潘金莲和春梅去哪儿了?她们把林太太的尸体藏在哪儿了?

「所以说要赶快处理掉……」

潘金莲优雅地打断他的话。

「哇,太感谢了。」

曾升爷和鱼炎武带领着一队保甲无可奈何地开始进行搜查,除了几个无奈地引导他们的手下,西门家的几十个家人和仆婢都聚集在花园里。

「来,今晚是西门大人的庆祝会,大家,喝,喝。」

「如果我们说她没有来,那就告诉他她没有来。如果他们不相信,那就让他们随便搜吧。」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要看最后的结果就好。」

这个世上没有不会被这个女人的笑容迷倒的男人。再加上,对于像是饿狼一样的保甲来说,那种欲望烈烈的全烤猪的香味实在是太过诱人。面对这两样东西,他们的眼睛和鼻子都已经无法再忍受曾升那个光头的可怜的眼神了。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盘的烤肉,虽然嘴巴在说不,但我的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大人,请信任潘金莲……请放心,好好吃,好好喝。不然,会被鱼炎武怀疑的。我也能像林太太那样讲讲什么的事情。真的,讲讲美味的佳肴,世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哇。」

突然,他发出了奇怪的呕吐声,从口中吐出了肉块。那是因为他意识到,那是潘金莲和春梅从厨房带来的大盘肉。

不一会儿,从主屋那边,一队搜查者走了出来。西门庆的喉咙因为紧张而发出咕噜声。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表情。潘金莲,林太太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成佛之章

在这个人声鼎沸,像猪一样挤在一起的地方,潘金莲命令的厨房的下人和丫鬟们不断地带来新的肉和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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