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戌威小夜的憂鬱

「靠。杉那臭傢伙，居然明目張膽地犯規。」

星期三午休。

本人倉田優樹穿着體育服正前往保健室。

剛剛上體育課踢足球時，損友杉 ── 也就是大杉太一猛往我這剷球，結果害我摔倒又手肘擦傷。

我一面別讓滲出來的血沾到體育服，手放在保健室的門把上。

「呀啊啊啊啊啊‼」

「!?」

房間裏傳出少女的尖叫。

我急忙打開門，裏面竟是 ──

「小夜!?」

「優大哥!?爲什麼您會在這裏！」

我的婚約對象 ── 犬神一族的戌威小夜在裏頭。

她今年十四歲，是名國中生。

小夜雖然是個家世顯赫的大小姐，洗衣、炊事、家事等萬般皆得意，除了能烹煮幾近完美的日式料理外，最近更開始練習煮中華料理。

個性沉着冷靜，臉上總是帶着笑容，一直在身邊默默幫着我的忙。

如此才色兼備，具有日本女性傳統美德的小夜爲什麼會 ──

「我纔要問咧！爲什麼國中部的小夜會在高中部的保健室裏啊！而且還只穿着一件內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國中部的制服、白色胸罩還有襪子，整齊地疊放於她身旁的椅子上。

肌膚潔白無瑕，讓她及腰的飄逸長髮看上去更美麗動人。

氣血通順的粉桃臉頰配上紅色的脣。

「不過這很奇怪呢。小夜妹妹居然會只因爲被優樹推倒就離開家裏，還請假不上課。」

「嗚嗚嗚嗚！優大哥果然也覺得我看起來很奇怪！」

「抱、抱歉！我、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在我倆對話之際，這次換艾莉絲當場坐下來。

「優樹，你真的沒對小夜做什麼壞事對吧。」

「我們則是聽說優樹受傷了。」

愛衣以充滿殺氣的雙眼瞪着我瞧。

她盡力壓抑自己的怒氣，臉頰還一抖一抖地抽動。

「開玩笑的！我只是想無視氣氛捉弄你一下而已！」

「小夜也被你們說得太慘了吧。我們就是爲了要釐清真相纔去找她呀。」

最後一個淚眼汪汪出聲罵我的，是胸部最大的千影空。

但與其說她現在很擔心，臉上露出的卻是憤怒的神情。

經大家這麼一說我自己才發現。

「但是她一直沒回來，我纔跟久遠兩人一起去找她，然後路上碰到艾莉絲學姊還有空學姊。」

此外她還在哭。

「啊！抱歉！小夜你快穿上衣服吧！」

久遠小聲同意。

下一個開口的是兔月艾莉絲。

可是小夜卻只穿着一條內褲打算逃離現場。

我脫掉外套拿在手中，背對着她欲將衣服遞過去。

因此要到她家得爬上好一段時間的斜坡。

「小優，你居然強逼小夜，在、在學校奪走她的第一次，真是太差勁了！」

她是因幡一族與人類生下的混血兒。因爲曾引發某起大事件，爲了贖罪成爲個人專屬女僕服侍着我。

我雖撥了電話、也傳了郵件到她手機裏，但她很堅持地僅回信說：「請別擔心我。」

肌膚宛如白桃般美豔動人。是個簡直跟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少女。

「看到小夜你怪怪的，我怎麼可能放着不管啊！我可是小夜你的……」

加上手肘流出來的血還染在純白牀單上。

血跡剛好就在小夜的雙腿之間。

「我沒事啦，別在意。只是我心裏的汗剛好從眼睛裏流出來而已。」

第一個開口的是我的青梅竹馬暨婚約對象 ── 貓又一族的貓柳愛衣。

我捱了愛衣她們揍，連牀鋪跟窗簾一起被打飛到保健室另一頭去。

「愛衣，這裏人來人往別把我說得那麼難聽！」

「原來如此。因爲國中部保健室消毒水沒了，小夜才特地跑到高中部的保健室來借啊。」

我人依然跨趴在她身上，向愛衣伸出手掌。

「優大哥，算我求您，請別管我了。」

她這纔想起自己幾乎全裸，以手遮住腹部當場蹲低下去。

「優大哥拜託您！請您忘了這一切然後離開這裏！」

昨日午休。

而且因爲剛剛糾纏在一起，我褲子也掉了。

我人趴在她身上。

「真的嗎？」

「然後就很不巧地目擊到小夜被推倒的案發現場了。」

之所以說到一半打住，是因爲感覺到入口處傳來視線。

「咦，我也覺得好累喔。」

「而且小夜妹妹全裸，牀單上還有血跡。」

她身穿城南國中的連身洋裝式水手服，衣襬與過膝襪形成絕對領域。

「不不不，你們等一下。現在事情看起來像是那樣，但事實完全不是如此。也就是說，我是無辜的，這是冤枉的！所以，等等！爲什麼要握緊拳頭啊！拜託嘛，聽我說 ── 」

「討厭、不要過來！」

她蜂蜜色的秀髮綁成雙馬尾，脖子上戴着掛有鈴鐺的頸圈。

「討、討厭！不行啦，請優大哥別亂看！」

「……平常的話她一定會開開心心地把生米煮成熟飯。」

「小優，你怎麼啦？怎麼一邊流眼淚拳頭還握得緊緊的。」

「話是沒錯啦。可是~小優~我們還要爬多久上坡啊？空累了啦。」

「嗚、嗚、嗚……」

內褲顏色是可愛的白色。

我話講到一半停住。

「殺了你！」

瞪着我的眼神雖好比肉食猛獸般銳利，其外貌卻美得讓百萬朵薔薇相形見絀。

我人趴在小夜身上，才成功阻止她逃跑。

「沒有啦。其實是我硬把她……」

「耶~謝謝！小優你人真好，最喜歡你了♪」

◇

她有如烘焙點心的漂亮茶色頭髮分向左右。

「那邊那個！少在那邊演那種蹩腳的戲碼！」

而四人當中年紀最小，天狐一族的狐火久遠彷佛見到世上最差勁、爛得徹底的臭蟲似的看着我。

小夜只穿內褲哭倒在牀上。

這不是我在自誇，但她對我相當着迷，更曾經色誘我。

「小夜你是怎麼啦!?你果然怪怪的喔!?」

她是四生樓一角 ── 千影一族的當家，同時也是日本最強的陰陽師。

「所以你到底怎麼啦!?怎麼覺得你跟我之間的對話根本搭不上啊！」

相信小夜所說的靜待一天，結果隔天她並未到校。

「快到了啦。來，我拉着你走，多加把勁。」

總共有四道。

我們一行人會合，一同前往戌威家。

她一樣上半身穿着運動服，下面套着運動短褲。

發生保健室一事後小夜早退，不回倉田家，反倒直接回戌威家去了。

啊啊，一旦激烈跳動，就會上下左右甚至斜向於三次元空間浮游，在兩顆球相互碰撞的瞬間所顯露出的豐滿柔嫩，更讓我一嘗這世上的感動以及至高無上的幸福滋味！如果不說千影空這對胸部爲神之奇蹟、人類珍寶、宇宙真理的話，那我還該怎麼稱呼它啊‼

「……走太久腳好痛。」

「……葛格最差勁了，好噁心。」

「你一定偷襲小夜了吧！所以小夜纔會回到戌威家，沒來由地就向學校請假！優樹你絕對是不顧小夜其實心不甘情不願，硬推倒人家之後就〇〇〇，把×××弄到□□結果變成※※※ ── 嗚、嗚嗚！」

空挽住我的手，那對奇蹟般的胸部 ── 簡稱奇乳壓在我手臂上。手肘處有着一股柔軟的觸感。然而我不僅感到柔軟，就算隔着制服與胸罩，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彈力！

擁有一頭大波浪捲髮和修長雪白雙腿的她，交叉細瘦雙臂，低頭睥睨我。

我打算追上去，回過神來發現我跟她糾纏在一起倒向牀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她現在穿的並非女僕裝，而是城南高中的運動服以及深藍色運動短褲。

而且她還有一對中學生不可能擁有的巨乳，形狀更是漂亮。

隨意聽過這些對話後，兔月艾莉絲髮問：

「嗚喔！」

「「「「這個廢物‼」」」」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一進保健室就看到小夜只穿着內褲，打算把運動外套借她穿她就突然跑了，我追上去纔會跟她纏在一起倒在牀上啦！」

「「「「…………」」」」

我只能默默承受她投射而來的鄙視眼光。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可能是聽到我受傷來了保健室，纔過來看看我情況怎樣吧。

（但是一般來說，應該會用手遮住胸部或下面纔對吧？而且小夜居然不希望讓我看到她這樣子，有點怪怪的。）

小夜家在一段長坡頂端。

她雖然會感到害羞，但如此抗拒我恐怕是頭一遭。

「小夜，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隔天的星期四放學後。

女生剛剛應該跟男生分開上課，在體育館打排球纔對。

「連久遠也來這招！」

「吼大家不要再鬧了啦！這樣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小夜家！」

她們聽着愛衣大吼。即便如此，沒人因此放開我的手。

久違來到小夜家。

再次對其住家規模感到驚奇。

她家有着一道綿延的外牆，裏頭的住宅就跟時代劇裏武士居住的房子一樣，既氣派又別具風情。

按下門鈴。

大門旁的小門跟着打開。

『咿！』

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一聲分岔般的尖叫。

「歡迎歡迎，我等你們很久了。」

出來迎接我們的是小夜的叔叔，賢悟先生。

賢悟先生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詭異。

他整個人瘦到皮膚宛如直接蓋在頭蓋骨上，嘴脣異常乾燥。

眼睛不知道是哭腫了還怎樣，紅通通地像個鱈魚子。

「……」

一行人中久遠格外害怕。

（畢竟賢悟先生與久遠初次見面的場景非常糟糕啊……）

憔悴的賢悟先生看到她的反應，雖露出受傷的表情，仍立即微笑以對。

「謝謝你們專程來探望小夜。」

只叫我們別擔心，這根本不可能。

「等一下，賢悟先生你誤會了！我什麼也沒做啊！」

池塘另一邊有座竹林。

他從乾枯的身體擠出眼淚，哽咽說道。

艾莉絲一進到房裏，便拿起桌上的女性雜誌迅速翻閱。

她的肚子又響了好大一聲，彷佛在回答我的問題。

賢悟先生穿過門，在前頭引領我們。

『愛衣！不能進來！』

「「「「誰都能辦到的輕鬆減肥妙招？」」」」

「我原以爲是制服很重的關係，脫掉制服再量結果還是一樣……那時候優大哥您突然進來，我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我人會待在裏面。」

艾莉絲無視小夜的悲鳴及制止，將女性雜誌亮在我們眼前。

「賢悟先生您不一起過來嗎？」

「打擾了。」

在我意識愈發朦朧時，躲在我背後的久遠懼怕地衝進我與賢悟先生之間。

房間中央鋪着一組棉被。

矮書桌前放着坐墊。

剛剛還把自己包起來的小夜推開棉被現身，然而爲時已晚了。

那是女性雜誌上特輯頁的標題。

「你好歹看看現在氣氛如何吧？」

由於這是棟傳統日式家屋，小夜的房間無法上鎖。

「愛衣……我們的確是好朋友。不過！這次的事實在 ── 」

糟糕！負責出手阻止的小夜不在，就沒人能鎮得住賢悟先生了！

艾莉絲獨自一人低語。

「哇 ── 整個圓滾滾的耶。好像犰狳一樣。」

她和小夜是相當要好的朋友，有了什麼我不知道的煩惱或難過情緒，她們應該都能互相傾訴解決問題。

賢悟先生一把抓住我衣領，劇烈地前後晃動。

『感謝各位今日撥空前來。不過這事不需各位操心，還請回吧。』

「這是當然的，我們今天就是爲此而來！」

「什麼？」

愛衣拉開紙門進房去。

「小夜你離開我家後，今天還請假沒去學校對吧？所以我很擔心呀。不只我，愛衣、艾莉絲、久遠還有空都來囉。」

然而這次小夜卻完全不願說出困擾自己的煩惱爲何。

「我的體重超出全國平均值，還比上次量更重！」

寬闊的庭院裏有座池塘，上頭架有硃紅色的小橋，池裏更有隨便一隻便要價數百萬元的錦鯉自在優遊。

說不定最擔心小夜的，正是愛衣。

「因爲保健室的消毒水沒了，我纔到高中部的保健室去要一些。不過，當時保健室的老師不在，我困擾着直接拿走消毒水是否妥當之際，看到牆壁上貼有寫着各年齡平均身高體重的海報。然後我就想量量自己的數值如何，才站上體重計……結果……」

「是說就別站着說話了，進屋子裏吧。可以的話，你們能不能幫我找出小夜之所以足不出戶的原因？」

正當我想着該如何安慰他時 ──

賢悟先生也因她的視線恢復意識，趕緊賠罪。

肚子叫了好大一聲。

有個大衣櫥、書架以及桌上型電腦。

小夜的房間東西依然很少。

「「「「…………」」」」

「……請、請你放開葛格！」

賢悟先生好像曾經這麼說過。

看來因爲上回的事，賢悟先生對久遠抬不起頭來啊。

我打過招呼，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出聲後進到屋子裏。

賢悟先生替我們拉開玄關門。

我對披頭散髮、穿着長襦袢體態莫名消瘦的小夜如此問道：

「你這混蛋還敢說謊！你這個玷污我金星的黑洞！我殺了你！」

竹林裏好像還有間茶室。

「賢悟先生……」

「哇哇哇哇哇！不行啦艾莉絲學姊！那個不行讓大家看！」

「結果？」

他發出一聲悲傷的嘆息，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夜用棉被緊緊包着頭頑強抵抗，似乎絕不肯讓我們瞧上一眼。

「不，也不是那樣。她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而且昨天別說是飯了，連水也沒喝。嗚、嗚嗚嗚~小夜、小夜~你到底怎麼了？嗚嗚嗚~」

「然後你們兩個就這樣倒在牀上了嗎？」

「我沒事的！這並非什麼病入膏肓的重症！還請各位回去！」

佔地已如此寬廣，但這般建築在戌威家中還算小的這點更叫人驚訝。

「…………」

在場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

但我這人並沒厚顏無恥到敢一聲不吭就闖進別人房裏。

『而且昨天別說是飯了，連水也沒喝。』

「……艾莉絲姊姊？」

已經太遲了。

小夜哇一聲哭起來，把臉埋在雙手裏低頭啜泣。

這樣我真的會被殺！

「小夜，難道……你……在減肥？」

久遠讓我躲在她身後，狠狠地瞪着賢悟先生。

聲音的來源很明顯，是從捲成一團的棉被裏傳出。

「小夜！我們人都來了，纔不會這樣就回去！總之我們先當面好好聊聊，我要進去囉。」

從大門到主屋需走上一小段路纔行。

「愛衣……」

愛衣忍不下去出聲：

咕~~~~~~~~~~~~

賢悟先生看了久遠一眼。

除了小夜與艾莉絲，其他人一起讀出上頭的文字：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我們前往小夜的房間。

「艾莉絲，你知道原因了嗎？」

收起棉被，換下代替睡衣的長襦袢，穿上和服後小夜終於對我們坦白。

「那待會見啦……唉。」

「抱、抱歉啊優樹，我太激動了。久遠也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小夜你怎麼了!?你是真的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她輕輕點頭，承認愛衣想確認的事。

「賢悟先生，你說探望小夜……難道她果然是因爲身體出問題了？」

我與久遠異口同聲發問。

『優大哥!?爲、爲什麼您會在這！』

躺在棉被裏包成一團的小夜就在眼前，愛衣無視空的天然發言，對小夜說：

「嗯嗯、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呀。這就是小夜妹妹把自己關在房裏的原因呢。」

我轉頭一看，愛衣她們大力點頭。

「小夜，我是優樹。你還好嗎？」

◇

庭院裏石塊的擺放方式就像在指引方向。

無奈她卻馬上躲到我的背後。

「優樹，你是不是對小夜做了什麼？」

唯獨那頁被折起來，做記號便於翻閱。

「沒錯！一定是這樣！就是優樹你傷了小夜對吧！嗚喔喔喔！你這傢伙！」

久遠不回話，仍淚眼汪汪地對賢悟先生有所警戒。

「你爲什麼不跟我說咧？我們是好朋友呀！要是真有什麼事的話就直說嘛。無論怎樣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或看不起你，我一定會幫忙的！」

「這種事只有年輕人在場比較好處理吧？有什麼事的話再叫我一聲。」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這樣你當時纔會只穿內衣啊。這樣我的嫌疑就洗刷得一乾二淨啦。不過 ── 只不過是體重增加而已嘛，好險不是發生什麼事。」

「優大哥!?體重增加可是大事一件啊！爲什麼您還能這樣嘻嘻哈哈的呢！」

「優樹你真過分！」

「……葛格好差勁。」

「吼，小優你真的一點也不懂少女心！」

我一點惡意也沒有。

但那麼一句話卻受到女性同胞羣起圍攻。

我立即改口：

「抱、抱歉！這確實是件大事沒錯！嗯，很嚴重！」

「果然是這樣……優大哥您果然討厭胖的女性甚至到了覺得嚴重的地步呢。」

「優樹！你怎麼可以把小夜弄哭呢！」

「……葛格好過分。」

「吼，小優你真的一點也不懂少女心！」

「爲什麼我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罵啊！那我到底該怎麼回答纔好啊‼」

正當我哀怨這世界怎麼如此不講理之際，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是說愛衣你怎麼悶不吭聲的？」

「咦？喔，我跟優樹持相同意見啊。體重增加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反而覺得小夜不是因爲生病還是被優樹偷襲後心裏留下創傷感到安心呢。」

「愛衣在說些什麼呀!?我反而覺得讓優大哥侵犯成了瑕疵品還比較好呢！」

「小夜！女孩子不能講這種話啦！」

在我試着打圓場時，愛衣更投下了一顆炸彈。

「因爲艾莉絲學姊推薦我這部作品，我才一點一點慢慢跟着看。話說回來，學姊知道些什麼嗎？」

過了一分鐘，小夜回來了。但她手上握着出鞘的日本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這樣啊。原來愛衣有着喫不胖的體質呢。」

「小久，你好厲害喔！」

小夜保持拋東西出去的姿勢喘氣。

久遠點頭。

「……這就是最新的全國平均身高體重數據。」

「我既沒有說謊，也沒有自以爲是唷。因爲我喫過晚餐後，還喫得下店裏打烊後賣剩的蛋糕啊。多的時候還會喫掉三個，體重也沒因爲這樣就增加。」

平常乖巧穩重的她，一激動起來就會變了個人。這點與賢悟先生還挺像的。

「不過你看嘛！小夜一點也看不出來有變胖啊。應該是你看錯體重計上的數字而已吧？」

從小夜雙肩放鬆後的背影傳來她的笑聲。

「我記得小夜的身高大概比平均矮一些吧？」

小夜把久遠抱得緊緊的，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聽完後小夜鬆了口氣，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對啊！如果小夜對照的是以前的資料，會變胖也是正常的！」

可是愛衣一點也不害怕地繼續說下去。

再從該頁面開啓「年齡別 都市階級別 設置者別 身高、體重、坐時身高之平均值與標準差」的試算表檔案。

不過體重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能說什麼。

小夜、艾莉絲、久遠以及空用相對低沉的嗓音反駁愛衣所說的話：

房裏方纔瀰漫的冰冷氣息溶解，恢復成彷佛能感覺春風吹拂的溫暖氣氛。

「……不可能。理論上根本不可能。」

「……姊姊？」

「各位啊！事情我全都聽說了！」

至於小夜 ──

「……咦？」

「空也知道喔！保健室老師還說最近會換一臺新的喔。」

房裏已不見小夜人影。

爲了讓小夜冷靜下來，需要數十分鐘時間。

「喫過晚餐後還能吞下三塊蛋糕實在太厲害了！」

「小夜居然會回《BLOOD BLUE》的梗！你是哪時候看的啊!?」

像是戲精上身，將頭髮豪邁地往後一撥：

「什麼意思？」

久遠拉拉意志消沉的小夜衣袖對她說：

「嘻嘻，小夜妹妹啊，優樹他說的不完全就是錯的喲。」

我在後方想起小夜約略的身高。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姊姊。」

「賢悟先生真的對久遠造成心靈創傷了呢。不用怕啦。他這個人雖然有時有點亂來，基本上還算是個好人啦。」

「……高中保健室裏貼的全國平均身高體重表是幾年前的？」

「艾莉絲學姊！您知道些什麼嗎！」

「艾莉絲，我跟你說。」

她完全無視周遭我們感到困惑不解的樣子，像丟鏈球般雙手抱起電腦主機拋向庭院。

「因爲小夜是國中部的，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從幾天前高中部保健室的體重計指針就壞掉了，而且指針還會乖乖停在零的地方。真是可怕呢。」

「……（顫抖不停）」

「……歐美飲食傳入日本後，平均身高、體重年年在增加。如果姊姊你看的那張表上是舊數據的話，就沒意義了。」

小夜背後冒出一股彷佛惡靈纏身的黑色氣場。

久遠一點也不抗拒，反而挺開心地雙頰發紅。

「…………」

我於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是、是這樣嗎!?我還是初次聽聞！」

「呼、哈、呼、哈……」

「怎麼會！」

「小夜你用的體重計，是高中部保健室裏那種舊L字型的吧？」

房間裏的空氣像噴灑了液態氮般凍結。

她丟下刀子，這次換扯下電腦的電源線。

「……理論上只要攝取養分就會囤積脂肪。偶爾會有人擁有基礎代謝率高、腸子裏俗稱柔毛的腸絨毛短小導致養分吸收緩慢等不易胖體質者，不過絕大多數都是自以爲不會胖而已。」

「那麼，我再重新去量一次體重。」

「……葛格說的對。」

霹靂。

鍵入「厚生勞動省」按下輸入。

叫出搜尋引擎畫面。

「是的，沒有錯。」

高亢的笑聲停下。壁櫥門突然被大力打開。

小夜起身後離開房間。

突然傳來一陣一掃傷痛氣氛的高亢笑聲。

「什麼事？」

房裏氣氛相當沉重，誰也不願開口說話。

「犬神流劍術奧義･斷鐵劍！」

「抱、抱歉啊。」

我爲了安撫久遠不停摸她的頭。

空、艾莉絲、久遠驚愕萬分，宛如親眼目擊到活生生的傳說。

她的動作很明顯地停下來了。

「喫了也不會變胖？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呀？剛剛講的是國語嗎？我一天不喫不喝變得如此痛苦，愛衣卻喫什麼都不會變胖……」

「優大哥……那麼重要的事請您早點說。」

小夜回來與剛纔離開時不同，像個打輸歷史上關鍵戰役的殘兵敗將。

「哼哼哼，我是兔月艾莉絲 ── 但那只是現世之俗名。吾魂之真名爲銀色白夜。只要是存在於白夜下之萬物，即便是神，祂的祕密也將無所遁形。哼，探得校舍的祕密可說完全不費工夫。」

從厚生勞動省開啓「日本人體格（平均身高、體重）之官方調查資料」中的「平成二×年度 校園保健統計調查」頁面。

隨後，走廊盡頭傳來少女痛徹心扉的慘叫聲。

「那我趕快來確認一下自己的平均數據。嗯，我的身高是……」

但是房裏根本不見他的蹤影。

「……真是太好了呢，小夜姊姊。」

小夜離開房間，踩着輕快步伐雀躍地邁向浴室裏的體重計。

「小、小夜!?」

「這是賢悟先生的聲音!?」

（不過，我記得保健室的體重計已經……）

我耐不住一觸即發的氣氛，試着轉換話題。

「……借用一下電腦。」

「哇，賢悟先生！你是什麼時候躲在裏面的!?」

「因爲我的體質不管喫多少都不會胖啊。我一點也不懂你們爲什麼那麼大驚小怪的。」

日本刀將液晶螢幕一刀兩斷，更把書桌還有榻榻米劈成兩半。

『哈 ── 哈、哈、哈！哈 ── 哈、哈、哈！』

「不過我說小久，最新的數據要上哪看呢？」

「小夜？」

她站起身來，刻意坐在書桌上翹起腳。

「我記得體重計指針不準的問題，前天就已經修好了喔。因爲保健室老師覺得買新的太花錢了，杉還說過老師叫他修理體重計耶。」

「難道您是那位銀色世界的銀姬!?爲何像您如此尊貴的高次元乙太體會降臨在這世界上!?」

「嗯！小久，謝謝你那麼關心我♪」

「不過啊，會不會是因爲愛衣妹妹還年輕，所以新陳代謝比較好而已呢？」

「等等!?小夜！糟啦！小夜她壞掉啦！」

「嗯嗯嗯，久遠說得對。喫了就會胖，這是避免不了的缺點。喫了不胖這種事根本就是童話。」

「沒有那回事！我可是仔細確認過指針的位置還有讀數呢！一共三次唷！」

小夜點頭答應後，久遠按下開機鍵。

久遠嘴角微微上揚，雖然幾乎難以察覺。

「哼，這詭計很簡單啊，優樹小弟。我是經由天花板移動，把壁櫥的天花板打開進來的啊。」

「請不要實際演練芥川龍之介小說裏的詭計！」

賢悟先生無視我的吐槽，自信滿滿地挺胸說道：

「優樹你真是的啊。明明身爲婚約對象，卻一點也沒發現小夜怎麼了，未免也太薄情了吧？小夜她其實沒變胖喔。」

「您的意思是？」

賢悟先生像個進行推理的名偵探，給了更進一步的提示。

「小夜，你站起來一下。」

小夜照着賢悟先生的話做。

「來，你們仔細看看。答案就在她身上。」

大家聽過賢悟先生的話，將視線集中在小夜身上。

可是，好像也沒有哪個地方不大一樣？

「喂喂，優樹啊，你還看不出來嗎？」

「不好意思，我看不出來……」

「你這婚約對象真是的。優樹啊，身爲一個男人你得再精進自己些纔行啊。你沒發現嗎？小夜現在還在發育期，她長高了啊！」

『!?』

在場所有人無一不喫驚。

小夜身爲一個國二學生的確是在發育期。

會長高也是理所當然的。

身高變高，體重跟着增加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真不愧是賢悟先生。」

「嗚~優大哥好過分。懷抱着一點夢想又沒關係。」

我們只能面面相覷，想不出該講什麼話來安慰小夜。

「好的，優大哥。」

「那還用說嗎？我是你叔叔呀。我無時無刻都在想着小夜喔。」

空難得地會向我吐槽。

口水吞嚥聲響徹整座屋子裏。

「原來如此。這裏的確沒有保健室那種量身高的機器。」

「小夜……就算真的變高也沒那麼誇張啦。你看起來又沒什麼變，頂多只有一、兩公分而已啦。」

賢悟先生愉悅地開懷大笑，更一直拍着我的肩。

「不過啊，爲什麼小優會知道小夜胸部變大了啊？」

柱子的傷痕細密繁多，讓人不禁懷疑這是不是用在什麼宗教儀式上。

「果然只長了一公分嗎？啊，還是長了三公分之多呢♪」

「……什麼!?」

女性同胞突然發出一聲有如炭酸飲料沒了氣的聲響。

我也爲了防止小夜亂來，從背後抱緊她。

「小夜！光是體重增加就尋死太愚蠢了啦！」

「我偶爾會夢到被一個戴黑頭巾的女孩子追殺，還被強逼着一起生活，原來都是小夜你搞的鬼喔！」

「不不，久遠不是這樣的!?我可不是另有意圖纔想摸的！拜託你別用那種看着蛆的眼神看我！」

「沒關係的。我承認，我變胖了。我會一直這樣變胖下去。我雖然是犬神一族的人，但我會胖得跟一頭母豬一樣的。」

我用悲痛的眼神看向空，嘆了一口氣說：

愛衣抱着右手臂，久遠與艾莉絲抱着左手臂，空抱着腰部制止小夜。

「連艾莉絲都這樣！先聽我說嘛！我總覺得小夜她的胸部好像比之前還大上一些了！」

「也就是說，你因爲胸部變大體重才增加的？」

「嗯啊……」

愛衣一拳往還在摸胸的我頭上招呼，還想把我的手拉開。

「喂!?小夜、STOP！愛衣，你別在那邊發呆快來阻止她啊！」

「像愛衣這種不易胖體質的人，是無法理解這種痛苦的！」

「小夜……」

「空你真笨啊。對像我這麼愛胸部的人簡稱愛胸來說，這根本輕而易舉。」

小夜這聲低語聽來虛無。

艾莉絲提議。

「什麼！真的假的！」

胸部變大多少體重就會跟着增加多少，這很正常……

小夜發出有如發燒不舒服的呻吟聲。

小夜因承受不住眼淚跟着潰堤。

小夜收下巴，背靠在柱子上。

池中鯉魚宛如升龍般隨水柱一躍而上，又落回池塘裏。

我拿起書包，以美工刀割開裏層的布料。

那邊的柱子上有着長年以來刻劃小夜身高的傷痕。

這本來該覺得感動的場面，我卻感到一種會演變成犯罪般的瘋狂。這是爲什麼……

「喔喔！原來還可以這樣！賢悟先生真厲害！」

「優大哥，怎麼了嗎？請快點說我長高了多少。」

正如她所說，小夜的照片在裏面貼得滿滿都是。

「我還每晚在優大哥就寢後對您詠唱黑魔術的咒文呢。」

我搞錯地方，雙掌揉到小夜胸部上。

「小優！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這裏又沒有量身高的儀器，我纔在想說小夜的身高要怎麼量啊。」

「這、這份觸感是！」

我們立刻移動至走廊。

「…………」

「呃，這個嘛，該怎麼說纔好……」

「什麼？」

「不過身高要怎麼量呀？」

衆人中由我當代表，拿小夜現在的身高與暑假前刻下的傷痕比較。

「賢悟叔叔……原來您這麼替我着想。」

「小夜你……連一釐米都沒長高。」

「呃，優大哥說的沒錯。我的胸部變大了。難怪最近覺得胸罩變緊了呢。」

「優樹，不管你有什麼藉口，現在你就只是個侵犯國中生的變態而已。」

「不過，那一切全都是白費工夫呢……」

「畢竟我是全世界，不，是銀河系中最愛小夜的了！那種細微的變化我馬上就會發現！我真的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唉，真是的。我不一會功夫就清清楚楚了！你問爲什麼？因爲我深愛着小夜啊！」

「好啦愛衣。你表情別那麼猙獰嘛。」

「你在說什麼啦！你看久遠都覺得很噁心了！」

「!?」

畢竟胸部就是脂肪嘛。

「喂，等一下啦！再讓我多摸一下小夜的胸部！」

賢悟先生是有多勤着測量小夜的身高啊。

「嗚

「你要毫不客氣地摸國中生的胸部到什麼時候啊！這個廢物！」

賢悟先生喫了小夜一記拋摔，劃出一道弧線掉進庭院裏的池塘。

「除此之外，爲了讓優大哥對我有好感。我還私底下在優大哥房間的枕頭與牆壁，還有書包跟制服裏偷偷藏了我的照片。」

「是的♪」

「我雖然一直都認爲你就是天然呆，想不到你連怎麼量身高都不知道……」

「小夜，我們來量一下胸圍吧。優樹你趕快把手拿開。」

「關於那個我自然沒有疏忽。看得見池塘的走廊柱子上，刻有小夜從小到大的身高痕跡。上頭還有留着暑假前刻下的痕跡，只要拿來比一比就知道她長高多少了。」

「嗯嗯、啊、啊啊、啊呼……優大哥，您再揉下去的話……嗯啊~」

「我一直以來爲了能受到優大哥的喜愛，一直努力學習煮飯、洗衣掃地以及其他教養，試着成爲男人理想中的女性。」

難道正是因爲如此，他纔對小夜的身高變化相當敏感嗎？

直到剛剛都還呆住的愛衣一行人，聽到我的呼喚後才動起來。

她癱坐在地，雙手捂住臉龐哭泣。

「咦？」

我進到房裏，小夜一臉害羞，顯得相當尷尬。

小夜仍然保持微笑，頂着失去光輝的雙眼再次詢問。

「咕啊啊！」

我爲了捍衛自己快敗光的名譽趕忙解釋。

幾分鐘過後。

「賢悟叔叔大笨蛋！」

「哈、哈、哈！我就是這麼厲害！」

「我無法忍受再這樣變胖，讓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優大哥面前。所以我要自我了斷。」

「這次驚動各位造成騷動，實在非常抱歉。」

聽我這麼一稱讚，賢悟先生鼻子翹得高高地相當得意。

「！嗯嗯！優、大哥……呼哈哈、嗯啊！不要一直玩前面那裏、嗚啊啊！嗯嗯啊！不行啦……」

我懼怕地鬆開手，女性同胞便回去小夜的房間將房門關上。

隨後她從懷中取出長約十五公分的小刀，毫不猶豫地拔刀出鞘。

「咕喔！」

其中間隔短的甚至只有兩到三釐米。

我果然變胖了！我變得全身上下都是脂肪了！」

「來，小夜你來站在那根柱子前面。」

「……優大哥，請問我長高几公分了呢？」

「那麼，我們就來量量看小夜多長高了幾公分吧。」

「小優，你那樣根本沒簡稱到喔。」

「從體重增加的程度來看，我的身高應該多了三十公分左右纔是！」

說真的，很痛。

「可以的話，真希望今生能懷優大哥的孩子，與您共組家庭……希望如此願望能於來世實現。那麼再會了。」

大家原本都面帶微笑，但他們也都察覺我表情的變化了。

小夜跪坐，深深地低頭賠罪。

圍繞在女性同胞的緊張氣氛，也隨着小夜賠罪緩解。本事就此告一段落。

◇

當天夜裏。

由於體重騷動一事耽擱，我晚上不回自宅借宿在戌威家。

用過餐洗完澡，愛衣她們於客廳鋪好的牀組就寢。

至於我呢，小夜因爲有事找我而來到外頭走廊。

兩人並肩坐在走廊上。

深秋之際，夜晚開始感到有股寒意。

我們肩碰肩，雙腳並在一起取暖。

小夜很不好意思地嘆了口氣。

「這麼晚還找您出來真是抱歉。我想直接當面跟優大哥賠個不是。」

「我一點也不在意啦。」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我卻讓您看到那麼丟人的一面，真的是非常抱歉……」

「與其說害羞，我反而還比較開心咧。看着小夜手忙腳亂，還那麼拼命的樣子。就某種意義上來說，身爲男生再也沒有比這個還幸福的了。」

「是這樣的嗎？」

「嗯，你就別太在意囉。」

「……優大哥您真的是一個好溫柔的人呢。」

小夜開心地微笑，兩邊臉都紅了。

「我很溫柔？纔沒有咧。我這個人很一般啦，超一般的。」

「有的。優大哥您這個人其實真的很溫柔。」

「是的。所以爲了讓愛衣突然被搭話也不會感到害怕，在學校的時候我都一直保護她。不管是換教室上課、體育課兩人一組、或是班上分組時我都跟她在一起。也因爲這樣，班上同學常常來問我，問說『要怎麼樣才能像小夜一樣跟愛衣當好朋友？』呢。」

「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啊。」

「夏天漂流到無人島上時，我們還一起演戲騙了小久呢。」

我試着調整自己的姿勢，但閃不過一旁的小夜還撞上她。

「愛衣她很喜歡倉田大哥呢。」

「嗯、嗯~~~……」

小夜自己先開啓話題跟我聊。

「那個不是優樹哥哥一個人的而已喔。茜小姐給的是我們三人份的。」

「這倉田大哥可能不知道，但是愛衣在學校可是不分男女，有很多崇拜者唷。」

話聊到一半，我們走到一座橋上。

前半因爲愛衣頭朝下一個人喃喃自語，我並沒聽清楚她說了些什麼。

秀長的黑髮上有個櫻花髮飾妝點。

「嗯，好啊。小夜，雞蛋仔很好喫喔。」

「愛衣，你別流口水喔。」

如先前所說，我喫了炒麪，愛衣她們喫了雞蛋仔當晚餐。

「那時候我們像這樣坐在一起，優大哥您還問我說『爲什麼小夜你會喜歡我？』呢。」

「沒這回事！這都是我心甘情願自動自發做的。」

長長的金髮用紅色緞帶綁成雙馬尾，脖子上兩顆與頭髮同色的鈴鐺跟着搖曳。

「四年前，當我還是小學五年級的那年春天。我搬來這裏，認識了優大哥還有愛衣。」

但當時小夜卻沒告訴我……

當我們過到這座毫無特徵橋樑的中央部時，小夜拿出手帕。

「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看小夜的胸……沒有啦，沒什麼事。話說哥哥想要喫什麼？」

她穿着由茜小姐準備的金魚圖案浴衣。

小夜直到方纔都與愛衣聊得非常起勁，連我都無法參與話題。但現在不知道是累了嗎？轉而變得沉默。

「……哥哥。」

◇

小夜像個在忘我狀態抵達樂園的殉教者，神情恍惚地全身靠在我身上。

一走近舉行夏日祭典的公園，就能聽見熱鬧的笛音、太鼓聲以及店家的叫賣。

與陽光不同的燈籠火光，就像在歡迎我們似的搖晃。

由於意識一直集中在愛衣身上，鬆懈自己的腳邊情況，差點絆倒失去平衡。

到了晚上暑氣也消退了些，外出不致於讓人感到抗拒。

接着我們還喫了巧克力香蕉，投圈圈還有抽籤。

「愛衣因爲怕生又容易害羞，總是忍住不敢對大家講話或是邀約一起玩耍。突然有人對她講話的話，甚至還會流淚呢。」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之後我們還喫了刨冰，導致我舌頭染成藍色，愛衣還有小夜染成綠色，互相看着對方笑開懷。

「春天結束，直到初夏之際我纔跟愛衣成爲好朋友。知道許多有關優大哥的事也在那時。然而，我最初對優大哥無法抱持着正面的情感。」

「有有有，真叫人懷念。當時小夜演技之精湛，我現在想起來還會毛骨悚然咧。像是用舌頭舔着手上的血，還很無情地笑着那樣。」

「之前也跟您提過，我一開始遇到愛衣就很想跟她變成好朋友，一直在一起。雖然最初一直無法跟怕羞保守的愛衣變得要好。」

愛衣盡情玩耍耗盡體力，如今在我背上進入夢鄉。

「那我的第一站就是炒麪攤，愛衣你們就是雞蛋仔啦。」

小夜也一臉幸福地微笑。

「不過，怕羞正是愛衣可愛的地方呀。」

這聲音聽起來她已經睡迷糊了。

我聽了這段話後開始沉思。

還因爲這樣將她一把撞到橋樑的扶手旁。

在我左邊、小學五年級的貓柳愛衣委婉地告誡我。

「茜阿姨真是慷慨！居然給那麼多錢讓我們去攤販買東西。」

釣水球時只有愛衣一個人沒釣到，出於無奈我只好將剛纔釣到的讓給她。

印象中我確實有這麼問過。

也因此受了愛衣之邀，我纔想參加夏日祭典。

「記得什麼？」

「看來愛衣這傢伙給小夜你添了不少麻煩啊。」

「啊！」

這是條經過整治、流經住宅區的河川。

激起日本人本能的夏夜風景，讓我們心情雀躍無比。

「優大哥，您還記得嗎？」

「您還記得四年前那場夏日祭典嗎？自從那件事後，我對優大哥的情感就在一瞬間轉化成好感了。」

愛衣她快滑下來了，我重新調整揹她的位置。

我雙手高舉五千圓鈔票放聲大笑。

如今雖無法想像，但是當初愛衣卻不像現在是個膽大無懼勇於發言的人。

「嗯，你這麼說也是啦。」

「唉，愛衣這傢伙真的是……抱歉啊小夜，還麻煩你這樣。」

如果她出道當了寫真女星，相信市面上的雜誌都會刊滿她的泳裝照吧。

「抱、抱歉！你還好嗎!?」

她那小學生絕不可能擁有的傲人上圍，從下往上推擠浴衣的布料。

愛衣雙臉像個鮮豔的紅蘋果柔軟大笑。

她將靠着的肩膀自我身上抽離，輕輕地在我身上槌打。

她彷佛就像緩緩打開深埋心裏的那個寶箱蓋子般，開始回憶往事。

「這個嘛。晚餐沒喫，而且這個醬汁的焦香味又讓我心隨之躍動，先喫個炒麪好了。小夜有想要喫什麼嗎？」

那時小夜十歲，我十三歲。

我揹着愛衣，與小夜兩人不發一語地走在路上。

「愛衣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順着她說的回溯記憶 ── 四年前夏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硬是拉着不情願的愛衣，跟着大家一起配合歌曲的節奏拍手、行進、跳舞。

「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祭典，不太清楚有賣什麼東西。在逛的時候還請愛衣多多告訴我♪」

「…………」

「唉唷！」

「我沒事。不過，剛剛被那麼一撞，髮飾不小心掉到河裏去了……」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小夜的胸部吧。

小夜得意地說道。

小夜並沒有停下腳步，便擦拭愛衣的嘴角。

她穿的是紫色繡球花圖樣的浴衣，更加襯托出她那頭美麗的黑髮。

對喔。

光是如此我在心靈上便感覺相當滿足。

手上還拿着金魚圖案的束口袋，腳上的木屐「喀噠、嘎噠」地發出讓人覺得涼爽的音色。

她沒有特別強調，語氣聽來也並非含蓄有所保留，反而更有股說服力。

「愛衣她的確很怕陌生人，或是有人突然對她說話啊。」

「不會，這點小事不要緊的。」

愛衣就像獲得一顆寶石般開心地笑了，還向我道謝。

「我跟她是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啊。雖然我還滿希望她怕生這點能有所改善啦。」

「夏日祭典……」

「嗯？什麼事啊愛衣？」

四年前的夏天。

與有些太過孩子氣的愛衣成反比，最近纔跟她當好朋友的戌威小夜是個臉上一直掛着微笑，成熟穩重的孩子。

「優大哥真是壞心眼！我不是說請您忘了它嗎？」

水深挺淺，大約只到我的膝蓋左右。

「哈哈哈，抱歉抱歉。再來咧？」

怎麼說都是個沉默、從不發表自己意見的小孩。

有很多人圍着於公園中心搭建的高塔，隨着太鼓的節奏跳舞。

爲防自己走失，她一直抓着我T恤的衣角不放。

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小夜頭上戴的櫻花髮飾不見了！

「怎麼辦……那可是母親大人給我的珍貴髮飾啊。」

小夜自扶手探出身子，猛盯着漆黑的河裏瞧。

她臉色發青的程度連我都一清二楚。

「怎麼辦……如果被母親大人知道我把髮飾弄丟的話……」

小夜終於雙手遮面。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她只是雙肩不停地顫抖，不願抬起頭來。

「小夜！掉到河裏的髮飾我一定會找出來給你！我保證！」

「倉田大哥？」

小夜睜大她那哭溼的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表情寫着我這回答根本不在她預料之中。

我沒有退路了。

我蹲低身子讓自己與小夜的視線高度相同後，再說一次。

「我絕對會找到你的髮飾，一定會的。」

這就是我第一次與戌威小夜許下約定。

然後，到了隔天早上九點。

與小夜一同來到橋上後，我一腳踏進河川。

水深只到膝蓋而已，也因爲夏季的關係，不必擔心水溫會涼到令人發抖。

「嗚~連內褲的顏色都被猜中了。哥哥果然是個色狼。」

她瞪大雙眼，驚訝地捂住嘴脣。

她所散發出來的氛圍並不友善，小夜看起來很明顯地感到焦躁不安。

我拿着從家裏帶來的竹篩，連同河底的淤泥挖上來尋找髮飾。

所以我纔會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中，腳泡在河裏拿着竹簍挖淤泥，就算搞得自己腰疼、指尖還被玻璃劃傷滲出鮮紅血液，仍持續不斷地重複如此單調的工作尋找髮飾。

「怎麼了嗎!?啊、難道髮飾有缺角還是壞掉了嗎!?」

話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原來我想遵守與她初次定下的諾言。

愛衣頭戴草帽，手提籃子現身。

我抬起頭，正好與站在橋上的小夜四目相交。

我再次下定決心，把竹篩壓進河裏。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對不起。」

我再次從河底撈起淤泥。

「這是我自己任性想找的。所以你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嗎？」

弄丟髮飾後第三天。

「!?」

「優樹哥哥，小夜。」

但，這句話卻毫無摩擦地填補我心裏的坑洞。

「……啊。」

河川混濁無法見底。

我也不顧手已被淤泥弄髒，直接拭去滴落的汗水。

「還沒~但我記得昨天應該是掉在這附近纔對。說不定被衝到更下游那邊去了。」

我拿着變乾淨的櫻花髮飾，笑着亮給小夜看。

老實說我很佩服。

「小夜對不起，讓你添麻煩了。不過哥哥他這個人就是迷迷糊糊的，不是故意要害小夜把髮飾弄丟，所以你要原諒他喔。而且既然哥哥這麼說了，他最後一定會找到那個髮飾的。」

她穿着以紫色布料爲基底，施有辻花染色法，上頭百花齊放的和服。一頭黑長髮隨風飄逸。

然而，我還是沒找到小夜的髮飾。

她緊縮嘴角，格外出力握着扶手。

她淚眼汪汪地坦承她所犯下的錯。

「哥哥，找到了嗎？」

「愛衣！這是誤會！那個、我啊，只是覺得今天天空特別藍而已啊。」

「……優樹哥哥這個色狼。」

「我另外有從母親大人那收到許多其他髮飾。弄丟一個也沒什麼關係。還請您別找了……」

「我不要什麼髮飾了。請您趕快上到岸邊。」

然而我卻覺得那分不安並非是因爲弄丟了重要的髮飾造成。

「而且這也是愛衣朋友很重視的東西啊，我也覺得說不過去呀。嘿咻 ── 喔？」

小夜雖不斷擦拭眼角，但淚水依然不停湧出。

小夜移開視線，快快說道：

「身爲愛衣朋友的我認爲，我要保護愛衣……編出『倉田大哥把我重要的髮飾弄丟了』這種假意外，說服愛衣不要再跟您有所關聯。我是這麼想的。」

「但那不是你媽媽給你的重要髮飾嗎？」

因爲那視線的焦點，是在於河中東撈西撈的我身上。

「倉田大哥。」

「嗚、嗚……」

我差點就被當成偷窺小學生的變態帶到警局了。

小夜拭過眼淚，依然語帶哽咽努力說下去。

「我會繼續找的。」

愛衣的語氣聽來毫不存疑。

「……倉田大哥真是個笨蛋。」

看來小夜從她站的位置也瞧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神透露着不安的情緒。

隔天下着小雨，令人感到微冷的天氣中，我依然持續尋找髮飾，仍然徒勞無功。

那天我堅持到日落，連影子都比自己的身高還長了。

宛如寶石般的淚珠奪眶而出。

愛衣壓着草帽，踮着腳尖從扶手上探出身子。

「什 ── 愛衣你的內褲是藍色的喔！那只是碰巧而已好不好！拜託你別用那種看待罪犯的眼神看我！別把防犯警鈴拿出來更別按下按鈕！」

我們從昨晚髮飾掉落地點開始尋找。

然而，她卻不收下發飾。

我再次撈起底部沉積的淤泥。

我從距掉落位置約1〇〇公尺遠的下游處尋找髮飾。

我自己這才發現話已說出口。

「嘿咻。」

「因爲那是我跟小夜的第一次約定。所以我想要把它找出來。」

我在小夜講到一半時打斷她的話。

我總算成功說服愛衣，要她別按下警鈴按鈕。

計畫之周密，無法想像是由一個與愛衣同年的少女所策劃的。

「找到了。我找到啦！」

「呃……」

「嗯？喔，是小夜啊。」

「其實我說謊了。那根本不是母親大人給我的重要髮飾。那髮飾是夏日祭典前一天在百貨公司買的。」

我自河川上岸，越過扶手站在小夜面前。

她脫口而出的話卻與我所想的完全相反。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這雙手邊揚起水聲，動作依然不停歇。

爲了不讓它落入河裏，我謹慎地將淤泥沖洗掉。

「嗯，是呀……」

「……不用了。」

「呃、對不起喔。我髮飾還沒找到。你再等一下，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愛衣臉紅通通地遮住裙子下襬。

嘴巴講出來的話並非是我經過大腦後纔講出來的。

我趕緊安撫她的情緒。

「哈哈哈哈哈。這我自己知道喔。」

「這都是爲了讓倉田大哥能離開愛衣。倉田大哥在販賣機買飲料時，因爲沒錢讓愛衣請您，覺得麻煩放着不管讓愛衣幫您綁鞋帶，還搞錯集合時間遲到……因爲這些事情，讓我覺得倉田大哥您是個只會給愛衣添麻煩的惹人厭男性。」

夏日盛陽在我頭頂熱力四射。

用籃子撈起河底的淤泥，仔細辨別撈起來的東西，確認沒撈到髮飾後再次盛起一籃淤泥。

「抱歉讓你久等啦。不過我有依照約定把髮飾找出來囉。對不起是我害它掉到河裏去的。」

「你爲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

後背就像遭小烤箱緩慢烘烤般炙熱。

爲了報答她的期待我一定要找出髮飾。

「請問這是爲什麼！我都說不用了！我也不生氣了，您也不用賠償。還請您趕快上來 ── 」

「不過，好險這個髮飾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說真的，雖然找到了是好事一件，髮飾有可能真的被河水沖走，讓它整個沾到泥土髒兮兮的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由於河裏可能會有玻璃或鐵塊碎片等危險物品，我穿着涼鞋進行搜尋作業。

我一面道歉一面遞出櫻花髮飾。

「那天從祭典回家的路上，我從倉田大哥看不到的位置上用腳去絆你，故意讓你撞我讓髮飾掉到河裏去。」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埋在竹簍淤泥那個熟悉的粉紅色物體，反射盛夏的日光。

我自然而然地停下手邊動作。

小夜人站在河邊步道上。

她站的位置正好形成我抬頭看她裙子的景象。

這是一天裏最熱的時段。

「找不到耶。」

簡直就像個小嬰孩。

我換個地方，重複進行該動作無數次。

「…………」

「因爲我跟你約好了。」

「好熱~」

「……就這樣而已嗎？」

「什麼？」

小夜修長的睫毛沾溼，用有如烈火燃燒般的氣勢大叫：

「爲什麼您不罵我呢！爲什麼不打我呢！爲什麼您不對我生氣……爲什麼還笑嘻嘻的呢……」

小夜的黑髮自雙肩滑落。

「明明是我不好……」

「就算你這麼說……小夜你心裏在想什麼我也不是不懂啦。如果愛衣身旁有像我這樣的廢物跟着，身爲朋友會擔心那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 我用這句當轉折開場白。

「如果小夜是愛衣的朋友，那你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小夜你一直做壞事的話，身爲朋友的我當然會生氣囉。不過你也都老實地全盤托出了呀。那我也沒理由生氣了。」

我笑了。

我敞開嘴角，受日曬的肌膚上產生皺紋，露出白白的牙齒笑了。

「所以我已經不生氣了，也不在意囉。小夜你也別哭了。我還是喜歡像平常那樣笑容高掛的小夜。」

「好……好的，倉田大哥。」

隨後她頂着哭紅且發腫的雙眼，雙頰溼潤地笑了。

「嗯，小夜還是這樣纔好看。」

我也以笑容回報，將櫻花髮飾塞在她的手裏。

她像是許願般地將嘴脣湊近髮飾。

小夜嘴脣自發飾移開後，深深地鞠了個躬。

「這次讓您添了諸多麻煩，在此深表歉意。」

「不會啦不會啦，一點小事罷了沒什麼啦。」

「沒那回事的。因爲一般人跟您不同，一知道對方是妖怪是不可能不改態度對待你的。然而優大哥卻一如往常，也不會對我們感到不愉快。您真的是位很溫柔的人。」

「怎麼了!?」

◇

「說來丟臉，但我並不清楚。」

「所以，我纔會愛上了優大哥。」

「廢話！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優樹，讓我來把你的娑羅雙樹染白吧！」

「嗯，有聽過。畢竟那有時候會在漫畫或動畫等作品裏出現。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整段詩。」

「是的。然後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迷上優大哥了。」

「什麼？但你剛剛不是說 ── 」

「很可惜那不可能。因爲我剛剛量的時候數字是正確的喲。」

刀身掠過我的頭髮。別說走廊木板了，連我腳下的腳踏石都被劈成兩半。

「嗚嗚嗚嗚嗚！」

我慌張地打開門進到裏頭。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祇園精舍鐘聲響，

戌威家浴池是個檜木浴池，大到一次塞進五個人也是輕而易舉。

賢悟先生沒帶面具，臉卻變得像般若一樣。

腰間插着長刀與短刀。

「在那之後，我的目光都開始放在優大哥身上。我才知道原本自己認爲的那個廢物，其實是個溫柔對待愛衣的人。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深深愛上優大哥的那份溫柔。」

我穿着賢悟先生借我當睡衣的浴衣，奔向傳出慘叫的浴室。

小夜以得意且相當邪惡的笑容對蹲在地上的愛衣如是說。

「嗚、那、那麼這就是標準體重！一定是這樣！」

像個新娘似的披着羽衣，立於圍牆上。

「我之所以會喜歡上優大哥的契機，確實是優大哥幫我找到髮飾這件事。但並不是優大哥幫我找到東西后，我纔對您有好感。」

賢悟先生則繼續說道：

「優樹。」

「就是不能放任你這條害蟲活在世上一直纏在小夜旁邊啦！」

賢悟先生拔出腰間的刀，直衝向坐在走廊的我而來。

久遠難得如此反抗愛衣。

她像是費力擠出這句輕聲低語。

「犬神流喔喔喔喔喔喔喔劍術奧義咿咿咿咿咿咿･斷鐵劍‼」

貓柳愛衣、戌威小夜、兔月艾莉絲、狐火久遠、千影空，全部女性同胞早上起來一起泡了個澡。

隔日，星期五早晨。

「賢、賢悟先生！您是真的想殺了我嗎‼」

還有五公分、一公分……小夜身上那股並非香水的香甜氣息搔得我鼻子癢癢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久、久遠！你打算背叛姊姊嗎！」

「也就是說，這整段詩想表達的就是『榮華富貴不持久。有興盛之日也有消逝之時。』這個道理。這個冒頭詩同時也代表了平家的沒落。」

小夜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更將我的手掌與她的手掌相互重疊。

她淚眼汪汪地站起來 ──

我這個人很少被稱讚，一旦被這麼直接地讚美還真是不好意思。

這聲慘叫連睡在客房的我都聽得到。

顯現盛者必衰理。

「纔沒有咧！我纔沒變胖！對了，一定是剛剛擦過身體浴巾變重了啦！一定是這樣！」

他穿着輕便和服，帶着般若面具。

「賢悟叔叔！」

如同風中塵土揚。」

「？嗯？」

勇者猛將終將亡，

「還有這麼一回事啊。話說你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叫我優大哥的呢。」

「這樣的話！我就是跟小夜一樣胸部變大了啦！一定沒錯！話說我最近就覺得胸罩穿起來有點緊 ── 哇！空小姐拜託你別突然從人家背後揉胸部好不好！」

「呣呣呣……愛衣，說謊可是不對的喔。你胸部根本沒變大嘛。」

艾莉絲則是用壞心眼的微笑反駁體重計故障的論點。

我反射性地扭腰閃躲。

抬起頭來後，小夜讓我看了自從認識她以來最棒的笑容。

奏出諸行本無常。

「……了……」

「賢悟先生!?」

「優大哥……」

「愛衣？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有背叛姊姊。這就是現實。再怎麼喫都不會變胖是不可能的，只是姊姊你自以爲。」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縮起身子。

「愛衣！你別突然拿掉浴巾全裸啊啊啊啊‼」

◇

「什麼？」

「不不不，這沒什麼啦。簡而言之我想說的呢……」

連空也參加這場構築包圍網工事，打得愛衣體無完膚無處可逃。

「我這個人才沒多溫柔呢。」

她們好像纔剛泡完澡，全員都只包了條浴巾相當暴露。

小夜兩眼溼潤地看着害羞的我。

「你們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

我極力試着取悅他。

驕者必敗不長久，

就這樣，我落得要與小夜還有賢悟先生玩躲貓貓直到半夜的下場。

「原來是這樣，我真學了一課。賢悟先生真是博學多聞。」

聽得見裏頭有複數女性的說話聲。

賢悟先生讓羽衣隨風而逝，拿下並丟掉臉上面具。

「這一定是哪裏出錯了！啊！對，一定是體重計壞了！」

「那你知道這段詩的意思嗎？」

「體重變重了……」

看來她非常無法容忍「我怎麼喫也喫不胖」這句話。

「你知道我剛剛唸的那一段詩嗎？」

「小夜……」

小夜試着阻止他，賢悟先生卻一面閃躲一面發狂大叫朝我逼近。

由於太過突然，所有一切都映入我的眼簾。

「另外，在此向您道謝。『優大哥』。」

「呵呵，愛衣呀，所以我才說了嘛。這世上沒有人有不胖體質的。那都是幻想。」

賢悟先生突然講解詩句起來，害我與小夜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對望。

「賢悟叔叔你這個大笨蛋！您到底什麼時候纔不會攻擊優大哥呢！」

其中唯獨愛衣一人，抱頭蹲低在地上。

娑羅雙樹花之色，

「真奇怪。現在小孩子國語課不教《平家物語》嗎？順帶一提，那意思 ── 祇園精舍，印度釋迦佛祖寺廟的鐘聲聽起來就像在說『沒有永久不變之物。』。娑羅雙樹是一種茶花，釋迦佛祖圓寂時會變白枯萎，也就是說這代表繁榮興盛者，也必有敗亡興衰的時候。驕傲自大的人不會長久，就像在春季夜晚作的夢一樣。勇猛的武將終將走上滅亡一途。那簡直就像隨風吹而飄揚的塵土一樣。意思就是這樣。」

宛如春夜夢一場。

他的表情出乎我意料之外，是個爽朗的微笑。

「你這麼一說，我才發覺小夜你打從那之後對我的態度才比較和善呢。不過，只不過幫你找了個東西回來而已就迷上我，這也太老套了吧。」

「……把愛衣姊姊的身高還有體重，套用判定肥胖指數的國際標準BMI公式。計算方法是（體重÷身高（公尺）×身高（公尺）……計算出來的結果稍微超過25。因此肥胖程度爲1，所以姊姊有些胖。」

「呵呵，您說錯了。我不是因爲優大哥幫我找到髮飾才愛上您的。」

在皎潔明月輝映下，兩人嘴脣的距離越來越近。

「賢悟先生！用犬神流犯規啦！哇啊啊啊啊‼」

「是、是！」

那裏果然沒長東西！再重複一次！那裏果然沒長東西！

她一臉嚴肅地站上體重計。

可惜她臉上那片愁雲慘霧卻絲毫沒有放晴。

「體重果然增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愛衣 ── 這個過於相信自己怎麼喫也喫不胖的人，發出的尖叫與悲鳴響徹晨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