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Boycott
《D.C.Ⅱ 初音岛II》 · 杂贺匡 · 1.3万 字
「啊!糟了……」
午休时间开始没多久后……。
到底要去学生餐厅吃呢,还是要去福利社买东西回来吃呢?……义之一边烦恼着,一边正要走出教室时,突然听到麻耶的喃喃自语。
他不经意地看向她,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
「怎…怎样?」
「没什么……只是想说不知道妳怎么了?」
「没、没什么事。只是忘了带便当而已。」
「便当吗?这还真不像是班长会犯下的致命性错误呀!」
如果中午什么都没吃,还得继续上一整个下午的课,这对义之来说是根本没有办法忍受的事。
「我早上已经做好了放在桌上嘛!只是出门前有些手忙脚乱……」
义之根本没有问麻耶那么多,可是她却慌慌张张地开始辩解。平常总是一本正经的她,现在竟然露出慌张的模样,让义之差一点就哑然失笑。
「我现在要去学生餐厅吃饭,班长要不要一起来?」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可以去吃饭……」
「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请妳吃饭啊~」
「又…又没有人说要你请客了。你不用再管我了,随便你要去学生餐厅还是哪里,都快点去吧!」
也许是因为同情,反而让麻耶的尊严受挫。因此她露出生气的表情,一副像是要将义之驱赶出境似的挥着手。
正当义之想要回嘴「不用妳讲,我也会自己去吃饭。」的时候……。
「哥…哥哥!」
教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力地推开,而发出一声巨响。脸上失去血色的由梦随即飞奔进来。
「由梦?」
美夏一说完话,随即就扑进义之的怀里。
「是啊,应该只有那里了吧……」
一想到这里的义之,突然忆起麻耶曾说过的话,于是开口询问水越老师。
所谓的急救人员并不是医院的职员,而是消防署的公务人员。
「那位先生是在我攻读硕士学位时过世的,所以虽然只跟他有过数面之缘,不过他跟我的指导教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位非常优秀的人才。他好像曾经对我的论文提供过各种建议。」
唉~不果幸好没事。
「啊……原来如此。」
「妳……真的没事吗?」
「泽井?哪一位泽井?」
「嗯……事情变得有点棘手。」
水越老师皱着眉头,并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烟。
义之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为什么他会在机器人身上……」
之后赶来的麻耶,一看到那个小男孩,立刻惊慌失措地奔上前去。
警察已经赶到了现场,并开始跟肇事的驾驶一起在现场勘验。
结果却在个人病房里,看到比想象中还要有元气的美夏身影。
「等、等一等……樱内!由梦学妹!!」
水越老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正站在病房门口,并露出苦笑。
「喔喔,是泽井拓马先生呀……」
想必班长也会对美夏弹劾纠举吧!
「真是的……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义之扔下这句话后,就立刻朝医院的方向奔跑。
「勇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哎呀!吓了我一大跳啊!就在那个小男孩快要被车子辗过去的前一剎那,一个像风一般出现的女孩子救了他喔!那种速度应该就叫作电光石火吧~」
「啊?可是这家医院不是老师的老家经营的吗……」
看到义之蹙起眉头水越老师马上苦笑地补充一句「喔喔~对不起。」。
可是再一直害羞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义之把心一横,直接提出疑惑询问。
尽管义之已经点头答应,可是到底应该怎么觉悟,他却一点也没有头绪。
「听说妳被救护车载走了,吓了我一大跳啊!」
「糟…糟糟…糟糕了!快跟我来!!」
「而且不只如此,意外事故的目击者似乎也都发现到不自然的疑点了。现在研究所的职员们已经尽全力对这个消息加以封锁消毒,可是大概已经……」
麻耶眼中泛着泪光,也紧紧搂住勇斗。
水越老师瞇起眼睛这样回忆后,突然反问义之「为什么会问起泽井先生呢?」。
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现在这段时间在学园里有关美夏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如果她是机器人这件事被正式曝光的话,到时后究竟会演变成什么局势,义之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底——
仔细一看,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个不停。
甚至让他认为,这样有必要用救护车载来医院嘛?
看来这个小男孩似乎是她的弟弟。被唤为勇斗的小男孩一股劲儿地直喊「姊姊、姊姊……」,并同时哭着紧紧抱住麻耶。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平常的由梦,总是装作好学生的模样,在学园里都已非常尊敬的措词对义之说话。可是现在却已经连应该要装模作样都忘记了。
不过她马上就察觉到附近有个「禁烟」的标示,所以又一脸无趣地把才刚刚掏出来的薄荷烟收回口袋里。
原本想要跟着一起去的美夏,在水越老师的阻止下,只好不太情愿地点头答应。看来似乎表面上虽然没有在进行处置,可是却已经有使用仪器对她的身体进行检查了。
「然后呢……打扰到你们的甜蜜时光真不好意思,不过可以耽搁一点时间吗?」
义之不假思索地就一把揪住那个不断发言的围观者。
「那美夏也一起……」
「咦……水越老师?您已经从由梦那里听到消息了吗?」
既然被救护车载走了,至少不可能全身毫发无伤。
看来似乎是她认识的人。但水越老师的表情却变得有点晦暗。如果认识他本人的话,那当然想必也知道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水越老师一边说着「过来、过来!」,一边伸出手招唤义之跟她走。
在围观的人群中的其中一人,根本没有人询问他,却依旧自顾自的巨细靡遗地叙述刚刚那一幕。
「不,医院那边交给我,由梦去向水越老师……还有音姊那边通知一声。」
「请问……老师知道一位叫做泽井的研究者吗?」
「他…她没事吧?」
「当然是指天枷是机器人这件事,被各界发现的时候的觉悟呀!」
「所谓觉悟……是什么样的觉悟?」
同时,为什么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势的美夏,却会在个人病房里,也终于知道原因了。话说美夏是机器人这件事,只要医师加以诊治,就会立刻曝光。尽管如此,却没有引起任何问题,还被送到个人病房里,这让义之觉得很奇怪。
「对不起,好像让你担心了……」
「勇…勇斗……!?」
「什么听到消息没听到消息的……这家医院可是我的老家经营的!天枷遇到交通意外事故这种讯息,当然会第一个通知我啊!」
「就是那位设计『μ』的原型的……」
义之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水越老师则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以前就曾经听说过水越老师跟水越医院之间的关系。
「那么……樱内同学,请跟我过来。」
由梦找到义之后,以非常焦急地口吻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
义之根本不顾后面的两个女孩,一口气便奔下楼梯。来到楼梯口后也顾不得换鞋,径自穿越学园直奔校门口。在他觉得应该是发生交通意外事故的现场,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而现场周围则弥漫着一股橡胶皮烧焦的气味。这也难怪,因为在柏油路上甚至还留有紧急煞车的煞车痕,黑漆漆的轮胎痕很清楚地印留在路面上。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义之的视线,麻耶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由梦,我现在就去水越医院。」
「总、总之就是糟糕了!天、天枷同学在校门口……发生…交通意外事故……」
很可能是有医院的相关人员知道事情的隐情吧!
「我…我…我不知道啊!因为救护车已经把她载走了……」
「嗯…唔嗯……美夏知道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是啊,当然在这家医院工作的职员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呀!可是呢,我们的势力却没有办法含括到紧急救护系统哪!」
「美夏……!?」
水越老师在说完话后,就将义之带到中庭里。原本义之还以为她会把自己带去诊疗室之类的地方说话,不过这样看来,水越老师似乎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其实呢……天枷是机器人的事,已经正式曝光了。」
「那位先生为什么要在机器人身上储存性行为功能呢?」
「已经……?」
「这附近能够进行急救的医院……是水越医院吧?」
「喔喔,原来是这样的……」
「可是那个救人的女孩子却被辗过去了啊……不知道她要不要紧哪……」
「我…我跟妳说……我…是来帮姊姊送便当的……」
由事故现场的围观者的描述,还有刚刚护理站人员的应对,使得义之以为美夏的情况应该相当不乐观。可是现在看到的美夏,却几近毫发无伤。
「……好。」
「救护车……?」
「因为美夏是机器人啊!不过你特地来看美夏,美夏好开心喔!」
「糟糕……什么事情糟糕了?」
「那个~正在忙碌中前来打扰,不太好意思……」
可是现在对义之来说,比麻耶等人更让他在意的是美夏的情况。
而义之则根本还来不及听完由梦的话,就已经从教室里冲了出去。
正当义之紧紧抱着她,并放下心中大石抚着胸口时……。
「唔哇啊啊啊啊嗯!!」
一起听着他们对话的麻耶也同样脸色大变。
「天枷请先在这里慢慢休息。如果妳现在移动的话,反而会多花更久的时间扫描。」
美夏的双手绕到义之的后颈,并将脸往他身上蹭了过去——
由梦嗫嗫地回答后,并同时点了点头,义之立即向麻耶那边瞥了一眼。幸好勇斗身上似乎没有受伤,在麻耶的安抚下也止住了哭泣。
勇斗一边啜泣着,一边将包有便当盒的布巾包裹递给麻耶。
这句话顿时让义之打了个寒颤。
义之赶到医院,询问了护理站的人员后,就立刻冲到个人病房里。
「义之,你来看美夏嘛?」
就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才会有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女性老师的事情嘛!
「不可以放弃对不对?虽然我也会再继续努力运作一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你现在能够先有个觉悟,那我会比较放心。」
「啊!那么……我也一起……」
「什么!……」
「什么嘛!把话讲清楚啊!你是个男子汉吧!」
紧接在也冲了出去的由梦身后的麻耶,更慌张地追赶前面两个人。
要是没有那种功能的话,说不定机器人就不会受到社会上的严重抨击。这样一来,研究者们也就能够更放开手专心进行研究。
可是他……尽管受到那样严厉的批评,却还是将那种功能继续延续设定到「μ」的身上。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义之实在无法理解。
「唔嗯~让我想想~」
水越老师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在思考该如何说明才好似的微倾着脑袋。
「由还没能达到泽井博士境界的我来说明,可能不太适宜。可是他……不不,传授给他们的天枷博士想要创造的……是人类!」
「人类?」
「是的,他们想要创造出以人类之姿存在、思考、并爱人的『人类』,而继续研究着。所以继承他们意志的我们,没有办法将这样的功能从「μ」身上移除。」
「而且呢……」水越老师又接着继续往下说。
「无论是天枷美夏,或是已经在市面上贩卖的「μ」……对我们研究者而言,都是最宝贝的『女儿』呀!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样认为,对我们来说,都足以抬头挺胸肯定这样做没有错。」
「原来……是这样的……」
义之这时彷佛稍微能够领会到,天枷博士或是麻耶的父亲泽井博士是怀抱什么样的梦想了。
「博士,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们回过头去,眼前站着的正是现在讨论话题中的「μ」。这大概是跟随在隶属于研究所的水越老师身边的「μ」。不过看起来跟市售的「μ」一模一样,好像并不是特别订作的。
也因此跟美夏相较之下,让人有比较非生物的无机冰冷感觉。
「喔,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东西带了吗?」
「带了。已经全部放进车子里了。」
「这样吗?谢谢。伊贝儿真是个好孩子呀!」
义之看着水越老师瞇着眼睛称呼名叫伊贝儿的「μ」。她那温柔的眼神,让人的确会联想到看着女儿的母亲。可是伊贝儿却连笑都没有笑一下,只是点头答谢而已——
这个「μ」,也像老师说的能够爱人吗?
「天枷同学,早安呀!」
翌日清晨,当刚睡醒的义之走下楼梯后,小樱竟然很罕见地出现在客厅里。可是她已经完成要出门的准备,而且似乎正要出门去。
「我从由梦那里听说有不好的事情……是不是樱姊发生什么事了?」
由今天早上小樱的神色来推想,这种可能性相当高。义之突然感到不安。
这超乎义之想象的冲击性内容,让他立刻不加思索地开始逼问水越老师
「哎呀~一下子变成大明星啰!」
难道是因为美夏的事情曝光了,所以有相关单位前来施压了?
人数之多,让跟美夏走在一起的义之忍不住惊讶不已——
「理事会决议了苍乃学园长的解职,还有天枷美夏的退学。」
「怎么了?又发生事故了吗?」
「请不要开玩笑。总之请快跟我来。」
「唔嗯!姊姊,谢谢妳!」
「学园长现在不在喔!」
「那个……非常对不起,我家弟弟……给妳添麻烦了……」
「那先回去学园一趟,把东西拿了就回去吧!」
倏然浮现在脑海的是美夏的事情。义之认为,万一美夏的事情曝光了,身为学园长的小樱说不定也会受到连累。
「是啊,虽然弄得美夏好痒,不过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关系嘛~这样比较浅显易懂。」
「什么!?」——
义之从旁插进话后,她们两人才总算察觉到他的存在,并同时转过头来。
尽管麻耶有点说不出口,但终究还是直视着美夏把话说完。
「路上小心……慢走……」
美夏模仿着刚才义之的语气,并用力地摇了摇头。
美夏朝他点了点头,而勇斗则露出了灿烂一笑。
由梦这样说道,并扯了义之的袖子。
「总而言之,高阪同学,先冷静下来呀!」
「……真由纪学姊,音姊呢?」
「哎呀……樱内同学,你来了。」
虽然义之心中感到很不安,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昨天的那场事故竟然带来了出乎意外的效果。
义之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疑问。
「打…打扰了。」
「总之,我只是想来向妳道谢。勇斗也要向人家道谢。」
「那…那是怎么一回事?樱姐现在人在哪里?」
「是亲爱小弟喔……」
义之和美夏一边聊着天,一边离开医院,却看到麻耶姊弟正站在医院门口处。看来他们似乎是来等美夏的。
走在上学的路上时,发现天枷身影的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纷纷向她打招呼。
「没什么!没什么!」
简直跟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由梦又飞奔进义之的教室里。虽然她的措词还保留一些尊敬用法,因此应该还算镇定,可是神色慌张却是不会有错的。
「好。」
「嘎……可是下一节课……」
可是……之后却又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上,晴天霹雳地冒出另一个问题。
「是啊,可是总觉得心头痒痒怪怪的。」
「班长!我想……如果妳能够在多了解一些您父亲的想法会比较好。」
「这样一来,就连班长也应该认同美夏了吧?」
小杏以眼神询问义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喃喃嗫嗫着的麻耶脸上,彷佛隐约带着一丝微笑。
美夏被退学?而且连樱姐也被……解职!?
美夏这样说道,并同时露出苦笑。
「那么我们先走了。」
「说…说的也是。我就在半路买些东西吃吧!那我要出门了!」
「那个……」
义之不假思索地朝她说了一句话。
听到水越老师的话而露出非常懊恼神情的,是音姬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学生会副会长的高阪真由纪。
「很遗憾,但是这是理事会的决定。」
当打招呼的尖峰热潮告一段落后,美夏便凑近义之身边对他咬耳朵。
「天枷同学,早安。」
麻耶在看到义之跟美夏的身影后,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并走向两人。
虽然如此转变难免让人感觉到肤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感谢这种肤浅。
代替欲言又止的真由纪,水越老师以非常明确的口吻一次说完。
「我不知道。我只是接受学园长的委托,向你们说明这件事情而已……」
「唔嗯……总觉得大家态度突然转变,感觉好奇怪喔!」
那是发生在第二节刚下课后的事。
「那么……我要去研究所了。我想天枷的病房里应该有几个研究所的职员在,不过他们只是在进行身体检查、还有维修而已,所以应该马上就会结束。」
听到义之的询问,美夏响应了一声「是呀!」,并元气十足地点了点头。
「唔嗯,对不起哦~现在不立刻出门不行了。」
感觉像是心不在焉,还一副手忙脚乱地走向玄关。
水越老师说完话后,便带着伊贝儿离开。
「至少比人家对妳恶意相向要好多了吧!」
明知道这是多管闲事,但义之还是没有办法不这样对她说道。
义之听到小恋的话后点了点头。由昨天麻耶的态度看来,想必应该不会再去学园那边要求他们该怎么处置美夏了吧!
「没什么!没什么!不要在意!」
由梦半强硬地将义之带出教室门外,并拉着他在走廊上奔跑。最后两人来到了学园长办公室——
不待义之目送,才一眨眼地功夫,小樱已经冲出家门了——
「哥哥,事情不好了!!」
「不要管那么多!!事态很严重!」
「她说有件重要的事情……现在外出了。所以才由我代理她前来……这件事我到底该怎么向音姬说明才好呢?」
义之有点紧张地跟着由梦一起进入学园长办公室,可是里面没有看到小樱的人影。只有水越老师跟一位脸上带着怪异表情的女学生在办公室里面交谈。
「早安,义之同学。」
至少那种轻蔑骚扰已经比以前减少了。而且也可以感觉到这样一来,美夏总算能够度过愉快的学园生活了。
麻耶话只说到这里,便牵起弟弟的手准备离去。
「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小弟弟毫发无伤,美夏也平安无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庆贺的?」
「天枷,妳好厉害喔……昨天大显身手喔!」
「请问决定什么事了?」
因为她父亲所做的事情,应该是会让她感觉到骄傲。
看来似乎是昨天的那件事已经传开了。
「那天枷就拜托你了。」
相对于吃惊的小茜,小恋则露出明显的愤恨不平。
她的神情有点怪异。
「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真是的……大家好肤浅喔~」
「好呀!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啊!义之!!原来你在这里呀!」
「……希望是……」
虽然其中也有态度依旧没有改变的家伙,可是气氛已经跟昨天之前截然不同。连半路与他们会合一起同行的雪月花三人组,也面露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些学生们一百八十度的不同反应。
「樱姊,早安……您不先吃早餐吗?」
「是呀,妳救了我重要的家人……谢谢妳。」
「……好吧,我努力看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希望事情不要闹大了。」
义之改将视线投向在她身旁的真由纪。
「我非常冷静,可是……」
「多少要吃一点比较好喔!」
义之目送她们离开后,而正准备回到病房时,发现美夏正从建筑物的阴影处探出头来朝四周东张西望。
「是不是因为美夏的事,所以被相关单位叫去说明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已经……可以回去了吗?」
真由纪这样说完后,随即「唉……」的叹了一口气——
音姊,为什么在这种时刻……。
看到困惑的义之和真由纪两人,水越老师劝着他们「稍微冷静一下。」,并要他们在暖炉桌边坐下来。
这个办公室是依照小樱的喜好,设计成让人想象不到是学园长办公室的纯和式布置,正中央还摆放了一张暖炉桌。
义之等人勉强压抑住焦躁沸腾的心情,依照水越老师所说的,在暖炉桌边坐了下来。
「让我想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才好呢……」
水越老师像是要在脑中理出个头绪似的喃喃自语后,开始慢慢描述事情的经过。
事情的开端,果然是导因于昨天那场事故。美夏是机器人这件事,似乎已经在各界曝光了。
「很遗憾地,完全没有办法制止这个消息流出去。而且,我们最不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们——也就是风见学园的理事们,不断接到来自各方的质问。」
「理事……?」
「就是比学园长还要伟大的家伙们啦!」
由梦这样对不解地歪斜着头的义之解释后,连忙催促水越老师「然后呢?」,请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理事们今天早上就举行了临时理事会,在会中决议学园长的解职以及当事学生——也就是天枷美夏的退学。」
「就算是理事会,这么轻易就决定要学生退学,未免太蛮横了。」
「是呀!而且还将樱姐解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真由纪跟由梦异口同声地埋怨。
「嗯~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啊~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委托我向你们说明……」
水越老师皱起眉头,露出有点不知该如何启齿的表情,又接着继续往下说。
「当天枷那一天突然苏醒过来后,我判断为了要让她学习现代的一般常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来学园上学。要将制作精巧的人型机器人掩世人耳目,我当时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混在人群里面……」
然而,如果依照一般方法,根本不可能让机器人来学园就学。因此水越老师所采取的,毫无疑问的应该就是麻耶所指责的方法吧!
「原来如此,真是缩头乌龟呀……」
「什…什么~!?」
「所以才会进行罢课……」
「原来如此……」
涉看着自己手机收到的简讯后,随即告知其它人。
教室的门被喀啦喀啦地推开后,谈论话题中的当事人美夏进入教室。
美夏一脸茫然地看着义之班上同学的奔走。
「可是只不过因为这样,就把苍乃学园长,还有美夏学妹赶走……」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杉并,这时忽然喃喃自语的说道。
「我…我也要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要一起去!小杏妹妹也要去吧?」
身为学园长的小樱,还有天枷研究所的水越老师……如果这两位已经四处奔走后,还是无法扭转定局的话,那么无论是谁来运作,想必结果肯定不会有改变。
「听说尝到苦果的副校长要求学生会出面镇压,可是却被学生会会长断然拒绝了。」
听到真由纪的询问,水越老师微微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有人觉得这样会有问题啊!」
杉并的喃喃自语,让小恋蹙起眉头询问。
「可是,樱姐却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美夏是机器人,并同意她入学的。这样一来,
「天枷学妹,妳被退学的事是真的吗?」
事实上,由义之班上所发起的罢课运动立刻得到隔壁班的响应,接着就延烧到其它年级,转眼间连总校也被卷入,而引发了一场大骚动。
既然如此,她们接着提出希望将做出这个决议的理事们找出来的请求,可是却马上被没有掌握住现场气氛的某位资深体育老师驳回,于是交涉决裂。
「总而言之,有关于这次的决议,我想应该是不容推翻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因此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义之便将从水越老师那边听到的讯息告诉他们,听到的人无不露出同样义愤填膺的神情。
「原来如此……」
义之拼命思考着有没有可以解决的方法。
「我去通知隔壁班。」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么大的骚动呢?」
「光是这样,就已经像是打上一剂强心针了。」
涉觉得很有趣地笑开来。
不知道杉并是从哪儿掌握这些消息的,可是他透漏了一部份知道的内容。
「您是不是……伪造文书了呢?」
当义之把事情说明结束后,涉好不容易总算露出了「听懂了」的表情。因为他在中午午餐时间去学生餐厅吃饭,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越老师满怀歉意的向他们低头鞠躬,并说道「我的力量太薄弱,实在对不起……」
他似乎正在跟其它班级的学生交换情报。义之从旁边窥视,简讯上写着——没有任何一个班级正常上课……。
据小恋等人回来后的描述,麻耶对美夏与小樱所受到的处分,提出非常激烈的抗议。然而,向老师们提出对理事会决定的抗议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为什么学园长明知道会有产生问题的可能性,却还是同意身为机器人的天枷入学呢?」
大概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选择吧!然而,如果他们不作任何处理的话,想必社会上的人一定会对在这个学园上学的义之等人跟美夏,投以异样的眼光……。
「只是似乎学园长也有她的考虑,因为她好像也认识天枷博士。」
而且连周围的同班同学也都跟义之一样吃惊。因为原本身为弹劾纠举美夏的急先锋的麻耶,这次竟然为了要让美夏留下来而采取行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呀……」
就在美夏把话说完之际,「砰!!」的一声,麻耶双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怎…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明明已经到了中午午餐时间,可是义之却没有半点食欲。
「根本就没有理由要美夏学妹退学呀!而且还有苍乃学园长也是一样……」
「……嘎?」
「我听说了。美夏的退学跟学园长的解职……是真的吗?」
「二班的家伙们似乎已经占领了美术教室啰!」
小恋突然提高嗓门大叫。
然而他的脑海里,却连一个点子也想不出来——
「……是啊,应该就是那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问题出在老师身上啊~」
义之每到下课时间,就会试着用手机根小樱连络。可是她的电话总是会转到语音留言模式,没有一次能够跟她本人联络上。
「这……想必是班长的抗议,产生相当大的效果了吧~」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义之,也随着涉朝下眺望学园。尽管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开始上课了,可是在学园里还是可以看到很多学生跟老师一团混乱地走来走去。
「是真的吗?」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我们学园迟早会成为机器人排斥运动的箭靶的!所以他们才会想要跟当事人,还有应负起责任的人尽快划清界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
想必美夏原本是以为麻耶要叫她快点从教室里滚出去吧!
「原本明明应该还有很多交涉的空间,可是他们却逼得学生不得不做出这种最后唯一的选择。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是理所当然的呀!」
「要说理所当然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什么嘛~原来大家都知道啰!」
「我去抗议!」
「唔嗯,原本打算这么做,不过后来却没有必要了。因为当学园长知道天枷美夏是机器人后,就同意她入学了。」
「怎么会这样……话说为什么让机器人入学会有问题呢?」
她的叫声让小茜、杉并也同时都围了过来。
似乎也在旁边听到对话的麻耶,脸上也露出异样的表情凑了过来。
由梦像是在要求他们说明清楚似的,看了看义之又看了看水越老师。
「虽然很遗憾,可是也没有办法。过完这个星期,就要跟大家道别了。」
应该是因为理事会的决议,还有下落不明的小樱等问题,正塞满了他的脑袋吧!
「谢谢。可是唯独这件事已经无计可施了。学园长也已经接受这个结果……虽然大家的心意让美夏非常高兴,不过要跟大家再见了。」
因为义之也有无法理解的同感。
「那我去跟学弟学妹说!」
「唔嗯……原来学园的高层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主义在进行决断的呀!虽然明知道不能对那些家伙有什么期待,不过果然不出所料,他们采取的是缩头乌龟式的应对措施呀!」
从她口中说出这句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话,让义之不由自主地大吃一惊。
小恋打前锋先举手表示参加,小茜跟小杏也紧跟着她举手。像是受到她们感染似的,留在教室里的同班同学们无不一个接着一个举起手。
「再怎么说,毕竟这可是我们在附属学园生活里所放的最后一场盛大烟火呀!」
听完事情经过的涉,接着询问义之说道「然后呢?」,并同时隔着屋顶上的金属铁网朝下眺望学园……。
「……是真的。」
美夏一脸吃惊地凝视着麻耶,在好不容易总算了解情况后,却露出寂寞的笑容。
果然还是语音留言。
不知道小樱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而接受了美夏的入学。然而,至少小樱希望美夏能够度过正常的学园生活,唯独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小杏叹了一口气后,并点了点头。
「以那个家伙的个性来判断,大概跟老师有场激烈的争辩吧!」
「义之……」
正当小恋以悲伤的口吻说道时……。
「嘎?怎么回事?」
「泽…泽井……有什么关系嘛?就算她来我们教室吃便当,妳偶尔就当作没看到,放她一马嘛!」
「那是怎么一回事?」
对义之的说明,由梦一股劲儿地直点头。
由于事出突然,所以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响应她。而在义之这群人之中,最早靠近她的人是麻耶。麻耶直接走到美夏眼前,突然伸出手揪住她的肩膀。
听到由梦的抗议,义之皱着眉头愤恨不平地说道。
「对!」
「对吧?」……虽然小恋并没有针对特定的人寻求赞同,可是不只小杏等人,就连在周围听着他们说话的同班同学们,也都频频点头。
「义之、小杏学姐,我们来吃午餐吧!!」
义之的回答,让在一旁的小恋也发出惊讶的叫声。
尽管如此,对这次的处分还是无法让人接受。
他坐在座位上抱着头,小杏不知何时突然靠了过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方非正式新闻部的单独调查,发现在担任学园理事的人之中,应该没有极度轻蔑机器人的人才对。为了保护隐私,所以在此将他们的姓名隐去不提,但是其中也有好几名性好渔色的理事拥有『μ』。」
「他们并不是站在学生这边,只是不愿意跟学生产生对立而已。」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教师办公室啊!」
「告诉我!难道原因是昨天的那场意外事故吗?」
「妳听我说,如果是水越老师伪造文书,而樱姊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美夏入学的话,那樱姊就没有直接的责任了吧?」
杉并将刚刚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告诉他们,渉则貌似有理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就必须由樱姊负起责任。」
杉并不怀好意地笑着,继续往下看着学园里的混乱场面。
「杉并我呀,已经为了这场意外事态预作准备,到处布下各式各样的装置了。樱
内呀!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随时都可以放起狼烟通令动手呀!」
「喔!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耶!要不要轰轰烈烈干上一场呀!?」
渉喜不自胜地以右手的拳头击了左手的掌心一下。
「这……可是呢……」
「嗯?怎么啦?你该不会怯场了吧?」
「我并不是怯场,只是……」
对杉并的询问,义之欲言又止。
虽然义之对这个跟他心意相背的决议也多所埋怨抗议,可是问题是面对这种事态的美夏本人到底希不希望这样?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正当义之考虑这一点时……。
「义之,我把美夏带来了。」
屋顶的门被打开,身为风暴中心人物的美夏在小杏的陪伴下出现。
当美夏看到义之后,急忙跑到他眼前。
「义之,原来你在这里……」
「因为学园里面非常混乱,所以才上来。那么……美夏的班上情况如何?」
「虽然由梦拼命想让大家回到教室里,可是到现在还是……」
「这样啊……」
看来事态不是随随便便就收拾得了。
要收拾这个局面,想必得要付出相当多的时间与劳力吧!
这时不知道从学园里面的哪个角落,传出了一个男学生大声叫嚷的声音「才没有那种事哩~!」
『所以请各位不要在这样做了,唯有……唯有一点,希望各位能听听美夏的愿望。美夏可以进入有大家在的学园里就读,而且还跟大家一起共度学生生活,实在非常幸福。所以只要一天,只要一天就好,希望能够再一次好好享受学园生活……』
机器人的心意,风见学园的学生们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
义之感觉到她似乎另有打算,所以没有再深入追问。只能目送跟着小杏等人一起从屋顶上离去的美夏背影。
「美夏的心意……」
回答美夏疑问的是杉并。
「不过我记得广播室应该上了锁才对!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去教师办公室拿钥匙吧……」
带点紧张的美夏的声音,让涉略微露出苦笑。
当义之提出要与美夏同行的要求时她立刻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希望你在这里等美夏。」
同样点头赞同的人也不在少数。
『现在学园里面正发生一场大骚动。美夏非常了解大家是为了美夏才这样做的,非常高兴……关于这一点,想要向大家道谢。万分感激……』
『这样一来,美夏就能很满足地离开风见学园。明天一天请各位让美夏度过一个普通的……普通的快乐学园生活。请求各位帮忙!!』
「我们人类不改变对机器人的认知是不行的呀!」
有关这种非法的技巧,想必无人能出杉并之右吧!虽然义之觉得这件事之后可能会有问题,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再出言顶他了。
「美夏问你,义之……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美夏才这样做的吗?」
涉眺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地说道。
「而且就结果来说,无论是谁、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推翻理事会的决议吧?不是吗?」
「那个家伙,在这一个月以来已经成长不少了呀!」
不久后,也许是已经成功入侵广播室了,美夏的声音从学园里各个角落的扩音器里面传了出来。
「大家的心意已经让美夏感受到了。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只要将妳的心意让大家感受到就行。」
更严重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完全知道那样风险后果的情况下参与这次的活动。当这件事告一个段落后,由于参与这场混乱而造成自身利益受害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会怨恨身为导火线的美夏。
「小杏学姊,您知道怎么操作广播器材吗?」
也可以看到为了要说服学生,所以在学园里到处奔走的老师们。
「甚至让人怀疑她真的是机器人吗?」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
『一~二~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嘎?不用说这个吗?嗯~咳咳!风见学园的各位,请…请安静下来听美夏说话。本人是天枷美夏。』
也就是说,为了要让美夏继续学园生活,也必须改变社会上的价值观才行。光在学园里进行罢课这种程度的举动,是没有办法解决根本问题的。
「已经开始了呀……」
「既然如此,美夏不愿意为了这种毫无帮助的事情破坏各位未来的前途。」
「说的也是。」
涉攀附在铁丝网上眺望着天空。
『可是如果再继续这样的举动,不仅对周围的人,而且也会对各位本身增添麻烦。美夏不希望各位因为美夏而受到处分。』
可以想见的是很有可能由于留下行为不检的纪录,因此会影响升学结果。
美夏的心意,毫无疑问地已经传递到他们心中了。
美夏话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又以充满诚挚的语气往下说道。
「现在的学园,并没有设置一套制度让人类以外的人入学。这是在讨论机器人的社会地位云云之前更基本的问题呀!」
「只要一天呀!说出这么令人感伤的话~让人都快要哭了~」
「是啊!」
义之听到涉的话后点了点头,并再次隔着铁丝网朝下看着学园。突然传出来的美夏的声音,让原本到处骚动的师生们全部倏然停止动作。
「是呀……该怎么做才好呢?该怎么做,大家才会停止行动呢?」
话说到这里,美夏稍微变换了语气。
小杏这样说道,并朝杉并瞥了一眼。杉并似乎立刻察觉到她想要说什么,脸上随即浮现不怀好意的奸笑。
「这……是啊……」
可以看到静坐在教师办公室外的学生们。
跟义之一起留下来的涉,突然感慨万千地喃喃嗫嗫说道。
「交给我吧!只要有我这双手,没有打不开的门!」
听到义之的回答,让美夏急切地探出身子询问他。
「很有可能是这样没错……」
「那么……要中止吗?」
「这……大概知道吧!妳想要透过校内广播让大家知道吗?」
「是呀!」
已经不再有任何人继续骚动了。无论是静坐的学生们,或是到处驱赶学生的老师们,全都静静地站着听美夏的广播。
『然而很遗憾的,无论是美夏或是学园长都已经接受了理事会的决议。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推翻这个决议。』
她朝下看着学园好一会儿,并陷入沉思中。过没多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转向小杏的位置。
义之点了点头。美夏则回了一句「原来如此……」,并越过铁丝网眺望着学园。
就在美夏说完打从心底的肺腑之言后……。
「非常高兴大家为了美夏而做出各种努力。美夏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然而做出这种事,不是会增添大家很多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