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倉田君開咖啡廳

九月四日，星期六，早上九點半。

「CAT9;S BELL」正準備開店，大夥忙進忙出的。

自從空的歡迎會後過了兩日，久遠已不再生氣了。

我們和好的證據，就是我現正讓久遠乖乖躺在貓柳愛衣的房間地板上。

「身體不用那麼僵硬啦，我會很溫柔的。」

「……（點頭）」

「那我開始囉，會痛要說喔。」

「……嗯、嗚。」

「抱歉抱歉，會痛嗎？」

「……不是，因爲前端進到裏面去很舒服。」

「你剛剛叫出來了嗎？」

「……（點頭）」

「是嗎？那我就繼續深入讓你更舒服點。」

「……你講得好色。」

「哈，纔沒有呢。來，這邊感覺很棒對吧？」

「……葛格、你弄那麼進去的話……」

「很舒服吧？你放心啦，我不會亂來的。可以再叫大聲一點也沒關係喔。」

「……可是……」

「喂，別亂動啦。這樣我插不進洞裏，又很危險。來，乖乖地別動。」

「……哈、嗚、嗯……」

「要說爲什麼，因爲優樹……優樹哥哥已經選定我爲他的婚約對象了！」

往事回憶結束。

「那麼跟您確認一下餐點。一杯冰咖啡，跟一份當季蛋糕組合餐沒錯嗎？」

久遠雖然只是第二次上工，但是她學得快，東西只要教過一次就能應付。

這樣一來，空的確很難介入我們。

「你不好好說出口的話，我怎麼會知道呢？」

「呵呵呵，愛衣終於也下定決心要跟小空比賽了呢。」

那明天你們兩位就到小茜的店裏幫忙如何？然後再決定誰才適合當個咖啡廳老闆娘。」

在場除了愛衣外，其他人表情一齊變得僵硬無比。

今天的是一般的標準女侍裝。

（竟然來這招！）

「掏、掏耳朵？」

「讓我們進一段廣告！」

除了她以外，在場全員都對此意料外的進展感到不解。

「我也沒問題。」

放學後，我與愛衣並肩坐在倉田家客廳。

「只要空小姐認真學習，應該也能幫得上忙。但是您身爲千影一族之長，現今最強陰陽師。試想如果您成爲一介普通的咖啡廳服務生，其他人會允許這種事嗎？」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穿着女侍裝的貓柳愛衣、戌威小夜、兔月艾莉絲以及千影空一次全擠進房間。

「我也以爲優樹終於跨過那道線了。」

這要從大約十六小時前說起。

「沒錯，就是這樣。我的夢想是成爲像茜小姐一樣的西點師傅。所以我跟他約好有一天能獨立自主的話，就要出來開店。」

如果我之後的夢想是開間咖啡廳的話，應該沒有人比愛衣更適合當我的妻子。

她的太陽穴冒出青筋。

「等一下！」

母親繼續追問，試着要愛衣好好解釋清楚。

「那就決定大家明天在『CAT9;S BELL』打工囉。」

「那正好！空不會輸的！」

「靜鶴小姐，我有事想跟您好好談談。」

我的夢想居然被擅自決定了。

◇

「……裏面被葛格這樣用，好舒服。」

母親無視自己焦急的兒子，雙手於胸前合掌。

愛衣幾乎每天都在「CAT9;S BELL」幫忙。

愛衣頂着平日不給人看的笑容，接待進門的雙人組女性顧客。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就算阿優已經決定好要選愛衣或小夜你們兩個其中一位，沒贏過小空的話我可是不會承認的。」

「我、我因爲愛衣你們在換衣服有點閒，才幫久遠掏耳朵啊。」

女用襯衫搭配迷你裙，系在腰間圍裙的蝴蝶結就像尾巴般搖曳。完整包覆腳部的黑色網襪看起來很煽情，挑起人們心中的戀物心理。

母親感受到空的熱誠，提出某項競賽提議：

愛衣再次對母親說起：

據說是要看貓柳愛衣與千影空工作的樣子，來決定誰纔是最符合我的新娘人選。

小夜與艾莉絲也曾來店裏幫忙過好幾次，事情可以放心交給她們。

我歪頭表示不悅，放下掏耳棒跟着她下到一樓的店面。

「CAT9;S BELL」沒有正式的制服，全都依照茜小姐的嗜好和品味頻繁更換。

之後就演變成全體都要參與打工的狀況……

茜小姐任命我當她的教育訓練人員。

「優樹哥哥高中畢業後，將會報考有經營學科的大學，未來一起開一家咖啡廳是我們兩個人的夢想！所以他纔會選定我當他的婚約對象！」

「你們兩個！在幹些什麼啊！」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有吸菸嗎？」

我當然還沒決定選擇愛衣當我的妻子。

「……（點頭）」

「空也一樣……」

「嗯

今天要在「CAT9;S BELL」打工。

正如先前所描述，久遠將頭靠在我膝蓋上，讓我幫她掏耳朵。

空無視我的搞笑，她呼吸急促，在胸前握拳：

「居然是在電視上……算了。如果你真那麼有自信，就試着做給我看吧。首先招呼入店的客人，再來就像愛衣那樣領客人到空桌去知道嗎？」

「小優你真是愛操心。咖啡廳的打工我在電視上都有看過，所以沒問題的啦。」

母親聽她解釋後嚇得雙眼圓睜，更用手掩住口鼻。

小夜、艾莉絲、久遠都喫了敗仗，只剩下愛衣一人。

「這是什麼意思？」

門被「碰！」一聲地大力打開。

我被她們大聲嚷嚷闖進門的行爲嚇了一跳，同時對她們解釋：

「……優樹你在說什麼啊？」

久遠已先換裝完畢，我負責陪她到愛衣等人換好衣服爲止。

但就算這樣，空也不可能悶不吭聲。

「不是，因爲勝負早已揭曉。」

「掏耳朵哪是什麼怪事啊。」

「阿、阿優居然會考慮將來的事。」

「意思是你要棄權嗎？」

因此她比誰都還清楚開一家咖啡廳該會的大小事。

「……決定好要點餐的話請您再叫我一聲。」

雖未顯露在表情上，但我坐在她身旁，卻懷抱着不安的感受。

不愧是在咖啡廳討生活的，各項業務她都十分精通。

「爲、爲了小優，我願意捨棄千影這個姓！」

「少囉嗦、少囉嗦！要開店了，大家快下樓去！」

我對服務業 ── 應該說我根本就討厭勞動，但是店裏人手不足、或手頭缺錢的時候也會來打工，所以對這裏的工作還算有自信。

「嗯，因爲她說只有自己掏過，我才幫她的。而且別人幫忙掏耳朵不僅比自己動手來得舒服，也清得比較乾淨對吧？」

「等、等一下啦你們兩個！」

對面坐着母親與空。

「這邊很舒服吧？」

「讓您久等了，這是奶茶。請問還需要加點嗎？」

愛衣乾脆地推翻母親的預測。

問題果然出在今日初次打工的千影空身上。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說點什麼應該會比較好。」

「沒、沒事啦！還有你別在人家的房間幹什麼奇怪的事啦！」

◇

「不，我不會跟她比賽。」

愛衣滿臉通紅地催促衆人下樓。

『在下週六之前，只要跟小空比賽且贏了的話，這門婚事就取消。』

「這樣啊，那接下來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愛衣表示，她有穩贏不輸的作戰計畫，我只要閉嘴在她旁邊乖乖點頭稱是就好。她是這麼說的啦……

這麼可愛的女孩，居然如此喜歡我 ── 痛痛痛痛痛！

在我色心顯露之際，愛衣狠狠擰了我大腿一下。

「這我知道。但是，如果您願意聽我解釋，想必您也會理解的。」

「空、空也可以幫忙小優的咖啡廳生意啊！」

「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還以爲優大哥……」

母親在介紹空給大家認識時，提出了這個條件。

咦咦咦咦咦咦咦!?愛、愛衣這混蛋在說些什麼啊！

愛衣這麼突然是在鬼扯些什麼啊!?

母親放下手中茶杯，露出微笑。

「什麼嘛，你們大家都這麼說是怎樣？」

「嗯！我知道了。」

剛好來了一位穿着西裝外套、約二十來歲的上班族。

空馬上前去接待客人。

「主人歡迎您回來！請問吸菸嗎？」

「咦？啊、喔，我有吸。」

「那麼這邊請！」

空很有幹勁地帶領客人前往吸菸席。

客人坐在四人座上後，空也坐在客人身旁。

「這是菜單。」

「謝、謝謝。」

「您是第一次來這種店嗎？」

「是、是的。」

「您可以不用那麼緊張，沒關係的。話說今天好熱呢。啊~喉嚨好像渴了說。」

「!?」

空坐在客人旁邊，保持一股微妙的距離，讓她那對巨乳好像會碰到客人但又不會碰到。

她做出擦汗的動作。

「呼，今天真的很熱。感覺夏天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呢。」

「是、是啊（吞口水）。」

空用手往乳溝間搧風。

客人眼睛盯着她那天然溪谷不放。

「阿優……阿優……」

「你給我聽好，一般的咖啡廳不會叫客人主人，更不會有唐培裏啦！」

「好、好的！樂意之至！」

「點個頭啦！咖啡廳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啊！」

這下看來愛衣的作戰計畫成功了。

「我是科輪星人，噗啾☆」

母親手貼着臉頰，頭偏向一邊說道。

「我要一杯冰咖啡。」

店裏財務只要在年度申報的時候一起處理便行。

「怎樣的咖啡廳？」

「你真的只有回話的時候聽起來特別認真……」

「有很多種比如說是？」

「這次過去別再忘了點菜單喔。」

「香川縣因爲是烏龍麪國度所以纔會有啦！空你是哪裏人啊!?」

她不管怎樣就是要我回答！

我用手中托盤往空的頭上招呼。

「我從剛剛一直叫你叫到現在。話說我都忘了問你，你之後想開一家怎樣的咖啡廳？」

「這樣跟單點一杯咖啡價位一樣嗎？」

我抓住空的手，毫不留情地將她往店裏面拖。

「誰是ED啦！就跟你說那個是DV了！這位客人，真是非常抱歉。她是今天才新來的，我馬上替您倒杯冰水，還請參考手邊的菜單點餐。先失陪了。」

我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想法。

「瞭解♪」

「是的！所以非常划算喲！」

「怎麼會這樣！母親大人！」

我清清喉嚨，再次叮嚀：

「喔，剛好有客人要點東西了。好好加油。」

「她真的沒問題嗎……」

這次是位中年女性。

經她這麼一說我慌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拿去。」

「不好意思，真是非常抱歉，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呢。小夜，這邊拜託你啦。」

「是、是的……」

「爲什麼沒有？一般咖啡廳不是都會有烏龍麪嗎？香川縣就有。」

「推薦的是嗎？烏龍麪不錯喔！」

店裏傳來顧客的聲音。

男客人馬上就陷下去了。

「那個絕對不是咖啡廳。我跟你說，如果客人來了，你就笑笑地說『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有吸菸嗎？』說完之後帶他們去座位，給他們菜單。不要叫他們主人，也不要坐在他們旁邊要他們點香檳，OK？」

前來關心狀況的母親看到我倆這樣，嘆氣說道：

母親、愛衣、空的視線全集中在我身上。

空絆到腳差點跌倒。

先忘了她年紀比我小這件事，我閉上眼想像以後的生活光景。

「你連地球人都不是嗎！還有你後面那句話很流行是不是!?」

隨後馬上折返回來。

「我、我想開的咖啡廳嘛，因爲有太多種了讓我很苦惱……」

「要點冰咖啡的話，那我推薦您點這套早餐組合。只要一杯咖啡的錢，還多付茶碗蒸、小倉吐司、水煮蛋跟沙拉喲。」

有位看似年輕OL的客人正盯着菜單點菜。

「烏龍麪嗎？」

「好痛！小優打我，這是ED啦。是家庭ED啦，小優果然是ED！」

我將自己的點菜單交給空。

「這位客人，我可以點粉紅色、然後有很多氣泡的飲料嗎？」

「嗯？老媽你叫我嗎？」

「您說之後開咖啡廳的想法，那當然有！我跟優樹……優樹哥哥是有想過。」

「你都決定好以後的工作跟要讀的大學科系了，想開怎樣的咖啡廳多少有些想法了吧？」

「讓您久等了。」

「呃……我說那個……」

「比、比如說……對了！像是啦啦隊咖啡廳之類的！」

服務生就請女孩子來打工幫忙。我還可以睡到中午，偶爾玩個線上遊戲。

她再次動身前往欲點菜的顧客處。

「……每次就只有回話聽起來特別認真。再來教你怎麼幫客人點菜，首先在他們點的東西旁邊打勾，然後寫下數量，再把那張紙撕下來拿到廚房窗口就可以了。」

「那麼阿優，你到底想開怎樣的咖啡廳？西洋？日式？爵士咖啡廳？還是洛可可風格的？」

母親敏銳的直覺發現我正絞盡腦汁想找藉口矇混。

「靠、真可愛！不是啦，這裏不是名古屋也不是愛知縣，點咖啡不附東西啦！咖啡就只有咖啡而已！」

點餐事宜交代小夜處理後，我三度抓着空的手回到店內一角。

感覺我再這樣沉默不語三分鐘的話，全身上下會被刺穿成一個大蜂窩。

「放心我有帶啦，哇！」

「九桌客人點了唐培裏一瓶♪」（注10）

待我倆來到客人看不見的死角，我立刻面對着她訓斥：

『不好意思，我想點東西。』

「可是，電視上都這麼演啊。」

「可是，身爲父母，還是會想替自己兒子未來的夢想加油嘛。」

因爲那是愛衣自己隨口胡謅的！

「怎麼了？」

「爲什麼是烏龍麪？烏龍麪這詞是打哪來的？咖啡廳裏沒有烏龍麪不是常識嗎？」

顧客再度出聲。

「嗯~~~~~~看來這場比賽，是愛衣贏了。」

愛衣見我說不出話，知道我陷入危機，一臉焦急地衝過來。

「不好意思，這傢伙是今天新來的。您點的是冰咖啡一杯對吧？」

「抱歉啊愛衣，不過我在問的人是阿優。」

喔，這樣好像還不錯。

「不，纔不是那樣……」

「但是點冰咖啡的話，一般不是都會附沙拉、小倉吐司、水煮蛋跟茶碗蒸嗎？」（注11）

「嗯，我知道了！」

我一把捉住大喊的空的腦袋。

我笑容滿面地即刻趕到桌邊。

「空啊，有點想喝粉紅色，會有很多氣泡的飲料。」

那種未來，還是算了……

「……該不會昨天說的那些夢想，全是騙我的嗎？」

全身上下汗水瘋狂噴出。

不過與愛衣一同開咖啡廳……這種未來生活說不定也不賴。

空笑咪咪地前往顧客身邊。

「總而言之，你給我用一般的方式接待客人。」

「嘻嘻，我忘了點菜單。」

低頭道歉後，我抓着空的手再度回到店內一角。

空徵得客人同意後，立刻從椅子站起身來向廚房大喊：

「這裏是名古屋嗎！」

愛衣經母親委婉地警告了一下後，像枯萎的花朵般退縮。

但是愛衣要負責做蛋糕……那可是個顧客喫上一口就會爆炸的自殺式恐怖攻擊。

「我要一杯綜合咖啡，其他還有什麼推薦的嗎？」

愛衣是西點師，我當店裏管帳的。

「這樣的話我應該辦得到。」

「早餐組合是哪來的啊！爲什麼冰咖啡一杯的錢會有那麼豪華的配餐啦！」

「沒錯，就是烏龍麪！」

她費力地站起身，吐了舌頭後前往顧客桌旁。

「愛知縣喵♪」

「嗯！交給我！」

愛衣對我怒目相視，以眼神示意。

（優樹你這大笨蛋！那種換裝咖啡廳是什麼啦!?）

我也回瞪。

（有什麼辦法！突然被這樣一問我突然想不出要回些什麼啦！）

「啦啦隊咖啡廳？」

母親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一種咖啡廳，歪頭不解。

「對、對啊！就是啦啦隊咖啡廳！店裏的每個女服務生都打扮成啦啦隊員的樣子，只要客人要求，店員就會幫你加油！」

「就算你這麼說，媽媽聽了年輕人的想法可能還是不太懂。對了！你們實際操作一遍給我看好嗎？」

「在這裏？」

「對。阿優你扮客人，愛衣跟小空就負責當服務生。將來想和阿優追夢的兩個人，想必都辦得到吧？」

「當然可以！空會加油的！」

「我、我也會加油的！」

這三名女性完全不顧我的想法，一整個挺熱鬧的。

母親馬上去向茜小姐洽談，是否能借用店裏部分場地。

◇

「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進到店裏，愛衣穿着啦啦隊服出來迎接。

以白色爲基調搭配恰到好處的桃紅雙色無袖上衣，配上迷你褲裙。衣着當然是上下分開成兩件。她穿着長度只到腳踝的襪子，於光天化日之下露出那雙細瘦卻充滿生命力的美腿。

我一點頭，她立刻帶我到座位上。

「如果您決定要點餐了再叫我就可以了。」

「那我要點這個『加油咖啡套餐組』。」

「只要能跟小優在一起，不管怎樣的打工我都覺得很開心。」

我得意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母親。

「優樹！別認輸、別認輸！優樹！別在意、別在意！」

「這、這個嘛。那是因爲，是小優呀。吼、吼你要讓我說什麼啦，色鬼！」

「「啊。」」

「謝、謝謝你小優。」

「空爲了小優，凡事都會好好加油！」

「小優每次都要把空說成是個天然呆的漂亮美人。」

「「「…………」」」

這次換把臀部翹出來。

「加油！加油！優樹！FIGHT！FIGHT！優樹！」

「剛剛那樣問哪裏有情色成分了請問!?」

「打工真好玩。小優，下次我們再一起打工吧。」

「嗯~媽媽果然不懂時下年輕人的文化。」

「阿優，啦啦隊咖啡廳我還能理解。不過這個軍旅咖啡廳對待客人那麼粗魯……這樣好嗎？」

她沉默了一會，整理要說的話。

「有沒有受傷呢小姐？是說讓空邊走邊說明事情的我也有不對。」

「我纔剛坐下來而已耶……」

母親手貼臉頰嘆氣。

「你們兩個都別那麼激動。我覺得愛衣跟阿優兩邊的意見都對，只是各有各的利弊。倘若你們兩人意見相左成這樣，我勸你們還是別結婚好了，否則以後也只是苦了對方而已。」

再度現身後，她手上拿着兩顆貌似用廉價塑膠袋製成的黃色彩球。

◇

但是，女性們好像無法理解其美妙之處。

我繼續對愛衣、空以及母親解釋自己的點子。

「那是理想論！愛衣你才別看輕做生意這回事！像咖啡廳這種坪數小的地方就得提升翻桌率才能生存！商業區的咖啡廳就有所謂的商業午餐對吧？那就是把單次消費金額拉高，有效率地提升利潤的方法！」

打扮成啦啦隊員的愛衣則害羞地遮住臉不放。

我甩開愛衣的手反駁：

她將原本擺在腰間的綵球高舉過頭，相當有朝氣地揮舞着。

「啊啊！我就知道你會摔倒！」

乳白色肌膚因爲害羞以及運動的關係染成一片緋紅，這幅景象看來格外煽情。

◇

「你能不能具體且簡單地說明給我聽？」

我拖着一身工作的疲倦，走在回家路上。

吼完才發現……

愛衣雖然連耳根子都紅了，還是盡力擠出笑容開始加油。

「……我說啊。這件事我一直想問卻都忘了問，你爲什麼會這麼喜歡我？」

「到昨天都還在吸媽媽的奶奶，叫爸爸幫你買裙子的傢伙，敢點紅茶真是囂張！不過今天特別批准你點紅茶！你要感到光榮！」

「軍旅咖啡廳就是要這樣。我們可以做集點卡，用來店消費次數或金額換成點數追加，然後晉升官階。只要官階改變，服務生的態度也會跟着變化，很有趣吧？」

「可以請教您尊姓大名嗎？」

「其他我還想開『姊姊』咖啡廳，不過就收益來看的話一定是『妹妹咖啡廳』比較好。進門的招呼聲是『哥哥，歡迎回家。』離開時改成『哥哥，要快點回來喔。』接着製作會員卡，來店的時候請他們別在胸前，並依卡片顏色來表示客人希望怎麼被稱呼，稱呼總共有十二種。」

「SIR！非常感謝您！SIR！」

服務生一度回到內場。

她兩手撐腰，臀部左右兩邊來回搖啊擺地。她那有如開花前的堅硬花苞般的臀部，在眼前搖來搖去，就像在吸引我一般。

見證足以名留青史的點子，卻只做出如此反應。這讓我對她們感到不快，一股後悔的心自體內湧上。

然而那對我來說，只是一段身爲朋友間相處的記憶。過了好幾年後，那個朋友突然說喜歡我，我連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不要，我非常不想工作。跟不認識的人講話不僅累，要維持融洽的人際關係也很麻煩。總之我討厭服務業。難道就沒有躺着就能賺大錢的行業嗎……」

「阿優，還有其他的嗎？」

臀部左右搖晃時裙襬也跟着晃動。

由於已分出勝負，空這個天然呆立刻被宣告爲戰力外成員。

「少看不起服務業了！」

她戴着軍帽，穿着杉也穿過的那套貼身軍服，衣服上更彆着數枚勳章。手臂上纏着紅色臂章，腰間佩掛一把短劍，此外還穿着迷你裙以及黑色軍靴。

「那就沒辦法囉。我家阿優果然跟小空纔是最登對的。」

「優樹大人是嗎？那我就這替您加油。」

她左右交替抬腿，那已經夠短的裙襬隨之飛舞，讓裏頭的粉紅條紋若隱若現。就算如此，愛衣依然強忍着羞恥心，羞紅着臉賣力地替我加油。

「這樣啊，空很喜歡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喔。」

這次換成上衣的下襬飛揚，不時可瞥見緊緻細嫩的腰間。

「我也不要咧！誰想跟愛衣這種無法區分理想現實的人結婚！」

我們自己放棄了結婚一事。

「以上就是加油咖啡套餐，還請慢用。」

她抓着我的衣領不放，開始搖來晃去：

「S、SIR！在下想喝紅茶是也！SIR！」

「誰要跟這種守財奴廢物結婚啊！」

進到店裏，愛衣身着軍服出來迎接。

空緊緊牽住我的手，幸福地展開笑靨。

「是、是！」

◇

「呀!?」

然後愛衣敬過禮後便回到裏面去。

實際相處幾天後，我才切身感覺到她有多麼喜歡我，也讓我更在意她之所以愛上我的理由。

她接下來一跳轉身背對我。

啊，不過 ── 空繼續講下去。

「當然有啊怎麼可能沒有！接着就來表演精采好戲！」

「『加油咖啡套餐組』是嗎？還請您稍待片刻。」

我搔搔頭再度詢問：

過往小時候一同玩耍的記憶還留在腦海裏。

穿着軍服的愛衣，手拿菜單往我頭上招呼。

空兩頰發紅，呼吸有些急促地雙手於胸前握拳。

「最後那詞是怎樣，老王賣瓜喔……真是的，臉皮厚也該有個限度。」

「在你那髒嘴吐出什麼東西后一定要加上SIR！還有這裏可不是幼稚園！戰場上敵人不會等你的！」

「感覺差不多就像這樣，如何？」

這起老掉牙意外的發生早在我預料之中，我手部出力支撐住空的身體。

「我叫倉田優樹。」

我一坐在位置上，有本菜單像被用摔地放在眼前。

我也沒了繼續工作的意義，只好與她一同回家。

愛衣、小夜、艾莉絲與久遠則繼續在「CAT9;S BELL」工作。

「爲了節省成本，內部就裝潢得像學校園遊會那樣。然後客人先離開店裏，馬上回店的話服務生就會說『哇~哥哥來看我們的園遊會，我好開心。嘻嘻，我要跟其他同學炫耀。』或者『你不能跟別的女孩子走喔。』之類的。然後再讓他點東西，提升翻桌率，增加收益。老實說，咖啡這種原價幾塊錢的東西賣到五百元以上本來就能賺到笑得合不攏嘴。其他還可以再舉辦活動，像是學校泳裝日、運動短褲日、歌德蘿莉日……等等的。當然，活動日消費要另外加價，這沒什麼啦，就跟中元節或是深夜加成差不多。如果販賣周邊的話，還能在咖啡廳營運外增加額外收入 ── 」

（想不到這次作戰會以那樣的方式失敗……）

「加油！優樹！加油！FIGHT！FIGHT！優樹！」

「你這頭豬終於來了！趕快去位子坐好！」

「一家好咖啡廳啊，是能讓客人放鬆休息的地方！我們要好好努力，提供一個不管是日常聚會、約定碰面抑或是轉換心情的人都能輕鬆自在好好享受的場所！爲此我們要把桌子擦乾淨，地板拖得光亮，一邊從錯誤中學習、試着做出美味的茶飲或是季節限定的甜點蛋糕啊！別把客人當成會走路的錢包只想把錢榨乾！服務業可不是沒付出勞力就能收穫的行業！」

「空也搞不太懂。」

「你是個廢物米蟲，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價值的生物。然而，你在這邊的身分是客人，我才准許你發言點餐！趕快選！」

最後，她轉回正面，一邊喘氣一邊微笑。

不過長得可愛倒是事實……

我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看了一眼當初愛衣她們曾拿來與空比試的公園，坐在長椅上。

「那麼，我重新問你一次。爲什麼你會喜歡上我？」

「這個嘛，因爲我最喜歡你不顧他人感受恣意妄爲的地方了。」

「喂，你聽得懂國語嗎？」

「？嗯，聽得懂呀。」

不行。這傢伙根本不懂國語。

「不好意思，你能夠以我也可以理解的方式，照順序來講給我聽嗎？」

「小優你好任性喔。好痛！」

我使出手刀往她頭上一劈。

「少囉嗦，快點講。」

「嗚~小優好壞喔。」

接着，空一面搓着手中的果汁罐開始述說：

「……這個嘛。以千影一族的價值觀而言，能操縱越多影子的人就越受人尊敬。所以啊，像空這樣能操縱的影子數比前一代多上十倍，打從一出生就一直受到很多人的疼愛。多少也因爲我是當家主的女兒啦，不過大家都把我當成自己的女兒、孫女或是兄弟姊妹呢。」

她說到這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般地繼續開口。

「千影一族的人在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前，得上一族內的學校。空也有去那所幼稚園，那時候在幼稚園跟朋友有點小爭執。只不過爲了互相搶娃娃玩，真的是小到不行的爭執，可是空因爲力氣比較小，搶輸了朋友。當時 ── 」

她許多話卡在喉頭，想說又說不出口。

「空因爲朋友那樣很不高興。空是千影一族有史以來最有資質天賦的人，從大人到小孩都喜歡我，整個世界理應聽我的話運作纔對。爲什麼朋友卻不聽我的話呢？這點讓我無法原諒，完全無法原諒 ── 」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後接着說下去。

「我的力量失去控制了。黑影人不分對象地展開攻擊……幸好，因爲那是一所千影一族裏不懂控制力量的小孩纔會上的幼稚園，所以立刻有族裏的大人出面阻止，纔沒有人死掉。然而，當時朋友的身上卻留下了傷痕，過程中也有很多大人都因爲幫忙阻止而受傷。」

空以真摯的眼神對我訴說。

聊着稀鬆平常的話題，我們再度啓程回家。

「這個嘛……抱歉，我完全忘了。」

一顆如珍珠般美麗的淚珠自她眼中滑落。

「之後一直到了小學入學的年紀，我還是不敢踏出房門外。雖然媽媽還有姊姊會來教我念書，但是別說跟家人以外的人講話了，就連見面我都會害怕。但是後來，我遇見了小優。我想媽媽是爲了讓我身心做個復健，纔會想至少讓我和年齡一樣的小優見上一面。空在不知道有小優在的情況下，打開接下來要暫住一星期的家門，結果發現小優人在客廳。」

「……空呀，一直到那時候都還不懂什麼是戀愛。大家的地位都在我之下，他們都是爲了討好我纔跟我在一起。但是小優不一樣，小優跟空一起喫飯、一起下海玩、一直陪着我 ── 我覺得我終於找到了一直尋覓的東西。我想要跟這個人 ── 也就是小優一直在一起。」

說到這後她終於露出微笑。

「在那之後我們兩個一直盡情玩耍。在河邊游泳、去海邊釣魚、一起露肚子睡午覺、互相搶着喫紅色的細面、搭建祕密基地、晚上一起放煙火，還把快熄滅的線香菸火接在一起，讓它變大繼續燒……小優你一直都拉着空到處跑喲。」

「我 ── 」

她喝完果汁，丟掉瓶罐後站起來。

「在那之後，一族的人就開始變得怕我了。原本大家對待我像個公主，如今卻視我爲死神感到恐懼。就算如此，爸爸、媽媽還有姊姊依然愛着我。但是在那件事之後，我也開始害怕自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所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足不出戶。」

「嗯，恐懼。我的力量失控，差點失手殺了朋友。被一族裏的人視爲死神，拒絕來往的恐懼……但後來我能理解，那些都是沒辦法的。因爲有個說不定會殺死自己的怪物在身邊，任誰都會感到害怕吧。空已經知道大家爲什麼會怕我的原因，做了那種會遭人拒於千里之外的事，自己甚至是個不被允許活在世上的存在，但是 ── 空依然渴求着一個『能一起陪在我身邊的人』。」

「嘻嘻，沒關係啦。只要小優知道空是怎麼喜歡你的就夠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本打算說出我的真心話 ──

然而面對一心一意惦記着我的空，我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

空說着說着閉起眼睛。

這是份相當直接的感情。

「空……」

「之後我才發現，我對小優的看法已經不是朋友，而轉變成初戀對象了。是這世上獨一無二、我最想要的重要的人。小優輕而易舉地趕走空心裏的痛還有那片烏雲，同時讓我體會到有人陪在身邊、跟自己看着相同事物的喜悅……所以空才喜歡上小優。我好喜歡、好喜歡小優。」

她用指頭撥去自眼中流出的淚。

這次換我說不出話來。

「小優你不必想太多。這只是空自己變得難過又突然好起來而已。」

「就只有那個禮拜，空可以忘掉心中的那份恐懼。」

————————————————

「嘻嘻，空到現在還記得喲。小優你在自我介紹前就先說了『過來當我的手下！』呢。擁有超越千影一族歷代當家才能的空，卻被一個素昧平生的普通人小孩要求要當他的手下。小優你還真是大牌。之後，你就直接抓着我的手跑出去外面，到山裏抓獨角仙喲。而且我們第一天就在山裏迷路了。」

「終於，我已經能控制力量、不讓其失控，也受到大家認同，成了千影一族的當家。所以我纔想跟救了空的小優結婚。不管再怎麼艱辛、困苦，甚至碰上天塌下來般的不幸，我也要保護小優讓你幸福……這就是最喜歡小優的空心裏的想法喲。」

「小優，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注10 Dong perignon，簡稱Dom Peri。高級香檳代名詞，又有香檳王之稱。

「恐懼？」

「…………」

「抱、抱歉！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道歉，總之抱歉！」

『咕~~~』但肚子卻在此時叫了好大一聲。

像是在回味那令人難以忘懷的昔日自我。

「所以我一直以能和小優結婚爲目標，努力修練控制自己的力量。我再也不會傷害任何人，而且會用這份最強的力量保護我最重視的人，也就是小優你。不過也因爲這樣，我纔沒辦法馬上來見你。」

「那麼，回家後空來做個特製萌萌蛋包飯給你！」

「那樣的自己真的很可怕。下次我說不定真的會致人於死。然而空依然希冀着他人的溫暖與氣味，想、想要他人暖暖的掌心還有身體的熱度。」

注11 名古屋料理之一，於吐司上塗抹紅豆餡食用。

「事情發生後，爸爸、媽媽、姊姊……他們都一如往常地對待我。但是空卻像頭飢渴的猛獸，一直需要其他人陪伴。我明明是個只因爲玩具被搶，就差點殺了人的存在。我愈想着要逃避、要忘記，這想法就在我腦裏愈發膨脹。這樣下去，我說不定又會失手殺了人啊！」

她握緊手中的果汁罐。

「……說真的，你到底從哪學來那些知識的？」

空爲一掃低沉的氣氛，臉上掛了個宛如向日葵綻放的笑容。

那或許只是我沒想太多，單純帶着空四處玩耍的緣故。

眼角泛着淚光，對我訴說自兒時以來的思念。

有關空暢談的回憶，我腦中只留下相當模糊的印象。

空打從心底開心地大笑。

「…………」

沒有絲毫害羞、算計、迷惘。是句宛如不含任何雜質般純粹的話。

她因爲害羞，微微笑了一下。

「我就像那樣一直抱着自己的雙腳，獨自在連外界光線以及新鮮空氣都進不去的暗房裏忍耐。但小優對我伸出了手，邀我一起去玩。每天一起四處奔跑嬉戲……真的好快樂。」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