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長驅直入

從地牢上到庭院，我問了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今天是與愛衣分開的第三天晚上。

由於被關在地下室，感覺就像已過了一星期。

「我先去準備一下，請您先在庭院等我。」

「嗯，我知道了。」

小夜離開後換賢悟先生登場，他也露出獸耳說道：

「你要去救愛衣嗎？」

「是的。」

「……難道小夜就不行嗎？」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真沒想到，那麼溺愛小夜的賢悟先生竟然會說這種話……

「愛衣她已經有未婚夫了對吧？那麼優樹你就跟我家小夜結婚，不就沒事了嗎？我認爲根本沒必要把整件事弄得更復雜。」

「是這樣沒錯啦……」

「還是說，優樹你喜歡愛衣勝過小夜？由我這個當叔叔的來說可能有失公允，但我並不覺得我家小夜比愛衣差。」

「……」

我低下頭，賢悟先生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還是你這傢伙想說小夜根本不可愛？你竟敢說擁有如此潔白無暇靈魂的小夜一點都不可愛動人！你敢說她比不上別人！比別人差的是你的眼珠、腦袋還有你自己！你這愚蠢之徒！」

「靠！果然又變這樣了！」

「賢悟叔叔，到此爲止！」

回頭一看，小夜已換好一身紫羅蘭色的和服站在那裏。

手上握着漂亮的染色竹劍袋。

「對了，這是套房的鑰匙，我先交給您囉。」

從她的姿態看來，並沒有小孩隨便揮舞大刀的那種不安。

「真的嗎！」

「我來見於此住宿的朋友 ── 貓柳愛衣。」

「暸、瞭解！」

賓士繼續開往那間收費與傳統日式裝潢皆屬本市最上乘的飯店。

「是的。」

「她在一間名叫『山茶花』的飯店頂樓的套房。翔好像包下整間飯店，還請來私人軍隊戒備，一邊跟族裏面協商。」

「畢竟同類的事，同類最清楚囉。」

「那愛衣她人在哪？」

小夜打斷賢悟先生的話。

她遞來一塊金屬片。

「什麼啊，難不成那是你的招牌用語嗎？」

「也是，應該說『謝謝你』纔對吧。」

「請不要在這緊要關頭還欺負優大哥！」

「不，我們此行是來見下榻於此的朋友。」

「我纔沒有欺負他，只是問他到底有沒有必要去救愛衣罷了。」

「請您先在那邊稍候，我們辦完事後再通知您。」

「非常抱歉，因爲貓又一族當家主的少爺有令，不準任何人進入，今晚還請您打道回府。」

「有啦，是有想過見到愛衣後跟她好好聊一下啦……」

「愛上一個人果真無藥可醫。優大哥都這麼拜託了，我怎麼有辦法拒絕呢？」

「不過，我一定要見上愛衣一面，跟她好好談談。所以，小夜，拜託了！」

她丟開刀鞘，馬上將雙手高舉過頭。

小夜將她那有如楓葉般的小手搭上門。

「這樣的話，我們將不保證您的生死，您做好覺悟了嗎？」

小夜惡作劇般地眨眼。

「正是。」

小夜馬上說明現在的情況：

「愛衣她還在這城市裏面。」

「就是說，您應該有方法打贏那個叫翔的人，或是讓愛衣回心轉意的妙計纔對吧？」

「難、難道您什麼都沒想過嗎？」

另一人還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什麼事，整個愣在原地。

「非常抱歉，由於今日本飯店已由貴賓包下，無法讓兩位通行。要是方便的話，能否請您擇日再訪？」

我回頭看，賢悟先生動也不動地呆站在那。

這也成爲他的致命破綻。

現場反而散發出劍術大師手握名刀的危險氣息。

「那請您跟我約好，絕對不要勉強自己；要是遇到危險，請您留下我或愛衣自己先逃走。」

「請一定、一定要守信喔。要是優大哥死了……我也會跟上您的腳步。」

「抱歉。」

她輕輕點頭，伸手鬆開從家裏抱來的竹刀袋上的繩子。

「犬神流劍術奧義･斷鐵劍！」

「就說同類的事，同類最清楚嘛♪」

真不愧是一流飯店，連對小孩子的服務態度都如此謹慎有禮。

「不過，自從搬到這裏來，我遇見了優大哥和愛衣。他們兩位並不把我當成棋子，而是如好朋友般親切對待！因此我纔開始認爲能夠被生下來、能活在這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今日蒞臨有何貴事？」

當我察覺時，小夜已揮出一刀。

我先下車，小夜向司機傳達指令，隨後跟上。

裏頭裝的是電影或戲劇裏頭，黑道拿的那種白木柄日本刀。

小夜帶着苦笑、略顯無奈地問我：

「什麼意思？」

她的眼神又再次恢復成我在地牢所看到的病態模樣。

大廳裏已有約三十餘名的黑衣人待命。

「閣下爲犬神家下屆當家主 ── 戌威小夜大人，沒錯吧？」

對面的黑衣人集團中，有人向前踏出一步：

她抱着竹刀袋，走向飯店門口，我跟在小夜後面。

「！」

小夜並未擦去眼角的淚珠，拉着我的手，穿過她的叔叔身旁。

「我一直相信，自己是爲了被利用而生的政治道具，是個污穢的存在。」

這回答讓小夜開心地微笑，但她旋即擺出認真銳利的神情。

發生了這件事，使我更加無法認爲小夜只是一位普通的可愛女孩。然而此時我還不知道她這形象將有更劇烈的變化。

「果然從裏面反鎖了呢。」

沉默佔據整個大廳。

「你、你爲什麼要把他們打暈啊！」

那把刀對小夜來說太長了點，不過她卻熟練地緊握刀柄，毫無半點遲疑。

「真是的，優大哥您這個笨蛋。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

她的眼神充滿絕不退讓的信念。

一陣高音刺耳，直穿腦門。

「好。」

賢悟先生聽到這番話，就像被重重賞了一掌。

小夜一口氣拉近跟侍者的距離，再次攻擊他的心窩。

「話說優大哥，您打算怎麼將愛衣帶回來呢？」

所以這臺車纔開往市中心啊。

「嗯、嗯，我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做。」

「要是翔他不讓您見愛衣的話該怎麼辦？說不定您跟翔一碰頭，就會被殺掉喔！」

像是工匠投入全副心力打造、宛如文化遺產的大門，或許因爲現在是深夜而緊緊關閉着。

「那我們出發吧。」

「那麼，我就要動用武力跟愛衣見面了。」

我們搭的賓士轎車，不只車身，連車窗都是漆黑一片。

「我、我會小心行事。」

「小夜，這樣真的好嗎？對方是你的情敵，還是貓又，我實在不認爲你有必要冒這個險去救她。我剛剛也跟優 ── 」

「這羣人就是小夜說的，翔的私人軍隊嗎……？」

「所以，我要去救愛衣。就算她是貓又或情敵，我也不能對曾拯救我的好朋友見死不救！」

小夜沒有回答我的提問，反倒拿起竹刀袋揮向侍者的心窩。

小夜手部出力，一聲不響地拔刀出鞘。

「那件事，我剛剛已經跟優大哥談過了。」

半秒後，堅固的大門裂成兩半掉落，發出巨大聲響。

大門前有兩位衣冠端正的侍者。

我再次體認到小夜是多麼地愛我，如此沉重的思念叫我冷汗直流。

「妙計……？」

「兩位要住宿嗎？」

聽到我如此請求，小夜一臉放棄的表情，嘆了口氣：

「小、小夜！」

小夜帶着世界上唯一一種融合藝術與兇器的物品 ── 也就是日本刀，踏進猶如體育館般寬敞的大廳。

（小夜，愛衣她真的在這裏嗎？）

「爲什麼小夜你會有一流飯店套房的鑰匙？」

「優大哥，我們走吧。」

「就算犬神一族下屆當家主戌威小夜親自來訪也不行？」

「畢竟這件事不能向一般百姓透露，這麼做纔是最快的。」

「不過，你也調查得挺詳細的呢。」

小夜一臉輕鬆地說道。

「翔他雖然是貓又一族當家的兒子，但這次的事件是他一人所爲，也因此遲遲得不到族人同意。要是他把愛衣帶回貓又一族裏，我們就束手無策了。現在這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就像被攝走魂魄般向前倒下。

「那我們進去裏面吧。直到我出聲前，還請您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車子安靜無聲地停在飯店旁。

另一位侍者跟着倒下，簡直就像剛剛的重播畫面。

受到這般威脅，小夜仍文風不動，清楚明白地回答對方：

「想必是無法避免了。」

說時遲那時快，衆黑衣男從懷裏抽出小刀來。

場面本該變得危險緊張，小夜卻無半點驚慌失措之情。

「諸位看來都是驚弓之鳥呢。」

她用從容不迫的笑容，反過來刺激黑衣人。

「你們不用那麼害怕，我在優大哥面前是不會殺人的。」

黑衣人受小夜挑釁，蜂擁而上。

雖然身手不比翔在三天前展現的那麼俐落，速度也已超越了常人所能及的領域。但很可惜，小夜的動作遠比他們來得更加流暢、快速、暴力。

「嗚啊啊啊啊啊啊！」

與小夜擦身而過的三名黑衣人，都從肩膀被斜砍一刀，噴出鮮血。

來自背後的偷襲連看也不看就輕鬆閃開，更順勢反擊讓對手負傷，刀刃隨之染上鮮血。

瞬間，黑衣人理解了他們和小夜的實力差距之大。

「啊啊啊啊啊啊！」

某人聲嘶力竭大吼，魯莽地衝向小夜。

「如此毫無章法的攻擊，是傷不了我一根汗毛的。」

小夜爲了甩開男子，毫不猶豫地揮刀。

男子以手擋住刀刃。

他的目的不是放倒小夜，而是停下她的動作，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

「小夜！」

這聲音十分耳熟。

我邊摸着頭邊問茜小姐：

「犬神流劍術祕奧義･貫通牙！」

「沒錯啊，我也是剛剛纔知道賢悟他是犬神一族的。他突然跑來店裏面，向我說明事發經過，可惡！我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對貓又一族不純熟的情搜能力感到這麼不爽過。」

「真是的，優樹你這笨蛋，要我講幾次你才懂啊！還有你剛剛是想幹麼？你這個白癡、呆子、沒神經的！少做那種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

「那還真可怕呢，可惜目前佔上風的是我們。把你抓起來後，我們會向犬神一族報告此事，至於你們下屆當家的遭遇如何，就必須聽取我們的意見來決定了，還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茜小姐發牢騷後，又往我頭上打了一拳。

「小、小夜，你做得太過火啦！」

「不不不，明明就砍了一堆人啊。」

「咕哇啊啊！」

把刀擋下來的黑衣男，則趁着小夜把他的同伴摔出去時偷襲她。

押着我頭部那隻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從全身毛髮的男人化成貓桐茜。

茜小姐用比岩石還堅硬的拳頭揍了我一下。

被包圍住的小夜並未掉以輕心，擺好架勢。

兩名黑衣男算好時機，從她左右兩側進攻。

因爲他們深信優勢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能擺出這麼悠哉的架子。

「我說過了，毫無章法的攻擊傷不了我一根汗毛。」

即便是互相敵對的種族，只要把當家主搬出來，對方也無法輕舉妄動。

茜小姐罵道。

硬要說的話，那就像是貓版的狼人。

腳被刀刺傷的男子放聲大笑：

胸前的傷口因爲肌肉增生而不再流血，刀傷的痕跡也消失殆盡。

恍神的小夜回覆意識後，想趕過來解圍，但對手動作過於迅速，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我又捱了一拳，毫不留情的一拳。

「光是反省連猴子都會啦，真不知道你像誰。不過，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你無法找我商量的心情。」

我忍不住吐槽。

「但是，茜小姐不是貓又一族的嗎……？」

刀身貫穿石柱，就像在刺豆腐一樣。

她雙手握刀，刀尖抵住大理石柱。

「嗚喔！」

「那、那是什麼啊……」

只要再用力一點，爪子就會穿過脂肪，切斷肌肉組織，直達血管吧。

我也氣到胸口宛如有火在燒。

小夜站在柱子另一端。

「優大哥，不行！」

「不過，茜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話一說完，我馬上感覺脖子上似乎有把刀架着。

「向前走。」

「真不愧是犬神一族下屆當家！我們原本想輕鬆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呢！但你做得太過火了！既然這樣我們也不會再放水了！」

「拜、拜託別一直揍我好不好！你剛剛敲那一下，害我死了三百億個腦細胞耶！」

「我問他的啊。」

「爲什麼變老了啊！」

要是我沒被抓住，小夜勢必會像剛纔那樣，把這羣人全部打倒在地。

然而小夜依舊輕鬆閃過這次偷襲，還賞了他下巴一記掌打，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面對我這問題，茜小姐臉上的表情交織着困惑跟憤怒，搔搔頭說道：

宛如肉食恐龍咆哮般的巨響說明了她爲何如此輕鬆自在。

要是翔協商成功，愛衣就會正式成爲他的婚約對象，被帶進貓又一族內！

「想當悲劇英雄犧牲自己，那種人的腦細胞乾脆全部死光重生還比較好呢。唉，只要我放着不管，你就不會去想些正經事來做。」

小夜瞬間抽刀閃避，她原本站的地方碎裂下沉。

雖然話才說到一半，卻因爲突如其來的偷襲不得不中斷。

扣着我的手佈滿獸毛，我走進大廳。

賢悟先生手上拿着發出巨響的來源，站在茜小姐旁邊。

小夜也一臉驚訝地跑過來。

沙漠之鷹是把可擊發火力最強大的麥格農子彈的怪物，賢悟先生竟能輕鬆地同時使用兩把。

「那可不成，直到結論出來前他也必須同行，若不如此，恐怕小夜大人不會乖乖聽從我們的指示。」

「他？」

他以巨大的大理石柱爲庇護，拿出手機慌張地撥號。

看樣子是她利用黑衣男的衝力，同時以左右手反制了他們的樣子。

「對了，我們還留有一策啊。」

「對、對不起，不小心就……」

我無法承受這麼重的打擊，痛到在地上打滾。

「真是的！事情都變成這樣了，爲什麼不來找我商量？還是你覺得幫你換過尿布的我不值得相信嗎！」

── 小夜，愛衣就拜託你照顧囉。

看得出茜小姐打從心底感到不悅。

剛剛倒下的那羣黑衣男陸續像殭屍般站起來，撐開上衣，露出鋼鐵般的肌肉以及獸毛。

小夜從倒下的黑衣男身旁拔出日本刀，一個接着一個打倒陸續攻過來的男子。

茜小姐對羣起圍攻的敵人毫不在意，指了指背後。

「那麼請放了優大哥，人質由我來當就行了吧？」

「咿……咿咿咿咿！」

小夜似乎發現了我的意圖。

「總而言之，就算你刺的是他的大腿，也有因爲傷到大動脈出血過多而死亡的例子，小夜你就 ── 」

她臉上沾着反濺回來的血液，回過頭來，以她那一貫的微笑說道：

我害怕地移動視線，發現身後站着一個人。

全身上下長滿毛髮，上衣被肌肉撐爆，脊椎尾端還長了兩條尾巴。

「一羣混蛋……」

「我們並沒有過問一族政策的權力，這些都是上頭才能決定的。」

「並沒有那回事，對不起。我已經在反省了。」

「哇！」

小夜的聲音充滿即將爆發的危險氛圍，但在場的男子卻都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囂張態度。

並把從兩邊攻來的黑衣男摔飛出去。

他手中握的是沙漠之鷹。

在那力壓羣雄的武技前，這羣接受過超乎想像之嚴苛訓練的黑衣男，不到數分鐘就被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小女孩打得潰不成軍。

要是我不在的話……

當我悠哉地提問時，化身成獸人的黑衣男一齊攻了上來。

小夜連眉毛都不挑一下便放開日本刀。

黑衣男就像被大貨車撞到般飛得老遠。

小夜咬牙切齒地瞪着黑衣男，氣到幾乎快把臼齒咬碎。

「要是你們敢傷了優大哥，我會讓你們見識比死還痛苦的地獄喔。」

一記彷佛於高樓躍下的高速踢擊，從正上方踹向小夜。

黑衣男卻一派輕鬆地無視小夜那氣憤的目光。

他是一開始就被砍倒的黑衣男。

我可以感受到尖端已沒入皮膚。

「是我拜託茜小姐一起過來的。」

要是我不在場，她一定能平安救出愛衣。

「茜、茜婆婆！」

現場唯一還沒倒下的，是方纔與小夜交談過的男子。

「這三天以來我只知道犯人是誰，但愛衣究竟在哪和整件事情的真相我都不得而知。」

我使力讓爪子刺向喉嚨 ── 想不到卻一點都不痛。

「沒事的，我都是用刀背砍的，並沒有出人命唷♪」

「廢話，因爲根本沒刺進去啊。」

刀尖刺傷站在另一側的黑衣男肩膀，手機掉落，人也隨之倒下。但小夜認爲還不夠，便把刀刺向黑衣男大腿，將他釘在地板上。

因爲這段毫無根據、理論模糊、邏輯牽強的幻想，我的理智麻痹，命令我將脖子往前伸，讓押着我的男子那非人哉的爪子刺向我的喉嚨。

我一邊用手壓住被打的地方，一邊道歉。

「留下活口並把我當成和犬神一族交涉的籌碼，請他們對這次的事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是這樣打算的對吧？」

那聲慘叫就像從幾百公里遠處傳來般模糊。

茜小姐看向賢悟先生，眼神充滿殺氣。

「我們貓又的確跟犬神一族的人交情不太好，我的曾曾祖父也在與犬神一族的戰爭中負傷過世。」

兩人不發一語地瞪着對方。

「不過啊，跟犬神或貓又沒關係，我最喜歡賢悟還有小夜你了！我對喜歡的東西是不會有任何差別待遇的，這也算是禮尚往來吧。」

話一說完，茜小姐臉上恢復了以往的笑容。

「的確是這樣呢。」

賢悟先生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一開始爲了小夜的安全才阻止她們，不過那是個天大的錯誤。從犬神一族和貓又一族的關係思考這次的問題，讓我視野變得狹隘，險些永遠失去最重要的人……包含茜小姐、愛衣還有優樹你。」

哀傷的情緒過後，賢悟先生一臉羞愧地苦笑道：

「我太愚蠢了，對不起，小夜、優樹。」

「不……沒那回事。」

「我爲了道歉，想說盡點微薄之力，纔對茜小姐說明整件事後趕了過來。所以這邊就交給我們，你們兩個快去把愛衣接回來吧！」

「到此爲止！」

被刀子刺穿腳的男子大聲叫道：

「本次行動爲貓又一族下屆當家翔大人的命令！就算是茜大人跟犬神一族的戌威賢悟大人親自前來，吾等也無法放行！」

其他獸人化的黑衣男包圍我們，越靠越近。

「當然，造成無謂的流血衝突也並非我們的本 ── 嗚啊！」

賢悟先生打出一發麥格農彈讓黑衣人閉嘴。

他低頭看着被巨響嚇到腿軟，跌坐在地上的我：

「放心，我用的是橡膠彈。爲了小夜的教育，我可不想弄出人命。」

「……」

我還真沒想到雙方實力差距這麼懸殊。

「你回去啦！我纔不想看到優樹你的臉！我討厭你們！你們都去死！」

房裏有古董風格的桌椅，以及閃亮到令人眼睛發疼的吊燈。

愛衣瞪大那哭得紅腫的雙眼如此喊道。

然而，此刻青梅竹馬雖帶着敵意怒目相視，我卻不像以前一樣選擇逃避。

我受不了當下的尷尬氣氛，而開始找藉口。

馬達無聲地打開厚重的電梯門。

「是！這一切都由我來守護！」

黑衣男遭碎塊波及，一起被撞飛。

圓柱碎裂，碎塊與地板呈水平狀飛出。

「在小孩子面前的確不能做得太過火，沒辦法……折磨到半死不活就放過你們吧！」

跟黑衣男比起來，變化程度並不是那麼劇烈，但魄力則是他們的數倍以上。

茜小姐扳着手指，關節啪啪作響，讓人擔心骨頭會不會就這樣折斷。

眼前所看到的另一個世界，讓人無法想像我們還身處在同一間飯店。

爲什麼會這樣？我與愛衣共處的日子，有如跑馬燈般歷歷在目。

「不對，我 ── 」

我把小夜給我的鑰匙卡插進電梯按鈕下方的間隙，電梯再次上升。

看來我得打消強行帶走她的念頭。

電梯停在頂樓前一個樓層。

小夜眼睛炯炯有神，點了個頭。

在愛衣的房間一起喫飯，我先把飯吹涼了喂她，讓她好入口。

……我從以前到現在，遇到事情總是完全照着發展走，即便身處困境依然按兵不動，不打算突破。就算遇到麻煩或不順心之事，也都一味地瞞混、得過且過。

我拉着小夜伸出來的手站起身，朝電梯奔跑。

我動過腦後想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句像在試探雙親情緒般的丟臉問句。

正當我打算摟住肩膀扶她起來時，她卻用力抓住牀單拒絕起身。

由於電梯井周圍由強化玻璃打造而成，這座城市的夜景一覽無遺。這幅景象，宛如繁星墜入海底閃閃發光，充滿奇幻氣氛。

春天我們還去附近的公園賞花，大家各自打開自家做的便當，大人拿酒，小孩則是拿果汁乾杯。現在回想起來，每次大家去賞花，總是充滿歡笑、和樂融融，飄落飛舞的櫻花美不勝收。

◇

只是蓄力一擊便有如此威力！

「這裏由我們殿後，優樹你去救愛衣！」

愛衣應該有聽到我說的話，但她卻一動也不動。

「看來談判破裂了呢。」

指尖在顫抖。

「……你在生氣嗎？」

「你、你從剛剛就一直講些難聽的理由，最後那句話是哪招啊！優樹你到底來幹麼的啦！」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卡在喉頭，如果我不說出口，恐怕永遠無法帶她離開這裏。

「……看來她不打算跟你談。趕快帶着在樓下胡鬧的傢伙滾回去！」

她舉起一隻手蓄力。

空氣一點也不污濁沉重，反而像沐浴在森林中般新鮮。

茜小姐現出貓耳，尾椎骨處長出兩條尾巴，各爲黑白色。伸長的犬齒無法收進口內，只能露出脣外。她的爪子就像老虎般尖銳，瞳孔縮成直條狀，盯着眼前的敵人。

「小夥子，你們還挺照顧我家年輕人的嘛。」

我戒慎恐懼地跟在後面。

他看都不看小夜一眼，只盯着我瞧。

「我跟喜歡小夜一樣喜歡你！」

「我、我是來找愛衣的，關你屁事！」

我倆進到電梯裏急押按鈕，門再度無聲地關上。

雖然很擔心小夜的安全，但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

「……」

「愛衣！」

「愛衣……冷靜點！」

我趕快衝向愛衣身旁。

假使愛衣再次回到我跟她初次相遇，瘦成皮包骨、滿身瘀青的那副模樣，我一定會難過到將體內的水分全部化爲淚水排出。

她架着刀小心前進。

「小夜，你也一起去。你的好朋友在等你對吧？還有你也要保護優樹喔，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類。」

「我、我本來是想趕快來救你的，不過和你分開後我就被囚禁在小夜家，直到剛剛都還被關在她家的地牢裏面，所以纔沒辦法馬上過來。」

地板上鋪着長毛地毯，走廊擺放着許多精美傢俱，擺設的位置更經過精心計算。

「你來幹什麼？人類。」

她當然沒反應。

我們兩個第一次外出是到水族館。愛衣眼神閃閃發光地看着羣遊的秋刀魚，被海象身軀之大嚇到睜大眼睛。看海豚表演秀時，我們坐在最前面，當海豚落水，水花飛濺到兩人頭上時，還互看對方的表情捧腹大笑。

她更趁翔在空中無法移動和防禦時，從他背後補上一擊。

「喝！」

「愛衣就在這裏……」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從絕望的深淵所產生的迴音，充滿了殺意。

我使盡全身勇氣，下定決心大喊：

恐怕這三天來她不喫不喝，既沒洗澡也沒換衣服，一直抱頭痛哭。

話一說出口，把全部責任都推給小夜的我感到相當丟臉。

小夜以全力抵在刀上的拳頭爲支點，把翔轉了一圈摔飛出去。

「好、好強……」

「嘎啊啊啊！」

小夜一邊注意周圍，一邊踏上地毯。

「優大哥，等一下進去時，請用我剛剛給你的鑰匙卡開門。」

站在牀前，雙手交叉於胸前的是愛衣的前未婚夫 ── 翔。

和我們分離時一樣，她身上穿的是制服，蜂蜜色的秀髮已失去光澤。

其中某面牆爲整片落地窗，從那看出去的夜景，比在電梯裏觀賞的更加瑰麗。

「優大哥，我們走吧！」

我敢這麼說的證據在於，我察覺到愛衣的態度與剛纔不同，似乎正打算洗耳恭聽。

「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瞬間被枕頭打倒在地。

「這次換我好好來疼愛你們了。深刻體會貓鬼的可怕吧！」

剎那間，像是工程用大錘的拳頭朝我揮來。

「我、我對愛衣你……」

接着她咆哮一聲，化爲獸型。

她肩頭顫抖。

「愛衣！我喜歡你！」

在小夜不停動着眼睛耳朵警戒周圍的狀態下，我們穿過幾道門，來到一間相當寬敞的房間。那是寢室。

由於電梯已停在一樓，當我按下按鈕，電梯門馬上打開。

「我、我是來找愛衣的。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請讓我和愛衣談談！」

不久後又輕輕停下。

「那我就用武力趕你們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做出明確的反應。

我稍稍口吃地嗆了回去，毫不退讓。

「愛衣，我來接你了！趁小夜替我們擋住翔的時候趕快逃吧！」

分別站在左右的兩位監護人，比起包圍我們的黑衣男，更加具備一種恐怖的魄力。

黑衣男擋住前方去路，霎時之間我的身旁刮過一陣風。

「請趁我在這邊擋着的時候，趕快帶愛衣逃跑！」

茜小姐用那隻手，打向要三名大人手拉手才勉強圍得起來的圓柱。

「知、知道了！」

「茜小姐！」

小夜衝進來用刀擋住拳頭，腳抵地毯，喫力地接下這一招。

我想看看她的臉，她卻用手把臉遮住，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

愛衣露出貓耳，縮成一團，躺在房內那張裝有頂篷的大牀上。

由於力量過於強大，翔撞破牆壁，消失於隔壁房。

「愛衣……」

也許我將這個嘴巴很壞、年紀比我小卻很囂張、馬上就動手打人的潑婦貓柳愛衣，視爲一位女性而深深喜歡着她。

這份感情過於微弱虛幻，直到現在我才發覺，但它的確存在於我心中。

「……不管我說再多藉口，劈腿的確是我不對。」

正因爲如此，我纔要找回來。

找回那高傲的笑容、囂張的話語、三人一起上學的那段時光。

「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不是因爲想傷害愛衣才劈腿的。」

「我相信你。所以咧？那又能怎樣？」

她眼裏泛着淚光鄙視我。

當小夜知道被劈腿時帶給她的震撼，驅使她把我關在地牢裏頭。

那麼，這對尚未從過去創傷中走出來的愛衣，又會造成多大的衝擊呢？

「關於這點，我也對小夜說過了。我喜歡你們兩個的程度都一樣。而且我很重視和愛衣還有小夜在一起的時光，所以 ── 」

「不要再找藉口了！」

愛衣相當激動地打斷我的話。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拜託不要再打馬虎眼了好嗎？反正你就是不想遵守跟我的約定對吧！你打算背叛我對吧！說得也是，小夜她胸部又大、人又乖巧聽話，又不像我一樣兇悍囂張，料理、洗衣、打掃也很厲害，還、還有……」

愛衣讓盈眶的熱淚隨着她激動的情緒流下。所以我也將心中思念付諸話語，如動物般地一吐爲快：

「對啦，要娶來當老婆的話我一定會選小夜！她不但可愛，廚藝又好，洗衣打掃樣樣精通！她還提出許多條件希望我選她咧！」

「你、你看吧！那你就跟小夜或其他人結婚就好啦！」

「是啊，我是很想這麼做啊！然而……我辦不到。真的辦不到。因爲愛衣你哭泣的模樣烙印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嘛！」

我將理性擱置一旁，以本能嘶吼。

我知道自己臉上已開始失去血色。

被罵了，就像某天早上我罵她那樣。

「小夜！」

她抬起頭，擦掉晶瑩的淚珠，露出最迷人的笑容。

我坐在地上抬起頭，跟她四目相接。

愛衣用力閉上眼，嘴脣咬到發白。

「就跟你說回話時要說『是』了嘛。」

「……不過，看來是無路可退啦……」

我使出喫奶力氣大喊。

說不定我只要一忤逆他，就會被殺。

我不管之後是否會喉嚨痛，聲嘶力竭喊道：

「……真是的，只要我一不在，優樹你就一無是處呢。」

「嗚咳、咳咳咳！」

當我察覺時，翔已站在我的眼前。

「所以我來接你了！我拜託小夜，還接受賢悟先生跟茜小姐的協助，纔有辦法來見你的！」

衣服髒掉，臉上又都是血漬和淚水，使我顯得十分狼狽。

愛衣停止哭喊，一直看着我。

「沒錯，跟這人渣不一樣，我可是講信用的。」

「回家後我跟小夜兩人要先好好教訓你一番，今天一定要把你這爛個性矯正過來！」

翔稍稍墊步閃躲，揮拳打向跟三天前一樣的地方。

我用毅力壓抑住說喪氣話的衝動，故作鎮定。

可以感覺到愛衣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跟你說回話時要說『是』！」

愛衣雖然雙眼哭種，眼眶染成一片紅，但已可復見昔日光彩。

「我都把他忘了……」

「我不會再乖乖聽你的話了！」

「抱歉，是我錯了。」

「我再說最後一次，趕快帶着在樓下胡鬧的傢伙滾回去。」

小夜被打趴在地上。

「優樹，不行 ── ！」

「嗚！」

「別太過分了，人類。既沒力量又一事無成的廢物，少在那邊亂吠！」

全身痛楚讓我想哭。

他用下巴指了指以破洞相連的隔壁房。

「嗚 ── ！」

「還有，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你就來找我或是小夜協商不就好了嗎？所以我才說優樹真的是廢物耶，你到底聽懂了沒啊！」

「咳啊！」

「拜託快住手！他真的會死的！」

口中滿是鐵鏽味，背骨痛得像是裂開來。

「喔、喔。」

愛衣抓住我的臉頰，大力地向左右拉開。

下一秒，翔馬上被愛衣摔向另一邊的牆壁。

可以的話，我想立刻下跪求饒。

「明天開始，誰來跟我鬥嘴啊？誰要來罵如此邋遢的我啊？愛衣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你哪裏都不準去！」

「我真的、真的最討厭你了！討厭討厭討厭超討厭！去死啦！」

「我真的很受傷。當我知道被劈腿、被背叛的時候，我的眼前可是一片黑暗呢。這種感受，優樹你懂嗎？」

愛衣稍稍吸了口氣，貌似耗盡渾身力氣，用沙啞的嗓音開口：

「回話時要說『是』，你自己不是常講嗎！」

「廢物。你以爲動作那麼大打得中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想要我住手？」

「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最討厭優樹你了啦！」

我一邊摸着愛衣的頭髮，像是處理易碎品般輕輕環抱住她。

翔與愛衣大喫一驚。

「呼！唬葫蘆呼嚕嚕（是！我完全聽懂了）！」

「那條母狗的話，倒在那裏啊。」

「我再說一次。我最喜歡我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光了。所以要是你敢消失，我可不原諒你！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他用力地踹向我的腹部。

在快失去意識前，我這雙朦朧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你別誤會喔！我之所以救你，是因爲你劈腿和隱瞞小夜她是犬神一族的人這兩件事，我都還沒跟你算帳，要是你死了我會很困擾啦！我還沒原諒你喔！因爲這次我真的很生氣啦！」

我緊緊抱着笑顏逐開的愛衣。雖然有點擔心未來的發展，但如今這份柔軟且溫暖的感觸又回到身邊，還是令我放下心來。

翔的指尖就像老虎鉗般緊緊勒住我的脖子，令我無法呼吸。

「是、是的！」

「怎麼？沒戲唱了？」

那是相當害羞的發言。即使呼吸急促無法喘氣，我還是將所有感情宣泄出來。

她放開手，把頭靠在我的胸膛。

「住口！」

音調渾厚有如金屬的人聲突然傳來。

我雖試着以指甲刺進他的手，但翔的手臂就像是鐵打似地不留痕跡。

既沒有作戰計畫！也沒有勝算！但身爲男子漢，這是一場不能逃避的戰鬥！

「你認真的？你以爲區區人類有可能贏得了我嗎？」

我像球一樣在地上打滾，撞上牆壁。

我再次被打飛，後背直擊桌子。

我以指甲颳着牆壁，撐起顫抖的腳，大喝一聲站了起來。

「我……貓柳愛衣，願意與貓又一族當家主長子翔結婚生 ── 」

「等一下！別無視我的存在擅做主張！」

力量凌駕樓下黑衣男的小夜，竟然輸給未變身成獸人的翔……

「那麼你就在這裏發誓，發誓說要跟我結婚，替我生子育兒，我就放過這垃圾一條狗命。」

要是沒有小夜幫忙，別說這房間，我連飯店都進不來。

「不原諒你，我絕對饒不了你！我要留在你身邊，一直念你唸到你死爲止！」

「你這猴子少在那給我囂張！」

「不要碰我的女人，你這混帳戀童癖！愛衣跟小夜都是我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知道啦~」

「若是小夜希望，大可把我關在地牢裏、直到我回心轉意爲止。但她卻沒那麼做喔？她還說了：『愛衣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就算她是貓又或情敵，我也不能對好朋友見死不救！』而且現在她還冒着危險獨自一人擋住翔耶！」

「抱歉……」

「不、不行，別站起來，翔可是真的打算殺你了啊！所以拜託你，別再站起來了，這是我的命令！」

他停下腳步，望向愛衣。

我無視愛衣的吶喊，高舉拳頭，縮短與翔的距離。

愛衣不斷流下那有如珍珠般的眼淚。

「混蛋……果然沒辦法像漫畫一樣。」

一眨眼，翔用他那粗壯的手臂將我壓在牆上。

「我真的痛苦到覺得沒半個人人需要我，乾脆一死了之算了……還想過把優樹你這叛徒先殺了再去死呢。」

不過……像我這種卑鄙、沒用、沒幹勁、出事馬上逃跑的廢物，也有絕不能拱手讓人的東西！

好久沒聽到這牢騷話了。

「翔！你把小夜怎麼了？」

「喔，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明知道徒勞無功，但我還是試着抵抗，然而翔的手連一毫米都沒動一下。

「我纔沒那麼想咧。不過被關在地牢的時候，我發過誓一定要把愛衣搶回來！」

（可惡……到此爲止了嗎……）

連小夜都被打倒在地，現在的我沒有任何法子對付這頭怪物。

「優樹……」

愛衣瞬間衝進我倆之間，握住翔的手腕用力扯開他後，便輕而易舉地將他拋向對面的牆上。

「……只要我發誓，你就會放過他？」

「你真以爲像你這樣的廢物配得上愛衣？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吧！能當愛衣夫婿的就只有我一人，就只有我！無論家世或擁有的力量，都只有我才配得上她！」

不先把翔處理好，別說回家了，我一定會被他殺掉。

但愛衣卻顯得毫不在乎。

「吵死了你這混蛋，茜小姐可是正式從當家主那邊獲得承諾，取消這門婚事了。所以我跟你已經毫無瓜葛，不要擺出一副未婚夫的樣子來煩我好不好！你那樣只能叫做跟蹤狂，真的很噁心耶。」

剛剛那麼沮喪消沉的愛衣就像幻影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酸刻薄的言語。

「再說什麼因爲我力量比較強大，爲了生下優秀的後代纔跟我結婚這套，不都是以前才流行的東西嗎？現在只不過是有如風中殘燭般的過時習俗，你到底在認真什麼啊？看一下別人臉色行不行？臉色你懂嗎？不是紅潤或鐵青的那個臉色，是指人在高興或不爽的臉色喔？還是因爲你是個大少爺，所以連察言觀色都不會？那你還是砍掉重練，下輩子重新來過吧。而且被比你小的人罵成這樣，你的人生就只有三分而已啦。順帶一提滿分是一百分喔。」

「你、你少得意！」

「喂，愛衣，夠了啦。」

她這串咒罵威力強大，連毫無關係的我都招架不住。

「而且你還出手打我的好朋友，我要認真的話，應該把你脖子以下都種到土裏面去當肥料纔對，不過我再來要替這個禮儀沒學好的僕人上課所以忙得很！而且我也不想跟像你這麼死纏爛打的人有所牽連，才特地放你一馬。我猜你也不想受傷吧？那就趕快滾吧。然後回家去好好想想自己的生存意義，此外爲了別讓地球的溫室效應加劇，你最好停止呼吸！」

「我要殺了你 ── ！」

這聲吶喊足以撼動整棟飯店。

「呼~真是的。人啊，只要被戳中事實就會生氣呢。沒辦法承認自己的錯誤，真是個度量狹小的男人。」

就算如此，愛衣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嘆了口氣。

翔一邊怒吼，一邊化成獸型。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肌肉撐爆翔的上衣，上半身佈滿濃密的黑色毛髮。他的爪子比軍刀還銳利，突出的犬齒猶如絕種的劍齒虎般粗長，這副模樣就像用雙腳站立的黑豹。

「握住我的手。」

愛衣不管化成獸人的翔，伸出手來。而我對她的要求感到不解。

「只要優樹握着我的手，我想我就可以控制這股力量。」

「愛衣……」

愛衣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嗚 ── 」

握住她那願意陪在像我這種廢物身旁，瘦小纖細又柔軟的手。

看來翔打算在愛衣發動力量前解決她，然而，愛衣卻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

「等一下回家你就先罰跪，而且今晚我可不打算讓你睡。皮繃緊一點！」

我毫不猶豫地緊緊握住愛衣的手。

「說的也是，回家吧。」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來，快把小夜叫起來，一起回家吧。茜小姐她們應該已經在樓下等我們囉。」

一生中本該是最快樂幸福的時光，卻被塗上一抹漆黑而變得悲慘。

「對你好就那麼囂張！那麼我就用力量把你變成我的東西！」

彷佛就像遇上小型核爆，激烈的震波跟耀眼的光芒撼動了整座建築物。

愛衣全身被光芒包覆，不只這樣，她有如沸騰的茶壺發出水蒸氣般散發出萬丈光輝。

愛衣如是說，並向我伸出手來。

雖然不合時宜，這卻讓我情緒相當激動。

而散發出的光經她右手收斂後，突然向前射出！

翔的慘叫響徹整間房間。

翔的叫喊被緊接而來的轟隆巨響覆蓋。

然後看向仍腿軟癱在地上的我，以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我別過頭緊閉雙眼，想躲開四處流竄的光線。

那是一道無聲無熱、也沒有衝擊波，但卻具有壓倒性力量的光。

「我是 ── 倉田優樹的婚約對象！」

幼小的她只能在這片黑暗中抱頭痛哭。然而，此刻的貓柳愛衣卻打算解放這股力量。眼眶紅腫，臉頰留有淚痕，側臉看來還略帶稚氣。不過，那躲在角落發抖、抱膝坐地大哭的少女已不見蹤影。

愛衣鬆開緊握的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頸圈，重新圍上。

很不可思議地，我一點也沒感到不滿，反而覺得想開心地放聲大笑。

她指了指圍在脖子上的頸圈。頸圈封印着愛衣自己無法駕馭、被尊爲神力的強大力量。與母親天人永隔，遭父親憎恨與虐待。而且，因爲這股力量，讓她不是受人忌諱，就是遭人覬覦。

話說完，變身完畢的翔同時衝了上來。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金黃色的光。

「沒用的。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我也絕對不會變成你的人。因爲我是……現在還有點後悔啦，雖然我相當抗拒卻別無他法，不過，我是……」

「……爲什麼我身邊都只有這樣的女生？」

她就像不會逸出熱能的太陽，閃閃發亮。

「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在愛衣與翔連成的直線上的傢俱等物品，全都被破壞殆盡，看不出原型。

她的視線聚焦於遠處剛被打飛、躺成大字型的翔身上。

「咕哇啊啊啊啊啊！」

見識到愛衣如此驚人的力量後，反抗的念頭可說蕩然無存。

在我眼前的是 ── 不管受傷、痛苦、悲愴、辛酸，仍勇敢站起來，選擇站在我身邊的少女。

我拼命剋制想哭的衝動。

即便如此，刺眼的光線依然貫穿我跟翔，讓我產生了失明的覺悟。

她毫不猶豫地取下頸圈，鈴鐺發出與氣氛不搭軋的音色。

同一時間，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從愛衣手中射往翔。

我聚集心中的千頭萬緒，將其灌注在愛衣身上，用力握緊她那小小的手！

「……嗚……」

在朦朧的視野中定眼一看，愛衣保持與剛剛相同的姿勢站在那。

翔那漆黑且帶有不祥氣息的爪子逼近愛衣。

「怎……怎麼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