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噬神』

隔天，禮拜四，放學後。

學校一下課，我跟小夜兩個人就回家了。

不知道『高天原』什麼時候會襲擊過來。

所以儘可能不要落單。

但是回去的地方不是倉田家，而是戌威家。

「艾莉絲跟空的想法沒錯。」

走在我旁邊，穿着城南國中制服的小夜，拿着包包說。

「是指我在快死的時候，『噬神』的力量就會覺醒的事嗎？」

「對。但不只是讓人受苦的意思而已。這種程度的話死不了人的。得要更訴諸於原始本能纔行。只要讓身體感覺到真正的殺意的話，一定能讓能力覺醒喔。」

「所以我接下來得在賢悟先生面前對小夜做出色色的惡作劇嗎……」

小夜的提案如下：

對着她做出色色的惡作劇，讓溺愛小夜的叔叔戌威賢悟抓狂攻擊我。

賢悟先生的話，應該會真心想致我於死吧。

當然小夜也答應我，被攻擊時會盡全力阻止。

「會那麼順利嗎……」

「一定沒問題的。」

小夜露出可愛的笑容回答我。

她開門讓我們進去。

「賢悟先生呢？」

「大概會在自己房間。因爲今天應該沒什麼特別的事纔對。」

因爲視線被毛巾完全擋住，我爲了確認，把手伸向推測是小夜屁股所在的地方。

「用這個做什麼……啊!?不、不行啦小夜！拿筆來舔，做那個的練習太不知羞恥了！」

眼睛看不到會讓聽力更敏銳，光是聲音就能刺激想像力。

「我來檢查檢查，有好好對着我了嗎？」

與國中二年級生不相稱的乳溝出現在我面前。

因爲眼睛被遮住，完全沒有視野。

不過她之後便下定決心，坐在桌上把腳張開。

「不對喔，是直接寫在皮膚上。我、我想讓優大哥，留下我的身體是您所有物的印記。」

她把腳張到最開。

「我、我知道了。要在小夜的身上寫字了喔！」

「我寫得如何？小夜。我看不到所以無法確認。」

「咕嚕。」

小夜因害羞而臉頰泛紅，同時也興奮得心跳加速，滿心歡喜地鬆開衣服、露出肩膀。

她歪着頭，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我沒馬上一起進去，而是在走廊上等她換好便服。

裏頭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東西。

小夜從櫃子裏拿出一條白色毛巾給我。

不過，太輕微的話也就沒意義了。

「我知道了。」

小夜害羞到發抖的震動，透過手掌傳了過來。

「好、好的。」

「小夜不接受我的提議嗎？」

「咦，不是嗎？我還以爲是……」

拿給我的是到處都有賣，沒什麼特別的黑色水性簽字筆。

「是。」

「啊啊，不行啦優大哥！臉不要靠那麼近。」

「遮眼睛？」

「啊嗯。」

道過謝，坐下之後立刻開始討論。

我在她臉頰上畫了個愛心。

「這樣可以嗎？」

「那我就趕快開始寫囉。」

我用手觸摸她張開的腳。

「這次換寫在大腿內側好了。」

的確，太陽都還沒下山，就在男人面前脫到只剩內衣，很令人害羞吧。

「那麼，接下來要開發能力嘛……要做什麼？」

「……對。」

我手上握着打開蓋子的水性簽字筆。

糟糕，這句話非常有說服力。

「可是不這樣的話不能寫啊。你不要動啦。」

「好，我明白了。」

房間裏一塵不染的榻榻米散發出青草味。

「我去拿坐墊。」

因爲看不見的關係，應該寫得很醜吧。

連吞口水的聲音都變得異常大聲。

「小、小夜？」

大櫃子旁有書架、書桌。

「啊啊，可以啊。那麼接下來換寫屁股吧。小夜，這次把手撐在桌上，把屁股轉過來面對我。」

「怎、怎麼可以……嗚、嗚，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請原諒下流的小夜。」

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我用毛巾纏住雙眼，徹底擋住了視線。

「？那個的練習是什麼？」

「對不起，墨水比想像中還冰。我不會再發出聲音了，請繼續吧。」

「呀！優大哥，要是您這樣摸我屁股……」

性騷擾不能太超過，也不能太輕微的困難色色惡作劇嗎……

遮住眼睛後，小夜也開始脫衣服了。

因爲遮住眼睛完全看不見，小夜爲了讓我好寫一點，抓着我的手移到她臉上。

傳來了衣服摩擦的沙沙聲。

「我知道了。那你可以借我一條毛巾嗎？」

「這當然是拿來寫字啊。」

「害羞嗎？」

「優大哥……這再怎麼說也太 ── 」

「還以爲是那個，練習用體溫計量那裏的體溫……不不不，沒事！所以說拿這個筆要做什麼？」

我扶着她下巴，想着該寫什麼字。

「沒問題的。我仔細想過了。優大哥，用這個吧。」

「對，因爲要直接寫在身上，所以只能穿內衣。這樣有點害羞……」

我在小夜左右大腿內側，分別寫下『病嬌』及『中學生』。

「這是……水性簽字筆？」

「『還以爲是』什麼？」

「來吧，優大哥。我準備好了。」

「因爲是賢悟叔叔啊。」

她帶着我往主屋去。

進到房間。

「是，寫得很好。比起這個，優大哥……那個，我差不多可以把腳合起來了嗎？」

小夜吞吞吐吐地晃着身體回答。

「優大哥，我準備好了。」

雖然看不見而無法掌握小夜的現況，但可以感覺到躊躇猶豫的模樣。

「那個，接下來要寫在哪裏……」

「這是要讓優大哥在我身上寫字。」

「爲什麼？」

「那麼，坐到桌子上把腳打開吧。」

「（咕嚕）」

「不是的！我爲了優大哥做什麼都可以！」

說出來的臺詞比想像中還羞恥，使我一時口吃。

「嗯 ── 因爲小夜你算是整個迷上我了，那是否該在胸、胸部上寫個『最愛優樹』呢？」

「那麼快點到我房間去開發能力吧。」

的確，這樣的話說不定是不會太超過，也不至於太輕微的色色惡作劇。

現在換我無法理解她的意圖而歪着頭。

小夜打開壁櫥的拉門，拿出兩張坐墊，給了我一張。

「在小夜身上寫字？衣服上面？」

「謝謝。不、不過，太讓人害羞了，可以請您把眼睛遮起來嗎？」

醒目的傢俱就這幾樣而已。

「小夜的房間？雖然不可能在賢悟先生的房間，但是不在他房間周圍的話不會被發現吧？」

小夜的聲音感覺也變得更害羞了。

「那、那就快點開始吧。可以拿筆給我嗎？」

「沒問題的。」

雖說是對小夜做出色色的惡作劇，讓賢悟先生抓狂 ── 的作戰，但是愛衣她們禁止我得做太超過。

我用左手抓住小夜的肩膀，在覺得應該是胸部的地方下筆。

「不行喔，小夜。腳還張得不夠開喔。這樣不就不能寫了嗎？再打開一點。」

小夜說明：

「首先呢，這個嘛……寫在臉頰上好了。」

感覺得到她正依照指示動作。

「咦？」

動筆寫下『最愛優樹』。

「那我要寫囉。」

「明明自己把屁股翹這麼高，居然會害羞嗎？小夜你說的話真有趣呢。」

「那、那是因爲優大哥叫我做的關係……」

「說的也是呢。小夜無法違抗我的命令嘛。那接下來自己把內褲脫掉，不然很礙事。」

「那、那麼下流的事……」

「辦得到吧，小夜？」

「……是。」

雖然聲音乾乾的，但是感覺不到不悅。

反而融入了恍惚的感情。

藉由被命令而確認自己的身體是我的所有物，高興得發抖了吧。

發出了小小聲、小小聲的，衣服摩擦的聲音。

是小夜執行指令的聲音。

「這樣可以嗎，優大哥？」

「超棒的喔，小夜。」

我嘴角上揚，再次用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屁股。

「啊嗯。」

「喂，不要亂動，很難寫啊。」

「對不起。嗯~手指這樣動的話 ── 」

小夜圓圓的屁股，還有像絲綢般光滑的皮膚，摸起來的觸感棒到不能再棒。

因爲還是個小小的國中生，所以體溫比較高，我冰冷的手掌也漸漸暖和起來。

雖然被想一直撫摸揉捏下去的衝動驅使，右手還是開始在屁股上動筆。

細薄的鋼刃開始超高速回轉。

我非常害怕，接着 ──

我瞬間扭曲身體緊急迴避。

茜小姐瀟灑地笑着轉身離去。

她一邊苦笑一邊抓着頭道歉。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要叫我『阿姨』！我可沒那麼年輕……咦？難道你，剛剛是叫我『茜姊姊』嗎？」

「試作蛋糕？」

小夜的動作跟臺詞威力太過強大，讓我忘了要寫字這件事，像只發情的公狗一樣從小夜背後撲上去。

眼睛被矇住無法確認，但感覺得到小夜連脖子都羞紅了。

賢悟先生以身穿和服、臉戴曲棍球面具、手拿電鋸的超現實組合殺人魔風格，彎着腰逼近。

她也高興地做出回應。

「小、小夜！你試着說『請好好欣賞淫亂母狗的屁屁，汪』看看。」

而且是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沒關係啦，這個房間就只有我跟小夜兩個人而已，是吧！」

但是賢悟先生還是繼續說教。

我對茜小姐的話有了反應。

「抱歉抱歉。習慣不小心就跑出來了。」

就算想逃跑，也因爲下半身陷在洞裏拔不出來，而無法動彈。

「嗚啊!?」

「在自己家挖什麼陷阱啦啊啊啊!?」

「I AM 賢悟。KILL YOU 優樹。」

看到的是皺着眉頭的目標 ── 戌威賢悟先生就站在那。

「請不要無視物理法則好嗎！」

「賢悟先生！賢悟先生！等一下這不是開玩笑的啊！」

「非常對不起，賢悟叔叔。」

「那麼，你們放學回來之後，天還沒黑就在做什麼？」

「最後的Little Night是指小夜嗎啊啊嘎啊啊嗄啊啊!!」

「是吧。所以今天看在我的份上，就原諒他們吧。」

「這、這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的是愛衣的監護人，經營咖啡廳『CAT’S BELL』的貓桐茜小姐。

「小夜，你明年就要升國三，如果在古代也已經是大人的年紀了。做爲一位淑女，更該明白什麼是羞恥。」

「MY MAKE TRAP！ AHHHHHHHHH！」

「優大哥！啊啊，優大哥！」

「咦？」

「小夜，就算有原因也不應該做這種難看的事。」

我壓抑不住衝動而開口：

瀏海被削掉了。

可惡，雖然跟預想的一樣，激發出了無與倫比的殺意，但是負責阻止的小夜人在浴室。

突然間，我掉進一個從地板上出現、深及腰部的洞。

「請、請好好欣賞淫亂母狗的屁屁，汪。」

「沒關係的，不用那麼急。」

小夜也被反常的賢悟先生亂了方寸，老實地道歉了。

「國中生跟高中生就在玩這麼重口味的玩法，我有點不贊成喔。」

「……」

「什麼啊，剛剛那段詭異又文法錯誤的英語到底是!?」

賢悟先生關上玄關的門之後開口 ──

賢悟先生從衣服裏拿出曲棍球面具戴上。

「優樹，小夜，你們兩個都幾歲了還玩這種塗鴉遊戲，不會感到不好意思嗎？何況對於這種不好的玩笑，年長的優樹你本來就該主動制止，不是嗎？」

（賢、賢悟先生!?居然離我這麼近!?要、要被殺了！）

「既然茜你都這麼說了。」

賢悟先生不得已地退讓了。

「你們剛從學校回來就在做什麼啊？」

雖然對賢悟先生跟以往不同的反應感到疑惑，但還是認同他說的話。

所以茜小姐纔會在這裏啊。

「是，的確如此。」

賢悟先生難得用強烈的語氣訓斥小夜。

「的確在這種氣氛下，連蛋糕也會變難喫呢。」

「那我要回去顧店了唷。」

「REALLY！REALLY！」

緊身牛仔褲加上T恤。正因爲是這種輕便的裝扮，讓修長的身軀跟好身材一目瞭然。

「是……」

熟悉的聲音。

小夜把內褲穿好，害羞地披上丟在地上的衣服。

賢悟先生再度無視吐槽，大笑之中揮下電鋸。

我透過撲向小夜時滑落的毛巾縫隙，確認聲音的主人。

一頭輕爽的短髮，明明沒運動但也不會下垂、像火箭般的胸部，腰身沒半點贅肉，腳更是長得不像日本人。

託她的福，毛巾整個掉了。

「接下來優樹，讓 我 們 繼 續 剛 剛 的 話 題 吧 。」

寫下了『母狗』兩個字。

「那、那樣太羞恥了……」

「突然跑來找你真是不好意思呢。」

我從疼痛中回覆過來之後，跟着坐在小夜旁邊。

「雖然我之前就隱約知道了，小夜你對於自己身爲戌威家下一任當家的自覺 ── 非常不足。將來，如果你沒有辦法撐起戌威家的話 ── 」

我的吐槽應該沒傳到賢悟先生耳裏，電鋸就這樣發動了。

「不，是我不該讓你看到這麼難堪的事。小夜，快去浴室把塗鴉給洗乾淨。」

「唔噗嘎!?」

好可愛！太可愛了！

「我送你到玄關吧。」

「是啊！明明是茜小姐你要求我才這樣叫的！」

接着又從背後抽出了一把電鋸。

我爲當下的氣氛所困，只好也送了茜小姐到門口。

小夜垂頭喪氣地往浴室去。

「小夜，我在你的屁股上寫下了『母狗』兩個字唷。」

我像只被抓到岸上的魚，在榻榻米上掙扎。

「爲什麼茜姊姊會在這？」

「小、小夜！小夜 ── ！」

茜小姐像是要把我打飛一樣狠狠揍我。

「呃，這個是有原因的……」

接着，她下定決心 ──

「謝謝您，優大哥。」

茜小姐把手機擺在一旁，邊綁鞋帶邊道別：

「算了算了賢悟。他們兩個都有在反省的樣子，今天就這樣吧。不然的話，就喫不出特地拿來的試作蛋糕的味道了是吧？」

她用打從心底感到幸福般的聲音道謝。

剎那間，紙門被用力打開。

「KILL YOU 優樹！I LOVE Little Ni~~~~~~ght!!」

我邊吐槽邊思索逃跑的時機，但 ──

「誰是『茜姊姊』啊！」

「對啊，今天是想讓賢悟嚐嚐看試作蛋糕的味道，所以店開到一半就跑過來了喔。」

「根本無法溝通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加思索地開口：

「哪裏，我們纔是招待不周。蛋糕我會馬上試喫告訴你感想的。」

「謝謝你，賢悟。」

兩聲嘶吼相互迴盪。

喀啦喀啦，傳出了不屬於這場景的聲響。

茜小姐不好意思地搔着頭，往屋內探。

「綁鞋帶的時候把手機給忘了……」

「茜阿姨！Nice Timing!」

「不準叫我阿姨！」

「唔噗呃啊！」

本日第二發鐵拳制裁。

但是我也從洞裏被轟了出來。

「真是，這傢伙不管講幾次都講不聽。嗯？賢悟你穿這樣是在幹麼。」

茜小姐提出了單純的疑問。

「沒，這是那個……下禮拜天，小夜他們學校不是有文化祭嗎！『文化祭』也就是『祭典』嘛！我想我們監護人也變裝一下的話，說不定能炒熱氣氛，有點貢獻之類的。所以現在是要給優樹看我的裝扮啦！」

「哦 ── 賢悟還真是認真呢。我都沒想過要做什麼打扮炒熱氣氛。」

茜小姐完全被騙了。

可惡！賢悟先生這傢伙！剛剛不生氣是因爲喜歡的茜小姐在身邊所以要保持形象，才忍住不攻擊的啊！

不過多虧如此得救了！

我搖搖晃晃走到正收起手機的茜小姐身邊，穿上鞋子。

「怎麼啦優樹，你也要回家啦？」

「是！我要跟茜小姐一起走！」

「優樹不用客氣留下來也沒關係喔。小夜也差不多要洗好了，難得你來，今晚就來個燒肉派對吧。」

「好好喫！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糰！」

我的班上要辦投準。

跟杉相聲時，我拿到了柴魚跟鮭魚口味的飯糰。

我從小夜那拿了顆飯糰給杉。

我們無視班上其他人的視線互瞪。

「又不是我叫她這樣叫的，你這矮冬瓜。」

『唔哦哦喔喔喔喔喔喔喔！』

班上一片熱鬧，就算是晚上也到處有人在大喊。

禮拜五，晚上。

「謝謝您的誇獎。」

◇

明天禮拜六是校內日。

糟糕！再這樣下去我會被當成晚餐的！

只不過國中生是禁止在校內過夜的。

雖然包包忘在小夜房間，但是不能用生命去換。

「當然啊，又不只是要給優樹你一個人喫的。」

教室裏的人，聽到久遠的話都欣喜若狂。

杉生氣地說。

「……（點頭）」

「……還有茶。」

「重視順口的同時還與提神醒腦的咖啡因取得絕妙平衡的濃度 ── 這、這根本就是藝術了啊！嗯，優樹果然還是必須死！」

小夜高興地露出微笑。

大概是認爲這也算是青春的一頁吧。

「謝謝你！謝謝你！」

簡直就是高級料亭才喫得到的飯糰。

小夜掀開手中的餐盒。

杉先一步移開視線。

「久遠去哪？」

聽到她這樣說，班上同學都放下手邊的工作擠了過來。

「騙你的啦。開玩笑的。久遠妹妹茶我拿囉。」

所以本來想說應該還滿好準備的吧，沒想到還挺費功夫的。

「我想這時大概肚子也餓了，所以就跟愛衣她們一起，做了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喫的點心過來。」

杉露出可疑的微笑，從久遠手上接過了茶。

「喂！那邊的不要踩到看板！」

杉連同飯糰一起，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背對揹走開。

「說是我面前，那根本就是直接體驗了吧!?」

柴魚甜中帶鹹，鮭魚則是仔細剁碎後加進去。

「嗯？好，我知道了。那久遠你結束回來後，我們就回家吧。被老師發現我們還留在這裏的話就麻煩了。」

「久遠，沒必要給這種馬上背叛的卑鄙小人喝什麼茶啦。」

「紙箱不夠了！」

「誰在同情你！」

「這不會太多了嗎？我一個人喫不完喔。」

就是男生掛着靶，像螃蟹一樣左右移動。

之後再傳訊息叫小夜拿給我吧……

「這麼好喫的飯糰……優樹你每天都喫得到這麼好喫的飯菜呢……果然還是必須死！」

「這不是同情，這是和好的印記。」

「對不起，居然想把你送上斷頭臺。我不會再對你抱持殺意了。」

「打擾了。」

就只有高中生可以。

久遠拿出紙杯跟保溫瓶。

「……這裏還有熱茶。」

開放給一般人的，是後天的禮拜日。

突兀的一句話傳來。

小夜將餐盒放在空桌上，把紙巾拿出來。

「小夜？還有愛衣、久遠，爲什麼這麼晚了還在這？國中生是嚴禁在學校過夜的吧。」

已經沒辦法再像那時一樣，快樂地交談了吧。

「大家請用。飯糰有酸梅，昆布跟鮭魚的，不用客氣，選自己喜歡的喫喔。」

有個人沒加入排隊的行列，站得遠遠的。

喝下最後一口茶時，久遠身體抖了幾下，拉了拉愛衣的衣角。

而女孩子則負責穿着可愛的衣服招攬客人，還有發送獎品等等雜務。

「對了？艾莉絲跟空呢？」

所以禮拜五會有很多學生私自睡在學校。

「我有同感，我們當不成朋友了。」

「太快啦！就說翻臉翻太快啦！」

學校跟家長會雖然不接受，但也默認了。

玩的人要丟會黏住的球，最後計算得分獲取獎品的遊戲。

我也用手肘頂回去。

「優樹……」

賢悟先生透過面具阻止我離開。

甩開硬要阻止我的賢悟先生，我跟着茜小姐一起離開了。

「杉……去嚐嚐小夜跟久遠的飯糰還有熱茶吧。」

「是啊，很長的交情呢……再見啦。」

「咦？」

杉一邊流淚，一邊塞滿整嘴的飯糰。

愛衣將事前另外準備好的飯糰遞給我。

「昨天真多虧你來幫忙呢，在這麼忙的時候。」

「我會準備好喫的肉喔。處理好新鮮的肉。在 你 面 前。」

「杉……」

「關身高屁事啊！」

「過去的事就算了，來吧，快喫吧。」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我不會接受優樹你給的東西！」

「女生們都在家政教室喔。在用縫紉機，爲明天的服裝做收尾……嗯？」

「不用，真的沒關係。」

「喂喂，被認識的小學生叫『把拔』的變態可別太囂張啦。」

多虧這樣，晚上十點過後，我的班上也不例外的迎接了工作的最高峯。

「封箱膠帶也沒了！」

「要是知道會被送上斷頭臺就不來啦 ── ！今天來幫忙你就該謝天謝地啦！」

「……男人的友情真是脆弱啊。還以爲是一輩子的兄弟，沒想到居然因爲女人就毀了。」

文化祭準備日最後一天

「不不不，有關係的，我都還沒好好招待過你呢。」

他背對着我緊握拳頭。

「……葛格全班的份。」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只有學生能參加。

久遠點了點頭，就一個人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上了。

「翻臉也翻太快了吧！」

在我旁邊製作內部裝飾的杉，用手肘輕輕頂了我側腹。

能喫到身爲城南國中、高中校園偶像的她們所親手做的料理，大家都開心不已。

「……姊姊。那個。」

教室的裝飾，還有女孩子們的衣服，都還不齊全。

「我不是說不需要你同情嗎！」

久遠面前也馬上就擠滿了人。

「細心點好嗎白癡。」

「嗯？喔喔，廁所啊。」

「太大聲了啦。」

「唔噗喔!?」

愛衣瞄準肋骨的間隙打下去。

「愛、愛衣……肋骨正面是很耐衝擊沒錯，可是側面很脆弱、很容易斷的，所以不要打那麼用力拜託。」

「是你自己太白目。」

「是呢。我也贊成愛衣的意見。」

就連剛發完飯糰的小夜都贊同。

她捂住鼻子。

「怎麼了小夜？」

「你們不覺得臭臭的嗎？」

「臭臭的？」

愛衣慌慌張張地跟我拉開距離。

「優樹你……」

「我纔沒放屁勒！你這誤會太過分了！」

「不是的，不是那種味道。是更不好的味道。」

小夜認真否定了我跟愛衣的玩笑。

我們聞了起來。

「愛衣有聞到什麼嗎？」

「優樹！不要這樣！」

我從紙箱中爬出來，發抖着開口：

「我要去確認艾莉絲、久遠還有空的安危！搞不好她們被剛剛的水淋到了也說不定！」

「很有可能呢。」

「是蠱毒衍生系的咒術喔。把一堆蟲子放在罐子裏，讓它們互咬，拿最後所留下最毒的一隻來用，到這裏跟蠱毒都是一樣的。而把最後一隻搗碎，混在藥草裏曬乾磨成粉末就是巫蠱。這個咒術雖然可以讓妖力在短時間內大爆發，但副作用是破壞慾也會變強，進而引發暴走。」

「優大哥!?」

「如果不是完全覺醒的狀態的話，會反過頭來遭到詛咒。現在的優樹不管要喝水、果汁還是碳酸飲料都可以，但是如果喝了沒過濾的污水，可是會弄壞肚子喔。」

「「「!?」」」

突如其來的提案讓我面紅耳赤。

「放心吧，一般人是不會襲擊過來的。不是妖怪或陰陽師，而是沒有抗性的一般人碰到的話，就只會昏倒而已。但就這樣放着不管，他們會死掉的，聯絡白貓請他們派咒術救援隊來，用正確的方法讓他們排出詛咒。」

但是初音姊姊態度不變地繼續說明。

「這、這樣啊。不過一定沒問題的啦！艾莉絲跟久遠都很敏銳，而且空還是當今最強的陰陽師嘛！」

她也爲了準備文化祭，並身兼我的保鑣而留到現在嗎？

「請放心。他們只是暈過去而已。注意不要碰到那些水。」

我正想移動腳步到走廊上一探究竟，但 ── 被露出恐怖表情的小夜抓住脖子，隨即拉倒在地。

「優大哥！愛衣！趴下！」

瞭解了當下的慘況後，我臉色開始發白。

「不可以動！」

「開、開玩笑的吧！姊姊的肩膀跟裙子都溼了，卻還能正常講話不是嗎！」

「跟、跟初音姊姊接吻!?」

我有些丟臉地發出高分貝的尖叫。

「詛咒跟妖力是混在一起的，所以不可能分離。只要優樹把妖力連同詛咒吸收掉就好了喔。妖力就像是泉水一樣的東西，一次吸收不了的話就重複吸兩次、三次就可以了。」

「暈過去……」

杉還有班上其他人都倒下了。

「……」

「接、接接、接吻！」

小夜補充初音姊姊說的。

但是我的話也被初音姊姊否定了。

「唔啊啊啊!?」

「是『高天原』呢。」

「……只要吞下那個會致死的詛咒，就能讓我顯現『噬神之力』，救艾莉絲她們一命吧？」

愛衣跟小夜理所當然地出現怨言。

「不能斷言絕對。畢竟至今也從未有過噬神者拯救被『巫蠱』詛咒的人的紀錄。但是有這樣的決心的話，對於就連人的靈魂都能昇華爲能量的噬神一族來說，應該是可能的吧。」

愛衣瞪着初音姊姊，但是她毫不在意。

「光是碰到被詛咒的人，也會遭受到跟對方一樣的詛咒。」

同學們發出慘叫倒下了。

我撐起身體問她。

小夜眼眶泛淚，緊握拳頭。

在準備文化祭的現在，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意外。

「優大哥你在高興什麼！臉都變紅了喔！」

「就算咒水的力量無法感染到『噬神』，也能讓在一旁的妖怪暴走引發大混亂 ── 最好的情況是自相殘殺，再不濟也能藉由感染削弱戰力……而且很仔細地不讓騷動傳到外面，不知何時已經佈下了覆蓋整間學校的結界了喔。他們也滿有一套的嘛。」

接着開始有水滴在他們頭上。

剛剛的火災警報，讓自動灑水器有了反應。

「初音小姐！請你講話注意一點！」

臉色蒼白的愛衣抱持着希望說道。

「我是貓又一族的『貓鬼』、『黑貓』。對於身體裏有着世上所有詛咒的我來說，這種程度的詛咒根本不算什麼。」

她把我跟愛衣壓倒在地，還抓了一旁的紙箱蓋住。

「致死!?」

「方法我有喔。跟我接吻就可以了。」

我光是想像倒着的同學破壞慾增強、襲擊我的樣子，就不禁渾身發抖，但是他們並沒有任何反應。

而且突然想起了什麼。

「小、小夜……」

所以她纔會被貓又一族隔離。

初音姊姊簡短回答後，愛衣馬上跳出來阻止。

小夜尖叫。

正當我想跑出教室時，被愛衣給阻止了。

「我比較特別喔。」

「等、等一下優樹！你是要去哪裏啊！」

「這、這麼危險的詛咒是可以在學校裏散播的嗎？」

「揍水？」

「是真的嗎!?初音姊姊！」

「我只是陳述事實喔。現在就絕望的話還太早了。還有一個方法可以救她們。」

「這是『咒水』。」

「雖然上次用卡車襲擊優樹，但是因爲我太強了傷不到你。所以這次抓準了弱點下手呢。不是要殺掉優樹，而是要讓你變成廢人派不上用場，纔會做出這種無差別的恐怖攻擊吧。」

水幾秒之後就停了。

「吸收了這個詛咒之後，就算治好了也常常會因爲後遺症或依存症狀而受苦。如果傻傻的暴露在大量詛咒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變成廢人。但是這詛咒最可怕的是會二次感染。」

「不，這是因爲那個……」

但是站在教室裏的，就只剩我、愛衣還有小夜三個人而已。

愛衣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初音姊姊，噬神之力覺醒的話，真的就能拯救大家了嗎？」

「怎、怎麼了，火災嗎？」

「我什麼都沒聞到。」

「等!?小夜！」

「我不是開玩笑或惡作劇。優樹離成爲噬神一族只差一步之遙。而最後的一步，要拿開造成阻礙的蓋子非常辛苦，所以必須對你施加足以致死的詛咒。」

「二次感染？」

然而那希望馬上就被初音姊姊給粉碎了。

但是初音姊姊卻對我的提案搖搖頭。

初音姊姊回答。

小夜生氣到彷佛忘了自己有犬齒般緊咬牙根。

校舍裏傳來了好像是玻璃破掉的巨響。

我現在的狀況是可以吸收妖力的。

「那杉他們 ── ！」

「既然這樣，我馬上就去親她們！」

「都是我害的……艾莉絲跟久遠，還有空都被……」

接着初音姊姊用手指沾了點水，繼續說：

「這味道好像在哪聞過……」

回過頭去，就看到初音姊姊走進教室。

「細、細菌兵器!?」

但是那些水 ── 是黑色的。

「是巫蠱呢。」

「問題在於有抗性的人被淋到的狀況。」

教室裏的其他人，全都搞不清楚狀況地看着我們。

小夜好像沒聽到我們講話似的，獨自陷入沉思之中。

「優樹！」

「我來這間教室的路上，有繞過去看了一下，她們都被淋到倒在水中了喔。差不多也該醒過來，開始暴走了吧。」

就在此時 ── 火災警報器響了。

「這、這什麼啊……」

快倒下的時候，愛衣跟小夜從兩邊撐住我。

「是嗎……那麼，條件果然還是噬神之力完全覺醒嗎？不過，一直以來試過各式各樣的方法都沒有成功啊。」

「會造成目標以外多數不特定人員也受害，是非常不人道的做法。而且這味道 ── 是有一次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而聞過的味道。」

我拼命死撐着雙腳不要發軟，否定初音姊姊所說的。

「藉由服毒瀕死加速顯現能力，就像特地讓細胞死滅後強化那樣喔。而且雖然說會致死，但可能性大概一半一半，所以放心吧。」

「百鬼夜行還有四生樓都禁止使用的詛咒法術。在水中下咒以此散佈的方法，以現代來說就像是細菌兵器一樣的東西。」

「纔不是優大哥害的！這一切 ── 都是『高天原』的錯！所以不要說這種話！」

「但是，爲什麼！是誰這麼殘忍！」

「就算不特地做這麼危險的事，也一定有其他方法可以讓能力覺醒的。所以，不要用這種危險的手段。」

「愛衣……可是 ── 」

而聽到她這麼說的初音姊姊則是 ──

「哼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大聲的笑出來了。

這畫面不禁令我整個人呆住。

「對不起。笑了出來。不過，愛衣說了很好笑的話，我一時忍不住。呵呵呵……」

「我、我可不記得說過什麼好笑的話喔！」

「可是啊，噬神一族裏只要不是生來就顯現噬神之力的人，若不經由嚴謹的儀式，能力是不會覺醒的。然而愛衣你曾握住優樹的手讓神力流入，所以才硬是讓他半覺醒了吧。」

「!?」

愛衣理解了初音姊姊所說的話，倒吸了一口氣。

初音姊姊注意到了愛衣的反應，便火上加油。

「那個時候，如果愛衣你沒握住他的手，他的噬神之力就永遠不會顯現。如果當時你沒有明知道自己無法控制力量，還無意識地把優樹當成一個妖力吸收器的話，優樹就不會被『高天原』盯上，也不會有這種讓大家都受苦的恐怖攻擊了。」

「啊……啊啊……」

初音姊姊像是發表演說似的加強抑揚頓挫：

「如果你沒遇到優樹的話，如果你不存在的話……這樣的慘劇就不會發生了說。你光是存在就爲大家帶來不幸了喔。」

她優雅地單手撥了一下頭髮。

「明知如此，你還打算妨礙試圖得到不需靠你庇護的力量、進而擺脫不幸的優樹嗎？就因爲那力量可能會危害到你的性命？明明就只有這個辦法了，你還這麼任性，硬是要讓優樹遭受不幸呢。」

「不、不是的……我……爸爸、媽媽……我是……哥 ── 」

「別再說了！」

愛衣連忙否定後低下頭。

音量很小卻很沉重的聲音。

「那是以前啦。」

「看，是不是很簡單啊？」

我是小學四年級時遇到愛衣的。

是我小學五年級時的記憶。

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是把嘴裏的漢堡吞下去之後，就開始大笑了。

爲了讓愛衣和小夜冷靜，我故意語氣開朗地說。

同時樓下傳來了爆炸聲，整間校舍都在搖晃般地震動着。

另一幕回憶甦醒了。

「所以你們快去聯絡妖怪調查委員會，拜託他們幫杉還有同學們除咒。」

最近好不容易開始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沒理由繼續在她傷口上灑鹽。

我安靜點頭。

「姊姊！」

「好喫 ── 漢堡排爲什麼可以這麼好喫啊。啊，不過咖哩也很好喫呢？」

「啊，愛衣，你拿筷子的方法錯了喔。」

她因爲遭親生父親虐待，被貓桐茜小姐帶走了。

細心地幫愛衣洗頭髮。

她進到浴缸，背對着我一動也不動。

「不用。明天茜小姐會幫我洗。」

「愛衣，爲什麼一直背對我呢？」

「真的可以吧？」

「怎麼啦？喂，你沒事吧？從剛剛到現在臉一直很紅喔。」

「反正茜小姐要我好好幫你洗頭啦。來，快點。」

「我也最喜歡了！很好喫呢，我要開動了 ── ！」

她願意走出貓桐家，則是在一年之後。

「呵呵呵，葛格好像美容師喔。」

「這樣？」

「不要啦。」

「唔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蜂蜜色的頭髮還很短，用紅色絲帶綁着的雙馬尾搖搖晃晃的。

「爲什麼？自己一個人不會洗吧？」

「沒關係的，小夜。我運氣很好，不會死的。」

「啊，臉頰上有飯粒。」

「今天的晚餐是媽媽的特製漢堡排喔！愛衣喜歡喫漢堡嗎！」

◇

也因此纔會一直被父親虐待。

愛衣鬧彆扭大聲的說。

我擠了幾下洗髮乳在手心。

「快點，我要幫你洗頭快過來。」

「嗯，當然。」

愛衣張開小小的嘴巴，喫了一口飯。

「……我要開動了。」

初音姊姊白淨柔軟的手指，伸到我臉頰上。

我再次發怒。

「因、因爲……」

「嗯、嗯。」

我把黏在愛衣嘴巴旁邊的飯粒拿起來喫掉。

兩塊擺在一起的咖啡色橢圓形漢堡，旁邊還有花椰菜跟紅蘿蔔。

「……此鉤者，煩鉤、畏鉤、貧鉤、愚鉤0;注91;。」（注9 出自《古事記》，爲一詛咒之咒語）

「不對，不對。是要這樣喔。」

「（哽咽），我不會像葛格一樣拿啦。」

「優樹……」

「……嗯，喜歡。」

我把拿筷子的手往她的方向伸。

比現在還小很多的愛衣，像久遠一樣安靜，邊小聲說話邊點頭。

不是燉煮的，而是簡易的漢堡排。

「要像這樣拿喔。你看，是不是跟愛衣完全不一樣？」

「嚇、嚇死我了。別突然那麼大聲啦。」

「嗚 ── 葛格不要看這邊喔？」

接着我閉上眼睛，與初音姊姊雙脣交疊。

把她的手跟我的手重疊。

我對着擔心的她們露出笑臉。

記憶裏的場景，天色是暗的，我將包着保鮮膜的小菜微波之後擺到桌上。

「以前住在茜小姐家的時候，明明不幫你洗頭還會哭着生氣的。」

「初音姊姊，拜託了。」

就算是要對我施下致命性的詛咒，接近我的她還是像個女神般美麗。

失去意識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愛衣和小夜快哭出來的臉。

愛衣轉過來，用害羞的表情點點頭。

我第一次對初音姊姊怒吼。

「優樹，請快點跟愛衣斷絕關係。因爲優樹你跟愛衣是絕對不能互相結合的存在。相愛只會造成不幸而已。」

「這樣啊。那，筷子要這樣拿喔。用大拇指支撐，然後用食指跟中指拿着……把東西夾到嘴巴里喔。」

用小茶碗裝着白飯，和筷子一起擺上桌後就座。

「嗯，但是比較喜歡不辣的。」

「沒事，沒事的啦。」

我起身走過去，像抱住愛衣一樣坐着。

「優樹！」

愛衣身爲『仙狸』，出生時母親便因爲承受不住的她的力量而死去。

「對、對不起。因爲葛格的手很冰……」

爲什麼會知道正確的年紀呢？那是因爲記憶中有出現在倉田家的、小時候的貓柳愛衣。

「葛、葛格。」

「啊啊，真不好意思。嗯？愛衣，怎麼臉紅紅的，感冒了嗎？」

「呀！」

「這不是愛衣的錯！這一切都是那些叫『高天原』的傢伙乾的。不對的是他們吧！」

記憶甦醒了。

像是內臟都腐爛一般的劇痛。

「優大哥！」

「優大哥!?」

那段期間，她是在家裏進行小學的函授課程。

「好像沒時間了呢。優樹，下定決心要喚醒噬神之力了嗎？」

「沒錯，正如優大哥說的！這時候一味的『假設』並不會讓情況好轉。現在應該處理現實的問題。」

「不是……沒關係，不用在意。」

「我也是！啊哈哈哈哈。」

小夜也散發着怒氣，靠到抱着頭蹲在地上的愛衣身邊。

「優大哥……」

「這位客人，還有哪裏會癢嗎？」

這次是跟愛衣一起洗澡的記憶。

也不管地上的咒水就直接倒下了，我狂抓着自己的胸部。

坐在我對面的她，像我以前一樣用大拇指跟食指夾住筷子。

愛衣弓着背，小步的走到我前面坐下。

「啊、嘎 ──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嗯……」

「別哭了啦。真是的，愛衣只要我不在就什麼都不行了呢。我過去你那邊一下喔。」

「不是喔，我是理髮師。」

「理髮師？爲什麼不是美容師呢？」

「因爲我是男生啊。不是說只有女生纔可以當美容師嗎？」

「可是，電視上也有男的喔？」

「說的也是……咦？」

我歪着頭調整水溫。

「好了，我要衝水了，眼睛閉緊。」

「等一下，好，可以了。」

愛衣雙手遮住眼睛，緊緊閉上。

強勁的水往她頭上衝，把頭髮上的泡泡仔細沖洗乾淨。

仔細到連一根頭髮上都不殘留。

「好，洗好了。」

「噗哇 ── 」

愛衣像被雨淋溼的小狗一樣甩頭，濺出水滴。

之後用手抹了好幾次臉。

「謝謝你，葛格。」

愛衣心情很好，露出滿臉笑容。

記憶再次轉移。

「呀啊！」

在我黑暗的房間裏。

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像只會睡到中午的小貓咪一樣，沉沉地睡去了。

「愛衣，不可以過去！」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眼淚就這麼流出來了。

間隔固定的光線，從教室裏照出來。

「葛、葛格 ── 」

小夜緊張地提出忠告：

就如同那預感，空以薙刀揮下的一擊，光是衝擊就讓學校整個晃動了，甚至還在校地裏弄出一個大窟窿。

空在校園裏落下之後完全站直，拿着薙刀重新擺好架勢。

如果說，愛衣真的喜歡我的話。

以地面都要掀起來般的力量往地上一蹬，迅速縮短與愛衣她們的距離。

「咦？」

有個人影在沒開燈的走廊上走着。

就好像喝醉了一樣。

空的講話方式比平常都還緩慢。

千影空在空中將衣服從城南高中的制服，變成了沒有袖子、暴露程度頗高的巫女裝束。

「那我唱催眠曲給你聽好了。」

有七個，最可愛的，孩子等着她回家。

那並非愛戀。

「空我呢，要去找小優喔 ── 」

「呀啊！」

「唔咕唔唔……」

多可愛，多可愛的，七個孩子啊。

這種扭曲的關係 ──

當代最強的陰陽師，四生樓的要角，千影一族的現任當家 ── 千影空。

教室雖然燈火通明，但毫無人聲。

「愛衣，我們的目的只是在優大哥醒來前爭取點時間。既不是要照顧，也不是要打倒空小姐。不可以忘記我們的目的喔。」

「啊哈，哈哈哈，愛衣，小夜，你們在這邊做什麼？」

空的腳下出現了大量的、將三樓走廊周邊都破壞殆盡的黑影人 ── 這並非比喻。

愛衣整個人縮在我臂膀上，害怕得一直髮抖。

「沒問題的。對手可是當代最強的陰陽師呢。你看。」

這就是身上有着一萬人份影子的千影空 ── 認真的『戰鬥巫女』姿態。

小夜說話同時衝了出去。

愛衣害怕打雷，她從我幫她鋪好的牀上跑到我的被窩裏面來。

空不知道要面向哪邊而迷惑了。

貓柳愛衣與戌威小夜像是要擋住她去路般，並肩站在走廊。

她配合從三樓落下的速度，對着愛衣她們揮下跟她一樣高的薙刀。

「可是可怕到睡不着嘛……」

影子接着籠罩在上面。

最糟的情況下，就算愛衣和小夜也被二次感染了，她也可以保護好優樹。

看一看，走去看一看，就在遠處高山上，

「葛格……好可怕喔。」

雖然黑暗中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面對薙刀的橫劈，愛衣和小夜分別向左右分散躲開。

那或許就像是，和我憧憬姊姊一樣的心情也不一定。

她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 在倉田優樹覺醒爲噬神者之前，阻止空她們靠近他。

◇

最可愛，最可愛的，七個孩子，等着她，

簡直就像墳場。

千影空毫髮無傷的站在那。

「對啊。哼、咳嗯。」

城南高中三樓。

「可是，那樣像炮彈一樣直接衝撞地面的話……」

又大又紅的月亮浮在夜空中。

內臟再度傳來劇烈燃燒、融化腐爛般的痛楚。

讓愛衣害怕而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放鬆。

「空小姐！」

「愛衣！空因爲受到蠱毒的影響，侵略性提高到極限的緣故，動作非常單純。冷靜面對的話是很容易躲開的。」

「……空小姐打算去哪裏呢？」

我邊唱歌邊配合着節奏，輕輕拍她的背。

我清了清喉嚨，小聲開始唱歌。

愛衣 ── 也就是說，她是把我當家人一樣喜歡。

護腕、手甲、胸甲、護額，腰部前後左右的護具像裙子一樣散開，連肩膀上也有着一樣的護甲。

「烏鴉啊，爲什麼歌唱，因爲在那高山上，

你可看見，鳥窩裏面，七個孩子等着她。」

愛衣大喊，慌慌張張地正打算跑過去，但被小夜阻止了。

「我知道啦。」

明明是晚上，外面卻有一瞬間亮如白晝。

閃光，以及比大卡車引擎還大三倍的雷聲貫穿房間。

「對不起。說得也是，不可以忘記目的呢。」

對於身爲男性的我，說不定並不喜歡，也沒感想。

照在獨自行走的女學生身上。

「嗚呼呼呼！空，要去找小優喔 ── 要兩個人一起私奔喔 ── 可是，如果小優不理我的話，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呢 ── 」

「找優樹打算做什麼呢？」

那道傷痕，說不定已經被我強加給愛衣了。

詩貓初音則擔任優樹的護衛。

雖然戌威小夜能理解，但對於空所說的話還是加重了語氣。

只是爲了被給予而高興，因爲被接受而開心 ──

愛衣和小夜察覺到危險，往後退開了好一段距離。

「現在，優大哥爲了幫助空小姐你們，正面臨生死關頭。不能讓你去妨礙他！」

在咒水的影響下，侵略性升高到了極限。

豪雨之中，傳來震耳欲聾的雷聲。

── 如果是這樣的話。

但那難道不是 ── 我將自己的傷痛強加到愛衣身上嗎？

我把愛衣拉得更近，手臂繞到她背後。

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

充其量，只不過是互相強加不幸的連鎖罷了。

「睡着就不可怕了。」

「沒問題的，我也在這裏啊。」

愛衣隨之跟上。

「空……」

「嗯、嗯。葛格，不可以跑到別的地方去喔……」

「催眠曲？」

愛衣她們抓到了機會，爲了跟她拉開距離，膝蓋準備出力。然而 ──

塵土慢慢散去。

就像姊姊從我身上，找到自己心中的某種東西那樣。

空的眼神沒有聚焦。

「我知道了，小夜！」

初音姊姊當初給我的快樂和幸福，我依樣畫葫蘆地給了愛衣。

愛衣跟小夜雖然連同崩塌的走廊一起從三樓被拋出去，但卻不慌不忙地變回妖怪姿態，輕鬆在校園裏着地。

愛衣用十分沉痛的表情問道：

愛衣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因爲在她眼前的空間，突然像海市蜃樓一樣扭曲了。

剎那間，深咖啡色頭髮的少女 ── 狐火久遠現身，抓住了愛衣的手臂。

久遠因爲妖力增幅，變得可以邊移動邊變身。

使用她所擁有的那股力量，藉由放大、縮小有如章魚或花枝皮膚上的色素細胞，瞬間配合周遭的顏色，像是融化到背景一般進行擬態。

「……爲什麼都是姊姊，跟葛格在一起呢。如果再早一點遇到葛格的話，久遠就可以跟姊姊一樣嗎？」

「嗚！」

巫蠱的詛咒開始從長袖滲透。

受到詛咒的劇痛影響，愛衣來不及反應久遠瞄準腹部的肘擊。

像是被沉重的沙包打到般的衝擊直衝心窩。

渾厚的痛楚讓她一時無法呼吸，衝擊力道使她摔在地上，但也幸好因此可以跟久遠保持距離。

愛衣雖然倒在地上，卻還是用雙手使力打算進一步拉開距離，但 ──

「!?」

「啊哈哈哈哈！愛衣。愛衣你爲什麼要妨礙空呢？」

千影空不知何時站到了眼前。

「愛衣！」

小夜本來要趕過去解救她，但犬神的本能敏銳地嗅到了危機。

她馬上縮起身體隱藏要害，採取防禦態勢。

「呀啊啊啊啊！」

接着就像被大卡車撞飛一樣摔在地上。

但是，要放鬆還太早了。

「！」

眼淚從久遠沒有對焦的眼裏不斷滴下。

「呀啊！」

被他的登場嚇到的兩人，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

「嗯嗯，當然。」

她無神的眼睛，驚訝得睜開到極限。

如果只是要殺她們的話很簡單。

「嗚呼呼，我最喜歡小優了！想搶走空的小優的壞孩子是誰呀!?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下一秒，我身旁差不多九十度的位置空間扭曲，出現了深褐色頭髮的人影。

只要愛衣使出『仙狸』的全力就可以了。

所造成的傷害，就算是犬神一族也無法馬上恢復行動力。

空揮下薙刀。

「愛、愛衣……」

「!?」

我逮到空隙，用力揮下大劍。

「「!?」」

我抱住全身無力的久遠，小心地讓她躺下。

而且還仔細地將刀刃打平，刺進我肋骨的間隙。

連發狂的久遠都因此喫了一驚。

是久遠！

「樹……快點，救救大家……優樹。」

質量不同的物體，以相同速度正面對撞的話，比較輕的會被彈飛。

「久遠……」

雖然眼神中的焦距渙散，但動作卻很快速、安靜、銳利。

優樹的手上，不知何時握了一把巨大的劍。

「……」

「久遠消失了!?」

我咬緊牙根撐着，抓住久遠刺過來的手。

反倒是頭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無視空還有艾莉絲，年紀最小的久遠第一個襲擊過來。

硬是將刀子拔出來之後，被刺的傷就像倒帶一樣癒合。

況且雙眼無神的久遠也搖搖晃晃的，像幽魂般走近。

不知道是不是暈過去了，連根手指都不動，也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

我倉田優樹握着的劍，是銀色沒有護柄的雙面寬劍。

被艾莉絲用大概有音速那麼快的速度衝撞 ──

「……爲什麼久遠不行呢？如果再更早一點遇到葛格的話，就能成爲葛格心中的第一了說。」

但在那之前，我先用劍柄用力打了她的腹部。

肉體的內側被燃燒，聽得見血液蒸發、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噁心聲音。

「……如果再早一點，比姊姊更早遇到葛格的話，久遠就能取代姊姊了說……」

模仿她往地面一蹬，從正面迎擊。

右手握着壓縮狐火做成的火焰刀刃，瞄準我的腳划過去。

她做好覺悟，緊緊閉上眼睛。

小夜伸長了手卻構不到。

◇

她看準了我戰勝艾莉絲、稍稍安心放鬆的破綻，一刀往我的側腹刺過來。

艾莉絲像被大卡車撞開一樣，往反方向飛去。

「一樣速度的情況下，重量比較重的我會贏是當然的喔。」

這並非真正的劍，而是用我所吸收的妖力製成的。

愛衣連躲開的餘力都沒有。

「是像光學迷彩一樣，變成周遭的樣子在移動！先不管她，優大哥前面！」

「咦？」

「 ── 」

爲什麼是大劍0;注101;呢……因爲這是我想像中最容易使用的武器了。（柱10 Claymore,蘇格蘭闊刀大劍，雙手劍的一種，盛行於15世紀至18世紀的西歐。）

纔剛吸收的久遠的妖力強化了身體，雖然姿勢有點矬，但我用一般人看不到的速度揮下了劍。

「……葛格，如果沒有姊姊她們的話，葛格就會多看久遠一眼嗎？」

無視空還有艾莉絲，年紀最小的久遠第一個襲擊過來。

然而久遠勉強躲過，往後跳拉開距離之後，像是融化在黑暗中一樣消失了。

艾莉絲將身體彎到鼻子都快碰到地 ── 然後就消失了。

她眼淚一邊落下，空着的手一邊造出新的刀刃高舉過頭。

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都感覺不到痛。

「欸欸優樹來玩吧！就我們兩個人一直一直玩到永遠吧！」

取而代之的，是她微弱的呢喃。

接着，伴隨決心立下新的誓言。

在噬神狀態下，身體會消耗妖力自動療傷。

拼命地呼喚着，一位少年的名字。

「……」

愛衣強忍住淚水，想要掩飾地加重語氣：

在地面翻滾了幾圈，正面朝上倒下。

頭暈目眩的她，抱着頭往撞飛她的東西看過去。

模糊視線的一端，空正對着摯友貓柳愛衣高舉她的薙刀。

艾莉絲雙手交叉，以超越音速的超高速，使出飛身衝撞。

「艾莉絲、久遠，還有空……我絕對要拯救大家！」

但是，那把刀無法刺進、燒焦我的肉。

雙方都以被強化的妖力提高防禦力的情況下，要停下以音速衝刺過來的艾莉絲的動作，只有這個辦法了。

倒在地上的敵人已經不在艾莉絲眼裏，她只專注地看着我，手指輕觸地面，擺出起跑預備姿勢。

空的薙刀不知道什麼原因消失了。

意識開始模糊。

以將聲音都甩在後頭的超高速衝了過來。

倉田優樹像是要給千影空和狐火久遠警告一般，右手由下往上揮。

簡單的物理。

連身爲妖怪的愛衣、小夜都無法反應的極速。

她的眼神也沒對焦，笑的樣子簡直像個毒蟲。

是兔月艾莉絲。

「這、這點程度不成問題啦。比起這個，你可以自由運用噬神的力量了吧？」

聽到這聲音，長長的睫毛一邊震動，一邊緩慢張開眼睛。

腹部依舊疼痛，無法馬上動彈的愛衣發出聲音，卻傳不到空的耳裏。

就好像變魔術一樣憑空蒸發。

他把劍尖指向她們。

「空小姐，唔，住手……！」

「喂小夜，你知道優樹在哪嗎？本來想找優樹一起玩的，但到處都找不到。明明想要永遠兩個人一起玩的 ── 可是到處都找不到！」

不過，我用吸收的妖力進一步強化身體。

刀子碰到我手上大劍的瞬間，妖力就像水受熱力蒸發一樣被吸收，火焰也隨之消失。

（將妖力集中在腳上，將兔月一族特有的腳力強化到極限衝過來的吧。簡直就像彈射器一樣。）

然而，就算會被殺，就算被巫蠱的詛咒感染，愛衣也不打算動手殺害她們。

「嗚呼呼呼！好厲害呢，小優！好強呢小優！空我啊，越來越喜歡小優了喔。」

「唔喔喔喔！」

出現在眼前的是 ── 倉田優樹彷佛在保護愛衣那樣，站在兩人之間。

「久遠！雖然有點痛但是忍耐一下喔！」

「現在就先稍微睡一下吧。」

「沒事吧，愛衣？」

我沒逃開，而是將妖力灌注在腳上。

小夜着急的聲音傳來。

我差不多站在愛衣跟小夜相隔距離的正中央。

艾莉絲躺在小夜身邊，久遠躺在我旁邊，都失去了意識。

空就算失去控制，也沒馬上出手，一直在旁觀察戰況。

不愧是當代最強的陰陽師。

如今她就站在我正面，興奮地露出詭異的微笑。

我跟她的直線距離大約有十公尺。

「欸欸小優，小優喜歡空嗎？最喜歡？你愛我嗎？要怎樣纔會讓你更加更加喜歡我呢？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她把手貼在地面，集中精神。

「喝啊啊啊啊啊!!」

咆哮的同時，黑影人如間歇泉般，從影子裏冒出來。

帶着黑色頭盔、披着黑色盔甲，手上握着日本刀、長槍或日本弓。

五官像是雞蛋一樣光滑，這樣的黑影人，一直不斷地 ── 像是無限量產般出現，數量已經超過一千人了。

雖然『噬神一族』的能力對於妖怪及陰陽師來說非常不可思議，但也只不過是個人技巧。

在一對多的戰鬥下是很容易受傷的。

所以才採用人海戰術啊。

「真厲害。就算這樣也還不到空十分之一的力量，真是犯規呢。」

對於我的稱讚，空似乎稍稍微笑了。

一千名以上的黑影人在她背後，一百八十度呈扇形散開。

大概是一千對一。

敵方數量佔壓倒性優勢。

我視線從眼前初戀的姊姊，往下落到橫躺在地的愛衣她們。

命令他們開一條路到千影空腳下，並且維持住。

也就是說，初音姊姊打算做那件事嗎？

「是啊，沒錯。但是，我有保護失去意識的優樹你的責任。況且這樣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啊！唔啊！」

空的身體被噬神之刃貫穿，釘在地面。

包含我在內，每個人都知道，但卻都沒說出口。

立於地面的大劍影子，像是被丟了石頭的水面般搖晃。

「不好意思，像這種戰鬥，我就讓它早點結束了喔。」

「……我會一起去喔，跟初音姊姊一起。」

「『影童子！』」

我不想再看到她如此崩壞的笑臉了。

「況且目的也不是要打倒空，這樣就夠了！」

遵從主人的指示，一千名以上的黑影人像海嘯般淹了過來。

我率先開口：

雖說因爲詛咒強化了暴戾之氣，但卻無法忽視艾莉絲、久遠和空的那些臺詞。

這樣一來就動不了了。

被狠狠甩了跟預想中的酸甜滋味，有着一百八十度不同的一巴掌。

「道謝就不用了。那我要吸取項圈的妖力了喔，可以把頭抬起來嗎？」

「是的，非常重要的事喔。優樹你可以閉一下眼睛嗎？」

我面向露出淡淡微笑的初戀對象。

雖然人數輸了，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的確是逃亡的最佳時機。

我照她所說的，安靜閉上雙眼。

愛衣自己走到了小夜的身邊。

「放心吧，空。噬神之刃是妖力的結晶，不會傷害到身體喔。」

被甩巴掌的痛楚讓我摸着臉頰，一屁股坐倒在地。

晚上大家在電視前聚在一起，邊喫點心邊喝果汁，看着懷念的電影。

「我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前，有件事要先做。可以嗎？」

我看見了她的表情。

把空放下後，接着把久遠也抱了過來。

「有事要做？」

「『能出於影便能迴歸影。壹、貳、參、肆、伍、柒、陸、捌、玖、佰、仟、萬。』」

周圍是倒下的愛衣她們。

我把她的妖力，連同巫蠱的詛咒一起吸收了。

她的笑容，是讓人肩膀『呵』一聲放鬆，如春天太陽般溫暖而幸福的東西。

當作是一起逃亡前的祝福嗎？

啪！

我離開愛衣她們，走到初音姊姊身邊。

似乎是能理解被吸收的法術，從而讓自己也得以使用的樣子。

雖然我發現自己像個小孩子般遷怒，但嘴巴卻停不下對她的責罵。

事情應該結束了，她們兩個卻都還是眉頭深鎖。

銀色的影子人偶以我爲中心擺出錐形陣，往空的方向突進。

我不慌不忙地將大劍唰一聲反握，插在地上。

「我很喜歡姊姊，也一直很憧憬你。況且也想報答以前照顧我的恩情。所以我們一起逃亡吧。」

「方便？」

其他學生也都倒在一部分遭到破壞的校舍裏。

「……」

我對自己的影子人偶下達命令。

目擊到剛洗好澡、只包着浴巾喝着牛奶的空。

因爲這個緣故，明明沒這回事卻還硬被愛衣她們罵說表情太變態。

身穿西洋盔甲的影子人偶並排在我面前。

我拔出大劍，連同我的影子人偶一併解除。

『爲什麼不能只愛我一個人呢？』

抱起空，走到小夜身邊。

妖力吸收到極限時，黑影人消失，空也失去了意識。

從大家一起生活開始，幾個月以來 ── 一起快樂地喫飯。

愛衣、小夜還有久遠的妖力，都跟着詛咒一起被吸收到極限。

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顯得特別大聲。

路被打開，連接了我與空。

但是，就像沒有永遠不會停的雨一樣，就像沒有永遠不會升起的太陽一樣 ── 沒有永遠不會降下的雨，也沒有永遠不會西沉的太陽。

手上拿着比大劍還短的雙刃雙手劍·羅馬短劍0;注111;、銀色的圓錐長槍、握柄前端是鎖鏈連接着帶剌鐵球的流星錘等等，裝備了各種西洋武器的銀色騎士。（注11 Gladius,羅馬軍團所使用的近距離武器。長約六十公分，寬約五公分。劍頭尖利，適合刺殺和劈刺。）

「小優！小優！爲什麼!?爲什麼，明明那時候，都約定好了……說啊，爲什麼！」

「要、要閉眼睛嗎!?」

數量約有五百。

沿途打倒襲擊過來的黑影人，或是向旁推開切出一條道路。

「千影流千影術･影殼！」

◇

「沒錯。你看，這樣就沒人可以阻止我們逃亡了呢。」

同時襲擊過來的話明顯難以應付，身體被刺穿只是遲早的事吧。

空舉高的手一揮。

順着聲音轉過去，就看到初音姊姊站在那。

眼淚從空的眼眶裏不斷滑落。

「你們兩個，被二次感染了吧？我現在就把詛咒吸出來，等等喔。」

「可以告訴我，在屋頂上那問題的答案嗎？」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樣幸福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將大劍指向前方，身體變成一柄長槍，以頭部往空突刺過去！

但絕不是這種、令人不愉快，帶來不安的笑法。

大家都因此失去意識躺在地上。

我將她壓倒之後，順勢用左手和右腳固定她的身體。

離百鬼夜行的咒術救難隊到達，還有一些時間吧。

「看來終於結束了呢。」

確切的終點即將到來。

「啊哈哈哈哈！小優！只要把小優打倒變成空的東西！就會只愛着空了吧！」

然而，噬神的刀刃將『影殼』像蛋殼般衝破。

「千影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是『噬神一族』令人畏懼的原因吧。

空也以殘存的力量進行防禦。

反過來說也可以任意切斷任何物體。

先前在吸收黑影人轉換爲自身妖力的同時，我無意識間分解且理解了術式的結構。

失控的眼神下是興奮的大笑。

「初音……姊姊。」

愛衣和小夜默默點頭。

空的確總是一直帶着笑容。

雖然空的黑影人如雪崩般襲來，但被從大劍影子湧出、穿着銀色盔甲的騎士團壓回去了。

「好痛！這、這是在幹什麼啊!?」

「謝謝你，優樹。」

我將儲存在體內剩餘的妖力全部拿來加速身體的機動性。

她們打從心底這樣想着。

傳來了她走近一步的腳步聲，然後 ──

到剛剛爲止的從容消失，她轉動渙散的眼睛擺好姿勢。

「……初音姊姊你對詛咒擁有抗性對吧？那麼，你爲什麼沒過來幫忙？如果你願意出手的話，愛衣跟小夜就沒必要受這種苦了不是嗎？」

令人傷心的事、令人捧腹大笑的事，大家一起喫的好喫的飯 ── 我們共享了這些時光。

我抬起頭望着姊姊，卻看到她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生氣表情。

「別把我當成笨蛋。」

「姊、姊姊？」

「我是真的喜歡優樹喔。在逃亡生活中，一直到被百鬼夜行抓到爲止，真的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時間喘息。但是優樹，跟你一起生活的那一年不同。」

她是認真的。

話語中的真實感，彷佛具有血肉一般的重量。

「到目前爲止，到這個瞬間爲止，我真正被需要的日子，就只有跟優樹生活的那一年而已。引發『黑貓事件』的我，發現了同樣擁有無法控制的力量的你，度過相同的時光 ── 我還以爲，自己終於找到了理解、接受我痛苦的人……我究竟，有多重視這件事，有多依賴這件事，你知道嗎？優樹。拜託不要連你都想利用我。」

「我、我纔不是想要利用姊姊 ── 」

「騙人的吧。你是因爲被『高天原』盯上，爲了不再給其他人帶來麻煩，纔打算跟我一起走吧？」

「…………」

「我既不是會跟不喜歡的男人發生關係的那種好騙的女人，也不是會跟不喜歡我的男人發生關係的那種輕浮的女人。」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逃亡時機了。

連本來是一大難題的監控項圈，都有噬神者說願意吸收掉其妖力。

但是，她拒絕了。

因爲我把初音姊姊當成了逃避的手段。

就像她所說的，我爲了不想造成愛衣她們的麻煩，而打算從她們面前消失。

但是我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躲過她們的情報網。

所以纔想讓初音姊姊保護我。

我初戀的女性，我仰慕、思念的女性，我一度打算利用她。

我做了身爲男人最可恥的事。

我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去哪。

「……謝謝你，優樹。」

初音姊姊只說了這句話，便轉過身往前走去。

我倉田優樹，將我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貓柳愛衣，妖界僅存的一位『神』 ── 『啃食致死』 ── 的全新故事。

這一次，我抱持着若是能證明真相，就算要將靈魂獻給死神或浮在夜空中的滿月，也不後悔的覺悟。

「但，只有這件事是真的喔。我曾喜歡着初音姊姊。」

只有這是毫無謊言、虛假的過去。

接着，新的故事展開了。

但是，這樣就夠了。

漫長的一夜結束了。

噬神之力覺醒的我，已經不需要她當我的保鑣了。

是百鬼夜行的咒術救難隊到了吧。

回望着她的眼睛。

天空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因爲我的初戀在此刻，畫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