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老婆醋罈翻,老公桃花犯(?)
《鬼靈精事件簿!》 · 夏希のたね · 2.9萬 字
「今天下午五點左右,東京灣南方二百公里的上空觀測到一場神祕的爆炸現象。據推測可能私人飛機發生意外,但根據航空局表示,當時並沒有發現飛機在現場上空飛行,關於事件真相及是否有人員傷亡,目前正在進行調查——」
「還好,這下不用擔心核子危機了。」
看着電視播出的新聞,知道高速婆婆拯救日本脫離了危機,和樹這才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坐在放在桌前的靠墊上。
此時他們並不是待在和樹居住的公寓裏,而是附近的另一幢公寓,名爲匠藏莊。
在公寓內的三〇三號房,拂間姐妹居住的套房內,換掉女裝的和樹正與光的好友面對面交談。
「容人家重新自我介紹,人家名叫結城小杜子。請各位多多指教。」
面對夾着圓桌而坐的和樹、亞璃沙,小杜子再次自我介紹並低頭致意。
和樹也對她低頭回禮,並向她表明了自從見面以來就一直藏在心裏的疑問:
「請問結城同學是關西地方出身嗎?」
「是的,人家在五歲之前都住在大阪。」
聽到對方以關西腔特有的音調回答,不知道爲什麼,和樹很高興地點點頭。
「嗯嗯,道地關西腔的魄力真是不同凡響呢。」
「沒有啦,人家雖然住過大阪,但爸爸經常調職,一家人四處遷移,所以講話交雜了各個地方的講法,不是標準的關西腔喲?」
她的說話方式中也夾雜了東北腔與標準話的發音,確實不能算是土生土長的關西腔。
但和樹聽了,神情還是一樣喜不自勝。
「不,重要的是有沒有關西人的精神啦。」
「什、什麼意思?」
注視着困惑的小杜子,和樹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有賺頭嗎?」
「呃,加減賺啦。」
按住光的同時,和樹沉重地說出結論……
光與亞璃沙也都點點頭,下定決心爲了少女對付變態天狗。
透過這幾個例子來思考,不難推測住在退魔師學校附近的天狗應該不是爲非作歹的小惡棍,而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吧。
「這還用說嗎,小杜子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天狗?」
儘管他們不會這樣做,但是一般的退魔師擁有特殊力量,難免自尊心強、自視甚高,容易偏重身爲能力來源的靈力。
被她直接稱讚,和樹的臉有些泛紅,不過還是繼續推理:
「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前,當時人家正在進行瀑布修行。」
「我懂了,我這就去把土盛名符其實地埋到土裏去!」
「影森同學,你爲什麼對關西人這麼有興趣?」
「你的級任是土盛對吧,我馬上去海扁他一頓!」
「說的不錯,儘管人家不知道那天狗叫什麼名字,不過聽說的確是大天狗。老師他們不時還會帶着酒去拜訪呢。至於出現在人家面前的,正是那大天狗的弟子……」
正因爲很有可能發生這些事情,光所說的話令和樹受傷,讓他不禁舉手遮臉。
「好痛!我沒有給她添麻煩啊,只是希望她能跟我來段搞笑短劇……」
不愧是位於深山,只要走進退魔師學校後面的森林裏面就會看到一處小型瀑布。
「……差一個字就差多了。」
「不,我瞭解你的心情,但還是不可以土葬老師啦。」
「可是,當人家不在房裏的時候,好像會有人進過房間;我特別喜歡的一支自動筆也不見了,總之雖然都是小事,但的確發生過好多怪事。所以,人家就說一定是那天狗男生做的,但就是沒人相信人家……」
「……因爲哥哥,很喜歡搞笑。」
然而,小杜子所碰到還不只是視線而已。
小杜子感動得溼了眼眶,臉上表情變得柔和。
看到他這個樣子,小杜子顯得有點無言。
「是的……」
光坐在道謝的小杜子身旁,開口進入正題。
從和樹看好友的眼神中查覺到不對勁的氛圍,光開始甩動起她的鎖鏈。和樹見狀趕緊移開視線。
「等一下。我想應該不用特地跑去學校。雖然不太確定,不過……」
「……哥哥,要不要留下來等?」
光、火乃華跟和樹是親戚,光的好友小杜子可能也聽她提過,並未因爲和樹沒有靈力而瞧不起他,但其他退魔師就難說了。
「所以你說被妖怪跟蹤狂盯上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你的意思是!」
在她也曾經就讀位於深山裏的全宿制退魔師學校。由於學生人數稀少,而且還需要長時間修行,因此採取的是完全中學制度。
聽了和樹的推測,小杜子佩服地頷首。
「啊,我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啦!」
「……有困擾的時候,要互相幫忙。」
接着,他確認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倒也不是爲了轉移話題。
「正因爲如此,天狗在妖怪裏面跟人類特別親近,而且也有許多友好事蹟,還會將各種法術傳授給人類。對退魔師來說,他們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鄰居呢。」
對於這些具有偏見的退魔師而言,沒有一丁點靈力的和樹連路邊的小石頭都比不上,簡直就是掃把星。再加上他又隱瞞着仙氣的事情,這樣的話情況就更嚴重了。
然而,雖說是天狗,但也是處於青春年少的男孩子,被可愛的大姐姐這樣溫柔呵護,也已足以令他對少女一見鍾情了。
從廚房回來的光對着他的頭頂就是一記手刀。
「謝謝你們大家……」
「天狗竟然也會從樹上掉下來,還蠻笨的嘛。」
「所以後來那個天狗就一直纏着你不放?」
換句話說,那個天狗少年已經追着小杜子來到了這座大場菜市。
「隱身蓑衣」是在傳說中登場的天狗寶物之一。
「人家看了覺得於心不忍,於是便走過去替那天狗包紮。」
「啊啊,就是住在山頂上的那種天狗吧。」
「人家嚇了一跳,走近一看,原來是個長鼻子的天狗男生,痛得臉都皺成一團了。」
看到二人的反應,亞璃沙不可思議地偏着頭:
「嗚嗚,對不起……」
「謝謝你喲,小光。」
光再度使出一記手刀讓和樹閉嘴,然後將裝在杯子裏面用托盤端來的麥茶分給大家。
像是別稱牛若丸的源義經據說就向鞍馬山的天狗學習劍術,還獲得了兵法書《虎之卷》。
如果對方用了這種寶物,就不難理解爲什麼他能夠一直跟蹤小杜子,卻從未被人看見蹤影。
「人家雖然隨時感覺到視線,不過卻從來沒有看到對方的模樣,其他學生、老師也都說『沒看到可疑人影』。足跡也是一度被人發現後,之後就沒留下了。」
「!這個跟蹤狂實在是太低級了!」
就這樣,被神祕視線騷擾了一個月,小杜子終於找了級任老師商量,不過得到的回答卻不令人滿意。
的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難怪別人會覺得是她弄錯了。
學校裏面有許多未來的退魔師,也有很多實力高強的教師,就讀如此安全的全宿制學校怎麼還會被妖怪盯上呢?
「我猜想,那個老師或許也察覺到隱身蓑衣的可能性,不過一來缺乏確切證據,一來如果抓住了天狗弟子而惹惱大天狗就麻煩了,所以就決定裝做不知情吧。」
小杜子就讀的全宿制退魔師學校離這裏相當遠,必須轉搭電車、跋涉山道,總共要花四小時路程。
「那麼,那個跟蹤狂天狗還在學校附近嗎?」
親耳聽到關西腔,讓和樹因爲感動而顫抖。
「光,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生氣的對象錯了喔。」
小杜子看到他們的反應,急忙搖手說道:
「對方是天狗的弟子,感覺得到視線但看不見本人……是『隱身蓑衣』嗎?」
「真是的,這麼軟弱。」
被這麼一問,小杜子顯得有些愧疚,畏畏縮縮地開始娓娓道來:
「光是去就要花費一番工夫了,而且我個人不太想接近有一大羣不認識退魔師的地方……」
「很好!百分之百的關西人!」
「嗯,現在還能感覺到那股視線。」
「這就是在給人家添麻煩啦!」
和樹抓住光的肩膀讓她坐下,並從小杜子所言推測事情真相。
「喂,我說你唷,不要給別人的好朋友惹麻煩啦。」
有一次上課需要讓瀑布沖洗以提高精神力,結果小杜子把泳裝忘在宿舍裏面,因此沒跟上同學的行列,一個人跑在山道上。
只要是這個業界的人,誰都知道退魔師頂點影森家的長男是個沒有靈力的廢物。
乍看之下雖然只是件破舊的蓑衣外套,但只要穿上它就能使身形透明,讓人看不見自己的存在。
不只如此,還曾經有過「八百年以前的歷史人物,崇德上皇在保元之亂敗給後白河天皇之後懷恨在心,死後也變成了大天狗」這樣的傳聞。
說是包紮,其實她身上也沒帶什麼像樣的治療用具,所以只是用手帕將擦傷的部位包起來罷了。
光讀完了中學三年後便結束脩行,並來到這座大場菜市;而小杜子則是留在學校裏面繼續高中生活。
這個時候,只聽到樹枝沙沙搖動的擾人聲響,忽然有個東西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看到好友不禁哽咽,眼角噙淚的模樣,光火冒三丈地站起來。
「啊,對,一定就是它了!影森同學好聰明啊——」
「喂,和樹,你該不會在動什麼邪念吧?(咻咻)」
那個比小杜子年紀稍小,看起來差不多像中學生的天狗男生,似乎一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把腿弄傷了。
「不,其實仔細想想也滿合理的。因爲天狗本來就是在山上修行的修練者,由於外貌以及高超的運動能力,而被人們誤解成妖怪。」
告訴大家後,小杜子稍微瞄了一眼通往陽臺的窗戶。
培育對抗妖怪者的場所旁邊竟然住着妖怪,難道都沒人管嗎?
「恐怕會被潑水、灑鹽並攆出去吧。」
「不管人家在學校還是宿舍,總是覺得有人在看人家。剛開始人家還以爲是神經過敏,不過老師他們也在說『在學校、宿舍附近發現了陌生足跡』,所以應該不是人家自我意識過剩纔對。」
她那純樸可愛的微笑,不禁讓和樹看得入迷,滿臉通紅。
「總而言之,結城同學確實被跟蹤了,這點不會錯。既然不能靠學校老師幫助,那隻好由我們設法解決了。」
看到好友還是一樣腦袋不靈光,小杜子開心地笑了,又接着說:
和樹每次對光與亞璃沙的耍呆總是毫不厭倦地逐一吐槽,是個隱性的搞笑迷,搞笑天國大阪的居民與他們的說話方式,對和樹來說有如金玉良言。
小杜子點頭回答光說的話,深深嘆了口氣。
正確應該是「河童也會滅頂」。不過是「頂」變成「門」,就變成一家死光光了。
「和樹你真笨,這種時候應該要說『河童也會滅門』吧。」
「……退魔師學校旁邊有天狗,這樣沒關係嗎?」
小杜子一直在煩惱是否真的是自己搞錯了,好像沒想到隱身蓑衣的可能性,佩服地連連點頭。
聽到她這樣問,亞璃沙回答,眼中流露出些許的嫉妒。
對於她的疑問,和樹代替光回答……
「想象起來超有真實感的,能不能請你別再說了?」
聽到意外的名稱讓和樹有些驚訝,身旁的光則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看到光再次滿懷殺意站起來,和樹連忙地按住她。
面對深感同情的亞璃沙與無奈的光,和樹滿懷歉疚地低頭道歉。
老套問句得到了正確回答,和樹忍不住做出勝利手勢。
光一邊出言咒罵,一邊衝向窗邊拉起窗簾。
小杜子見狀稍微安心了些,又繼續說: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人家誤會了……」
「不,如果他一直在監視你,照理說應該會一路跟到鎮上。」
和樹對仍然不太有自信的小杜子如此說道,並迅速思考今後的方針。
「我們必須抓住天狗,告訴他不可以再跟蹤小杜子了,不過時間不早了,明天再開始行動吧。」
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們先去把制伏的鐮鼬三兄弟交給了警方的協力人員,再加上其他雜事,花了不少時間,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對手本來就具有隱身能力。如果還想在視野不清晰的夜晚開打,只會對我方不利。
「沒辦法了,雖然很想立刻揍扁那個天狗,不過還是忍耐到早上吧。」
光也明白了和樹的意思,勉勉強強答應下來。
確定她答應之後,和樹起身說道:
「那麼,我先回家拿些換洗衣物與必要物品過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嚴加戒備喔。」
「包在我身上——換洗衣物?」
光正要拍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整個人僵住了。
「咦,難不成和樹你想在我家過夜?」
「結城同學不是要在這裏過夜嗎?當然我也要囉。」
如果跟蹤狂已經一路追着小杜子來到這附近的話,難保他不會侵入這間屋子。
既然如此,應該輪班看守比較安全,這是和樹的判斷。
「只有光與結城同學兩個人會睡眠不足的,而且要是有個萬一的時候也很危險。不好意思,亞璃沙,你願意跟我們一起過夜嗎?」
「……能跟哥哥一起過夜,我好高興。」
之後,大家喝着餐後茶,在電視機前悠閒地促膝長談。
如果跟蹤狂想闖進屋內,就只能從玄關或是陽臺。
「就是這個意思啊。要是回家睡覺的時候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情,那才真的是後悔莫及呢。」
和樹正鬆了口氣,光從他背後端着裝了料理的托盤走過來。
「哪來的戰鬥民族啊,而且跟髮色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和樹覺得莫名其妙,不過還是橫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等、等等等等一下啦!你是認真打算跟我一起過夜嗎?」
「喂,做妹妹的,你至少也客氣一點吧!」
聽到光的驚訝聲音,和樹反倒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也就是說,要她待在沉沉入睡的和樹旁邊守着。
「……沒裸體穿圍裙出來迎接,孬種就是孬種。」
「不,總不能讓被盯上的本人看守吧。」
「因爲,亞璃沙跟結城同學不是要睡在光的房間嗎?又不好意思借用火乃華大姐的房間,再加上如果有什麼狀況,睡在這邊比較方便應對。」
「反正我要去拿換洗衣物,出去一下無所謂啊?」
聽了這個安排,小杜子詫異地舉手發問:
「不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高興你有這份心,可是,那個……」
「小光將來一定可以成爲好太太呢——」
「不準叫我孬種!」
「時間不夠用,所以幾乎都是冷凍食品就是了……」
「真的嗎?謝謝。」
出來迎接的光,不知道爲什麼換了件比較漂亮的衣服,又忽然臉紅起來,大聲怒罵。
和樹如此想,於是馬上決定了輪班看守的順序。
那當中隱含了什麼樣的感情,目前還只有本人知曉。
「呃,不需要擔心牀單吧……」
「……我還以爲那是因爲她淫亂。」
「咦?我爲什麼突然被痛罵一頓?」
「我知道啦,我會把牀單也換一換的!」
「……還有,無法活用這次難得機會的情敵是個孬種,幫了我一個大忙。」
「怎、怎麼辦啊,小杜子!先買戒指?還是說該去準備結婚登記書!」
◇
「還、還不都是你講那種像新婚夫妻一樣的事——」
聊着聊着,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打斷了邊說邊害臊的光,亞璃沙出現在和樹的背後。
「……喫那樣就飽了,胃口太小叫人擔心。」
「發生了一堆事情,都還沒喫晚餐,所以我煮了點飯菜。」
雖然對放假前一天的高中生來說,這個時間上牀睡覺未免嫌早,不過現在有人遇到跟蹤狂,最好還是早睡早起,速速解決問題比較妥當。
同桌喫完飯後,和樹、亞璃沙完全跟小杜子混熟了。
「可是,那樣我要在哪裏守着啊?」
「給我等一下,爲什麼連你也在啊!」
看來有朋友陪在身旁讓她相當放心。小杜子看起來很放鬆,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
「那個,沒有安排到人家耶……」
「我喫飽了。」
小杜子在客廳等着二人來,早已換上了睡衣。
目送他離去後,光鎖上了大門,隨即折回來向好友哭訴:
和樹的關懷讓小杜子覺得窩心,眼角有些淚光。
「小杜子的髮色是棕色的,修行還不夠呢。要能夠覺醒,讓頭髮綻放出金色光輝纔行!」
看到好友混亂的樣子,小杜子明白了她的情意,不禁深深嘆息。
「……幸好哥哥是個遲鈍的糊塗蟲。」
對整件事心領神會的亞璃沙也跟在旁邊。
「?你在生什麼氣啊?」
「那麼,晚安。」
看到熱呼呼的料理陸陸續續擺在桌上,和樹道了謝,亞璃沙則是迅速坐在座位上拿起筷子。光與小杜子似乎也在等二人回來,都還沒喫飯,於是便一起湊在桌旁拿起筷子。
「我覺得我跟女生睡同一間房問題比較大耶?」
這種二人之間的良好氣氛讓光不愉快地嘟起了嘴。
「不過,馬鈴薯燉肉是你做的吧?嗯,很好喫喔。」
和樹追在她後面,又回頭對光說:
「雖然說人家有才能,不過跟小光比起來,人家差得遠了,哪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呢。」
「那麼,差不多該睡覺了吧。」
即使聽了他的說明,光還是表現出困惑的樣子。
如果要讓男生——而且還是特別的對象在這裏過夜,很明顯準備得還不夠。
大胃王亞璃沙對分量表示不滿,把筷子伸向光的盤子,二個人吵成一團;和樹看到小杜子排斥地盯着紅蘿蔔,幫她喫了,卻被表妹、親妹妹投以冰冷的眼神;四個人就在這樣的嬉鬧氣氛下喫完了晚餐。
「等一下,這樣不太好吧!」
「況且結城同學最近總是感覺到視線,一定沒睡好吧?至少今天就交給我們,你好好睡一覺吧。」
「……打擾了。」
「我馬上就回來,不過還是要記得鎖門喔?」
「影森同學……嗯,謝謝你喔。」
聽到能夠跟心愛的和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亞璃沙甚至忘了這裏是情敵的大本營,眼神流露出歡喜神情。
「呃,客廳就可以了啊。」
被行動鬼鬼祟祟的光推着背,和樹雖然心裏納悶,但還是走向玄關。
「哈啊——肚子好飽喔。」
「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就好,你快給我到屋子外面!」
「講錯,我會先磨好早晨咖啡用的豆子啦!」
「不,我早上比較喜歡喝牛奶……」
「你纔是喫太多吧!」
和樹苦笑着說,又補充說明:
「沒事,有小光在,一切都很好。」
轉身背對因爲動搖而無法好好回嘴的光,亞璃沙也迅速走出玄關。
看着光滿臉通紅嚷嚷着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事,和樹雖然納悶,但還是走出玄關,回自己家裏去了。
「……不夠,再來一碗。」
「人家家裏本來不是退魔師家族,是有一次人家被捲進妖怪引發的事件中,當時救人家一命的退魔師說人家有才能,所以纔會走上這條路的。」
「總而言之,看守的順序就這樣決定啦。好了,這裏就交給我,你們快去睡覺!」
「呃,亞璃沙不是也說過要過夜嗎?」
「你、你回來了……喂,不要讓我做這麼難爲情的事啦!」
「不,這倒不一定唷。頭髮跟咒術、靈力其實是有很深的關係,例如稻草人偶裏面也會放頭髮啊。所以靈力特別強的退魔師頭髮常常容易變色呢。」
這間公寓設計成走進玄關旁邊就是浴室與洗手間,繼續往前走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寬廣開放式廚房。以這裏爲中心,右邊是光的房間,左邊是火乃華的房間,前面則是通往陽臺的窗戶。
「每三小時換一次班,第一個是光,接着是我,最後是亞璃沙,這樣可以嗎?」
「喂,你打算睡在那種地方嗎?」
讓早上總是爬不起來的光負責半夜看守;中途起牀然後再睡的辛苦時段由自己負責;剩下的最後時間則由亞璃沙負責。
「那你才應該變成一頭大粉紅吧!你這個橘子頭!」
「結城同學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狀?」
因爲聽小杜子說要來玩,所以昨天她就打掃過,也洗好了衣服,但那些都只是爲了女性朋友而做的準備。
「……我開動了。」
「你們倆回來得真快呢。」
亞璃沙通過氣呼呼的光身旁,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內。
回到公寓準備好必須用品,和樹被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瑪莉惡狠狠酸了一頓,但還是回到了光居住的公寓。
「哦,難怪你沒有那種退魔師特有的高傲感受。」
聽到和樹一本正經地這樣說,光雖然心裏高興,但也難免因爲害羞而扭扭捏捏。
「我回來了,有沒有什麼異常狀況?」
光不想讓表哥與好友繼續變得更親密,焦急地催促他去睡覺。
「小光,你扯太遠了啦……」
「哦,因爲我媽媽跟村裏的人都是普通的黑髮,所以我完全沒想到耶。不過聽你這麼一講,的確火乃華大姐從以前就是紅髮,光的頭髮也是粉紅色的。」
在連接兩個出入口的客廳嚴陣以待,可說是理所當然。
相對於她,光則是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就算是這樣,我在你身邊不知道能否把持得住……」
和樹不明白她在說什麼,臉上滿是問號。面對這樣的和樹,光整張臉頓時像水燒開似地漲紅,按住了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臟。
對於這樣的光,亞璃沙一本正經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相信你。」
「相、相信什麼?」
「……相信你這個孬種,什麼也做不到。」
「快點去睡覺!」
光惡狠狠地往老是喜歡把人看扁的淫魔屁股踹下去。
亞璃沙輕快地躲開,握着小杜子的手逃到隔壁房間了。
「……來,我們去睡覺吧。」
「呃,嗯。那麼小光,影森同學,謝謝你們喔。」
小杜子再度低頭致謝,然後關上了臥室的門。
目送她們離開後,和樹終於也準備就寢。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囉。」
「包在我身上,竟敢這樣看扁我,我就偏要做給你看!」
「做什麼?」
和樹雖然對異常有幹勁的光感到訝異,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一闔上眼,大概是與鐮鼬戰鬥累了,意識立刻遠去,墜入了睡魔的世界。
三小時後,和樹被搖醒,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蹶不振的敗犬一隻。
「我實在是,做不到……」
起初,和樹與她相處時不知道二人是兄妹,再加上二人相貌並不相似等理由,無可否認地,和樹發現直到現在,他仍然將亞璃沙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看待。
「嗯,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我很喜歡亞璃沙,但也不一定非得成爲男女朋友吧?就是說,不一定要發生性關係吧?」
想着想着,臥室的門打開了,傳着大件T恤充當睡衣的亞璃沙走了出來。
「跑了嗎……」
光就這樣軟弱無力地站起來,走向小杜子她們就寢的房間。
相愛的心情應該不只有肉體上的交歡纔對。
在無法目視對手四肢與要害的情況下戰鬥,對他來說將會是一場苦戰。
和樹如此喃喃自語,拿起遙控器,但又轉念一想,將遙控器放下。
但不管他怎麼等,都沒等到下一波攻擊。
經歷了仙氣失控以及修羅的降臨,使得妹妹的愛意一度不了了之,如今和樹再度面對這份感情,只得語帶苦澀,斷斷續續地訴說:
「——!」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好遺憾,我還以爲哥哥是裸體T恤派的。」
「不好意思,我要睡了……」
連接陽臺與客廳,以窗戶隔開的狹窄範圍內。
「——!」
只要碰到一根手指就能立即奪去對手所有體力當場KO,擁有最奸詐反擊技「精氣吸收」的亞璃沙。
看到亞璃沙邊說邊慢慢將下襬撩到大腿位置,和樹急忙轉過身背對她。
「我是個處男,不懂女孩子的心理,也許說的話缺乏說服力就是了……」
強忍着差點喊出來的聲音,和樹緊張萬分,不過仍保持安靜等着。
舉個極端的例子,以爲對手是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個子而使出上段踢,結果其實是一百五十公分的矮個子,那就只能踢到對方頭頂上的空氣,一點用也沒有。
看到她那惹人憐愛的容貌,和樹差點想答應她的一切要求,不禁鬧起彆扭,躺到沙發上面去了。
那裏沒有站着半個人。然而,窗戶卻自己越開越大。
這次因爲有先從小杜子口中打聽到跟蹤狂大致的體型,所以攻擊至少還命中了對手,不過光靠聽來的印象,還是沒有辦法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風吹進來,窗簾搖曳,和樹看見了陽臺上的狀況。
就這樣,大約過了二小時的時候,隔着窗簾,從窗戶那邊傳來音量極小的「叩」一聲。
那已經是昨天的事,是一大清早亞璃沙遇到他時的第二句話,但即使是和樹也實在不記得了。
和樹即刻後退,在陽臺前採取防禦姿勢,以免對方侵入屋內。
不再開玩笑的軟弱聲音當中,隱藏了無法與心上人結合的傷悲。
那含有些許惆悵的笑靨讓和樹看得出神,片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看到他的反應,亞璃沙也乖巧地點頭回應。
更何況和樹本身體型纖細,體格稱不上壯碩,必須朝着正確位置施展合適的招式,並在同時用關節技、摔技應戰,是屬於技巧派的戰士。
「我喜歡亞璃沙,這份心情現在也沒有改變。」
「不,我比較喜歡襯衫——呃,話題怎麼會扯到這裏呢?」
亞璃沙輕輕將額頭貼在他的背上:
沒能一次解決對手讓和樹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重新關上了窗戶,這次以膠帶固定住窗鎖,裝上鈴鐺,只要一有人打開窗戶就會發現,接着爲了以防萬一,又在客廳內摸索着搜遍了每個角落。
「……哥哥,這樣大呼小叫的,會打擾到在睡覺的人。」
「……剛纔,跟縱狂是不是來過?」
「會、會嗎?」
「那是哪裏啊!」
對方似乎以爲所有人都睡了,措手不及。
「喂,不要鑽到我旁邊來,好好看守!」
「……要不要,自己看看?」
爲了能儘量打中看不見的對手,和樹左右手同時擊出,其中左拳有了擊中肉體的觸感。
硬撐着沉重的眼皮,和樹一語不發地輪流看着玄關與窗簾拉起的窗戶。
陰暗的房間內,只有時鐘滴答作響,時間過得極其緩慢。
然而,中氣十足的喊聲落了個空,腳僅僅踢中了空氣。
「呃——要從哪裏開始?」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啊!」
「……哥哥?」
「……就從『那麼,我們來做色色的事吧』開始。」
透明的對手對和樹來說是個強敵,不過對這二個人來說或許只是小意思。
(窗玻璃沒有開孔……是用念力嗎?)

在這樣的哥哥面前,亞璃沙的手指勾起了T恤下襬。
「嗯,我把他議了,但沒能抓住他。」
但和樹從殘留在拳頭上的手感,知道剛纔的攻擊頂多只有擦過手臂,於是又接着使出了前踢。
光失意嗚咽的模樣讓和樹真的爲她擔起心來。但因爲她跑進臥室關上了門,所以和樹也不便追趕。
她搓揉着惺忪的雙眼,用透出T恤的長腿走到和樹身旁坐下。
聽到亞璃沙把錯都推給自己,和樹很有技巧地小聲兇了她一句,這次才真的閉上眼睛。
「……哥哥,你好奸詐。」
確認安全無虞後,和樹坐在沙發上,回想方纔的交手過程。
和樹如此心想,注意着不發出聲音,做好迎戰準備,窗戶的鎖在他眼前發出輕輕的「卡鏘」一聲,鎖被打開了,窗戶稍微被推開了。
看到哥哥驚訝的表情,亞璃沙嘻嘻笑出聲來。
「到底什麼事?」
和樹朝着發出驚愕屏息聲的位置,灌注渾身力氣使出一招雙手擊。
接着,他關掉了室內的電燈,躲到沙發後面,屏氣凝神地坐在地板上。
和樹的目光忍不住飄向妹妹雪白的大腿,他趕緊別開視線,點點頭。
「那麼爲了避免睡着,來看看電視好了。」
(果然是天狗的隱身蓑衣!)
「……聽你這樣講,叫我怎麼用精氣吸收讓你動彈不得,奪去你的貞操呢。」
「……你是不是比較喜歡長睡衣?」
聽到和樹即使羞怯,但仍然真摯地吐露內心的想法,亞璃沙在哥哥的背上靜靜地閉上雙眼。
然而,看不見對手的模樣,還是很難給予有效打擊。
很快地,從窗簾縫隙中看到窗戶的鎖一邊發出唧唧聲一邊自己動了起來。
確定來者是無形的跟蹤狂,和樹一鼓作氣,從沙發背後一躍而出。
距離換班還有一點時間,可能是聽到了騷動而醒來吧。
「襯衫派、T恤派其實相差不遠——喂,你是不是又沒穿內褲啊!」
和樹趕緊離開她,回頭一看,一個只要看過就永難忘懷的笑容映入他的眼簾。
「不在了吧……不過,沒想到會這麼難對付。」
「喝啊!」
「我不是說過了,就算是兄妹也不可以開這種玩笑!」
「……嗯,我知道了。(偷偷摸摸)」
「可是,如今知道我們是兄妹,我們就不能做男女朋友了。要是做出這種事,媽媽與爸爸都會傷心的。」
能夠無盡放出鎖鏈展開壓倒性大範圍攻擊的光。
除了觸犯法律、倫理的排斥感外,更重要的是,他無法爲了耽溺於禁忌之愛而讓心愛的人們傷心難過。
「……兄妹,真的,不行嗎?」
就算遇到透明的對手,也多得是判別對手位置的方法。
「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這樣對我太不利了。是不是非得拜託光或亞璃沙呢……」
「要是能看到一次外形就好了……」
在這麼好的地理位置發動奇襲,卻只能讓對手受到輕傷。
「好痛!」
和樹叫了起來,不過想到光她們在裏面睡覺,於是便急忙閉嘴。
「嗚嗚……反正我就是無路用啦……」
從沒有半個人的位置傳出了明確的慘叫聲。
「……開玩笑的,忘了吧。」
「嘿啊!」
和樹怕被她察覺自己漲紅的臉,儘可能加重語氣告訴她。
「已經到換班的時間了,我要睡啦!」
對自己的無力感到絕望,光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連回答和樹問題的精神都沒了。
「……」
「……沒有反應,似乎就只是具屍體。」
「……」
叫他也好耍笨也好都得不到回應,亞璃沙便將手蓋在和樹的鼻頭前。
呼出的氣息很有規律,表示他並非裝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睡得真快。」
亞璃沙面無表情,但有些不滿地歪着眉毛,輕輕捏了捏和樹的臉頰。
繼而,她悄悄地、溫柔地摸了摸嘴上連聲抱怨,但心裏卻信賴亞璃沙不會對毫無防備的自己下手而沉沉睡去的哥哥頭髮。
「……結果,原來我也是膽小鬼。」
比起讓淫魔的浴火焚身,她更害怕辜負和樹的信賴而被他討厭。
這下沒資格取笑某個孬種了,亞璃沙的嘴角自嘲地上揚,將看守的職責拋到腦後,幸福洋溢地持續撫摸着和樹的頭髮。
◇
後來,直到天亮都平安無事,四個人一邊咀嚼着早餐的吐司,一邊根據和樹擊退了跟蹤狂的事來討論今後的打算。
「我不是不相信小杜子說的話,不過沒想到真的有個透明的跟蹤狂呢。」
「影森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不過,看不見身影的對手的確有點難對付呢。」
「……要不要潑油漆看看?」
對於亞璃沙的提議,和樹點點頭,但又陷入沉思。
潑灑塗料讓對手現形是對付透明人時的常見手段。
但有個問題,那就是這次的對手是個多半從遠處監視,一靠近就立刻逃之夭夭的膽小跟蹤狂。
「既然對手曾一度侵入屋內喫過苦頭,我想應該會提高戒心,不會再靠近我們了。再加上我們又不知道他躲藏在街上的哪裏,就算準備了油漆也沒機會用啊……」
「我是瑪莉。只要看到喜歡的女生跟別的男人搞曖昧,不管那個跟蹤狂再怎麼有耐性也一定會按捺不住主動現身的。」
花了三十分鐘道歉後,雖然還是不太高興。
「怎麼辦?要不要等跟蹤狂焦急了自己出手?」
「我是瑪莉。可別以爲每次都能用食物釣到我喲。」
縱然這個跟蹤狂已經喫過一次苦頭,提高了戒心,但如果能讓他看到忍無可忍的景象,還是很有可能再次接近和樹等人。
買齊整套動畫的BD仍舊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看到和樹懊悔的樣子,光也露出沉重的表情。
「那個,你有在聽嗎?」
「……拿卡通周邊引誘幼女的高中男生……我,立刻報警。」
然而,聽了和樹的話,光卻老大不高興地顰眉蹙額。
聽了她的反應,和樹不明白同居人爲什麼不高興,只能以最大的誠意儘量說服她:
一對眼睛展現疑惑,另外兩對眼睛則如冰河般寒冷。
「等等,是我不好,拜託你們別這樣!」
「喂,不可以說這種讓結城同學不安的話。」
「大家,我問到了一個應該,可行,的方法……」
「……不行,時間不夠。」
「是這樣的,昨天我也稍微跟你提過,有個女生被妖怪跟蹤,正在煩惱,希望你可以提供點建議。」
他喃喃自語後,打給了跟蹤的專家。
這個終究像個孩子的妖怪,總是抵擋不了高價禮物的魅力。
「和樹,我最愛你了喲♥」
「是因爲我不能做早餐給你喫,你才生氣的嗎?」
「不,沒什麼……那麼,我會盡量早點回去的。」
果不其然,她只是假裝成語音信箱來欺騙和樹罷了。
對於只能以電話與人溝通的瑪莉而言,手機就等於是她的口舌。以往她從來沒有把電話轉爲語音信箱過,不過現在卻……
「我是瑪莉。你可別忘了BD的事喲。」
想不到好方法,和樹嘆了口氣,接着拿出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制式化的答錄臺詞,和樹詫異地歪着眉毛。
「沒辦法了,向她求教吧。」
「瑪莉……」
看到和樹什麼事都只會想到喫的方面,瑪莉鬧起彆扭,聲音也變得消沉。
「我是瑪莉。的確,和樹雖然個性隨便又壞心眼,但只有說過的話一定做到。」
「瑪莉,我已經跟你住在一起三年了,但我沒辦法看見你的人。沒辦法跟你面對面交談。所以,只有這個電話是聯繫你我的羈絆。」
瑪莉不發一語地聽完整件事,接着不當一回事地答道:
「——我就買卡通《光之魔法少女瑪格那☆瑪特》的全套DVD給你吧。」
「?和樹,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怎麼做才能讓對方自己現身?」
雖然無法保證對方一定會解除透明化現身,但很可能會主動接近,阻撓二人約會。
身爲瑪莉附身對象的和樹,一旦回頭看見了瑪莉的身影,就算她本人不希望,都市傳說「瑪莉的電話」所具備的特性也一定會奪去和樹的性命。
「我知道啦,那就用物品來證明吧。只要你願意原諒我——」
和樹得意揚揚地開口說話,不過嘴巴卻越縮越小,是因爲他注意到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似乎不太對勁。
「好好好,那就買齊整套藍光給你,可以麻煩你聽我說嗎?」
回想起二人相遇初時,那個眼神陰暗的中學生的昔日風貌,瑪莉的聲音也自然流露出同情之意。
明明是語音信箱,卻傳來了興高采烈的回答。
「咦?爲什麼大家都在責備我?」
仔細想想,雖然還有其他女孩子在,但昨晚跟蹤狂會闖進公寓很可能也是因爲小杜子與陌生男人=和樹在同一間屋子過夜,妒火中燒,所以纔會採取行動吧。
「才這麼一瞬間你已經檢查過冰箱了嗎?還有,不要假裝不接電話嘛!」
這次的敵人是躲躲逃逃的跟蹤狂,是最棘手的對手。
對付來勢洶洶的對手很簡單;不過要追逐逃跑的對手可非易事;找出躲藏的對手更是困難。
「我是瑪莉。纔不是因爲這樣啦……」
他訴說自己的苦衷,然而光與亞璃沙的口氣依然冷若冰霜。
「嗯,我還滿喜歡你的這種個性的。」
聽了她的疑問,和樹豎起了大拇指,以燦爛的笑容回答:
不明白內情而覺得不可思議的小杜子也就算了,和樹不懂爲什麼連光與亞璃沙都擺出冰冷的態度並出言抗議。
和樹又好氣又好笑,確定瑪莉的心情已經轉好,這纔開口講出本題:
「我是瑪莉,現在無法接聽。請於嗶聲後留言喲。」
他只顧着思考如何揪出、打倒透明的對象,卻沒有轉換思考方向,想到還可以讓對手主動出面。
「……」
「所以囉,只要小杜子與別的男人約會,我想跟蹤狂就會因爲嫉妒而現身了。」
如果連電車車程也算進去的話,明天傍晚就是底限了。既然非得在那之前逮住跟蹤狂解決這件事,選擇等待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我是瑪莉。《瑪格瑪特》最近還有推出BD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要由誰陪小杜子約會?」
「想跟幼女在電話中甜言蜜語,可以請你去派出所前面講嗎?」
「所以,不管你有多生氣,就算你變得討厭我了,我也希望你至少能接我的電話。好嗎,瑪莉……」
「無法接聽?真難得……」
「……竟然在女孩子面前跟別的女人講電話,太沒神經了。」
況且,也不好弄得街上到處都是油漆。
與其找出不知道躲在哪裏的對手,這項作戰顯得實際多了。
想得太累的光氣沖沖地叫嚷起來,和樹雖然對她吐槽,但心裏想的卻是一樣。
雖然比DVD貴,和樹心想事已至此,花多少錢都沒差了,就答應了瑪莉的要求,接着說明至今的來龍去脈。
「唉呦,是男人就不要磨磨蹭蹭的在那邊偷窺,拿出氣勢來,撲過來就是了嘛!」
和樹靈機一動,等嗶聲響起後,他儘量以平常的聲調如此說:
「瑪莉,我是和樹。我在冰箱裏放了水果蛋糕,請趁新鮮趕快喫掉。」
「我是瑪莉。如果無法看穿對方的跟蹤,那就讓對方自己現身吧。」
「瑪莉這個名字,還滿獨特的呢?」
「我是瑪莉。口說無憑,拿出誠意來!」
不到三秒電話就接通了,但得到的是冷淡的語音:
「真的嗎?」
「……」
「啊啊,原來還有這招啊。」
「爲了得到對策我還不惜破財,你們不該這樣對我吧?」
所以少年與少女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都永遠無法見面,只能透過電話交談。
「我是瑪莉。我纔不要接在女生家裏面過夜的人的電話呢。」
和樹總算看見了一線光明,面帶笑容地道謝:
聽到表妹的辱罵,又看到親妹妹拿出手機,和樹來不及搞清情況就先下跪求饒。
想起母親也給過父親類似的評價,和樹帶着極爲複雜的心情掛斷了電話。
「什麼?我看分明是你自己也喜歡吧,你這蘿莉控宅男!」
然後他甩甩頭轉換心情,告訴在一旁等候的三人:
「別擔心,我說到做到。」
不過她想,要是這樣就原諒他了,恐怕他會得寸進尺,於是繼續裝出頑固抵抗的態度:
一旦今天與明天的假日結束,小杜子就得回學校了,和樹他們也要上課,無法自由行動。
強硬的態度一瞬間煙消雲散,得到的是撒嬌般甜滋滋的回答。
「和樹……」
少年懇求的聲音隱約給人一種孩童抽泣時的脆弱感。
和樹按着疼痛的腦袋講了同居人一頓:
聽了瑪莉的計策,和樹頓覺醍醐灌頂,拍了一下膝蓋。
亞璃沙搖搖頭,表示無法進行持久戰。
「瑪莉,我不知道你在生什麼氣,但電話還是要接啦。」
雖然和樹以退魔師的身份斬妖除魔有獲得報酬,不過畢竟只是個高中生。
「我是瑪莉。竟然用食物騙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喲。」
「謝謝你,很有參考價值喔。」
不過二個人至少願意聽他說了;和樹這才能向二人與小杜子說明瑪莉傳授給他的作戰方式。
一想到此,就覺得也許昨晚跟蹤狂侵入屋子裏來,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還用說,只要光扮男裝就萬無一失——」
咚!
「少在那裏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喔?」
「我錯了,對不起。」
被光的鐵拳正中腦門,和樹不敢吐槽「已經揍了吧」,立刻下跪道歉。
「人家倒是很想跟小光約會看看耶。」
「……我也想扮男裝,跟扮女裝的哥哥約會看看。」
不知道她們是不是在開玩笑,聽到小杜子與亞璃沙笑着談得起勁,和樹摸着腦袋訂正道:
「哎,不開玩笑了,我看還是隻能我來吧。」
既然是關於妖怪的問題,就不能將不知情的一般人捲進來,附近又找不到其他的男性退魔師,那麼除了和樹之外沒有第二人選了。
光雖然也明白這點,不過在感情方面還是無法接受,反駁道:
「可是,就算和樹跟小杜子約會,也不能保證跟蹤狂就一定會現身啊!」
「是這樣沒錯,但我覺得有一試的價值。還是說,你有其他辦法?」
「嗚……對、對了,小杜子,你覺得呢!」
無法從理論反駁,找不出其他理由的光,只好轉向身旁的好友求助。
「你不是很怕男生嗎?所以一定不想跟和樹約會吧,對不對?」
「嗯——這個嘛……」
被光一臉走投無路的樣子抓着肩膀,小杜子沉思了片刻,但立刻看向和樹,笑着說:
「人家的確很怕男生,不過影森同學沒有那麼像男生,所以沒關係啦。」
「這樣算是在稱讚我嗎……」
被她這麼一問,和樹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由於對方不是光她們,和樹也無法盡情吐槽,只能垂頭喪氣。
看到他這個樣子,小杜子開懷大笑。
看到和樹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杜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嗯,就去那裏好了。」
「這樣啊,可是不會寂寞嗎?」
想起初次相遇時和樹的模樣,小杜子紅了雙頰。和樹見狀,只能哀求她早點忘了這件事。
順道一提,在三十公尺左右的後方,一對燃燒着妒火的眼眸正緊緊跟着二人。
「光有講過這種話啊……」
這次的事件,不是透過退魔廳發出的正式委託,因此也拿不到酬勞。
「……放馬過來。」
在售票口付了三百圓入場費後,和樹就被小杜子拉着手踏入美麗的花園中。
「就算影森同學有戀童癖,人家也不會歧視你唷?人家覺得在真愛之前,年齡或性別並不重要的。」
表哥的這副樣子令光氣得咬牙切齒。
「別站在這裏了,我們進去吧。」
「啊哈哈。還有啊,人家早在很久以前就對影森同學很感興趣了。」
「會嗎?你別看小光那樣,她可是很注重打扮的人唷。」
光湊到亞璃沙的耳邊小聲說,以免二人聽見。
那笑靨又是十足的可人,讓和樹的臉越來越紅。
「不、不會啊,很適合你哦。」
和樹並未察覺表妹的這種心情,敲了一下手結束討論。
大場菜市的植物園有着既稱不上都會也不算是鄉下,不知該如何定位的豐富土地可供運用,園地寬敞,頗爲宏偉,然而似乎不怎麼得年輕族羣歡心,人影稀稀落落。
「我嗎?」
「怎麼說她不是敵人呢……雖然小杜子的確沒有你長得漂亮,但也滿可愛的——」
很快地,他們就看到一片五顏六色、百花齊放的花園。
「……這個點子很好,不需要反對。」
「……她不是,敵人。」
「我不是在說這個,和樹跟別的女人約會,你都無所謂嗎?而且和樹與小杜子之間的氣氛好像不錯……」
「那麼,我就與結城同學假裝成約會的樣子來引誘跟蹤狂吧。光與亞璃沙就在後面待命,一看到跟蹤狂現身就斷了他的退路。」
「請你多關照了,影森同學。」
看到玫瑰、百合與鬱金香等花卉競相綻放、爭豔鬥麗的植物園,小杜子就像個孩子般笑顏逐開。
小杜子頷首表示瞭解,亞璃沙也拍拍胸脯攬下重任。
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發生的事,和樹與小杜子開開心心地並肩而行。
「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人家沒帶什麼時髦的衣服來,所以跟小光借了衣服來穿。」
慶幸於自己的選擇沒被嫌老氣,和樹舉目環視四周。
「嗯——去哪裏好呢……」
「欸,怎麼說?」
「笨蛋和樹……」
臉上化了點淡妝,鄉下女孩的土氣印象消失無蹤,宛如一朵美麗綻放的花朵。
◇
「嗯,快點進去吧!」
「……別這樣,電線杆會斷的。」
「抱歉,影森同學,等很久了嗎?」
看到表妹與親妹妹竊聲私語,和樹雖然懷疑,但還是繼續說:
「黑玫瑰?而且還不是深紅色,而是真正的黑玫瑰!世界上應該還沒有成功培育出來纔對啊,這座植物園是不是在進行什麼危險實驗啊!」
如果能理性溝通解決當然最好,不過戰鬥恐怕是在所難免。若是這樣的話,爲了避免波及一般民衆造成傷亡,或是讓人目睹怪異現象而引發騷動,必須選擇人煙稀少的場所。
「如果跟蹤狂使用隱身蓑衣消失蹤影,到時候就麻煩光處理了。」
然而,看到哥哥在小杜子面前面紅耳赤,亞璃沙平靜的表情卻絲毫不見動搖,只是緩緩地搖搖頭。
想不到該用什麼話反駁的光,只有在發現共通敵人時纔會向情敵尋求合作與幫助。
「那麼,作戰開始!」
「一開始蠻寂寞的,不過現在有個挑食的人寄住在家裏,所以不會。」
和樹害羞地稱讚小杜子,她一聽,立刻笑容滿面。
搞不好還會因爲小杜子無法獨力解決而責備她,或是罵她不夠成熟吧。
就像這樣,二人忘記了當初的目的一心賞花,話題也就自然地移到雙方的身上。
「不過還真意外耶,光竟然會有這種衣服。」
若是以這件事爲契機,二人假戲真做,真的成了一對,那該如何是好。
他們的目的無非是要引出跟蹤狂妖怪,抓住對方,並警告他不許再造成他人困擾。
「幸好你喜歡,我放心了。」
「不過,影森同學人真的很好呢。」
「那、那真是不好意思……」
「嗚嗚,我穿那種衣服的時候,他就不會講那種話……(啪嘰啪嘰!)」
若是一般的退魔師,恐怕不會對這種賺不了錢的案件出手相助吧。
「入口的商店也有在賣,回去的時候要不要買一朵?」
和樹先回公寓一趟,衝個澡、換了套衣服,再度回到匠藏莊前。
光如此提出警告,然而亞璃沙臉色還是不改,只是搖搖頭。
「好啊——啊,這邊的黑色玫瑰有點可怕呢。」
「而且穿起女裝又那麼好看。」
「因爲人家對你來說只是個外人,你卻這麼盡心盡力。一般人可是做不到的唷?」
「唔唔唔……喂,做妹妹的,你也說幾句話啊!」
看到光以靈力全開的鐵爪功讓水泥柱產生裂紋,流着血淚懊惱不已的樣子,亞璃沙一臉無奈地安撫她。
聽到她以毫無矯飾的笑容如此說,和樹的臉不禁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要去哪裏約會纔好?」
「真的好美喔——竟然還有藍色的玫瑰耶。」
肩上沒有揹着初次見面時的大型運動包,手上拿着一隻小巧可愛的側肩包。
身爲小杜子的好友,光從來沒看過她這麼積極;看和樹的表情似乎也半推半就。
不明瞭亞璃沙的真意,光的臉上浮現出困惑與煩躁。
也不算是在掩飾害羞的心情,二人這樣一邊聊着,一邊向前走着。
連朋友都沒有的他更不可能會有什麼女朋友,當然這也是他第一次約會。
「那麼影森同學從中學以來就一直是一個人住囉。一定很辛苦吧?」
只有光在一旁鬧彆扭,噘着嘴巴。
聽了和樹耳語告訴她的作戰方式,光雖然頷首表示辦得到,但表情仍然一沉。
和樹想了一會之後點點頭,繼而走到附近的公車站。
「我說過了,別以我是蘿莉控爲前提嘛……」
還有一些種植了異國珍奇樹木的區域可以避人耳目,即使多少引起騷動,似乎也不用擔心事情鬧大。
「就是剛纔講電話的瑪莉吧。原來如此,小光在電話裏抱怨過的電燈泡幼女就是她吧。」
和樹若無其事地偷看了一下身後,確認光她們有跟上來,接着隨即往植物園的入口走去。
「是植物園!譁——好美喔——」
雙手合十道歉的小杜子,上衣穿着附有折邊的T恤,下半身是同樣附有折邊的短裙搭配五分褲。
「所以人家一直很想跟你單獨講講話。」
「真的嗎?人家好高興喔!」
就這樣心神不寧地等着,沒多久小杜子就從公寓的玄關跑了出來。
他換上了格子襯衫與工作褲,雖然只是演戲,但畢竟也是約會,所以和樹稍微打扮得時尚一點。
「嗯,是這樣的——我是這樣想的,辦得到嗎?」
如果仰賴連續劇之類的知識,或許可以選擇逛街購物,或是去電影院、遊樂園等地,但這次可不是一般約會。
「咦?」
「這點小事還不簡單,可是……」
「不會啊,因爲我媽媽經常不在家,以前家事也都是自己做,所以並不怎麼辛苦。」
「……瞭解。」
接着他們坐了十五分鐘的公車,在鄰近郊外的一個地點下車,又走了一小段路。
看到他這樣,小杜子用手遮着嘴巴呵呵笑着,隨即溫柔地眯起雙眼。
「對不起,你並沒有在稱讚我對吧。」
「可是,影森同學卻毫無怨言地幫助了人家。連老師都懷疑人家說的話,可是影森同學卻願意相信並伸出援手。人家是真的很高興哦?」
「哪有那麼誇張啊。」
被這樣直接稱讚,和樹覺得難爲情,把臉轉了過去。
小杜子見他這樣又露出微笑,然後歪着眉毛做出複雜的表情。
「不過,影森同學人這麼善良,會讓人家有點傷腦筋呢。」
「爲什麼傷腦筋?」
少年覺得不可思議而問,少女聽了,臉上浮現苦笑,告訴他:
「因爲這樣,人家會喜歡上影森同學的。」
「——!」
意想不到的告白,讓和樹從頭紅到了腳,僵在原地。
看到他這樣,小杜子這才發現自己的說法會招人誤會,趕緊訂正道:
「不、不是的,人家說的喜歡是指當朋友喔?不是Love是Like喔?」
「呃,嗯,我明白,沒事!」
二人滿臉通紅,連連互相點了好幾次頭,想抹除尷尬的氣氛。
然後,和樹裝出普通的態度向前走去,但是在心中嘆氣。
(天狗會變成跟蹤狂也是情有可原啊……)
結城小杜子這個少女,長得嬌小甜美又容易親近,不時還會展現出毫無防備的善意。
現在的和樹完全可以明白那個妖怪被這名少女包紮了傷口後不由得墜入情網的心情。
「結城同學真是個少男殺手啊。」
「咦,怎麼忽然說這個?稱讚人家也得不到好處哦?」
「有簡訊嗎?稍等我一下喔。」
二個人就像這樣有說有笑,天南地北地閒聊,突然,小杜子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從這一點來考量,或許正如同亞璃沙所指出,二人的親密度還不足以引誘出跟蹤狂。雖然光那顆比湯碗還狹窄的心一下子就到達極限了。
「……影森同學,你該不會是想跟人家間接接吻吧?」
「喂,做妹妹的!把我的手機還來!」
「現任掌門人的子嗣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後繼人選會從旁系中選出。關於這個方面,和我媽媽血緣最近的親戚是她的姐姐桃花,桃花阿姨的孩子就是火乃華大姐與光。又因爲火乃華大姐已經退出退魔師這一行——」
就是因爲有光在,和樹纔沒有氣餒,持續進行體術鍛鍊,成爲了即使沒有靈力也能對付妖怪的退魔師。
「結城同學,要不要到那邊休息一下?」
小杜子認真的態度不允許他以玩笑話帶過。
「……」
「原來如此,後半是亞璃沙打的啊。」
「真是個難題……」
「所以下一任掌門人會是小光囉。」
和樹先跟小杜子說一聲之後,再拿出手機,果然,收到了一封簡訊。
「不過先不論我個人的觀感,我想我是絕對不會和光結婚的。」
小杜子笑着接下了和樹手中的杯子,取而代之地將自己的杯子交給他。
「……」
所以,和樹並未對她產生過異性的感情。
小杜子這才明白整個狀況,並擺出厭惡的表情。
和樹刻意不去看後面的二人,合起了手機。
「咦,爲什麼呢?」
「嗯——這樣講可能有點露骨,不過……」
和樹點點頭,然後下定決心,握住了小杜子的手。
「人家問你喔——你喜歡小光嗎?」
對於退魔師而言,靈力的強弱代表一切。縱然和樹擁有仙氣這種強大且稀有的力量,只要沒有靈力,就無法令退魔師們心服口服。
光再也看不下去二人感情融洽的樣子,忘了本來的目的想大鬧一場。亞璃沙則是從後面架住她,不讓她過來。
「這位小姐,請不要在園內甩動鎖鏈!」
她從正面盯着和樹的眼睛,不苟言笑地問出了這個問題。然而,聽了這個問題,和樹卻因爲太過意外而發出一聲怪叫。
「from:拂間光」
「才、纔不是呢,我沒有那個意思!」
◇
光牽着和樹的手在山林間到處跑來跑去,用拳頭叫村子裏欺負和樹的孩子們閉嘴,連對和樹指指點點的大人都照踢不誤;對少年而言,光是他無可替代的好友,也是英雄。
「啊?」
那副模樣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對純情情侶,附近的老婦人都以溫馨的目光看着他倆。至於——
中途主旨產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簡訊內文,讓和樹大惑不解。
而楠木宋馬更可以說是基因突變,一出生就擁有異常的才能。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人家不太在意這種事的。」
和樹會如此斷言並非是對親人的偏心,而是經過冷靜分析的判斷。
所以,和樹花了一段長時間嚴肅思考過後,才一字一句斟酌地說:
對於受到大家排斥,只能一個人寂寞度日的和樹而言,放假偶爾來玩的同年紀表妹是他唯一的朋友。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掌心傳來的熱度,也讓小杜子害羞得講話結巴起來,但還是微笑着追在和樹的後面。
靈力與遺傳有極大的關係;事實上,退魔師家族比較容易生出擁有高強靈力的孩子。
「當然,我很明白光是個女孩子。不過,她在我的心中是更重要的人,與性別沒有關係。」
「……你這樣不是殉情,只是普通的殺人。」
「……不可以妨礙,作戰。」
「知道了,那我就去用這個拳頭直接傳達!」
「那要不要跟我的交換?我這杯很甜很好喝喔。」
本來大家都以爲,身爲長女並素有天才之稱的火乃華將會是下任影森家掌門人的不二人選。
「就靈力來說,光的才能也不輸給火乃華大姐唷。只可惜她不懂得如何有效運用……」
影森家是退魔師當中的翹楚,若能與影森家的掌門人打成平手,就表示宋馬也具有君臨退魔師界的力量。
「咦,你說喜歡,欸?」
被她那雙因爲不安而顯得暗沉,但同時也充滿決心的眼眸凝視着,和樹變得說不出話來。
和樹有些尷尬地對着驚訝詢問的小杜子說:
「百分之百會這樣說的。實際上我媽媽結婚的時候聽說就被說了一頓。」
小杜子接在和樹後面說下去,並老實地點點頭。
但是自從五年前的某個事件以來,她就不再親臨現場,並自降身份成了爲和樹等人斡旋退魔廳委託的仲介人。
儘管影森家還有其他旁系,不過既然沒有出現光這樣傑出的人才,那麼和樹的預測應該不會有誤。
聽了他的回答,這次輪到小杜子陷入沉默了。
「聽說我爸爸當年真的很厲害,我媽媽甚至還說過『當時能與我打成平手的就只有宋馬一個人』。」
「光對我來說啊,是我最好的朋友。退魔師村子裏的所有人都因爲我沒有靈力而排斥我,只有光這個表妹一點都不在意,願意陪我玩。」
「啊——這個真的有點苦呢。」
(雖然有點難爲情,不過這也是爲了助人嘛。)
「退魔師裏面的那些大人物都是不知變通的人,感覺他們應該會好管閒事、百般挑剔,說什麼不是名門世家的公子就不行之類的話呢。」
和樹邊嘆氣邊喃喃自語,小杜子聽見了,又臉紅害羞起來。
不過,就像小杜子這樣,從平凡家世突發性生出擁有靈力之人的例子也頗爲常見。
「……不行,你會寄簡訊礙事。」
氣氛頓時變得沉重不堪。和樹不因此而退縮,又接着說……
從他後方距離遙遠的位置,傳來少女們爭吵的聲音。
然後,他指着玫瑰園另一頭的休息處,往那邊走去。
「我必須再重申一次,我沒有靈力。所以,我無法繼承影森家的家業。」
和樹注視着遠方,回想起兒時記憶。
「嗯——這杯茶雖然很香,可是有點苦呢。」
「什麼事?」
這次的目標,是故意讓跟蹤狂天狗看到小杜子與別的男人親暱的樣子,讓對方忍無可忍而主動現身。
「啊……嗯,那就休息一下吧。」
「如果問我喜歡還是討厭光,那我當然是喜歡她了。不過說真的,我並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女生看待過。」
「光從小就擁有強大的靈力,但一點都不因此而驕傲,有話直說,雖然講話難聽但心地善良,腦袋空空但勇氣過人,我所沒有的她通通都有……我那個時候相當崇拜她,甚至沒想到要嫉妒她。」
這件事使得火乃華的評價與信用一落千丈,結果提高了妹妹,也就是光的評價。
和樹望着少女喝過的杯子,不覺害羞起來而一時躊躇;不過看到小杜子毫不介意地喝了,和樹心想自己不喝反而失禮,於是也喝了。
光與受到牽連的亞璃沙正在員工室被人教訓的時候,和樹與小杜子手上拿着在休息處商店買來的花草茶,坐在樹樁椅子上面有說有笑。
這樣告訴小杜子後,和樹露出苦笑。
他的舊姓是楠木,出身在一個平凡家庭。
「因爲小光蠻笨的嘛……不過人家也喜歡她的這個地方就是了。」
「事情就是這樣,光身爲掌門人,旁人怎麼可能讓她嫁給一個沒有靈力的廢物呢?」
君臨退魔師界頂點的影森家必須以實力與聲望統率其他退魔師。
和樹再次以苦笑回應,然後又補充道……
「對了,影森同學,有件事人家想問你,可以嗎?」
「發生了什麼事?」
「人家先聲明,不是Like而是Love喔?你有沒有把小光當成一個異性、一個女孩子看待,並且喜歡她?」
看到和樹跟自己一樣皺起眉頭,小杜子開心地微笑。
「對吧?說來丟臉,人家的口味比較像小孩子,咖啡也要放砂糖纔敢喝的。」
「喂,再叫更多人來支援!」
所以,雖然光讓和樹喫了不少苦頭,但他從未想過要離開光的身邊。
「你敢再跟小杜子黏在一起我就宰了ㄋ再讓跟蹤狂多看一點你們親密的樣子」
背後只見光沒完沒了地抓狂,亞璃沙與植物園的員工正在試圖阻止她。
「所以,她絕對有當掌門人的資格。雖然性情火爆,但卻很會照顧人,從個性上來說我覺得也滿適合的。下任掌門人不會錯,一定是光。」
「嗚嘎——放開我,做妹妹的!我要殺了和樹再殺了和樹!(嘰咿咿——!)」
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和樹還是光說的,小杜子嘆息似地表達感想,但臉上表情卻是溫柔的笑容。
和樹母親千枝的結婚對象——影森宋馬。
二人就這樣和樂融融地交談時,和樹的口袋傳來了「嗶嗶嗶」的單調聲音。
然而,他與千枝的婚姻卻遭到周圍的強烈反對。
他們說無論實力有多高強,這樣一個凡夫俗子出身的野小子怎麼配得上影森的高貴血脈。
「我媽跟我爸後來憑藉着實力讓大家無話可說,最終還是結婚了,不過有些人仍然對這件事心懷不滿,於是讓我爸爸單獨前去擊退兇惡的妖怪,結果導致爸爸下落不明,而出生的我又沒有靈力,大家就拿這個當話柄罵說『看吧,那種男人果然不行』,這下子就算是我媽媽也難免灰心喪氣……啊,現在就先別說這個了吧。」
察覺話題變得越來越沉重,和樹舉起雙手做出遏止般的動作。
順道一提,這些不爲人知的內幕都是和樹的姨媽,也就是光的母親拂間桃花——舊姓影森桃花告訴他的。
千枝的這位姐姐當年對妹妹說:「你比我有才能。」就將影森家掌門人的寶座讓給了年紀相差許多的妹妹,然而卻因爲如此,而讓妹妹飽嘗艱辛,並感到良心不安。
「噯,也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即將成爲下任掌門人的光絕不可能跟不成材的我結婚的。」
就算兩個當事人願意,這次周圍也一定會堅決反對吧。
和樹毫不在意地如此斷言,不過小杜子聽了卻抱頭苦惱。
「這件事,小光她……」
「我想她應該不知情。因爲光對權力、地位完全沒有半點興趣,搞不好還沒有發現自己是掌門人候補第一人選吧?」
不過這也是光的優點之一——看到和樹高興地說着這些話,小杜子雙手一抖,花草茶還有剩的紙杯掉在地上。
「這是當然的了,她要是知道的話,此時此刻想必已經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
「有這麼嚴重嗎?」
小杜子沒有理會驚訝撿起紙杯的和樹,一片鮮明的光景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就算光覺得麻煩,也不會拒絕成爲影森家的掌門人吧。
但是,一旦她知道是因爲這樣而無法與和樹結合的話——
「反對的人、知道內情,還把她捧上掌門人位子的人,還有一心只想攀龍附鳳的女婿候補,大家通通都會變成絞肉的……」
「等一下,你是不是在想象什麼駭人聽聞的光景啊!」
對小杜子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想象那種曖昧情形,而是實實在在的預言與預定,不過和樹不可能明白她的想法,只覺得不可思議。
周圍明明沒有半個人,卻突然冒出一個影子,這正是無形的跟蹤狂第一個顯現出來的足跡。
「雖然總算找到跟蹤狂了,但距離我們這邊太遠了。最好先跟光她們聯絡,以免對方逃進樹蔭,就追不到了——」
於是二人雙手互相合握,小杜子闔上雙眼,開始集中精神。就在這個瞬間,和樹的視線範圍竟產生了重疊現象。
「也就是說老天爺都看在眼底囉。真不愧是影森同學!」
「這就是你昨天浮在半空中的紙鶴嗎?」
他們那純真的反應,不只是光,連晚點纔到的亞璃沙也皺起眉頭。
聽到和樹壓低聲量卻相當強勢的話,小杜子讓紙鶴降落到和樹指定的位置。
和樹擺出不會顯得不自然的態度假裝看花,並窺視周圍環境,不過還是無法找出透明化跟蹤狂的身影。
「這是!」
「這樣的話,人家也有機會囉。」
「還滿有意思的吧?人家累積了太多壓力的時候,有時候也會像這樣享受空中散步唷。」
驚愕的和樹,眼中看到的是小杜子閉着雙眼的模樣;但不只從正面,還有由下仰望的光景。
二人各自急忙分開,滿臉通紅地互相道歉。
「影森同學,你臉好紅喔,是花草茶的藥效嗎?」
究竟是要繼續跟小杜子裝成一對情侶,並等候跟蹤狂現身呢?還是趁對方看出這是一場假約會之前與光她們一同出擊呢?
「不只這樣喔。現在的距離比較近,可能不容易察覺,不過你有沒有覺得耳朵也怪怪的?」
「嗯,終於找到了。」
看到視線範圍飛到比自己還要高的位置,而且離天空越來越近,不禁讓人以爲是自己飛到了空中,心情開放自在。
「咦?」
和樹照着她說的閉上眼睛,同時紙鶴也飛離了小杜子的膝蓋。
「糟了,被發現了?」
「是啊,我也比較喜歡目前這樣無拘無束的關係——」
「只要讓紙鶴飛出去,就能當成超小型偵察機了。」
二個人來到這座植物園假裝約會,途中因爲搭過公車,也有可能不小心甩掉了跟蹤狂。
光的怒吼並沒有透過紙鶴轉達,而是直接在肉體的耳朵裏嗡嗡作響。
「就是啊,這樣做會給植物園員工造成困擾的。」
「不,亞璃沙,剛纔是情勢所逼——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得趕快——」
爲了將視覺集中在紙鶴身上,二人手握着手閉上雙眼,曾幾何時兩者的距離已經近到鼻頭快碰在一起了。
「對了,跟蹤狂現在是不是也在我們附近?」
「又不是櫻花樹,玫瑰叢下埋屍體也沒用——喂,就沒人關心一下我的性命嗎?」
和樹到現在纔想到這點。若真的是這樣的話,不就成了普通的約會嗎?他的臉又微微紅了起來。小杜子在他的面前稍微眯起了眼睛。
「這……!」
「到此爲止了,和樹你這個變態加三級——!」
和樹閉着眼睛,害羞地搔了搔臉頰,並儘可能冷靜地思索。
「喔哇!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你先別問,做了就知道。」
「……哥哥,就算不是敵人,也不可以接吻。」
「沒錯,還不習慣的時候會覺得怪怪的吧。」
(該、該不會結城同學,對我……!)
話纔講到一半,那個影子突然有了動作。
和樹靈光一閃,低下頭看了看放在小杜子膝蓋上的紙鶴,眼中看見的竟然是仰望自己臉孔的光景。
看到和樹興奮說着,小杜子仍然閉着眼睛,只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看到這些女生每個都想把人土葬,和樹的吐槽滿天飛。
「真對不起,白費力氣了……」
而且那個聲音還跟和樹說出的話完全相同。
「嗯,這是一種能像式神一樣操縱的摺紙。所以稱爲『折神』。」
只見她一面說着一面打開了揹包,取出一張摺紙,接着迅速地將紙折起,轉眼間就完成一隻紙鶴。
「人家還不夠成熟,所以沒有式神那麼厲害,也不能讓紙鶴具有意志,不過還是滿方便的唷?」
「這個不管急不急都不可以做啦!」
短暫的獨處讓和樹的心情稍微平復,他儘可能讓態度顯得自然,並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和樹擠出笑聲含糊其辭,把自己喝乾了的紙杯與剛纔撿起的小杜子紙杯拿去垃圾桶丟掉。
剛纔的事情讓和樹有些害羞,不禁猶豫起來,但在小杜子的要求下,雖然疑惑,但還是伸出手來。
聽到小杜子道歉,和樹正要向她道謝時,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只要閉上眼睛,就只會看到折神的視線範圍,多少會輕鬆一點。不過耳朵就沒辦法了。」
然而,光根本不把他的吐槽當一回事,妒火中燒地叫個不停:
被和樹稱讚,小杜子先是害羞一下,然後重新集中精神。
「嗯,我知道了。」
因爲和樹直到剛纔只有感覺到光過分強烈的殺氣,因此沒能注意到跟蹤狂的視線;不過既然小杜子這個當事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不會錯。
當鬱金香田看得越來越清楚時,她也終於察覺到異狀。
「還、還不是因爲你竟然想跟人家的好友接吻嗎?」
和樹嚇了一跳睜開眼睛,只見光怒容滿面,正用手指對着他。
跟誰?成爲何種關係?
看到和樹像小孩子般雀躍,小杜子特別服務,讓紙鶴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然後讓紙鶴上下顛倒,使視線範圍從空中轉向地面。
「你只是換個說法,做的事情還不是一樣!」
「果然用隱身蓑衣變透明瞭呢。」
「除了把宰了你以外還有什麼急事?」
「這麼說來,他現在正躲在這座花園的某處囉……」
「啊?你在說什——」
小杜子在他面前因爲恐懼而顫慄了半晌,用有些僵硬的笑容告訴他:
「……狂亂綻放的吸血玫瑰。」
「不,這是……對,嗯,我好像喝多了,啊哈哈哈!」
俯瞰整座植物園,只要有可疑人士一眼就能夠找出來,不過很遺憾,還是沒看到跟蹤狂天狗的身影。
和樹大喫一驚,滿臉通紅,不過小杜子卻愣了一愣,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正當和樹猶豫不決時,小杜子似乎靈光一閃,敲了一下手:
和樹正要轉頭看看小杜子,卻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不會啦,還讓我體驗了一下在天上飛的感覺,超開心的——」
「咦,爲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聲音?原來如此,紙鶴聽見的聲音我也能聽得見!」
「人家覺得他在。還感覺得到那道視線。」
「對了,雖然不見得有用,不過還是找一下看看吧。」
「哇,我好像能夠體會鳥兒的心情耶。」
「結城同學,在你的右後方四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對一下焦!」
正當小杜子打算操縱紙鶴,追向影子移動的方向時。
「咦,這個該不會是!」
「來,影森同學,請你跟人家握一下手。」
「講得像必殺技一樣也不行!」
它看起來就像漢字的「目」與「耳」,但又像是繪畫;應該是一種象形文字。
「嗚哇,對、對對對不起!」
「不過飛不遠,也無法偵測到妖力就是了。」
「不,等等,這個方向是——」
「看不見身影並不代表真的變透明,光線也無法穿透。不過是與背景化爲同一色彩的擬態罷了。既然如此,就沒有辦法連光源造成的影子都消除掉。」
被她這麼一說,和樹這才注意到,從剛纔就一直聽見某種不習慣的聲音。
如果和樹與光不是一對的話,那麼小杜子也有機會。
「喔,好厲害喔。」
「耳朵也是?」
「我們能夠看見紙鶴的視線範圍?」
她沒有特別謙虛地說這麼說,並在紙鶴的羽翼上畫了二個圖案。
「呃,好,人家知道了。」
小杜子對驚訝不已的和樹露出了燦爛笑容。
小杜子寫好文字,自顧得意,將紙鶴放在膝上,然後朝和樹伸出雙手。
「啊,沒有啦,又不是影森同學的錯……」
小杜子頷首回答和樹的疑問,接着取出一支墨筆。
二人一眼看到通往鬱金香田的路上浮現出一個不自然的黑點。
「講錯,除了把你做成花壇肥料以外還有什麼急事?」
「不過,要是有這樣的內情,那影森同學與小光應該很難成爲一對囉。」
「都是你不好,誰叫你要跟小杜子卿卿我我!」
「對,都是你不好的啦!」
「你是不是忘了作戰的內容啊!」
「……全力上啊♥」
「好、好色的說法唄……」
「不要偷講黃色內容!」
「影森同學,人家覺得真愛跟年齡性別是無關的,可是血親就有點太那個了……」
「你這是違反條例唄。」
「你在擔心什麼啊!我說過了,我既不是蘿莉控也沒有戀妹情結——給我等一下。」
吼叫到血管快要爆裂後,和樹忽然恢復冷靜,叫全場安靜下來。
「現在我們當中躲着背叛者猶大——不是,是躲着一個變態。」
聽到和樹突然不苟言笑地這樣說,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歪着腦袋。
「你是說你跟你妹妹?」
「……我嗎?」
「人、人家不是變態喔!」
「說人家是變態的人才是變態唄。」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和樹一聲怒吼,指着剛纔混在大家當中講話有鄉音的人物。
那是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身穿修行者風格的法衣,肩上披着破破爛爛的蓑衣。
頭髮是白色的,紅皮膚,還有異常的高鼻子。
天狗本來應該是很有實力的妖怪,不過看到對方軟綿綿又腰腿無力的動作,和樹看出眼前的少年完全是個門外漢。
文系天狗是什麼碗糕啊——和樹連這樣吐槽的精神都沒了,並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宿舍,她總是靜不下心,不時看看外面……這不叫戀愛叫做什麼的啦!」
「不過就算如此,你會不會有點過於缺乏鍛鍊了?」
「咦?怎麼連亞璃沙、結城同學都這麼說!」
和樹打從心裏敬佩地稱讚小杜子,讓她害羞得直搖頭。
面對這樣的和樹等人,天狗擦了擦嘴角,儘管身子搖搖晃晃,不過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管你是純愛還是什麼的,只要對方覺得困擾就是跟蹤!我看你搞不好還趁人家看不見的時候偷看過人家洗澡吧?」
「不,其他還有很多人啦。還有你這樣講是抄襲,這樣不行喔。」
「可惡啊……竟然利用純真少年的愛意設下如此卑鄙的陷阱,你這個魔鬼唄!」
化妒火爲力量,此時他就要使出必殺神拳——
不管旁人用多麼冰冷的表情出言吐槽,一個勁做着白日夢的天狗完全聽不進去。
「你過獎了啦,這種是基礎中的基礎,是退魔師本來就該會的。」
然後,他再度瞪着天狗,就像要發泄內心的悲傷一般。
「怎、怎麼說得出這麼下流的事啊,你這個大色狼!」
然而,和樹覺得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在他請求下,小杜子一邊發抖也點點頭,一邊走上前去坦誠地說:
「你也是第一個捱了我的拳擊還沒倒下的人。」
話一說畢,天狗朝着和樹走過來。
「就是啊,給我切腹謝罪吧!」
「哼,對付你們,不需要用到師父給我的隱身蓑衣的啦。」
第三次忠告。和樹用帶有魄力的目光瞪着對方,讓對方知道,若是無視他的忠告,他可能就得把人移送退魔廳了。
跟光一樣,因爲嫉妒難耐而現身,並夾雜在衆人當中辱罵和樹的少年——天狗發現自己中了陷阱,不禁愕然。
「大家對不起,我差不多可以訴諸實力了嗎?」
「不是的啦!偶是害羞,不敢向喜歡的女生搭話,所以才遠遠在一旁默默守候的啦!」
他的身影受到隱身蓑衣的效果保護,很快就看不見了。
她中氣十足地大喊一聲並揮出鎖鏈。然而,鎖鏈前端並沒有追向跑在前方的無形敵人,而是往跑在旁邊的和樹飛去。
「光!不知道爲什麼從沒用過基礎避人結界的光!現在正是你發揮實力的時候!」
所謂的避人結界,就是用靈力影響人類潛意識,讓人不想靠近該處,藉此避免一般人接近的法術。
「哪個罪犯不是這樣說啊!」
「被這樣綁住還蠻難受的耶……」
「這樣聽起來好像真的是個純情少年……」
「叫做恐懼感吧。」
前半句臺詞都白講了,天狗一下子就轉過身去拔腿就跑。
「要、要你管啊!偶是文系的啦!」
「結果還是隻靠一張嘴嘛!」
「對,自從那一天小杜子爲我包紮傷口以來,她就也一樣愛上了偶,一直在尋覓偶的身影的啦。」
爲了不讓她製造的好機會白費,和樹告訴跑在旁邊的表妹……
儘管這種角色屬性的人氣依然未減,不過已經不是流行趨勢,而是一種固定要素了。
「儘管之前就有感覺了,光你應該沒把我當成好朋友吧……」
「這樣是不是稍微學乖了?知道錯了,就不要再纏着結城同學了。」
「抱歉,結城同學,就由你本人親口說出來,堅決地拒絕他吧。」
不諳世俗是無所謂,但過度樂觀且總往好處想的天狗漸漸把和樹的耐性耗完了。
「再來一次!」
「好弱!和樹,這個傢伙好弱喔!超級宇宙無敵弱!」
「你們看,這就是時下流行的『傲嬌』。」
明明只是說出透明人男生第一個可能做出的事,卻被大家圍剿,讓和樹覺得很受傷。
「是大色狼呢。」
「總而言之,聽起來你似乎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不過結城同學被你糾纏得很煩。我不會立刻把你移送退魔廳處理的,請別再做這種事了。」
聽到和樹暗中抱怨至今白費的力氣,光一邊生氣地大聲回嘴,一邊雙手合十製造靈力鎖鏈「無盡鎖」。
「你在說什麼的啦!偶不是什麼跟蹤狂,是一片真心啦!」
他不想立刻訴諸暴力,想先試着理性溝通,不過天狗聽了卻驚愕萬分地高分貝回答:
「那只是在尋找令她毛骨悚然的視線來源吧。」
「只會說大話,真是難看……」
衆人也都同意,一邊說着可怕的臺詞一邊準備迎戰。
光放開了纏在和樹身上的鎖鏈,製造出新的鎖鏈拋上半空。
「不曉得邪惡妖怪的血,能不能讓花開得漂亮一些?」
看到他們這樣,天狗少年仍一副蠻不在乎的態度。
「好,竊盜罪成立!」
「呵,偶是第一個捱了你的拳擊還能站得起來的人。」
結果發現,園內那些少數的遊客都走得遠遠地,也沒有在看和樹等人這邊。
和樹靠着地面的影子追在天狗後面,同時不忘留意周圍是否有他人目光。
「嘖,既然我最好的朋友小杜子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算了吧。」
「JOLT反擊拳。」
「別以爲你逃得掉!」
一下子就遭到還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了。
「你很吵耶!每個人都有一、兩項不擅長的事情嘛!」
和樹沒有被唬嚨過去,並冷酷宣告對方的罪名。
面對這種值得慶幸卻又令人費解的情況,和樹感到不可思議,從後面追上來的小杜子則是向他說明:
「終於現身了吧,你這個跟蹤狂天狗!」
被鎖鏈纏住的和樹一面抱怨,一面急忙停下腳步以免跌倒。
「你給結城同學造成了嚴重困擾。不要再做這種跟蹤行爲了!」
「惡喔!」
光一邊咋舌一邊來到和樹這邊,同時和樹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大色狼!」
「其實人家趁影森同學引開那個男生注意的時候已經設下避人結界了。」
「……不是瘦皮猴,而是瘦皮天狗。」
面對無言以對的和樹等人,天狗一臉陶醉地開始說:
「這根本就不是傲嬌,而且現在也不流行了啦!」
「然後,偶希望隨時覺得喜歡的女生就在身邊,所以才偷了自動鉛筆的啦!」
「……大色狼。」
「與小杜子約會的罪孽就用你的命來償還唄!」
「你們別講得那麼狠啦。」
「啊哈哈,少瞧不起人了。這點程度就能讓偶——暫時撤退!」
不得已,和樹只好鼓勵小杜子說出來。
什麼謊不好撒,竟然偏偏在本人面前胡說八道。
儘管明顯失敗了,不過他臉上沒有焦急。倒不如說這個狀況還在他的預料之中。
「別說傻話了,小杜子纔沒有覺得困擾咧。因爲小杜子也愛着偶的啊!」
「不過要是在人羣衆多的地方,或是面對無論如何就是想來的人,那就無效了。」
「……然後,埋在薔薇叢下。」
天狗見狀淌着冷汗倒退一步,但又馬上發出膽大妄爲的高聲狂笑。
仔細想想,他一直都遠離人煙住在深山中。認識的人頂多只有師父大天狗一個,大概沒有年紀相仿的打架對手吧。
聽了她用詞委婉但明確的拒絕,天狗的反應是——
仇敵都已經在面前出現了,光還是趁勢罵着和樹,小杜子只得拼命把她喚回來。
「我還嫌慢呢,快點把那個傢伙做成押花吧。」
「人家被你這樣糾纏真的很困擾。求求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對長達一個月令自己恐懼不安的對象面對面開口拒絕,這恐怕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
他再度試圖開導對方,不過天狗只是嗤之以鼻,不予理會。
光整整說了三遍,而且亞璃沙還亂取難聽綽號,小杜子則是投以輕蔑眼神;看到女性陣容殘忍的態度,打人的人反而同情起被打的人來。
「小光,差不多該回來咧!」
「什麼?」
「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謝謝你!」
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並告訴對方:
「根本沒打中好嗎?其實你從來沒打過架對吧?」
接着光發動了「自動追蹤在場男性」的特殊能力。
「啊啊,糟了唄!」
這就是今早出門約會之前和樹在她耳邊竊竊私語的作戰。
就算對手是透明人,光的鎖鏈仍然能依據靈力或妖氣等等自動追蹤敵人。
不能指定要捆綁哪個男性的弱點也可以透過放出無數鎖鏈來彌補。
「正所謂亂槍打鳥嘛。光,再試一次!」
「事不過三!」
第二條也纏住了和樹,不過光並不氣餒,放出了第三條。
然而,結果還是一樣,再一條還是沒有抓住天狗,又纏住了和樹。
就這樣放出了十條鎖鏈,當和樹被鎖鏈纏成雪人的時候,他們終於追丟了天狗的影子,眼睜睜看着對方逃之夭夭。
「這是怎樣,爲什麼一條都沒中啦!」
「……機率是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運氣壞也要有個限度。」
光氣呼呼地踹了地面一腳,亞璃沙則是在一旁迅速計算後嘆氣。
附近的男性只有和樹與天狗,鎖鏈纏上的機率是二分之一。重複這個步驟十次,全部扛龜的機率就如同亞璃沙的計算一樣,大約是〇•一%。
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但機率也夠低了,讓人不免氣憤沒必要在這種緊急狀況下抽中大獎。
不過,在又氣又惱的光她們旁邊,和樹卻冷靜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不,不是運氣不好,是『無盡鎖』對那個天狗沒有反應。」
「什麼意思啊?」
被光一問,和樹咬牙切齒地回答:
「天狗使用的隱身蓑衣,不只能夠消去蹤影,連妖力、氣息、自己的腳步聲,甚至恐怕連紅外線與其他各種痕跡都能夠全數消除吧。」
「啥?哪有這麼作弊的隱形方式啊!」
儘管和樹也覺得實在是有夠犯規,但既然是事實也只能選擇接受。
「就是啊,那個變態跟蹤狂,下次被我遇到,管他是不是透明的,看我用我的終極奧義『壓殺和樹的大蛇(少女)之怒』把他做成押花!」
「你想讓退魔廳再拍一部電影嗎?」
看到亞璃沙爲了安慰哥哥把責任怪到別人頭上,光氣得呲牙咧嘴。
「別放在心上。這不是影森同學的錯,都是那個天狗男生不好。」
「那個,是不是可以幫我解開纏在身上的鎖鏈了?」
「……這不是哥哥的錯,是孬種的鎖鏈太沒用了。」
小杜子趕緊介入她們之間,一邊勸架,一邊對消沉的和樹說:
趁着避人結界的效果還沒結束,三個女生互相幫忙,開始剝掉纏在和樹身上的鎖鏈。
「抱歉,我忘了。」
「……鎖鏈不倒翁哥哥,可愛得讓我想一口吃掉。」
「他不是說了,也不是我的錯好嗎?」
還有,差不多可以改一下那個招式的名稱吧——和樹正要對氣憤的光吐槽,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亞璃沙,不可以搞亂倫啦。」
「是我想得不夠透徹……仔細想想,退魔師學校應該也有做過防止鬼怪入侵的對策,不過卻沒有任何人發現那個天狗。我早就應該從這一點推測出蓑衣可能連妖力都能夠阻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