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倉田優樹的真相
《拿出男子氣概吧!倉田君!》 · 齊藤真也 · 2.7萬 字
照着小夜的引導前進,前方有道厚重的銀色門扉。
門旁有着可供輸入密碼的鍵盤,以及研究所職員專用的條碼掃描機。
然而此處門戶洞開,彷佛有人已先行進入,進門不費吹灰之力。
門後有座通往地下的電梯。
小夜肯定愛衣的氣味從地下深處傳來。
如果被切斷電源的話就會困在裏面,我們只好不搭電梯,改走樓梯下去。
就在我與小夜徒步下樓之際,地底數次傳出有如整座研究所自己在晃動般的震波。
走完最後一段階梯,又被一道與上頭類似的門扉擋住。
這道門也設有鍵盤及條碼掃描機。
從方纔便一直斷斷續續傳來的震動,如今完全停止。
緊接而來的卻是連耳朵都會覺得疼痛的寂靜支配全場。
我一摸門 ──
門沒上鎖,門扉緩緩地往兩側滑開。
「比我預料中的還晚呢。」
「初音……姊姊。」
打開門,門內的女性身着黑色水手服,圍着紅色領巾,穿着黑褲襪。
從髮間現身的黑色貓耳。
除了沒有脖子上的項圈,全身打扮就跟與我分開時一模一樣。
地下最深層比我想像中還寬敞。
就像沒有觀衆席的東京巨蛋那麼大。
「愛衣不可能認同你們高天原那種『讓日本回到八百萬神明依然健在的樣子』的思想!她會感興趣的事頂多就是做做蛋糕罷了。愛衣不可能自願參與犯罪!」
「向百鬼夜行、四生樓以及其他所有種族復仇,對吧?」
狐火花音小姐曾說過。
這就是讓身爲噬神一族倖存者的我,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嗎……
「……優樹,你真的長大了呢。」
「不過呀,憑一己之力無法與組織對抗,要創造一個凌駕百鬼夜行與四生樓的組織可能又得花上數百年。所以我纔想到要利用龍脈呢。」
從初音姊姊身上散發的霧靄逐漸擴大。
「笨蛋……愛衣。那傢伙……從以前做事就這麼極端。那種不顧常理的做事方法,留在做料理的時候就好了啦。」
「愛衣她是爲了被我殺死,並領悟這會讓大家身陷危險,才假裝叛逃到高天原的啊。」
「!?」
說不定白貓並沒有向初音姊姊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的意思是,噬神一族就是這麼滅亡的嗎?」
「不過愛衣她想的好像不一樣呢?比起去找那種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方法,她打算採取更實際的手段。轉回正題,只要儀式結束,我就會與龍脈連結、成爲地球的一部分。這麼一來就能驅使將近無限大的能源。直到滅了那羣想殺我的人 ── 百鬼夜行、四生樓、貓又一族還有全部其他一族爲止,我絕不罷休。」
「你誤會囉。是她自己說想加入高天原的。」
「纔沒有一清二楚咧。我不知道她是什麼貓又一族就是證據。不過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照顧她,大多數的事我都瞭解。」
恐怕這裏頭設計成連核彈爆發都能撐過吧。
我倆一同搖頭。
「有誰能夠阻止已化成地球一部分的我呢?百鬼夜行、四生樓……不,就算全世界的軍隊聚在一起也奈何不了我。唯一殺得了我的……就只有一人。就是連神也殺得了的存在,唯獨優樹你一人。你一定得殺了我不可 ── 我死之後,與我相連結的愛衣也會死亡。正因爲你無法直接親手了結愛衣的性命,所以愛衣纔將力量轉移給我,營造出不得不噬神的狀況喲。而且她也知道自己這麼一來會死呢。」
「貓叉木志郎……也就是白貓對吧。」
「我潛進隸屬於百鬼夜行、四生樓其他種族的研究所裏,查了很多有關龍脈的資料。結論就是,理論上只要持有大量妖力的個人把能量灌進龍脈裏,就會形成一個新的龍脈。不過只是短期間的。」
『!?』
「爲什麼矯正設施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是麼?那我就告訴你們吧。這由我來說好像有點怪怪的。不過噬神一族呀,是『被詛咒』的一族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地下最深處的中央,有個如體育館般大小的巨蛋。
「因爲我可是偷偷調查了許多有關龍脈的資料以及研究數據喲。不只那樣,我也徹底調查了有關噬神一族的事情,以及其他無法公開的祕密。我有了足以干涉妖怪界的力量。理解像我這種有反社會人格的人知道那麼多祕密的組織,想必不想讓我繼續活下去吧。不過位在矯正設施地下八樓的重大收容所,只容得下特殊人士。被關在那雖然很無趣,但是沒了被暗殺的煩惱這點,我倒是挺感謝的呢。而且我又有了值得信賴的夥伴,生活舒適無比。」
「以前還會『姊姊、姊姊』地跟在我後面……說什麼初戀啦、喜歡的姊姊啦,想不到只要有了其她喜歡的女孩就這麼對待我呀。以前的優樹還比較可愛呢。」
混有憐憫與嘲笑的視線,隨着上一句話一同貫穿我。
「優樹就會死呀。」
白貓不正是因爲知道初音姊姊要向這世界復仇,而且還深愛她,纔會爲了替她一圓夢想而行動嗎?
小夜低聲說:
「愛衣她不可能明知會讓百鬼夜行、四生樓甚至自己的一族陷於危險,還乖乖答應將力量轉移到你身上。」
我篤定地說:
初音姊姊面帶寂寥地笑了。
「我的看法也一樣呢。不過,就算人類跟妖怪都不行,換成神明的話呢?」
有種心臟被冰冷的手揪了一把的感覺。
小夜往前踏出一步保護我,做好隨時都能拔刀戰鬥的準備。
雙瞳裏蘊藏比以前更堅定的決心。
初音姊姊假哭。
地上躺着可能是造成如此堅固的牆壁以及地板凹陷、龜裂的妖怪。
初音姊姊並未發現我有疑問,反倒是自嘲般地笑了。
「不,她絕對會答應的。因爲,不那麼做的話 ── 」
「沒錯。號稱百鬼夜行裏實力最堅強的一族,也不過是會呼吸的雙足步行生物……不是我的敵手。」
「這些人是姊姊打倒的嗎?」
初音姊姊繼續說明下去。
「那是不可能的,龍脈並非常人智慧所及之物。」
我用手擦擦眼角抬起頭。
她隔了好長一拍。
姊姊發現自己遭受欺騙,誤傷陰陽師後,如發作一般逃出研究所。
體內蘊藏古今中外所有詛咒而誕生、連貓又一族也十分畏懼的黑貓 ── 貓鬼。
「儀式再過一會就結束,與龍脈連結的仙狸之力將會轉移到我身上。」
「……不過,我還真有些羨慕呢。她還有個能替他那麼着想的人在。」
「……就在那邊那棟建築物裏面。」
「優樹就算知道真相,也要阻止愛衣呢。」
我低下頭。
「覺醒後的噬神一族在十八歲到二十歲間會因爲精神疾病而死。而且越是使用噬神之力,就會讓自己的壽命更加縮短。得救的方法唯有一途 ── 就是喫下神明。」
小夜否定她所說的。
話一說完,初音姊姊抬起頭嘟噥一聲。
「其實我本來想再問一次,看優樹你要不來高天原……應該說待在我身邊纔對。不過,看來是徒勞無功呢。不對,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自己是個比想像中還要藕斷絲連、捨不得放下的女人……」
「沒了噬神之力就毫無價值,有了噬神之力不噬神反而減壽。噬神一族就是這麼被四生樓、有時則是百鬼夜行使喚折磨至死的呢。」
「新的龍脈?」
我耐着喉嚨的乾渴,勉強擠出聲音問道:
「是鬼一族呢。這些是百鬼夜行內具有最高權力及實力一族中的精銳。」
「!?」
我與愛衣兩人絕對無法在一起。
姊姊隔了一拍後繼續說下去。
我所在的地方離巨蛋還有數十公尺遠,也看不清入口在哪。
「我、我纔不是因爲喜歡愛衣纔來救她的!只是因爲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又是我婚約對象纔來救她!還有,以前姊姊的確很照顧我,我現在也很感謝姊姊,不過那跟這件事是兩回事!不管怎樣,佔領龍脈研究所實在是太過分了!站在老朋友的立場我一定要阻止你,就算不計較這個,爲什麼你要把愛衣扯進來!」
「她可是認爲,如果甩了優樹、讓優樹難過,令拯救大家免於身陷危機的方法只剩優樹殺掉自己一途,那個優柔寡斷的優樹就會殺了她呢。」
她是體內蘊藏所有詛咒的貓鬼,連貓又一族也與之隔離。
在她眼前,腕力或是速度等性能根本毫無意義。
我對這前後矛盾的話感到不解。
「嗯,沒錯。你還記得我在屋頂上說的那些話呢。我好開心喲。」
「不過,立刻又有捷報傳入我們耳裏。貓又一族裏出現了仙狸。我們一直潛伏,直到她長大成人能利用爲止。潛伏的地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百鬼夜行妖怪調查委員會所管轄的矯正設施裏呢。」
「……爲什麼愛衣不把力量移轉給姊姊,我就會死?」
更不懂那眼淚所代表的是悲傷、愚昧或是喜悅。
初音姊姊身上散發的黑色霧靄有如乾冰,附着在地面。
「?」
「你說謊!」
「優樹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爲何吧?」
「你對愛衣瞭解得真是一清二楚呢。」
「……我纔不會殺她,但我也不想死。我會找出不喫了愛衣,自己也不會死的方法。」
小夜這段相當有自信的話,卻被初音姊姊完全推翻。
「比起養育她的父母、朋友、同學……百鬼夜行、四生樓、其他所有種族,她可是選了優樹你一人呀。」
「你們兩個……知道除了優樹以外,連神都能吞噬而殺的噬神一族全都死了嗎?」
也因此遭百鬼夜行、四生樓各族以及貓又一族通緝。
被四生樓的陰陽師誘騙,帶至研究所。
「官方紀錄上並沒有真的喫了神的噬神一族。也是啦,神這種東西並非想遇就遇得見的。不過,有份研究報告記載了噬神一族實際上喫了神會如何呢。」
妖怪額頭處長着一根角,有的是兩根。
「不過多虧了你,我心中已經毫無罣礙了。接下來我只會進行我唯一想做的事。如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猶豫。因爲,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不懂自己是爲了流下那快奪眶而出的淚,還是忍住不流。
「詛、詛咒?」
「優大哥,請您別比我先動手喲。」
從那之後,她便起誓要向所有妖怪以及陰陽師復仇。
周圍的牆壁挖鑿出有如棋盤網格般的溝槽,輕輕一摸,堅硬的觸感回傳過來。
「你知道嗎?癌細胞爲了成長,會自行產生毛細血管改變血管流向喲。只要做與之類似的事,就可以暫時形成一個新的龍脈呢。」
「這雖然只是推測罷了。不過噬神一族只要喫了神,就能徹底運用噬神之力,體內將會蘊含幾近無限的妖力(靈力),簡直就像取而代之成了神明呢。嘻嘻嘻……是說優樹呀,如果你知道自己沒辦法再活多久,會選擇殺了愛衣嗎?」
「我原本是打算哄騙身爲噬神一族的優樹,並拉攏到我方陣營。然而,不透過一定程序的話,噬神之力就不會覺醒。我得知只要噬神之力不覺醒,優樹就會一直是個普通的男孩子,所以就放棄了。當然,其中也包括對優樹有了感情,而我不想利用這一點的因素存在。」
「沒錯。這次佔領研究所,以及先前送我進矯正設施全都是遵照他的計畫進行的。嘻嘻,我還真是對不起他還有其他高天原的夥伴呢。居然真的相信要讓日本回到八百萬神明還存在的時代這種蠢話。其實我真正的目的,只是要向這世界復仇而已。」
如她所言,我當初是個很黏姊姊的小孩,老是跟在她屁股後面。
「姊姊,愛衣她在哪裏?」
「初音姊姊……」
姊姊以滿是淚水、似乎一碰就會決堤的眼神看着我。
「沒錯。我既不想殺了愛衣讓自己活下去,也不想死。所以我要趕快阻止她,找出活下去的方法。」
她開始回想起報告內容道來。
我反射性地想像、並用體內蓄積的妖力創出大劍。
然而大劍碰到黑色霧氣的地方卻變黑,有如鐵塊劣化生鏽般毀壞。
這把大劍,有如特化成專門吸收妖力的噬神之力結晶。
初音姊姊居然有辦法生出破壞此大劍等級的詛咒!
「尚未吞噬過神的優樹,看來無法吸收壓縮到這種程度的強烈妖力呢!」
她說完後手跟着一揮。
初音姊姊所射出的詛咒化爲一條黑色長鞭,攻擊我與小夜。
我與小夜兵分左右閃避。
「別想逃!」
「呀啊!」
「小夜!?」
前端已達音速的詛咒鞭擦過小夜的手。
「小夜,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只是擦到和服而已。」
「不過,你們兩個有辦法像這樣一直躲下去嗎 ── 咳、咳!」
「初音姊姊!?」
姊姊她正施放出難以吸收的強力詛咒。
就算是貓鬼 ── 黑貓自身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我急忙想趕過去她身旁。
「別過來!」
「請您放心。我會試着爭取讓優大哥跟愛衣好好聊聊的時間。請您放心快去吧。」
「真是幼稚的戀愛觀呢。」
一回過神我才發現,心頭混雜了自己的沒用以及愛衣遭受利用的憤怒,而向前攻擊。
「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打算背叛高天原嗎!?」
小夜瞪着初音姊姊。
「所以我才說您的想法很幼稚。」
小夜堅強地微笑。
從白貓掌中散出的白色光芒,將初音姊姊以及一旁的小夜圍起。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竊取龍脈的力量!」
我想阻止愛衣,卻輸給了白貓的白光。
「小、小夜!不可以,那麼做你的手會腐爛掉的!鬼一族的人也是因爲這樣而四處逃竄,才被我打倒的!」
一回過頭,不知何時白貓已經站在初音姊姊與小夜附近了。
這對初音姊姊本該是個捷報,然而,她一點也不高興,反倒更加困惑。
「初音小姐就由我來阻止。優大哥您趁隙到愛衣身邊去。」
初音姊姊打斷我們的對話。
她以手揮鞭驅趕。
是貓叉木志郎 ── 白貓。
「根據計畫,龍脈之力的轉移對象是族長大人 ── 也就是初音大人,但那是爲了欺騙初音大人的謊言。龍脈現在其實接續在我身上。」
初音姊姊宛如機械般對小夜的聲音起反應,出手妨礙我們。
可是小夜卻毫不在意地繼續否定初音姊姊說的話。
初音姊姊很明顯地對小夜怒目相視。
「優大哥,這邊就由我來阻擋。請您趕快到愛衣那去!」
他臉上依然掛着那令人生疑的笑容,向初音姊姊走去。
是不顧後果的全力一擊。
初音姊姊邊咳邊揮舞鞭子。
「優、優樹!纔不讓你得逞!」
可惡!愛衣明明近在眼前啊!
「我知道了!小夜,謝謝你!」
「優大哥!快趁現在到愛衣那!」
刀身慘遭鏽蝕應聲斷裂。這次小夜卻硬是用雙手抓住鞭子,抵禦初音姊姊的攻勢。
「咳!咳!咳、咳咳……」
「我不是說了嗎?爲了讓優大哥的願望得以實現,就算我的骨頭、皮膚、一生甚至是全部的肉體都願意奉獻。我的身體會腐爛?如果這樣就沒事的話,還請隨意下手吧。」
正當我猶豫是否要前進時,小夜露出一副能讓我安心的笑容。
他跪在不支倒地的初音姊姊身旁,很疼愛她似的親了姊姊的手掌。
「 ── !」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這樣。
「拜託你快住手!初音姊姊你……原本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初音大人,真是非常抱歉。待事情結束前還請您稍歇片刻。」
「……優大哥。」
我一個不小心,讓鞭子掠過大劍,使得大劍一部分再度受損。
「請問那又如何呢?」
初音姊姊甩開小夜向後退幾步。
「沒錯!請您快停手!」
「姊姊!快住手!再這麼下去姊姊是打不贏我們的!」
就連初音姊姊也對小夜說的話感到驚愕。
「『喜歡對方到反而傷了對方』?自以爲是悲劇女主角並沉醉其中的,是初音小姐您自己。」
「志、志郎……」
看來她是真的害怕小夜。
然而,那是初音姊姊自己搞錯了。
她以手抹去嘴角的血,帶着瘋狂的眼神大吼。
身處敵對立場的初音姊姊反而擔心起小夜。
她們都因爲妖力被徹底剝奪而應聲倒地。
「!」
「首先得解決掉外面那些礙事者。」
「因爲我需要它。」
還有那時站在白貓身旁的愛衣。
小夜的口氣很明顯就是在嘲諷對方。
「我不可能會站在初音小姐那邊的。」
我並未追上去,反而先跑向小夜她們。
然而卻連劍尖也沒擦到白貓身上,完全揮空。
「優大哥盼望能拯救愛衣。正因爲我愛他,我才希望優大哥的願望得以實現。如果優大哥想要我的手,我也會笑着把手給剁了。他想要眼珠的話,我會親手挖出來雙手奉上。他要心臟,我會小心折斷肋骨,不讓骨頭傷到心臟並將其取出。只要是優大哥想要的,無論是骨頭或皮膚、或是我的一生一切,甚至靈魂我都願意奉獻給他。」
我穿過小夜與初音姊姊側邊空隙,邁向於場地中心的圓頂建築。
初音姊姊越咳越激烈,咳到口中都出血了。
「我也只是沒了妖力而已。身體雖然還不大能動,但是初音小姐的詛咒跟着消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掃出一記橫砍。
「等一下,志郎。龍脈接續很穩定?我還沒與龍脈接續起來呢。」
揮鞭的速度與力道依然不減。我與小夜光是閃躲就得花上一番功夫,根本無法接近她。
她有所覺悟地說:
「白光。」
「戀愛觀幼稚的難道不是小夜?深深的思念……深過頭反而傷了對方。你不明白自己的情感就是那樣呢。看來你說喜歡優樹也只是嘴巴上說說罷了。要找出殺了愛衣以外能讓優樹得救的方法?居然幫自己所愛的人進行這種一翻兩瞪眼的賭注。」
那彷佛藥物中毒患者的樣子,與以前跟我一起窩在暖爐桌、喫親手煎的漢堡排的初音姊姊無法重疊。
小夜以刀擋下鞭子。
初音姊姊聽着小夜的話,也不由得變了表情。
這就是戌威小夜。
然而我卻馬上停下腳步。
初音姊姊耐不住這場問答,直接襲擊白貓。
「優樹、小夜……你們好像都誤會了。只要儀式一結束,就是我贏囉。只要龍脈的力量轉移到我身上,就能殺了那羣想殺了我的人!」
「纔不讓您阻撓優大哥!」
「小、小夜。可是……」
「是嗎?如果你真的打從心底愛優樹的話,就應該當我的夥伴不是嗎?因爲不殺了愛衣的話,優樹就要死了。那麼情況不就應該是你要幫我說服優樹殺了她纔對?如果你真的愛着優樹的話。」
「咳、咳……嘻嘻嘻,真可惜。我還以爲聽了剛剛有關噬神一族的話,小夜會選擇站在我這邊呢。」
白貓的報告對我們而言是個噩耗。
「咿!」
「說什麼背叛呢……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同高天原的教義,也沒表示忠誠。我服從的只有一個人 ── 就是詩貓初音大人您。」
因爲建築物的入口自動打開,一名青年從中走出。
熟識小夜的人,任誰都可以如此肯定。
初音姊姊看着情感流於膚淺,導致自己無法說服的小夜嘆了口氣。
初音姊姊雖對眼前發生的事感到困惑,但她仍優先詢問最關心的事。
然而,僅止於此。
「只是妖力被完全消除而已,沒有受傷。不過,爲什麼他會這麼做……」
「嗚!」
在那一瞬間,腦內自動回想起幾天前晚上在公園發生的事。
爲了阻止她,我咬緊牙根揮下大劍。
小夜的好感並非青春期特有的無病呻吟 ── 而是不能以戀情或愛情等詞彙一言蔽之的深深思念。
「!?」
「…………」
「儀式已安全結束。與龍脈的接續、力量轉移也全部成功了。力量比計算出的結果還來得穩定。」
她所說的一切百分之百出自真心。
她再次揮舞壓縮咒術而成的鞭子。
我不自覺地對小夜那聽來已下了重重決心的口氣起了反應。
「不對。現在的我,跟過去的我一樣。我從以前一直到現在,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 咳、咳咳!」
假設我拜託小夜去死,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臉上帶着笑容去送死吧。
「小夜!初音姊姊你們沒事吧!?」
他起身後離開地下研究所最深處。
「志郎,你爲什麼會從巨蛋裏出來?儀式不是還在進行中嗎!」
侵蝕她肌膚的詛咒黑斑,就像用漂白水洗過一般一乾二淨。
「與其擔心我們,請優大哥快去愛衣身邊。說不定她現在正身陷險境也說不定。」
「小夜……」
「優大哥,快!」
我點過頭,留下小夜與初音姊姊在現場,獨自一人前往巨蛋裏。
巨蛋入口並未關閉,我得以輕鬆進入建築物內。
這裏與外頭的地下研究所不同,牆壁上測量器等機械排得滿滿的,毫無間隙,跟玩益智遊戲排方塊沒兩樣。
連結機械的導線或管線等物蔓延整個天花板與地板下方。
爲什麼我會知道管線延伸到地板下呢?因爲房間裏的地板是用像防彈玻璃般的堅硬透明材質製成的。
實際一踩就能知道其厚重程度。
就算我現在往地板放出體內所有妖力,也只會讓自己折斷手罷了。
就是厚重到這種程度。
爲什麼地板要做成透明的?
答案就在我腳下。
「那就是龍脈……!」
一如字面意義,於更深一層的地底下所開鑿的縱向洞穴 ── 底部彷佛有幾百條金黃色的東方飛龍湧出。
以前我曾在無人島見過龍脈的表層,那時看起來就像幾條橙色的蛇纏在一起罷了。
但現在我腳下的龍脈卻遠比那還要巨大。
縱穴所在之處比研究所底層還要深。
然而建築物裏卻明亮得有如處於日照下,即使有塊厚重玻璃擋住,靈力(妖力)依然往體內蓄積。
愛衣筆直地朝我襲來。
我即時舉起大劍防禦,但整個人就像被巨人踩中般陷入玻璃地板。
白貓早已背叛。
爲何我會如此頑固地拒絕她的要求呢?
如此一來是能吸收她的妖力沒錯,但我卻無法完全防禦其力道,被踢飛到牆上。
那可是我爲了阻止愛衣化身爲仙狸狀態,好讓我能跟她說上一段話所揮出的全力一擊啊……!
十月 ── 透過空介紹給我的打工,因摧毀走私組織而結識的鐮鼬一族的風來到我家。話說那時候小夜還因爲體重變重,把自己關在家裏,久遠升上國中,艾莉絲那沒用的女僕也發生了很多事。甚至因爲愛衣感冒,爲了把栓劑塞進去而費了一番功夫啊。不過,感冒後變得那麼乖巧的愛衣還真有些可愛。讓人回想起小時候,不管上哪都要跟我在後面呢……不過,就算是現在,愛衣還是與以前一樣。雖然會故作堅強,但是她不能沒有我。
「謝謝你,然後永別了。我最喜歡你了。」
她像個安撫任性小孩的母親,以慈愛的眼神伸出右手。
看來愛衣她還不知情。
我發現她指尖聚集的物體形狀,一理解她打算做什麼後,全身毛骨悚然到有如百萬只毛蟲在我身上亂鑽。
「…………」
說不定我就這麼了結她的性命會比較好。
「那我想盡辦法也要讓你喫了我。」
我反射性地以大劍擋下她的迴旋踢。
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尊神明。
佔壓倒性優勢的她,卻流露出哀傷的神情。
連沙粒般大小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她更加斬釘截鐵地說:
「可惡……!」
級數不同。
「你是打算以持久戰來消耗我的妖力對吧。」
「優樹,這下你懂了吧。光靠你是打不贏我的。所以,你就乖乖殺了我吧。」
她吞了口口水,臉上的微笑卻帶着哀愁。
「那麼,我求你。殺了我吧。」
愛衣理解我心裏打的如意算盤。
「要是沒有你說的方法,那該怎麼辦?」
一旦實際換自己接下那招,就只看得到愛衣指尖發出一陣光而已。
我曾經在愛衣與空戰鬥時見她施展過一次。
「!」
「愛衣!」
右腳傳來一陣劇痛。
不愧是仙狸,妖力級數跟一般妖怪明顯天差地遠。
光流於我眼前奔騰。
簡直就像沐浴在微風中一般毫無反應。
這就是神明 ── 仙狸的力量嗎?
「……是喔,原來你全都知道啦。初音小姐口風還挺不緊的嘛。」
「 ── !」
「不找找看怎麼會知道啊!」
巨蛋裏的玻璃地板上,有着以紅色塗料繪成看似魔法陣的幾何學圖案。
「貓又流仙術・紫電一閃!」
右腳上被開了個洞。
聲音聽起來十分微弱,拒絕的意志卻很堅定。
「!?」
改爲進行一點一滴消耗她妖力的打帶跑持久戰。
既不會腳軟,也沒因此倒退幾步。
「貓又流仙術・疾風迅雷!」
愛衣以一種類似雷射光束的壓縮妖力,擊穿了我賴以快速移動的右腳。
「……優樹,不將刀刃朝向我的話殺不死我吧。」
一頭長直髮沒綁上緞帶,肌膚如死人般蒼白。
「咕嘎啊!」
金黃色的光芒集中在她右手掌上。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要往她那走去時 ──
腦內開始閃起跑馬燈。
「謝謝你,優樹。光聽你這麼說我就很滿足了。」
「拜託你,別那麼任性了。而且我也用了仙狸之力與龍脈連結,把力量轉移到白貓身上了。初音小姐很快就會獲得龍脈之力,這下救得了大家的就只剩噬神一族……優樹你而已了。」
她以身上散發出的金黃色妖力,文風不動地擋下我的大劍攻擊。
氧氣全被擠出肺部外,我暫時無法動彈。
四月 ── 得知小夜爲犬神一族並被迫訂下婚約。隔日,愛衣不小心喝了酒變回貓又,還當場被茜小姐撞見,害得我也得與愛衣訂下婚約。那叫我該怎麼辦啊!不答應我就會被殺掉耶!而且還出現一個自稱愛衣婚約對象、叫翔的傢伙害我劈腿曝光。我與小夜一同前往愛衣被擄走的飯店並救她出來,當時看見愛衣一個人低頭抱膝的身影后,我才發現自己身旁非得有愛衣在纔行。
「我從小時候就一直給優樹添麻煩。小學不去上課把自己關在家裏,還哭哭啼啼的;連個筷子都拿不好,還要你教我;晚上害怕打雷還讓你來陪我一起睡……這些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優樹唱的搖籃曲,聽起來是那麼溫柔動人,又讓人覺得心頭好暖和。」
我慌得立刻與愛衣拉開距離。
「明明身體虛弱還那麼強。太誇張了啦你。」
「別過來……」
九月 ── 母親帶回名叫千影空的少女。孩提時代,我好像跟空說好了長大後要娶她。她因爲情感太過澎湃使得自己不受控制,使出強硬手段也要與我結婚。如果沒了愛衣,我與空 ── 兩邊可能都會落得不幸的下場。當時我的噬神之力首次覺醒並失去控制,愛衣卻奮不顧身地想阻止我。不要自己的命,挺身站在化爲惡鬼的我面前,呼喚我的名字。如果沒了愛衣那聲在一片黑暗中唯一響起的叫喚,恐怕我也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所以,算我求你……殺了我,然後阻止初音小姐。她那個人口頭上是一副大反派模樣,但是一定希望有人能阻止她。不希望傷害別人,但是光靠自己又無法壓抑負面的情感……所以她一定想要有個能讓她住手的人。而且呀 ── 」
然而面對形同自己血親之人,我一點也沒有想要吞噬她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做得出那種事!?別再囉嗦,該回家了。噬神一族的事,就靠大家合力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方法。讓愛衣死?絕沒這回事!」
「就跟你說我辦不到啊!」
「愛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雖出力想把愛衣彈開,愛衣卻不多加壓迫,反而自己跳走取開距離。
我對狠瞪着我的愛衣表明我所知道的一切。
但她伸出的並非手掌,而是指尖朝前。
裂痕以我爲中心擴散成蜂巢狀。
愛衣馬上就會無法行動了。
「……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因爲我在優樹昏倒後,不知道被誰殺了。所以優樹一點錯都沒有喲。」
她痛苦地皺起眉頭,顫抖起身。
愛衣伸出右手。
她爲了與龍脈連結應該耗掉了龐大妖力纔對,但如今愛衣又全身閃起金黃色。
愛衣不放過這機會,全力一擊使出一記腳跟落下技。
「咕!」
愛衣的意志堅定。
我整個人滾呀滾地硬生生撞上牆壁。
「不要……我絕對不要殺了愛衣!」
如此溫柔的樣子,根本不像平常潑辣的愛衣。
「真的假的……我已經使盡全力了耶!」
我瞄準她着地那瞬間揮劍橫掃。
「不過我給優樹所添的最大麻煩,就是害你覺醒成噬神一族了呢。如果茜小姐沒領養我,優樹就能一直過着普通的生活。對不起喔……優樹。對不起我居然遇見了你,對不起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不管到哪都在惹麻煩呢。所以你就別猶豫,殺了我吧。這正是我與生俱來之罪,勢必接受的懲罰。害死自己的母親,折磨自己的父親,還讓優樹陷入生命危險 ── 不過,在最後關頭終於有一件我能辦到的事了。所以,我拜託你 ── 」
身穿巫女服的愛衣就倒在圖案中心處。
八月 ── 落難於無人島過着野外求生生活。我原以爲自己從網路以及漫畫上多少學了些野外求生知識,應該沒問題纔對……結果卻到處幫倒忙啊。不過也因爲遇難才能碰上狐火久遠。最初她雖常與愛衣她們起衝突,不過最後感情能變好真是太好了。看了總是對自己不老實、想要孤單一人的久遠,愛衣說不定回想起自己小時候孤獨的樣子了。如今她們感情融洽,愛衣也把久遠當成自己真正的妹妹看待。說實在的,我看着她們兩個,也打從心底佩服愛衣:她也成長了呢。
「愛衣,你住手啊!」
「不要。」
「事情我全都從初音姊姊那聽說了。噬神一族滅亡的理由、使用仙狸之力控制龍脈、愛衣爲了讓我活下去而犧牲自己。愛衣你這大笨蛋,居然爲了我害自己變成這樣,還把問題全都一個人攬在身上。」
她說的沒錯。我並未使用刀刃攻擊,而是使出打擊希望能讓她昏厥。
這的確不是常人可及之物。
使盡全力阻止愛衣的作戰計畫在此中止。
「我拜託你 ── 殺了我吧。」
我將體內妖力全用來提升自己的運動能力,每當與愛衣擦身而過時就用大劍一點一滴吸收妖力。
「那種消極的方法可是打不倒我的喲。」
「但是優樹因爲我,害自己的能力透過不正常的方式覺醒,是有可能比普通噬神一族的人早死你知道嗎?所以我拜託你,快殺了我。」
她卸下至今那副着了魔似的神情,眼神也變得沒那麼銳利。
因爲與龍脈連結的關係,照理說她體內幾乎沒有妖力殘存纔對。
六月 ── 兔月一族的兔月艾莉絲轉學來了。她被女僕長稻苗代梓小姐所騙,覬覦愛衣的性命。我們雖然上了艾莉絲的當,卻抓住了逆轉勝的契機。夜晚於校舍取回她一手策畫陰謀的證據,與大家合力戰勝艾莉絲。待事件解決後,艾莉絲爲了贖罪留在我家當女僕。她本來是來贖罪的,但是因爲她的緣故,愛衣對我動手動腳的次數反而變多了……不過至今我還記得,自己對不必與愛衣分開一事感到安心的剎那。
一切回憶宛如電影膠捲般開始回溯流動。
她是如此誠懇地向我要求。
到了十一月 ── 我與初戀對象詩貓初音姊姊再度相會。大家卻一點也不歡迎她來。而且愛衣對初音姊姊好像還抱持着某種自卑,畢竟與她正好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如果初音姊姊正是我的理想對象,甚至可以說愛衣完全不是我的菜。
所以她纔對我透露,她很怕初音姊姊。我不管怎樣都希望能消除愛衣的不安,然而願望無法實現,她消失了。我雖然喜歡初音姊姊,但是那都成了往事 ── 只是我對年長女性的憧憬罷了,一段早已風化的思念。如今,我最喜愛的,最希望她待在我身邊的 ──
「正是愛衣。」
我喜歡愛衣,並視她爲一位女性。
蜂蜜色的秀髮。
掛在脖子上的鈴鐺。
一生氣就會瞪大的雙眼。
小時候膽小隻會說些泄氣話,長大後反而責罵起我那懶散生活、不停抱怨的的朱脣。
但每當她展露笑容,卻比蒐集世上所有寶石散發出來的光輝還來得耀眼,讓人心頭小鹿亂撞,不停鼓動。
我最受傷的時候,是愛衣哭泣的時候。
她還是老樣子,有事就悶在心裏。
不管心靈內側傷得多深也不求援,纔會遍體鱗傷。
更叫人哀傷的,是我要我用自己的手傷害這樣的愛衣。
「我喜歡愛衣。」
這一切彷佛一直尋尋覓覓才找到的最後一塊拼圖,被順利嵌上般踏實。
「啊啊啊啊啊!混帳!我最喜歡愛衣了!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大姊姊!也喜歡小夜那種有傳統女性美德的樣子!也喜歡能跟艾莉絲無話不談還被她捉弄的樣子!久遠那仰慕我的樣子可愛到我想緊緊抱着她再也不放手!空那對巨乳爽到讓我覺得當男人太棒了!風的蘿莉體型說真的我可以接受,那種年長口氣我也超愛的!不過,比起那些我更喜歡愛衣!啊啊,煩死了!我最喜歡你了!我最喜歡愛衣你了啦!」
繞了好長一段路後,才總算發現自己的心意落在何處。
「我好喜歡愛衣……」
眼淚不知不覺間沿着臉頰滑落。
我手一放開劍柄,大劍立刻化成一片黑霧消散。
說曹操曹操到。
「你從哪學來那個詞的!?」
「不對,是三天!因爲第四天茜小姐受夠了,才特地做了優樹的份要我拿給你的。」

「不對不是那樣。是因爲你一直按電源鈕的關係咧~」
「愛衣你還敢說,自己還不是一樣!隨便碰人家的電腦,連續按好幾次電源鈕搞得整臺作業系統當機還在那裝蒜!」
「優樹……」
「你講話的方式令人火大耶!那我要說,優樹你明明就在打工的時候弄破了茜小姐喜歡的杯子還敢大聲!」
「不討厭啦!我也喜歡優樹!最喜歡你了!我也很開心優樹替我添麻煩!好幸福!我好喜歡優樹!我一定!一定!比其他人都還喜歡優樹!我一~~~~~~直都想跟你在一起啦!」
「優樹原來是個雙馬尾控啊。」
兔月艾莉絲於入口處露臉。
兩人心有靈犀,同一時間放開對方。
「艾莉絲學姊教我的。」
緊緊地、緊緊地……我倆就像已互相融合、永不分離般相擁。
「落難到無人島能遇見久遠也很棒。看着久遠卸下心防後跟着愛衣走來走去的,會發現她其實也是很喜歡你的呢。讓人光看就感到窩心,我都感慨愛衣開始會照顧起比自己還小的孩子了咧。」
「咦,是那樣嗎?」
「不……厭。」
「是啊。他爲了縮短自己的刑期而協助鎮壓研究所,久遠幫我們打倒他了喔。」
「優樹,優樹……」
「你說我怎麼了?」
我直盯着愛衣保證。
「那是我要說的話。」
「廢物又怎樣啊!因爲 ── 」
「因爲添了麻煩,所以自己被殺是名正言順的懲罰?少在那自以爲是了!要比誰比較會添麻煩的話,我可不會輸給你啊!」
愛衣在哭泣。
「翔有來!?」
如果這是一部少女漫畫,背景應該瀰漫着粉紅色的玩意吧。
「喂喂喂,愛衣小姐啊。關於那件事我們不是早就講好,要堅稱是偶然掉下去的嗎?我是沒差啦,就算跟茜小姐坦白我也早就被罵習慣了。」
「我喜歡被愛衣罵。我也喜歡這些事等時間一久就可以拿出來笑着談論,而且是一面喫着茜小姐做的美味蛋糕一邊聊呢。」
以肉身接下這招,可能會使得肉體灰飛煙滅,不過多虧愛衣在情急之下改變軌道,我才免於直接中招。
她深信我會以大劍防禦。
「下次再劈腿的話,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優、樹……」
「哈哈哈,你哭到連講話我都聽不清楚啦。」
「艾莉絲那糟糕女僕的樣子也不賴呢。她設下的陷阱總是很巧妙,受到的傷害雖然很大,不過那正是有趣之處吧。但是艾莉絲還真的沒做過任何一件像是女僕會做的事啊。」
「愛衣,你還好嗎?」
「我沒事。只是因爲與龍脈接續還有剛剛那場戰鬥耗光了全部的妖力而已。是、是說啊,優樹你真的要選我嗎?」
「首先,我每次都起不了牀要愛衣來叫我,嫌綁鞋帶太麻煩要你幫我綁,有時候身上沒錢先向你借,還好幾次忘了帶便當要你分給我喫咧。」
「優樹!?」
哭得就好像變回小學時代那個愛哭鬼一樣。
「你怎麼會有這個?」
愛衣一臉鐵青跑來我身旁。
我很幸運地沒昏過去,卻感覺到全身傳來強烈痛楚。
「愛衣,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只要愛衣一直陪着我就很幸福了。所以拜託你,一直陪着我。不要說什麼殺了我那種傷感情的話嘛。愛衣你咧?還是你覺得我在你身邊,會一直給你添麻煩很討厭嗎?」
「我打從心底覺得能遇見愛衣真是太美好了。被愛衣罵,兩人一起搞笑,然後再加上小夜吐槽就變成兩人份真是太棒了!不過說真的,每次賢悟先生一失控我就會有生命危險,可以的話還是不要吧?」
我緊緊抱着泣不成聲的愛衣。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那麼一回事。而且還連續三天都忘記。」
「那個廢女僕對教育真的會有不良影響……」
愛衣冷靜地吐槽讓我閉嘴。
她再次恐嚇我。
愛衣大喫一驚。
「站得起來嗎?不行的話我揹你出去吧?」
艾莉絲一臉陶醉地說道。
「她可是連點擦傷都沒有,就把對方打得東倒西歪呢。久遠妹妹真厲害。」
「嗚哇,這個人實在太糟糕了。那種事有什麼好囂張的啊。」
「優樹?」
「蛤啊啊啊!那是愛衣撞到我,杯子才從我手中掉下去的好不好!?」
「就跟你說那是因爲 ── 」
我以噬神之力替自己療傷,愛衣則無力地坐在我對面。
「優樹……」
「優、優樹?」
然而我依然被餘波擊飛,像顆球一樣在地上彈跳打滾。
「嗯,不是愛衣的話我不要。」
「你不是劈腿小夜?」
「你怎麼突然講什麼花心不花心的啦!?什麼下次,我一次都沒花心過好不好!?」
愛衣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困惑不解。
梓小姐她們在外頭照顧小夜、初音姊姊以及鬼一族的人。
「久遠妹妹還有梓她們也來囉。不過女僕有一半把那些調查委員會的還有翔帶到上頭去了。」
「是啊,這都多虧有你們幫忙。只有艾莉絲你來嗎?」
我往癱坐在身旁的愛衣頭上賞了一記手刀。
我用指頭輕輕拭去她流出的淚水。
「呼、哈、哈!不痛不癢的咧!」
「還有黑依會叫我把拔這點真的很困擾耶。愛衣還有小夜好像會真的相信有那麼一回事的說。巖先生還有花音小姐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有空的話真想去看看他們呢。對了!艾莉絲她家的女僕梓小姐有來這裏喔!都好久不見了,你就去跟她碰個面吧。再來就是杉了吧……那傢伙雖然造成我很多麻煩,但是好歹也有照顧愛衣和小夜你們,可不能對他太冷淡啊~」
「優樹……」
「如果你下次又花心的話,我絕對會先殺了優樹自己再去死。」
「爲什麼你不用噬神之力啊!?你想死嗎!優樹你死的話一切不就不值得了嗎!」
直都很幸福!雖然我一直都沒發現,但我很幸福!就算從初音姊姊那聽到噬神一族的祕密,知道自己剩沒幾年可活,我的想法依然不變!能遇見愛衣真是太幸福了!我相信小夜、艾莉絲、久遠、空、風、大家都會這麼說!說她們現在很幸福!所以啊 ── 」
「對啦!每次苗頭不對就假裝自己忘記!」
「那是優樹你沒拿好不對吧!」
「纔不是!那個是我腳剛好不小心踢到主機好不好!那個是意外啦,意外!」
「久遠有受傷嗎?」
── 我倆互擁到底過了多久呢?
久遠看到我們現身,急急忙忙跑過來。
我們彼此對望直到出神。
我笑了。
「嗚~~~~~~優樹你真的是個廢物!」
「我、我知道了啦愛衣。啊,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
因此才使出威力足以讓我昏厥的疾風迅雷。
愛衣步履蹣跚地抓着我的手,靠着自己的雙腳走出去。
「呀呼 ── 看來你成功說服愛衣妹妹了呢。」
甜蜜的氣氛一下子煙消雲散。
「爲了讓我活下去,愛衣你卻死了,那才讓人無法接受吧。」
自然而然地笑了。
我以毫無防備的姿態迎接奔騰而至的光流。
「空突然跑來說她是我的婚約對象時,我真的很傷腦筋。說實話,當初被愛衣你們一同責備的時候,我還挺難受的。空那天然呆的樣子雖然可愛,不過也不禁讓人捏把冷汗哩。空光是握着菜刀而已,愛衣你就嚇得不知所措,讓人不禁想笑說到底誰年紀才比較大咧。」
「我在來研究所的路上,順道繞回家去拿的。畢竟愛衣你還是得綁雙馬尾纔像你啊。」
「帶風回家的時候,艾莉絲還打電話叫警察,害我緊張死了。而且率先要她打電話的居然是愛衣你,拜託饒了我吧。還有,不要給風喫太多生銅鑼燒喔。雖然我能理解喜歡喫生銅鑼燒的同好增加,你很開心啦。」
「我很幸福喔。打從我認識愛衣以來一
「不不不,纔沒有三天。兩天而已好不好。」
我打斷她的話。
「優樹、優樹、優樹、優樹、優樹……」
「不用啦,我沒事。只是妖力耗盡而已,我還走得動。可以借你的手扶一下嗎?」
總之先到建築物外再說。
我從口袋取出緞帶交給愛衣。
「……葛格,愛衣姊姊!」
「久遠,抱歉讓你擔心了。」
「……姊姊,不要太勉強自己。」
兩人緊緊相擁,宛如真正的姊妹。
久遠從另一側扶着愛衣,加入大夥所圍成的圓圈裏。
愛衣坐下後,梓小姐拿出一瓶瓶裝水給她。
她喝乾了半瓶左右。
「我們先來確認一下現在情況如何吧。聽了初音小姐說的,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呢。」
待一切就緒後,艾莉絲開始主導現場。
「初音小姐,你說白貓背叛你是真的嗎?」
「……沒錯。本來從愛衣身上接收龍脈之力的應該是我纔對,我只拜託他準備、執行儀式而已。爲什麼他會……」
初音姊姊因爲白貓使出的白光而妖力全失。
想必她也無計可施了,纔會開口坦承這一切吧。
艾莉絲繼續追問下去。
「沒有從白貓身上分離龍脈之力的方法嗎?」
「沒有。就我們的計算,龍脈會短時間與他相連。最短一天,最長三天才對。」
「初音姊姊,白貓他奪走龍脈之力打算幹什麼啊?」
「我一點也不清楚。畢竟我也沒想到他會背叛我。他可是與我一同創立高天原、比所有人還更效忠我、總是獨自一人率先思考行動,並做出成果的人。我也是最信任他,才把儀式交給他負責。雖然志郎的能力有了龍脈之力助陣,的確會構成相當大的威脅,不過那也僅限於妖怪以及陰陽師。如果出動軍隊的話他就沒戲唱了。」
白貓的能力爲白光。
是以自身同等妖力爲代價,使對手妖力消失的招術。
「出乎意料的早呢。我還以爲要多花上一點時間……真是抱歉,初音大人。現階段只解決了四生樓之衆,接着我會奪去聚集在研究所的百鬼夜行衆之力,向傷害您的人展開復仇。還請您稍候。」
白貓在這場戰鬥似乎佔上風。
他話語中帶有熱情。
「對啊,這都是因爲有空和風的幫忙呀。」
◇
「我才決定要連同這地球一同毀壞。」
空與風卻不責罵愛衣,反倒卸下心中的大石頭。
初音姊姊阻止他的行動。
「對不起,害你們操心了……」
艾莉絲的女僕們抱着她們,我們跪在她們身旁。
「嗯,我還記得。那是在你剛進妖怪調查委員會沒多久的事。我記得,你是因爲白光這項能力受到高度評價,才參加了第三次的黑貓討伐戰呢。」
所以呢 ── 貓叉木志郎以一種彷佛在談論明日天氣般、毫不在意的口吻說道:
「愛衣你沒事就好囉。空真的很擔心你喲。」
「你說暗器,指的是隱藏起來的武器嗎?」
天圍臣美大人、藥學米契爾大人、其他四生樓各族成員。
「嗯、嗯嗯,我還記得。」
「對呀。天圍大人還有米契爾大人也是。空還有風大人從背後受到白光攻擊,靈力(妖力)都消失了。嗚 從背後偷襲太卑鄙了啦。」
「這麼一來,就算是裏鍵大人也很難招架啦。」
步出地底後,外頭早已化爲一片戰場。
「志、志郎,你、你是認真的?那樣的話連你也會死呀?」
「裏鍵一族族長 ── 久來裏大人厲害的地方啊,就在於她打從出生開始,所使用的暗器從來沒被其他人瞧見過。她可是從小就被稱爲裏鍵一族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天才暗器使者呢。」
「裏鍵大人很強嗎?」
儘管裏鍵大人驍勇善戰,可惜她仍在閃躲對方攻擊時不小心失去平衡。
白貓周圍響起急促的碰撞聲。碰出火花的應該是武器,但我完全看不到武器長什麼樣。
「志郎現在與龍脈連結着。只要使用龍脈之力使其逆流,應該就能讓這顆星球從內部爆炸。」
白貓閉起眼,表情陶醉地述說。
初音姊姊那雪白肌膚變得更加白皙,不,該說是更加蒼白,還發起抖來。
但還不知道他強奪龍脈之力目的爲何。
久遠、風、空以及四生樓各族族長等人,一理解白貓盤算之事後,無不臉色發青。
「總之,我們先和上面的人會合,一同討論對策吧。」
「我深愛着初音大人。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她。我深愛着……」
我摸摸久遠的頭。
「……那不是鬼話。龍脈就像人類的血管,只要往血管裏注入空氣,就能簡單地致人類於死。如果出於意識令血管的血液……讓龍脈的能源逆流的話,輕易就能破壞地球。」
「很強喲。如果說空跟千影一族是一對多戰鬥專家的話,暗器使者裏鍵一族可就是一對一單挑的專家喲。」
她非常肯定。
「你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背叛高天原……不,爲什麼要背叛我呢?」
「深夜的森林裏,於川邊梳洗的您見到我們出現並不逃竄,反倒很高興地微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沐浴在月光下的您,毫不惋惜地露出您那宛如初雪般潔白的肌膚,彷佛從月亮下凡的天女。」
「白貓到底打算幹什麼?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志郎,你等一下!」
她臉色鐵青地開口:
白貓像是爲了趕走纏着自己不放的蟲子,瞄準裏鍵大人使出白光。裏鍵大人則在千鈞一髮之際輕盈閃過。
裏鍵大人明明是從正面攻擊,白貓身後卻不知爲何發出碰撞聲以及火花。
「是的。之後我遇見了初音大人。我還記得,那是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月亮大到好似在夜空中開了個洞。」
「與龍脈相連結的話,難怪那小子可以無視妖力(靈力)殘餘量盡情施放了。」
他也很老實地停下腳步。
「你們兩個都還好吧!?有受傷嗎!?」
「個人生死我並不在意。」
「然而,我卻知道了初音大人復仇的理由,是爲了一個名叫倉田優樹的存在。」
他低下頭,音調明顯放低。
「不、不會吧!?我纔不相信那種鬼話!」
「……核能、生化兵器等等,理論上依使用方法不同,能讓地球上生物滅絕的研究多的是。龍脈的研究也不過只是其中一環。原本在理論上,只要能操縱龍脈,便能毀滅地球。不過這假設有個大前提,那就是現今技術根本無法完美地操控龍脈。所以該理論,不過就是跟地球停止自轉後,整個東京會被吹到名古屋去類似的科學知識罷了,並非百鬼夜行或四生樓不對。」
白貓並未放過這大好時機,讓裏鍵大人沐浴在白光下,消去了她的靈力(妖力)。
只要一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以及白貓打算做的事,全身冷汗簡直是用噴的。
我趁這時加進她們的對話中。
兩人跟我們一樣面有難色。
「真是。往後可別獨自一人那麼胡來了。」
反而是裏鍵大人如果捱了一記白光,靈力(妖力)就會消失殆盡無法動彈。
白貓的眼瞳露出絕望神色。
「……暗器。爲中國武術裏能藏於體內的小型武器總稱。」
還有千影空與風。
身穿巫女服、用布纏着眼睛的少女 ── 裏鍵久來裏大人將手藏在袖子裏與白貓戰鬥。
「沒事啦,小優。只是靈力(妖力)被白貓給消掉了而已。」
白貓發現我們一行人正站在研究所門口,臉上帶着笑容向我們說:
「在那之後,我奉初音大人之令成立高天原,遵從『讓日本恢復到八百萬神明仍健在之時』的思想,募集協力者擴大組織。爲了實現初音大人的願望,要我勞動至粉身碎骨依然歡喜。當時,我的幸福可謂到達天際。」
她們倒在研究所入口側。
這對高天原族長 ── 初音姊姊來說也一樣。
「在那一瞬間,我就愛上了初音大人。」
「辦得到。」
裏鍵大人怎麼攻擊都對白貓造成不了損傷。
看似其族下的弟子飛奔至她身旁。
「話說,倒在地上的人全都是被白貓打倒的嗎?」
我則是以半信半疑、像在應付可疑人士般的口吻詢問初音姊姊。
「最吸引我的便是您的雙眸。眼中蘊含的並非敵意,也非輕視,而是全身上下皆拒絕外界之物的一片蒼藍。正因如此,我才深深被您吸引。您的雙瞳能驅趕萬物,猶如心中毫無希冀,對世事感到絕望般的深邃。我想被吸進您的雙眼裏,甚至渴望奉獻我的靈魂融入到您體內。一想到這,我才發現自己抖個不停。這並非出自恐懼,而是感受到自己是那麼樣的幸福才顫抖。」
『!?』
她們的戰鬥簡直就像在五條大橋上大戰的牛若丸與弁慶。
愛衣、小夜、艾莉絲、梓小姐她們,還有其餘四生樓成員表情也都一樣。
「小優把愛衣帶回來了呀。而且還把高天原的族長抓起來了,好厲害喲。」
愛衣淚汪汪地點頭。
愛衣兩肩垂下賠罪。
久遠補充初音姊姊的說明。
「……初音大人,您還記得我們相遇的那一天嗎?」
聽着白貓說話的人,全都無意識地與他拉開距離。
他睜開眼皮,用水潤的眼睛看着初音姊姊。
我向兩人解釋來龍去脈。
「不過他那一招白光啊,是讓對方失去與他自身同等妖力(靈力)的伎倆對吧?妾身先不提,但他那招的威力應該沒大到能讓千影家的孩子失去靈力(妖力)纔對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白貓就像張壞掉的唱片似的不斷重複。
艾莉絲結論一出,在場所有人毫無異議一起動身。
對百鬼夜行以及四生樓來說,白貓的行動完全出乎意料。
「說要破壞地球……該不會白貓這傢伙是認真想把整個地球毀掉吧?那種事應該辦不到吧?」
「光與影。生與死。開始與結束。我相信我終於遇上了與自己成對的真命天女。我壓抑不住心中的歡喜而流淚,時間經過越久,心頭上的火焰更加炙熱膨脹。我無法抑制這份情感,因而發誓要以白光奪走自己以外小隊成員的妖力(靈力),並殺了他們,使自己成爲獨一無二的存在,將一切奉獻給初音大人。」
她的攻擊全被白貓身上散發的妖力抵擋住。
白貓背叛初音姊姊,獲得了龍脈之力。
這能力對妖怪以及陰陽師的確有效,但只要出動軍隊發射一、兩枚飛彈他也無計可施。
「謝謝你一直詳細替我說明呢。」
他緩緩抬起頭。
空無視我與久遠的互動繼續說道:
「裏鍵大人!」
「嗚~~~妾身也是。身體好沉呀。」
其他多數人早已倒在地上。
的確,她一直用袖子遮住手部在戰鬥。
久遠聽了我這聲牢騷後幫忙護航。
「百鬼夜行還有四生樓居然在研究這麼危險的東西喔!?」
「就算我向初音大人傾訴百萬分的愛意,而她連百萬分之一的心意也不知曉,心頭上的思念從不減少,只會越來越強烈。我是這麼地愛着您,除了我愛您以外卻找不到其他辭彙來表達。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苛刻的拷問嗎?」
「志郎,你喜歡我嗎?」
「是的,我愛着您。」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成爲志郎的東西。所以拜託你,別破壞地球。」
「姊姊!?」
白貓搖頭拒絕初音姊姊的提議。
「我辦不到。」
「志郎,這是爲什麼!我不是在說謊呀!我會將自己的身心全都奉獻給你啊!」
「初音大人,我想要的是初音大人的全部。」
「全部?」
「沒錯。鮮血、骨頭、內臟、大腦、皮膚、眼球、毛髮,排泄物也是。還有初音大人的心、愛情、憎恨、悲傷、慾望、憤怒、喜悅、歡笑、創傷亦同!加上靈魂、前世、來世!全部!我想要您的全部!」
這是白貓至今第一次帶着情感大吼。
「然而初音大人依然思念着,在疲於逃亡生活時療愈您心的倉田優樹。就算被他甩了也一樣!對他還念念不忘!這令我無法容忍!全部!全部!全部!我想要您的全部一切啊!」
他搔抓着自己的頭。
即便抓破皮膚流血也不在意。
「我喜歡這個世界。喜愛自然美景、溫暖的人們。但是,我更加深愛着初音大人。只要有了初音大人,我什麼都不要。沒了詩貓初音大人,我什麼也不要。因爲 ── 我無法獲得您的一切,才決定要了結這個世界。」
他瘋了。
有人無意識地低聲脫口而出。
那句話也傳到了他耳裏。
白貓露出一副天使般天真無邪的微笑。
「初音大人,這就是我的愛。」
他向我發出警告:
他即時反應過來,縱身往後一跳。
下一秒才發現,賢悟先生手中早已握着出鞘的日本刀。
受到如此猛攻,身上卻一點傷也沒有。臉上又掛着看似充滿慈愛的笑容。
「!?」
「愛衣。」
她對我明知此事卻還要使用這股力量,抱有強烈恐懼。
「真不愧是龍脈呢。溢出來的妖力(靈力)居然能擋下全數攻擊,想必愛衣小姐當下也有相同感受吧。」
「這混帳怪物……」
我反射性地捂住耳朵,抵禦那能震破耳膜的尖銳聲響。
「你就放棄破壞地球那檔事,老老實實地投降吧。你沒地方可逃了。」
「是的。發招的勁道果然不同。我也得好好向他看齊。」
從上而下的一記大劈砍。
所以要不破壞地球並拯救大家的方法,就是物理性地擊倒白貓了。
『那麼,事情就簡單多了。』
正因爲如此,除了初音姊姊以外,他的笑容使得愛衣等人也渾身顫抖。
「茜小姐!快躲開!」
然而白貓卻沒倒下。
真是個可靠的傢伙。
而茜小姐也一再地一再地十分呵護似的撫摸愛衣的頭。
「對不起,茜小姐,對不起。」
上面伸着一根長長的天線。
「賢悟!?」
「我的武術師父就是賢悟叔叔呢。」
初音姊姊在地底下時曾說過。
艾莉絲好像將全部的詳細情報,轉達給聚在研究所的我方同伴知道了。
他的能力是讓對手失去自身持有的同等量妖力(靈力)。
「是的。就跟愛衣小姐的仙狸之力一樣,溢出來的妖力會自動形成防護壁防禦攻擊。」
「嘖,這就是龍脈的力量嗎?」
茜小姐離開愛衣,狠狠瞪着白貓。
「那你怎麼不現在趕快把地球毀了啊。」
茜小姐久違地恢復成貓又的樣子。
白貓也知道我想說些什麼。
「離我與龍脈完全同化,大約只剩二十分鐘吧。在那之前,他能打倒我嗎?」
「這個笨女孩!居然瞞着我做這種事,我可是真的很擔心你耶!」
愛衣眼淚直流,緊抱着茜小姐。
他看了手錶一眼。
無人出聲反駁。
這對妖怪以及陰陽師的效果堪稱卓越,他因爲有着龐大的妖力,成爲壓倒性的存在,但這並不代表他是無敵或不死之身。
而我心中所想的與她們不同。
「我辦不到呢。沒人可以阻止我的愛。」
然而對方卻不閃躲,也不用手擋,而是以顏面接下茜小姐的拳頭。
愛衣與小夜雖然打算讓我閉嘴,但我不管她們繼續說下去。
「優大哥!?」
「是嗎?總之你沒事就好。好,那接下來……」
她緊緊抱着愛衣不放,像是在抱着自己親生女兒。
「相信各位都很清楚,在場有可能打倒我的,唯獨一人。無論多巨大的妖力都能吞噬殆盡的噬神一族最後倖存者 ── 倉田先生。」
他的身體卻像大樹紮根般一動也不動。
「誰是你阿姨啊。我才二十幾歲而已!」
「可以的話,我也想現在就開始破壞。只是還有些不習慣這力量罷了。」
「是嗎?那我就算使出渾身解數也要阻止你!」
白貓將視線轉向愛衣……不,是轉向我這裏。
「也就是說,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打倒他,他就沒辦法得逞了。」
白貓以正享受自己處於優勢地位的口吻挑釁。
「看來光靠你們,也無法在我身上添道傷痕呢。」
「犬神流拔刀術里奧義・虛空!」
「茜、小姐……」
很耳熟的聲音。
愛衣抓住我的衣角。
「咦,原來是這樣嗎!」
「有沒有哪裏有受傷?還是不舒服?」
「那麼這招如何!」
「優樹!」
噬神一族只要不噬神而持續施展其力,就會削減壽命。
速度快到根本不知他是何時拔刀的。
賢悟先生這刀宛如能斬斷聲音。他揮刀後,現場出現一陣足以令人窒息的寂靜。
縱使白貓與龍脈連結,對高天原本來的目的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
可是短短三十分鐘內,也沒時間讓這裏下起一場飛彈雨。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茜阿姨!賢悟先生!」
對我這番嘲諷,白貓維持紳士風度應對,聳了聳肩。
不知不覺間,倒在他周遭的四生樓成員已接受百鬼夜行救助,移動至安全的地方。
剛剛喊出那句話的本人,於我們面前降落。
艾莉絲身旁的女僕身上,揹着登山會使用的大型揹包。
茜小姐爆起青筋揮拳。
接下茜小姐的猛攻,被賢悟先生施展劍術斬擊,衣服上卻連點髒污也沒有。
「講了長篇大論,到最後還是退縮了嗎?」
形成這樣的包圍網是爲了不讓白貓逃跑吧。
這是個簡單、容易理解,連現在小孩子看的卡通都不會演的解決方法。
有根鋼骨刺向白貓所站之處。
「你所言的確沒錯。與龍脈相連大約也只會持續一天而已。」
「犬神流劍術奧義・斷鐵劍!」
黑白相間的尾巴因憤怒豎起,她向貓叉木志郎揮拳。
賢悟先生一聲咒罵。
踢擊首先擊中心窩,逆向來個迴旋踢又往頸部掃去。
「咕嗚啊!?也、也沒必要揍上兩次吧!」
「嗨,優樹。想不到會在這見到你呢。」
發現關於小夜令人意外的新情報。
這下我總算知道白貓看不慣我的理由了。
她眼神所透露的,是對自己造成如此窘境的後悔,以及對大家的愧疚。
在場全員無不震驚。
賢悟先生手搭在他提於腰間的日本刀,自茜小姐後方展開突擊 ── 衝向白貓正前方。
「我以爲從愛衣小姐那裏接收龍脈之力後,就能馬上使用這股力量,看來要讓身體習慣這等力量得花上一點時間呢。我看看……」
茜小姐無視我的抗議,看着愛衣。
「 ── !」
「我沒事,只是力量全部用光了。」
他兩手緊握日本刀。
茜小姐說着,望向白貓。
妖怪們完全包圍住停車場,連建築物上方以及一旁的樹叢都有人在。
也就是說,只要有着足以打破其妖力防禦障蔽的強大力量,對白貓就起得了作用。
「我想只需三十分鐘,身體就能習慣這股力量。馬上就能破壞地球。」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從艾莉絲傳來的全頻道通信聽說了。各族的人也都正陸續趕來這裏,貓叉木, 你無路可逃了。」
「優樹……」
我吞下唾液,做好覺悟奮而起身。
賢悟先生繼續追擊。
我承受這一切,就像以前安慰那個總是哭到哽咽的愛哭鬼一樣,摸着她的頭。
「放心啦,我既不會輸也不會死。我不是才約定好要一直陪在愛衣你身邊嗎?」
我來回摸着她那有如金黃色絹絲的秀髮。
接着轉身與白貓對峙。
「倉田先生還記得前幾天晚上的事嗎?」
「當然,你還帶着愛衣要來殺我咧。」
「是的,那是順應愛衣小姐的希望,襲擊倉田先生你還有其他女孩、使你們斷絕關係的作戰,所以不能真的殺了你。那天晚上我可是親身體會什麼叫作『懊悔』呢。」
他的笑聲聽起來很爽朗。
「奪走初音大人芳心的男人。我在夢中、想像中、白日夢裏、初次見面打招呼時,不知道在心中殺死你多少次了。以各種手段殺了你 ── 其次數恐怕超過上萬回了呢。如今終於可以藉由自己的雙手實現這願望,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吶!」
「那是我要說的話。」
我創出大劍,兩手握劍尖端朝前。
「我總算有機會揍扁你這令人不爽的傢伙啦!」
我一鼓作氣向前衝。
從上方揮下大劍。
白貓往旁邊一閃,以白光反擊。
在地底下吸收龍脈累積於體內的能量往全身擴散。
我快速拔起大劍,以劍爲盾躲在其後。
白光的妖力反被大劍吸收。
白貓以全力自大劍上方使出飛踢。
「咕嗚!」
然而現在卻陷入只能以噬神之力突破他的妖力障壁,否則無法對他造成損傷的困境。
「這麼一來,你們的最後一線希望也沒了。在場已經沒人可對我造成傷害了。」
白貓以腹部爲中心點,身體曲折像個回力鏢似的。
簡直就是慢性自殺。
比閃光彈還要強烈的眩光閃爍。
這點初音姊姊也很瞭解,但是唯有她的話語能阻止白貓。
「上啊!噬神一族的,幹掉他啊!」
我不閃躲,而是正面迎擊白光。
「沒時間了啦。快站起來啊,渣貓。」
「咕嘎!」
「那又如何?沒了妖力的噬神一族就是個普通人。如今倉田先生說說你還能做什麼?」
「答案很簡單。我只是用你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揍你而已。」
於是我纔想,自己的魂魄是否也能當成能量來運用?
只要使用噬神之力,吸收對方妖力(靈力)使其弱化,反注到自己身上再往對方猛攻就可以了。
白貓對倒在地上的我使出最後一記白光。
雖眼看白貓伸出手,做好準備施放白光的架式,我卻因疼痛導致反應遲緩。
「你到底想 ── 嘎啊啊!」
不過我現在做的事,就像因爲肚子餓了而啃食自己的身體。
「無關?」
我要她們別輕舉妄動。
愛衣她們眼見此景,個個表情憤慨準備衝上來。
「喔,的確。一旦藉助她們的力量,你就當不成拯救世界的英雄呢。」
在白貓話說到一半時,我往他臉部送上一拳要他閉嘴。
「噁嘔、嘎呼……爲、爲什麼我會被打中!還是被不懂戰鬥的倉田先生打中!我明明還有溢出的妖力當防禦壁啊!爲什麼!?」
「優大哥!?」
「世界或地球毀不毀滅都跟我無關啦。」
艾莉絲、久遠、空、風雖也同時吶喊,但我因疼痛不堪而聽漏了。
「咕嗚。」
兩手緊握大劍殘骸,並往自己腹部一刺。
「但是,你爲了自我滿足利用初音姊姊,傷害小夜、艾莉絲、久遠、空、風這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最過分的是,你還讓愛衣哭了!這最讓我受不了啦!」
感覺就像大量血液自身體被強硬抽離一般。
但我毫不迷惘。
白貓身爲妖怪也受過一系列的戰鬥訓練,加上經驗豐富,他沒有會導致敗北的因素存在。
「嘎喝啊!?」
我被白貓踢飛,在地上打滾。
「別過來!」
同一時間後背喫了一記白光。
我再度出拳攻擊白貓的顏面。
我不爭氣地流着淚,像個拼命吸氣的肺結核患者似的不停急喘氣。
「『白光』。」
「要說妖力、可供吞噬的能源的話,可有着咧。」
「現在是我打從出孃胎以來最不爽的時候!貓叉木志郎!就只有你,我一定要徹底打倒!」
不減氣勢地往白貓突擊。
我咬緊牙根,驅策注入妖力(靈力)的四肢動起來。
我硬是撐着一鬆懈極有可能馬上倒下的身體而起。
「喔嗚!」
我變得全身都能吸收妖力,接下白光妖力不但不會抵銷,反倒吸收到自己身上。
我把斷刃的大劍殘骸反轉半圈。
「我可不樂見如此結果。快給我立刻住手!」
然而那時他已不在我目測的地方,白貓不知不覺繞至我身後。
使出那招最慘的結果就是會死,就算不死也會大幅縮短自己的壽命。
或許是用噬神之力喫了自己魂魄的緣故,大劍的妖力吸收能力包覆全身。
「優樹!?」
再加上一招現學現賣的迴旋踢。
「白、『白光』!」
這時我吸收他腹部的妖力障壁並突破之,再賞他一記左拳。
「那麼,剩下來的時間,就來玩弄這位從我身邊奪走初音大人的人類 ── 倉田先生吧。」
體內蓄積的妖力消失。
這一擊無法閃躲,白貓只能硬生生接下。
白貓剛剛那股悠然自得的態度已煙消雲散,反而流淚吶喊。
我擦擦滲血的嘴脣,力氣集中在手上。
『!?』
指尖麻痹。
先前被某個妖怪或四生樓成員的低語推落絕望深淵的衆人,此刻歡欣鼓舞地聲援我。
我接着又以右拳攻擊白貓顏面,他被我打飛在地上滾。
如此一來,我就不必特地從第三者吸收,也可以自己創造出能量來。
愛衣、小夜最先發出尖叫。
至今爲止光臨陣磨槍都還行得通。
「辦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
他瞥了一眼手錶。
「哈哈,動作那麼大,就算再花三萬年也打不中我的。」
我不理她們,繼續說道:
在場所有妖怪以及陰陽師沉默不語,彷佛是同意白貓所言。
「那麼做的話……就沒意義啦……」
這突如其來的行動使得在場所有人備感震驚。
「那麼我就把倉田先生這存在整體消滅!」
由下往上揮動大劍。
位於我視野角落的百鬼夜行、四生樓成員還有愛衣她們都嚇了一跳。
但是,如今白貓與龍脈相連,其妖力(靈力)實質上等於無限大。
我手中握的大劍也在同一時間從根部斷裂,劍身有如細雪般飛散。
「這一下過後就結束了。」
這是園遊會前一晚,初音姊姊告訴我的。
因爲 ──
我折折雙手的指關節向白貓挑釁。
我繼續將殘骸往肚裏刺,殘骸也跟着被吞噬。
「就算是初音大人,也無法阻止我要獻給初音大人的愛意。」
「過了十五分鐘呢。初音大人,能遇見您我真的非常幸福。再會了。」
「但那得需要龐大的妖力纔是啊!倉田先生身上應當沒有如此……啊啊啊!剛剛那舉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倉田先生!你!居然用噬神之力吞噬自己嗎!?」
眩目的閃光將我體內積存的妖力(靈力)消除大半。
「……這招可行啊。」
白貓淚也不擦,兩手一伸使盡全力打出一記白光。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勢,他反射性地防禦臉部。
「嘎啊啊!」
事到如今,要以言語說服白貓已經是不可能了。
站穩的雙腳削掉了一些水泥,但我依然耐不住衝擊力道,撞上停在一旁的廂型車。
身體倦怠,沉重得有如鉛塊打造。
噬神之力也可以吸收人類的靈魂。
「別過來,我跟他之間還沒完。你們絕對別出手,這傢伙就由我來打倒。」
「對,無關。就算地球要毀滅,還是百鬼夜行跟四生樓潰散都無關。我管他那麼多,一切隨你們便。」
我的攻勢,說到底就只不過是臨陣磨槍的伎倆。
我承受不住,當場倒地。
「都沒了妖力,你還真囂張呢。這種情況下會想拼死一搏,這我也懂。畢竟倉田先生不打倒我的話,世界就會毀滅呢。不過這麼一來,藉助她們的力量不是更好?這樣獲勝的機率也會提高喲,雖然就那麼一丁點罷了。」
對比我全身都能吸收妖力的狀態下,他那妖力障壁比起一張薄紙還要更沒意義。
雖然只是門外漢的一踢,其速度超越音速。
「沒錯,正確答案。」
「衝啊啊啊啊啊啊!噬神一族!」
歡聲雷動的程度甚至讓我想捂住耳朵!
其中四生樓的天圍臣美大人、藥學米契爾大人、裏鍵久來裏大人也都醒來 ──
「噬神一族的!就這麼打倒他!」
「噬神一族的先生!他在那裏!」
「倉田先生,請務必要替我們報仇。」
不約而同用足以喊破嗓子的大音量替我加油。
「優樹!敢輸給讓愛衣哭的傢伙你就倒楣了!」
「優樹!你是小夜的婚約對象吧!如果你輸給那個卑鄙的傢伙,我一輩子都不會認同你!」
茜小姐和賢悟先生叫道。有聲援在背後頂着,我揮動拳頭。
「啊啊啊啊啊啊!」
總是掛着笑臉,始終保持紳士風度的白貓第一次發出怪聲以拳反擊。
我重心有些不穩,向後退了幾步。
「優樹!加油!贏了我就親你一下!」
「優樹大人!這就跟你拯救我們的那時候一樣!靠的就是氣勢!」
艾莉絲與梓小姐,還有其他女僕一同聲援。
艾莉絲,要加油的話就給我認真點!不過,你自己說好的可別忘了!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下換我怒吼反攻。
這跟是否爲門外漢或戰鬥老手無關。
我回頭看向愛衣而笑。
聽着久遠的聲援,我咬緊牙關打落白貓的拳頭,往他側腹一踢。
我自己覺得已經打倒他了,難道那是誤會或夢一場?
我以她的聲援以及賜給我的力氣回敬拳頭。
茜小姐淚流滿面,靠在賢悟先生身上。
直到方纔不管是骨頭碎掉,或是皮膚創傷,傷勢都能瞬間治癒。
話沒辦法說完,我也跟着倒地。
右手一發,左手則朝胸部打擊,接着再補上一發右拳。
「怎麼了夫婿!那樣還配當我丈夫嗎?如此下三濫之流!快解決他!」
「嗯嘎……」
再這麼咬下去會出血的,別咬了。
然而右手卻遲遲不復原。
妖怪、百鬼夜行還有小夜她們依然使盡全力爲我聲援。
撞擊力道震盪我的腦部,意識變得朦朧。
握着我的手的久遠也被艾莉絲還有梓小姐拉開。
全身毫無知覺,彷佛身體不是自己的。
就到此爲止了嗎……
「……葛格。」
「賢悟!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方法能幫上忙?不然的話優樹他……」
緊緊握拳到幾乎要滲血,用丹田一喊。
「優樹!」
我不顧折斷的雙腕,轉過身將全身上下所有力量集中於腳部奮力一蹬。
混帳,聽到自己喜歡的女人這麼拼命替自己加油,就算再怎麼勉強,任誰都會幹勁十足啊!
「只要愛衣讓優樹喫了,他就能得救。」
每張臉都流滿眼淚,露出黯淡的絕望之色。
茜小姐不甘心地流着淚,整個人承受不住情緒,把頭埋進賢悟先生胸口。
左腕擊中白貓心窩。
「能救優樹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原本的黑髮,卻像用了除色劑般一片雪白。
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是說你一定會贏嗎!都約定好了就好好遵守喔你!」
「對,沒錯。」
愛衣?
也就是說……
累死了……
難道我輸給白貓了嗎?
研究所的玻璃窗映出我的身影。
「約定我有遵……」
住手。快來人阻止愛衣!
不知是聽到我的請求了嗎?她將手貼在嘴邊大喊:
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能展現男子氣概的時候了。
我一睜開眼皮,發現大家直往我這瞧。
同時左腕折斷,力氣不斷從體內流失。
愛衣她們慌張地趕來我身旁。
然而,我的手很沉重!
「抱歉……單憑我是幫不上忙的……」
「……久遠還撐得住。」
久遠固執地想握住我的手。
「您的意思是愛衣會死,反之優大哥會得救嗎?」
「教人何其悔恨……」
向快失去意識的白貓送出一記猛烈頭槌。
空像個小孩子般哭着抗議。
還差一步!
我看着白貓的眼睛失焦。
看來身體已撐到極限。
卻利用彎下的膝蓋從下而上一擊。
「不行,久遠妹妹的妖力也被吸乾了吧。」
但我卻聽不見大家的聲音。
「小優!小優!小優喔喔喔喔喔!空相信小優一定會贏的喲!」
久遠,別露出那種表情。
◇
雙腳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寂靜佔領整個世界。
「……久遠還可以。」
空的加油聲使我快消失的意識重新復活。
她直往我臉上看。
是嗎?那太好了。難得努力一回,終於有了代價。
「噬神一族只要喫了神,力量就會穩定下來。」
白貓雖跪下 ──
眼裏沒了自我意識的光輝,咚一聲倒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還差一點就能讓他失去意識了啊!
初音姊姊的一句話引起全員注意。
小夜彷佛看出我心裏所想,眼眶流着淚搖頭。
「但是,優大哥的身體已經……」
「……葛格,加油!」
「妾身的話不行麼?妾身也活夠久了。將這條命獻給夫婿也在所不惜。」
風發出一聲與她那嬌小體型不符的大喝,使我感到震懾。
白貓使用龍脈之力治好下顎骨後,淺淺地笑了。
可以感覺到我打碎了白貓下顎,而我右手骨也同時碎裂。
「那太過分了啦!居然只有一邊能得救!」
我輕輕闔上眼睛。
喔喔,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能睜開眼。
「請優大哥放心,您已經打倒白貓了。多虧了您,大家都平安無事。有人員讓白貓服藥失去意識,切斷他與龍脈的連結後,帶去妖怪強制矯正設施了。還請您放心。」
小夜替我加油。
「優大哥!事情還沒結束!請您不要放棄!直到最後關頭前千萬別放棄!」
「噬神之力一直在侵蝕小優的身體喲,明明已經把力量用光到頭髮都變白了說。再這樣下去小優會死掉,所以空還有大家都在把靈力跟妖力灌注到小優身上。」
瀏海一撮 ── 後發也是,變白的範圍隨着我每揮一拳就更加擴大。
原先坐在我頭部旁邊的愛衣立刻改坐到側邊來。
她被銬上手銬,兩旁跟着武裝女僕。
小夜說不出話,滴下她那宛如朝露般晶瑩的淚珠。
「嘎噗!」
這快壞掉的身體有了反應,活動起來。
雙方各不退讓、不停互毆。
唯獨愛衣的聲音是如此鮮明,好像是我戴着耳機聽到似的。
風焦急地咬起拇指指甲。
她頂着發紅的眼眶,堅強地忍住不哭。
他額頭裂開,噴出鮮血。
肺痛得好像吞下了數百根釘子。
這招打得我下巴裂開,血液從口中潑散。
「拿出男子氣概好不好!倉田優樹 ── !」
「各位,謝謝你們。」
「那是不行的。噬神一族所需要的,就只有神明。」
「這樣下去夫婿會喪命……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然而,無論是小夜或艾莉絲,久遠、空還有風,都沒人肯出聲。
爲什麼沒人出來阻止她!
她們淚流滿面,愛衣在她們眼裏看起來似乎相當耀眼。
眸中除了悲傷,還帶有與場面不符的羨慕。
「你不知道爲什麼大家不阻止我對吧?」
沒錯,我不知道。
「那是因爲小夜她們都很清楚。」
小夜她們清楚什麼?
她露出比西下的夕陽更眩目的笑容,對我說:
「她們都很清楚,我,是多麼地深愛着優樹。」
在她話聲未落之際。
我與貓柳愛衣,兩人的嘴脣,互相交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