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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距离

《十八时》 · 鸣籁琢磨 · 7334 字

回到宿舍,疲惫感才真正袭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都感受到了这种空前的疲惫。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内闪回,如风般吹过,时而猛烈,时而温氲。自己身处这风中,感受到了太多,见识到了许多,也许自己心中的那团薄雾早就被这股风吹散,而已经雾后的事物,我却怎么都难以承认。

「一辈子…」我无力的躺倒在床上,嘴里细细呢喃着。

多么沉重的话,人总是意识不到语言所拥有的力量。就是因为人从生命的最开始就开始学习这项技能,在无数的重复中,我们终于淡忘了每句话所蕴含的力量。所以才会变得畅所欲言,变得不计后果。

言如刀,语似锋。如果不加以对话语加之限制,就会伤到自己不想伤害的人。如果不仔细思考的话,就也许会造就自己绝不希望的后果。面对自身这种也许会造成悲剧的可能性,如果有能力去抑制或者消除这种可能性的话,就能在自己这种维度上杜绝悲剧的发生。

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求之不得。所以所行所言须谨慎,心如明镜才行。

所以自己不会做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事情,如果自己落入了被动的局面,那也一定是自己愿意的。自己也绝不会在不确定的事情上做任何保证,自己所承诺的一切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因为自己或他人的某个举动而彻底变为谎言。

因为谎言说的足够多,所以才想要追求至至真至纯的事物,那是不能容许有一丝污垢的纯白色的事物。也许自己是被那女孩最纯真的心愿和感情所感动了吧,所以才会顺着她回答了那句话——

幸福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面对那孩子的提问,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林见听见我的回答的时候,她是怎样的表情呢?自己的表情又是怎样的窘迫呢?我试着不去思考这些,可怎么也无法把这些事从脑海中扫去。我烦躁的翻过身子,却不知是谁拍了我的后背。

我坐起身,是曹英。

「走,打个水去。」

我点点头,站起身跟他提起水壶向外走去。

「今晚似乎不用上晚自习了。」

「怎么?」

「年级主任说今天大家太辛苦了,所以今天就先不上晚自习了。改成放电影了,吃完晚饭在自习室集合。」

「也还可以啊,放电影的话。」

「嗯,是不错。」

「是该休息休息,要是还上自习确实有点难顶了。」我说。

「还有,晚饭也不固定就餐了。就今晚,大家自由就餐,不过七点之后就不供应晚饭了。」

「那我回宿舍先洗个澡,然后再去吃饭。」我说。

「有什么压力啊?」她不解的问。

「反倒是你,每次我在有事情需要你的时候,却总是不厌其烦的询问着我自己的想法。但其实你问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自己对自己的事情做过决定,父母总是在我做决定之前就已经给安排好了一切。当然这样也不是不好,只是,有时候这样也挺受伤的。我想他们也许没那么在乎我的想法。」

「这就是你接下来会不怎么喜欢的电影纠缠两个小时的原因。」

「看来有人故意骗我啊。」

声音几乎是瞬间就消退了,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几句训斥。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等到其他老师示意他可以播放电影之后又讲了两句才停止下来。

「不是,我是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画过画了。所以能不能画好,我也不确定。」

晚上学生都在食堂隔壁就坐,按照昨天自习的位置。而主持台上已经拉起了白色的荧幕,天花板吊顶的投影机也准时启动,把电脑影像投射到荧幕上。现场有点喧嚣,年级主任和副校长站在主持台旁不知道说些什么。班主任们也似乎不怎么强调纪律。

「我认识的苏展总是会为他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你说就是。」我对她说。

而这位世界的主宰,很明显还不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你愿意吗?」

被她看穿又被她纠缠的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如今我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的下一句话。而她在凝视我之后,双唇微微抖动,

「还用我说么?」

「可你今天给他画的速写不是很不错吗?我看和那些在海边给人画速写的差不多啊?」

自己能违背约定对她说出百分百会被拆穿的谎言吗?即便出口的瞬间就会被她发现,自己也能像平常一样,说出随口编下的谎言。

「真佩服你,居然想的这么多。」她说,「我的话连自己到底怎么想可能都搞不清楚。就这么只能模糊不清的直到他人替自己做出决定。」

「你说过,自己讨厌的话就不会放任对方。」

「不,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和平常。」我想起林见在福利院与我争吵时的表情,我想起那看似熟悉但又陌生无比的她。

「你愿意就可以了,要画的话,以后再说吧。」

画面开始变动,看到身穿军装的男子出现在画面正中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赢了。随后三个大字也出现在画面正中,

自己想了想,又说,

我第一次向林见如此说出关于自己的事情。

「我可做不到像你那样,也无法无视任何风险。」

「而且是给你画,总感觉有点压力。」

「没发生什么?」

她真是喜欢这样问我,明明知道我现在没有任何言辞来掩饰。明明知道我会说什么,确实还是要在我说出之前逼迫我去面对自己的真心。

「轻言莫信啊。」

「就按平常的标准来说,应该说是没发生什么。」

「别看那电影了。」

她就这么把自己一部分隐藏在黑暗和衣物的阴翳里,又把那眸子毫无保留的暴露给我。只有我们两人的末排,教室的喧嚣似乎被她排除了。不,该说是教室的喧嚣被她所替代了。原本环境里属于喧嚣的那部分,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所占据了。

做不到…

也不想在她眼中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要是在放动画电影和太阳从西边升起里面选一个更容易发生的事情,我选后者。两个人就这么闲扯着,现场的喧哗声也逐渐汇聚起来,在这喧哗声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位于大厅四处的音响突然响起了电流声,随后就是年级主任的一句「安静」。

我笑着看向身旁的曹英,而对方则失望的看着我。

可我却无法不去面对她的眼睛。以前自己总是以借口或是谎言抽身,但现在呢?如果自己的内心已经被对方洞察,自己还有面对她说出谎言的勇气吗?

我望向荧幕,却发现前排有人站起来,挡住了我的视线。自己的眼睛有轻微的散光,在暗和亮的地方看不清楚。只见那人影往后排走来,距离不短缩近,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林见如分别时所说那样。

「这倒是没什么…」我说,本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重要的事?」

「大决战」

「说的没错,回宿舍玩手机去了。老师问起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这样说,你要找机会开溜了?」

「…我怕自己画不好。」

我看了看她,稍作思索回答了她。

「可是有这种特长为什么不表现自己呢?这样说你去美术班也许会更好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把灌满开水的水壶递给我,然后又把我手上的壶放在饮水机上接水。

她笑了,好像开出了洁白的花一般。自己总是记住了自己了解她,却总是忘记了她同我了解她一般了解我。她如此准确说出自己行为的原因,没有借口,没有谎言,一切都被她看穿了。第一次,被她察觉到自己真正的心意。我早该注意到这点才对,我应该是最先能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才是。

那真的和平常的那个她一样吗?

「只画这一次的话…」

不知为何,刚刚因为被她看穿的那种不安逐渐消失了,反而是一种别样的安心填充着我的身体。被他人察觉到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我总是有些惶惶不安。可现在,我却感到心中压抑的感情似乎流露出了一些,就好像湖泊满溢的水,顺着边缘在泥土上汇出一条细小的水流源源不断的流出。

于是自己下定决心,开口说,

「放心,我要是能被她逮到,那我就自认倒霉。」说罢他借上厕所偷偷溜出的大厅。看来今晚我要一个人独享最后一排了。

「也是。」

「欸?我以为你要我现在画。」

眼见电影即将开始,我和曹英对视一眼。静待着答案浮出水面。

我最后如此回答他。

「看来,情报也有不灵的时候啊。」我说,

她的脸和自己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院子里路灯的光通过大厅的玻璃幕墙照在我们二人身上。二人的影子彼此重叠,最后成为一个人的影子。我再次闻到了那洗发水的味道,如果再近一点,也许就完全沉浸在这气味里。

食堂意外的空闲,我本以为大家会如潮水般涌入,挤得食堂水泄不通。但是就现在来看,食堂空的很,取餐窗口前一个人都没有。我和曹英不费力就打上了饭,而且食堂阿姨还特意给我们多打了些。我和曹英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吃饭。

也许,坦率些对我们都好。自己也许也该对她展露一些自己。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画画。」她说,「你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审视一般看着我。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不自由,毋宁死。虽然此自由非彼自由,可是对我来说,这是我手握的仅剩不多的自由了。如果连它也要消失,也要被剥夺,甚至在这份自由之上建立起的一切,浪漫也好,期盼也罢,线条绘制的一切都被戴上了镣铐。如果真的会这样的话,不如一开始就让这种可能性消失。」

「别敷衍我。我要说很重要的事。」

「因为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事物用在这种苦难的体制里。」我说,「那太残酷了,我不想自己对绘画抱有的那份热诚,在疲惫和无奈里不断磨损最后彻底消失。我也不想因为应试教育体制,而最后讨厌绘画。我不想为了除了描绘之外的任何理由去作画,我也不想以后凭借绘画生活。我只是把它看作自己的爱好。自己至少现在还拥有绘画的自由,可是如果选择美术班,选择了艺考的道路。那份自由的权力也会随之消失,被迫提起笔这种现实是我无能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

「放弃了。」我忐忑的回答。而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坚定,就好像预料到会如此回答一样。

「我才刚说完,你就这样泼我冷水?」她的眉毛一下拧了起来。

「初中的时候学过。」我说,「不过后来放弃了。」我没注意她的表情,黑暗里,也许看到也不会知道些什么。但是此刻的她慵懒的伸展了下躯体,然后像猫一般轻轻伏在桌上。她侧过脸,枕在自己的双臂上,眸子里不时闪过电影的闪光。

「我知道的,你总是这样。」

「要是她回去找你怎么办?」

我们彼此是如此了解对方。就算是再怎么刻意,对方也一定会发现自己内心真正的那部分。她变了,她确确实实变了。自己在原地兜兜转转的时候,她已经变了。

「不,也许是我想错了。」

「不过,你既然这么重视,那你给我画的时候一定要保证你会做到最好。」

「不过我可不是给你机会让你拖过去,你要是有了信心立刻就要告诉我。」

「今天也和平常一样?」他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

就算是砖石路面,也会有人踢球,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球,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是球门,哪里是边界,反正六七个男生追着一个足球跑,时不时传来吆喝声,女生们则聚集在院子的边缘说笑。我们避开踢足球的人,从一侧走进食堂。

要我看着她因为谎言而沮丧的脸,我做不到…

眼见他向大门处一挥手,紧接着门口的老师就关掉了灯。整个大厅瞬间就陷入黑暗之中。唯有正前方硕大的荧幕映着光。灯光关闭的一刻,不知是谁发出了嘘声。

「你给那个男孩花了速写。」

看似此刻我们都身处一个空间之内,实际上空间已经分割了。我的世界此刻只有面前的五张桌椅和坐在这最后一排的两人。

「但今天,你画了对吧?」

闻言她再次笑了,我知道那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容。而只要看上一眼,你也就会感到和她同样的那份欢愉。

他说那也是,随后说那该不会是大鱼海棠这种吧?我说怎么都是动画电影,而且这不还是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吗?他说自己今晚打听到会放动画的消息。我说怕不是假的,他则说等着瞧吧。我说奉陪到底,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对这所自己厌恶了了两年的学校,我实在是太清楚了。

两个回到宿舍之后洗了澡,一天的远足之后,洗去自身疲惫的方式就是沐浴。换上备用的校服,两个人向食堂走去,路上稀稀疏疏的人流,大家现在都放松下来,好像在学校的操场上一般。

「哪里?说来听听,」曹英继续追问着。

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的主人是身旁的这位少女。就连我甚至都不是本属于这个世界的。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而我只是碰巧被她选中进入的迷途的人。

「已经放弃了吗?」她的声音清晰无误的传入耳中。

「你指什么?」

「那是那副的发挥好罢了,我现在的水平没有以前的那么高,能画出那样速写只能说说自己犯下的失误比较少。你要我再画一幅,我真的也没有自信画出白天那张的效果。」

林见挥手示意我往右边坐一个,我让开座位。她也直接在我刚刚的座位上坐下。她坐下,却只是整理起头发。把本来束好的马尾散开,重新将头发束起。我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也许也是洗过澡。然后才看向我,

「如果你是我你会理解的。」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我和曹英依旧享受着最后一排,两个人一言一语的猜着今晚看什么电影。他说好像是海街日记,我问真的会放日本电影吗。他说不是的话就只能是起风了,哈尔的移动城堡这些动画片了。我说就算是宫崎骏也不会被学校选中吧。他则说要是这样的话,就只能看看会不会是新海诚的电影了,我说那更不能吧。少年少女的恋爱故事这真的能给中国高中生看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拖过去的。只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你要等等了。」

「和平常…一样吧。也许。」

「所以不会给我画吗?」

我想起那通凌晨的电话,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这句话。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如果让我想象的话,我想那一定是非常扭曲的表情吧。而她似乎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事物一般,从桌上起身,朝向自己靠了过来了。

「要是每句话都像你那样思考太多,就什么都无法相信了。」他说,「要大胆一点嘛,像个赌徒一样活着。」

「可你不是说怕自己画不好吗?我等你有信心画好再说。而且现在光线这么暗,对你来说要画也很吃力吧?」

「我们都和父母的关系很差啊。」

「大多都是这样吧?」

「也许是的。」

「你说这样好吗?父母不理解孩子,孩子不理解父母。」

「当然不好,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改变啊。」

「怎么没有,只要我们以后对自己的孩子不会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赶紧看了看前排和周围的人,见他们都只是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应该没有人注意到她刚刚对我说的话,才长出一口气。

「我求你了,这种话以后能不能小点声?让别人听见怎么办?」我赶紧对她说。

「这有什么?你以后不结婚生孩子?你想到哪去了?」她反而对我说,「我说的是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说罢她又念叨了两边自己刚刚说的话。一下子脸红起来,那颜色就算现在如此黑暗也依旧清晰可见。她也急忙解释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咳咳,总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相视沉默着,等待另一人打破沉默。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林见,

「我今天找你要说的事不是这个。」

「那是?」

「你今天说了吧?『幸福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嗯…是。」我隐隐有一丝预感,预感到

「你昨天是不是还说了——

「我怎么才能不去怀疑那个我认识的只会读小说的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你呢?」

「…就一小会…」

她说,每一句就好像射出的箭矢一般。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在等我的回答,我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如果我沉默的话,我们之间不会就此结束,但是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下次,记得一定把真心给我。」

突然,她向我扑来,双臂环过我的后背又收紧,抱住了我。头埋在我胸前,紧实的胸脯贴在我的身上,柔软身体的温热隔着校服的布料传递过来,发丝飘乱到脸上,鼻腔里充斥着洗发水的味道。心脏的跳动,如此清晰的从她那里传来。

「但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也变得越来越陌生。」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我有些太激动了…」她有些哽咽的说着,荧幕上还播放着让男生热血沸腾的电影,音响里响着枪炮的火鸣声。我一次次的从上自下抚摸她的头发,而她也逐渐平静下来。

「不是的,我没有想要这样…」我说,「之前那件事只是我们有误会而已,我确实没有把信封的事和你说,可是我们不也还是跨过来了吗?」

「苏展,你答应我…」

「我说,我想了解你。」

「我不是说你说谎啊,你说谎没什么,我也能分辨出来。」她说,

…什么?我看向她,她眼神温柔似水,那眼神里不带责备,不带愤怒,不带悲伤,而是一种无望的期待。

我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她,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她松开了我,双眼哭的发红,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擦着眼泪,苦笑着。

「…就这样就好。」

「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你没事吗?」

「不愿说吗?」

我没有回答她,我只是把刚刚停下的手再次抬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对自己的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她说。

「…是…」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去怀疑呢?」她不吐不快一般说出心中所想,

「我尽力。」我苦笑着说。

「短跑,信封,绘画,每一次你都会表现出我完全不知道的部分。」

「不!不用!今天回去了又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很久没有这样过了,这是第三次吧?你是个很少哭的人。」我说,「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回宿舍去休息?」

「我怎么才能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不…」

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现在的她,我双手绕过的她的双肩,几次犹豫,最后还是没有抱住她。她就这么靠在我的怀里,沉默着,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每次我试着向后移动,她都会更用力的抱紧我。温暖的怀抱里,只感到胸前似乎被什么濡湿了。

『我不是因为这些才幸福,我是因为幸福所以才可以接受这些』」

她的头贴在我的锁骨上,口中呼出温暖水汽润湿了我的脖颈。我感受着面前这温暖又柔软的躯体,好像在怀中抱住了一团火。她的手指在我的背后摸索,时而抓紧,时而又松开,指尖像是花滑一般游走。最后认准一点紧紧抓住。

「什么下一次?」

「下一次你说真心话啊。」

「就我所知,野炊那天,你除了我之外也没和其他人在一起吧?」

她说,

「我没事的,只是有点太兴奋了。第一次听你亲口承认。」她笑着说。

我知道的,我们之间的距离,这种微妙的距离,本来也不是可以维持下去的。我和她终究会意识到这个问题上,这也是为何我们对彼此看重的原因。我迟迟不愿面对这个问题,因为害怕改变而失去。老师说的试探,从来说的都不是她,一直犹豫胆怯在不停试探的是我。

是她流下的泪水濡湿了校服。我抬起手,绕过她的左肩,沿着她的脊背,小心的试探着。碰触到她发梢的一刻,我停下了。但她却突然抬起头,用噙满泪水的双眼看着我,紧闭的双唇微微抖动,

「我怎么能确认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是我所想的那样呢?」

「………是。」我闭上眼,在脑中想象她此时得意的表情,扬起的嘴角,明媚的笑容,还有眉梢上的欢欣。可预想中她的笑声并没有传来,我睁开眼,却好像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着泪光。

那不是我的本意。

「你看,就像这样。每次都闭口不言,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呢?」

「是不是吓到你了?」她问,

她稍作停顿,说出了几天以来我最熟悉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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