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远足
《十八时》 · 鸣籁琢磨 · 1.9万 字
可还没等我思考她眼神的含义,老师就在讲台上麦克风喊着让大厅里的同学赶紧就坐安静自习。各班的班主任也突然从清一色的校服中杀出,喧嚣声被老师们的训斥声代替,很快偌大的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我和曹英坐到最后一排,而林见她们则坐到了前三排的位置上。
在大厅里自习的位置是不定的,一般来说。这种没有老师事先声明要按照教室的位置来坐的指令的话,往往第一天所坐的座位就是后几天直至结束的座位。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她能坐到我周围。看到她扎着马尾的的背影,可是立刻又被前座的男生挡住了视线。
「欸,接一下卷子啊。」曹英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哦。」我伸出手接过试卷,
「多了很多啊,第一排到底怎么点的数,这都多了快有二十张了吧?」曹英一边点着卷子,前排的卷子不断的递来,曹英负责接,我负责整理成套。
「刚刚那张是第几套题的?」
「我看一眼,学农训练第二套的,三到四页。」
「嗯,那就一共是四套。你的我已经分好了。」
「等等,现在先别给我。卷子还没发完。」说罢,他把印着圆锥曲线大题和试卷塞给我。
「这次是数学吗?该不会今天就把所有的试卷都发下来吧?」
「你瞅一眼前面,估计是了。」
我抬起头,才发现各科课代表都站在前面点着卷子。好几个人整齐的站成一排,默契的不出声又急忙点着卷子,甚至连动作都别无二异。看着这略显滑稽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想笑,这是什么默剧表演吗?可是一想到他们怀里抱着不知多少套试卷,自己又变得无聊起来。
我熟练的从曹英递来的卷子分出我和他的那份,然后把剩下多的堆到一边去。这个自习室,是临时摆上桌椅的巨大演讲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就是一排,加上同学校一模一样的课椅。足够容纳两个年级学生的自习室就这么诞生了。
看着长桌边缘被我堆得乱七八糟的试卷堆,我才发现,怎么就只有我和曹英坐在这一排?我连忙往后看去,却发现后方连一张桌椅都没有,甚至连顶棚上与之对应的灯都是关闭的。本以为我们只是本班的最后一排,现在看来,其实是整个年级的最后一排。
后方只有厕所上方的灯是亮着的,剩下的部分则全部隐没在黑暗里。还真是个巨大的空间,两个年级坐进去居然还有那么多地方能空出来。但当我环顾一周,再次看到那堆卷子的时候,却又觉得头痛。怎么越堆越多了?
分发试卷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六科总计下发了大概四十多套卷子的样子。这么几个晚上真的能做完吗?就算做得完真的有时间来讲吗?讲不完岂不是又要拿回学校讲?我把多发的卷子收拾收拾又上交给各科课代表,而他们看见我拿着那么多卷子反而对我脸色有点不太好,恐怕是因为要再跑一趟把卷子送回去吧?可这并不怪我哦,如果你们能点对数目,最后也不会剩下这么多试卷。
这叫什么?报应不爽?也许吧。
回去的时候,自己的视线不自觉的在低下的人头中寻找熟悉的发带,黑色的发带和她的头发很搭,当然也没那么显眼,否则我也不必特意放慢一些脚步了。她每次都把马尾扎得很高,把白皙但又稍稍染上太阳颜色的脖颈暴露出来。
书中总是对女人的脖颈加以描写,那自然风情销魂。似乎脖颈在隔壁的文化里是女人最性感的地方,而女人把脖颈裸露出来是对男人交心的表现。当然,这种事也许只有我这个偏爱日本文学的人才知道,而在不远处埋头写着古文专项练习的少女来说,她自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可得知这件事的我却无法不去遐想。
当我回到座位之后,曹英已经进入勿扰模式了。把试卷书本一堆,就趴下呼呼大睡起来。今晚似乎事语文专项自习的样子,作业是要求我们做完四套卷子里的两套。两个小时后要进行讲解,我翻开对应的试卷。是古文专项练习和现代文专项联系,我并不讨厌古文,自己对古文也算是擅长,于是就开始潜心做起题目。主要是小说放在行李箱,吃饭之前忘记拿出来了。
「我懂我懂。」
但不管是何种原因,此刻我都已经是被她牵走的人了。
「苏展!」她听上去比上次要激动一些,我再次停下,不过这次我没有再次走上去。而是站在楼梯上转身直接问她,
「二三二…你问这个做什么?」
「什么问题。」
「啊?」
「好重。」
「可为什么是三楼?」
老师下达的指令是先核对答案,然后只讲第一套的三四篇和第二套的二三篇。我听到这里就再没管她继续要往下说些什么。她讲不讲和我听不听又不是什么强关联,索性核对完答案就做点自己的事情好了。今晚没有很多老师在巡查,曹英算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这一天下来,我也多少觉得有些困倦。
「呃,那还是算了吧。」
「没事,就是再喊你看看。」她站在高处俯首看着我,依旧是笑眯眯的。
推开门,大家正热火朝天的聊着。眼见我回来了,大家肯定少不了要打趣我一番,这么晚还出去,是去哪里找谁了啊?我也只是笑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也难得的迎合了大家,还击说,第一天就只能待在寝室里,
「哈哈,你就打算这么在这里等?」转过身,发现林见从楼梯口的大门后探出身子笑着看着我。
「你去三楼打水然后送上来吧。」
「苏展!。」我转过身,却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面前是林见笑盈盈的脸,她双手背到身后,向前倾着身子。林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她就站在上一阶楼梯上,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对吧?」
「你不会拒绝吧?」
「…」
「真的没事吗?」
大家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很快水流的声音传来,其余几个人有的聊天有的在忙自己的事情。我也终于得以躺在床上看一会小说。这次看的书是东京塔,依旧被书中人物那若即若离近在眼前却又无法捕获的爱情而深深吸引。
自己从以前就是这样了,但如今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她在晚饭之前,向我再次道歉了。我不想再谈那件事,可又偏偏是她提起了这件事。当她的手轻抚着我的脸时,总感觉心底有什么被碰触了。而那碰触无疑在心底的池水里泛起了涟漪。
「那倒是也没有。」
「我在这等你啊。」
我下意识想要催促对方,可她却只是笑笑,
「就这样,别废话了,快去。」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她转身就立离开了。而我看着眼前楼梯口大门上紧急灯上的「5F」字样,无法前进一步。眼前是女生宿舍区,作为男生我是不可踏入的。就算此时没有老师巡视,可规则我是不会去违背的,更何况,她已经说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很混乱,好在年级主任及时出来维持纪律,按照安排的顺序每班依次离开。我们因为离门比较近所以也算是比较早离开的。班主任在离开之前吩咐等出了大厅之后再解散,之后十点半会有查寝。剩下的时间就交给我们了,不过明令禁止了去基地小卖部买零食的行为。听到这个,大家都大失所望。
「怎么了?」我站在她身旁,马上学生的大部队就要回来了。站在这里估计有些太显眼了,想到会被其他学生背后嚼舌根,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啊什么啊,快去。」
「清爽多了,下一个是谁?」班长一边伸展着刚刚清洗完的身体一边说。下一个男生闻声进入浴室,我这才注意到一旁用来放置个人物品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类护肤品和类似化妆品的东西。其种类之多,花样之复杂,堪比女性的梳妆台。
「别装,我知道你力气很大。这个壶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吧?」
「那你呢?」
「那我走了。」我说,随后转身走下楼梯。我不知为何故意放慢了脚步,余光一直在向她所站的位置追赶。可狭窄不清的余光里,似乎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再走一步就要离开中间层,再往下踏出一步,就无法看到五楼楼梯口。
八点十分,老师讲解试卷。正当我思考不到一个小时究竟要如何讲解完如此多试题的时候,一张张答案又传发下来。
「可是…你不是在五楼吗?我上到女生宿舍去真没问题吗?」我忐忑回答着她,对方又是否能察觉到到我的不安呢。
「胆子这么小?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要征求我的意见的话,就请再早些说吧。现在的我,又怎么可能拒绝的了呢?可究竟是她发现只要这样做我就无法拒绝所以故意为之,还是她只是出于真心想要询问我的想法呢?她每次都是这样,或许是她早就发现我性格软弱和妥协,或许是她早就知道我无法拒绝她。
「嗯没事啊,就是想叫你所以就这么做了啊。」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好像很放松的样子。
「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哦…是这样。」
身前的她抱怨着五楼实在是太高了,女生出门前会花时间打扮自己,可是卫生间就只有一个,大家又不想在一起洗漱,就要挨个话很很长时间来打理,而且还要爬五层的楼梯,所以每次集合之前都要提早很多时间就开始准备。而且都是女生反而交流起来很困难,大家都不是真心想要和对方同住一个屋檐下,对彼此之间也只有不满和厌恶罢了。
「就单以这一点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女生其实也就是力气比男生小一点罢了,再说装满热水的水壶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不管是男是女都应该能轻松提起。」
我站住了,随后猛的抬头看去。
「切,说那么多。还不是不敢。」
我很讨厌这种环境,让人不想说话。要是能和在一起时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她自顾自的说着。我则说男女毕竟不同,你拿我和她们作比较没有意义啊。再说吧,不是还有阿芝和你同寝吗?她也凌厉的回击说,本来觉得你还是挺有意思的,可刚刚发言看下来,你和她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说完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壶,又急匆匆离开。来到刚刚同林见分别的楼梯口,却不见她的身影。楼梯口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像个女生吗?」
「那我走了。」说完,我再次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时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回来了,很多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我也打算真的离开了,可是刚走下几阶,耳边又响起了林见的声音。
「苏展!」我停在原地,回头向上看去,发现林见站在中间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我。我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则转身走上去。一边靠近,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眉眼弯弯,嘴角也微微翘起。
「男生也需要这么多化妆品?」
我只是摇摇头,她也心领神会。再次向上走去,她并没有用力的抓着我的手腕。而是若即若离一般,即将分离的时候,就会再次抓紧,重复着抓紧,松弛,相离,再抓紧的过程。我也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最后还是觉得难为情,手就那样下垂着,没有一点动作。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我也配合着她一步步走着。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了。就想着叫你一声。」她平静的说。
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又在逃避什么呢?时间过的很快,自习课就是这样,低头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唉,好好。那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这丫头。
「林见的。」
「可这壶?」
「所以,没事?」
「怎么了?」我又追问。
「你说在这里等我。又没说你会在门后等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英每次下课之前都会醒来,同宿舍的几个人就结伴回到宿舍。乡下的夜黑的让人有点害怕,是因为灯光太少吗?月亮在远处悬挂,但却让人觉得冷清。晚风再次刮起来,明显要比下午要冷多了。我紧了紧衣服,几个人快步向宿舍楼走去。
说完她用那只空出的手用力的推了一把我的后背,我也借力一步就走到楼梯的边缘。
「没事啊,我就想知道罢了。」身旁不断有人经过,我感受着他人那或者好奇或者疑惑甚至享受的眼神。也许会被当成情侣看待吧?想到这里,自己突然难为情起来。如果平时被同班同学调侃一下也就算了。可是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眼前的她为何还能如此自然呢?难道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吗?可又为何会那么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呢?
「你就装吧。」她腾出一只手,做出了平时拍打我时的姿势。可手掌抬到一半,又无力的落下了。
男生洗澡的时间一般都很快,十分钟左右,就看见班长穿着自己带来的短袖和短裤走了出来。他是最常见的寸头,这种短发很容易干,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洗头。而像我和曹英这种每天都需要提防老师不要被提醒去剪短头发的发型,就很难说自己洗完头之后仅靠毛巾就能擦干。
曹英也把壶用开水灌满,然后提着两个壶闪身出来。
倒不是疲累,而是感觉发生的事情太多,有点目不暇接了。
「不要来窥视我。」
「怎么了?」
「你住在哪个寝室啊?」眼见我说不出话来,她就开口问我,
「真的没事。你走吧!」说完她还摆摆手。
「…?」
班长提议决定好洗澡的顺序,确定宿舍六人有两人不洗,四人洗,这样一来时间也好安排了。第一个去洗的班长,他进浴室之前还开玩笑的说,
「那你来看呗,就现在。你来看一眼。」
我点点头,提着壶两步并作三步往下走,三楼的饮水机前人多的惊人。眼看要排好久的队,关键时刻,发现排在最前面正在接水的居然是曹英。自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走出队伍,叫住曹英然后把壶交给了他,这种插队行为确实有点不好,可是还有人在等我,我需要尽快把热水送上去。
于是我惊讶的问曹英,
「你帮我打壶热水吧。」她像是满足了一般,露出了单纯的笑容。摘下眼睛后澄澈如水的眼睛就这么展现在我面前,看不懂。看不到对方眼神中究竟想要什么。也想不出她究竟是为何要在此刻对我说这种话提这样的要求。
是回宿舍了吗?也许有什么急事要处理。我索性在楼梯口等待起来,但又突然发觉就这样面朝着女生宿舍盯着看似乎不太好。于是就学林见之前那样,双手撑在扶手上,背对楼梯口等待着。心想着林见怎么那么慢,背后却突然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时自己没敢去看她的双眼,可不管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在小心翼翼试探的手指,其实都已经把一切都言明了。也许自己不需要睁开眼,也能想象此刻她的表情。也许就算自己没有逃避,睁开双眼也看不清黑夜中的她的脸。
「我也是,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这个,你要的热水。」我没有回复她的嘲讽,只是把壶递给她,她也笑着接过。只不过刚接过水壶她就抱怨了一句,
「我还没回来呢。」
走出大院,向前走进宿舍院大门,再向右走过下坡,就能从主楼的正门进入。下坡似乎是个风口,狂风刮过,就连步子都很难迈开。我们一行人从楼梯上到二楼,正准备走出楼梯口,却突然从上方传来了林见的声音。
「可这没关系吗?你的舍友不会说些什么吗?」我向她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做过三四篇,也觉得有点乏了。现在身处乡下,自己怎么都难有平时教室里的那种紧张感。每当自己放松的时候,视线的目标几经变化,最后却总是会朝向林见的方向。
我不再说话了,只是跟在她身后。她停在了五楼的楼梯口,然后松开了我。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就把身子探进来看一眼呗,我就在门后看着你呢。」
「…」
「你在这里等我。」
「嗯,你走吧。」她像是无关者一样说着,眼见似乎她说的是实话,我也就从楼梯走下,可刚走到一半却又被她叫住了。
那里空无一人,手提蓝色暖水壶早已消失不见了。而身旁走过的陌生女生好像提醒着我,该继续向下走了。
「送完我再下来,别一个人先把面泡上。」
我就这么用比平时慢许多的步子,最后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背后没有传来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让我心中有些落寞。拍拍手,又快步走向了寝室。
所以我没有任何再向前踏出一步的理由。五楼出奇的很安静,也许是因为住的人比较少吗?很少会有人走过的。很快她就提着宿舍标配的蓝色暖水壶走了出来,她直接把壶递给我。身上的校服也脱掉了,而是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看上去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你敢去四楼打水?」
「我们之间还用在意那些吗?」她说完就转过身,拉着我的手腕,一步一步的走着。可她又突然停下转过身来,
「你回去吧。」她平静的说,「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你怕什么?老师这个时间在开会呢,不会有人出来巡视的。」她依旧平静如湖,湖面上映出她恬静的脸。明明身旁混乱一片,但她的身边却意外的感受到了一种安静。
「就这样?」
「欸,没事了。」她泄了气一般说。
「你扯那么多干嘛,回答我的问题。」眼见话题被我转移,她有些生气的说。
「到也不敢就是了。」
也许是因我们之间特殊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她抱有尚未清楚的感情,也许是在意老师所说的试探。但总而言之,我的视线总是不自然的追寻着她的身影,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紧盯着对方的背影。
我对你们的未来感到忧虑啊。说完,又是一阵笑骂。我抬头看一眼表,已经十点多了,距离熄灯还算是有一点时间。
「这件事应该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才对。」
「那些不是化妆品,你看看。都是些洗面奶或者润唇膏之类,还有些防晒伤的喷雾吧。」曹英放下手中的手机,将它推到了枕头下方。
「不是,那个明显是香水吧?」
「是啊,那个确实是香水。」
「难不成是你带的?」
「是啊,本来想着这地方不能洗澡。那样的话身上体味就太大了,所以就带了一瓶香水,放心这香水不是那种味道特别浓郁的那种。不会熏鼻子的。」
「原来如此,还真考究。」
「所以这些丝瓜水和还有面霜也是你的?」
「不是,我只带了香水,防晒,润唇和啫喱。」
「那这是?」
「是我的。」一旁传来班长的声音,我抬眼看了看这个肤色几近古铜色的粗犷男生。
「你会用这些?」我大惊,每次都在公交车上大大咧咧,吵吵闹闹的班长居然意外的是个如此细心的男子?
「也不是了,我不是和那谁在谈对象吗?这是对方送我的,说希望我平时能用上。」
原来表面粗糙的岩石中也有暗藏蜜的可能性,曹英听后没什么反应,而我却是有点意外。
「这全部都是对方送的?」我追问说,
「那倒没有,也有我自己去买的。」他平静回答我说。
「这可不像你啊。」
「切,我就是那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那种人。」
「有点假。」
「不陪你俩闲扯了,我要开始保养了。」说罢他拿柜子里几样东西,就回到自己床铺。又不知道到从哪找来一把小镜子,对着镜子打点起来。
「果然恋爱会让人改变啊。」我感慨一句,又追问曹英。
大家都点头回应,班主任再次嘱咐我们注意保暖,如果有身体不舒服去她的寝室找她。说完班主任就离开了,她还要去给其他寝室通知。
洗澡是一种放松一种享受。褪去所有身外之物之后,用水清洁身体,好像连心灵中的污秽都会被一并冲出。平时自然卷的头发也因为水流下垂。洗完之后用从家里带来的浴巾擦干身体,再用母亲出门前特地塞到包中的专门用来擦干头发毛巾用力擦着头发。
「因为那边很冷,所以担心你会不会感冒。」
「有时间。」
大家讨论着班上好看的女生,总有一个人会忍不住说出那句,
「日式清汤。」
这是一个畅所欲言的夜晚,也是加深与朋友之间关系的最好的机会。也是几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糙汉子袒露心声的时刻,我并不排斥这种交心的活动,虽然我从未在这种时候同他人交心。
正当我们两个人爽快的吃面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然后们就被打开了,正对寝室门的我和曹英不约而同的看向房门,两个人都还架着筷子往嘴里送面。
「这倒是能吃,不过你带了很多吗?」
「有什么话题吗?」
「我身体没那么弱,谢谢你关心我。」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之后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番茄你呢?」
「你指哪方面?」
「现在就来?」
两条信息同时发出,可距离总是会小小的与我开个玩笑。我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熄屏,她传来的信息,我并没有看到。
说罢我们都从床铺下拖出自己的箱子,我从中拿出了两包袋装方便面。而曹英则是掏出了两个有脸大的不锈钢盆和两袋泡面。
「这和身子强弱没关系,身体健康的人也有可能一下子染上风寒。」
「可你俩实在亲密过头了。上次我还听有女生跟我说你在她睡觉的时候给她披上衣服呢!话说你披得是你的衣服吗?」刚刚说意外的同学接着说,
「那要是这样算的话,两人恋爱不是快逼近半年了吗?」我说,
「没睡没睡,就等这个呢。」
面泡的很快,我们把书拿下来。盆里还冒着热气,料包的香味也散发出来。其他人也出声问什么味啊,转身才发现我俩一个抱着个盆准备开嗦。
「如果你觉得好看的话,那我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其他人被我俩泡面的味道弄得有点受不了了,有的人也开始拿出自己带的零食吃起来。班长则说我们两个半夜吃泡面的行为实在是太可耻了,他本来晚上就没有吃饱。我则回答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对于没有料想到这个机会的你,就闻味吧。
「用这个,吃的爽。」
说罢,第二个男生也洗完走出浴室。于是曹英坐起身,轮到他了。他从柜子里拿出换洗的衣物,然后走进了浴室。我也回到了床上继续读起小说,但书中虚构的恋情明显没有几米之隔的一个活生生的恋情要吸引人。
如果我拥有恋人的话,也会是他们这样子吗?我也会在床上笨拙的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吗?脑中突然出现了王思明的脸,不知为何想到了和她彼此牵手漫步在海滩上的场景。我甩了甩头,随后把书签放在书里,把书放到了一旁。转而也拿出了手机,链接上网络,铺天盖地的通知消息一瞬间出现在屏幕上。我一条条的浏览着,大多都是些垃圾信息。
「ok开整。」
「话说曹英你们三个不是高一一个班的吗?你倒是说说啊,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当然这一切的对话自然要从班上哪个女生最好看开始,男生就是这样的生物。从讨论哪个女生好看,到这个女生身上哪些特征是自己的喜欢,进而就谈到自己喜欢的类型,从自己的喜欢类型又变为自己喜欢的具体的哪个女孩。从具象到的个人到抽象的特征最后又落回到具体的个体身上,喜欢的过程是如此理性,喜欢的对象永不是那些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抽象出的符号特征,而是拥有这些符号的人。而喜欢这一过程本身,又是如此让人痴迷。
我接过曹英递过来的盆,然后拆开包装袋把面饼和料包都放进去。倒上热水,曹英用英语教科书我用数学教科书压在盆上方。教科书又厚面积又大,把盆口盖的死死的。
「我?你看我像是会和女生之间发生点什么的人吗?」
「不急,待会还要吃泡面呢。哎,你还能吃吗?不会吃饱了吧?」
「嗯,去看。」
「都没睡吧,起来聊天吧。」
我拿上自己的衣物,走进浴室,把门反锁。脱下身上衣服放在一旁,湿漉漉的淋浴间,玻璃上尚未褪去的水汽,以及上方白的有些苍凉的灯光。我同在家一旁,冲起了淋浴,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出,沿着我仰起的脸流过我全身。
「没。」不过也快了。
「额…是。」我和曹英支支吾吾回答。
一听这个,大家都来了精神,
我穿上素色的短袖和短裤,走出浴室。把校服叠整齐放到床头,明早还要继续穿。
而现在,这些可以随心所欲畅聊喜欢的对象的青涩的少年们,终于能在寝室这个奇妙的环境里在黑暗的掩护下毫无底线的羞红自己的脸了。
「哎呀没问你这个,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热情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在平息下来。
「苏展,快起来,聊天了聊天了。」本来也没什么困意只是闭着眼睛休息的我也被叫起来。
见我已经叠好衣服,曹英突然拍拍我的后背。
我和曹英风卷残云的吃完刚刚因为老师突然闯入而被迫停止现在已经坨了泡面。汤变冷了,好在胃口不减。吃完之后,清洗干净盆。也就熄灯了,大家都上床准备休息。我准备把被子铺开,却摸到了枕头下的手机。我这才想起来刚刚进入浴室之前和王思明的对话,我连忙拿起手机,看到了她的那条消息,
不是因为喜欢这些特征所以喜欢上了这个人,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本身才会从她身上抽象出这些特征。喜欢的感情是鲜活的,它不针对死的哪些特征,它永远指向现鲜活的生命。
「那就好,你们学校管的严吗?」
我无从判断,但看着班长笨拙的样子。我想他一定很享受这段恋情吧,我又想起元旦晚会时他和那女生一起登台时两人双双羞红的脸。
「你们所有人都误会了,他们高一就是这种关系了。你们这都一学期了,还没适应?」
可自己知道这又厚又浓密,坚硬而又卷曲的头发没那么容擦干。差不多就可以了,用梳子将头发打理成平时的偏分。虽然因为头发尚未干透显得有些下垂,可只要睡过一觉,保不齐哪里的头发又要倔强的翘起,把现在打理整齐的发型全部破坏。
突然,王思明传来了一条讯息。我犹豫着要不要点开,想起离开之前自己和她说的话。还是点进了和她的对话。
「真的?快跟我说说。」
「你还好吗?」
「还有就是,本来是后天进行的野外行军被改成明天进行了。」
班长回答说知道了。
「还没熄灯吧?」
「我感觉她对你也有点兴趣啊,你要不要去追追试试?」
约莫过了十分钟,黑暗中,有人说话的声音,
嗯嗯,几个男生都点头回应着班主任,
我把书放在大腿上,想着刚刚班长说的话,却猛然意识到。改变他的也许不是恋情,也许是他自己。恋人对自己的关心,启发了他。所以他想要在对方面前变得更漂亮,更好看吧。他不希望展现在恋人面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或者不经打理的自己。
「你呢?苏展?」同学发问着。
「我最近看了部很好看的电影,回来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其实还蛮喜欢那谁的,」
「那个我也听过,还有人说你俩有时候会单独在走廊里散步。还有人说去年元旦准备零食是张燕芝故意说自己去不了,让你们两个人去的。」另一个同学也插嘴说。
「刚刚学校开会说了几个事,我来强调一下。首先是纪律问题,这是人家基地跟学校反应的,说大家见到老师不问好,还要总是吵吵闹闹的,以后大家都注意些,不管是基地还是学校的老师,见到了就要问好。还要就是,严禁串宿舍,男女自然不能,男生之间也不能串宿舍,这个学校会查的,抓到就是通报处理。其次就是吃饭的浪费问题,也是基地跟学校反应的,说大家浪费现象非常严重。不过我看你们,这吃泡面吃零食的都有,我估计你们是没吃饱吧?下次大家想吃多少就拿多少,基地这方面没规定的,但是不要多拿不要浪费,吃不下就带回来饿了再吃。」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没有啊。」
我一怔。她越来越直接了。
「作息上,往后也有时间聊天吗?」
「我没有生病。」
「要是你能快些回来就好了。」
「说到这个。喂!苏展,你真的没有和她在搞对象吗?」
「来聊吧。」
「这还用上盆了。没事没事,吃吧,学校允许在宿舍吃东西。就是吃完之后记得打扫卫生。」班主任说,接着她又强调了一下,
曹英在一旁笑笑,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照片,你看了吗?」
「不过对我不够新鲜啊,班里还有好几对人都互相有意思呢。」
「好好。」
或坐在在床上,或趴在床沿的护栏,或则背靠墙壁,几个男生在学农的第一晚是一定会来这么一场男生之间的彻夜长谈的,初中的时候因为激动而彻夜未眠,高中的时候却是无比期待着座谈会的再开。总而言之,学农第一晚就是有如此的魔力,让男生可以彼此之间说只有男生之间才可以说的事情。而第二天大家会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缄口沉默,好似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其中包含的是一种莫名的相互理解和坦诚,以及率直的心。
「宿舍卫生大家也要注意,基地会每天派人来检查卫生。要保持地面的清洁,勤打扫卫生。这点有班长在我估计没什么问题。还要,明早要跑早操,班长你记得六点十分在宿舍楼下集合。把班旗带上。」
他仅仅是想在在恋人面前变成更好的自己。这就是他的目的,对方可以注意到不到这些事情,可是他却不得不做。他就如同爱的奴隶一般,变得想要取悦对方。可偏偏这如一片真心,是最无可指责的。恋爱是为了什么呢?获得陪伴?寻求刺激?还是彼此扶持,变成更好的自己呢?
「照片,你看了吗?」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几个月了。」
「来,开干。」
我看着这条信息,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心中不知道是苦还是涩,只觉得又冷又湿。于是关闭手机,躺进被窝,试着尽快入睡。
「废话,待会睡觉了。」
「还是你有点子。」
「这才第一天而已。」怎么可能不好呢?
「我的话,喜欢温柔一点的吧。」我按上次回答的那样说着。
「明天上午八点半出发,徒步十公里。然后在学校指定的地点休息吃饭,下午再徒步走回来。来回总计在二十公里左右吧。你们明天都带上水,穿合适的鞋子。」
「还真是意外啊。」
「你是什么味的?」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班主任,我和曹英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她看着姿势动作一致的我和曹英,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走过来,
「抱歉,我要去洗澡了,待会回来。」
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大家纷纷说着自己感兴趣的女生,很快就轮到了我,
聊到这里,她突然沉默了很久。聊天框上在她的名字和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切换着。我也就这么等待着,可是这时曹英从浴室出来,头上披着一条毛巾。他喊我赶紧去洗澡,我也不得不开始敲击屏幕,
我看了看当作盖子的教科书,背面一层水珠,好像已经浸湿了。我把浸湿的封面撕下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和曹英一样抱着盆坐在床边开嗦。番茄的泡面我其实吃的并不多,这是我拜托弟弟出去帮我买的。他说推荐买这个味道,我想那也差不了。汤的味道很浓郁,虽然知道这是工业生产的料包,但味道上,还是很不错的。
换做平时一定会是嘘声一片,但此刻却只有,
平时因为学业,因为规定,因为环境,因为气氛,因为羞涩,因为男子气概而挤压下的感情,终于可以说个痛快了。青春,这是属于青涩的少年之间的一个春夜,是一定要发生些什么的。
「这是饿了?」班主任看着我俩说。
「如果是从元旦晚会那时候开始算的话,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哦,四个多月了。」曹英说,「但是那两人在之后就已经相处很久了。大概是刚上高二的时候吧,他们都是民乐团的成员,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吧。」
「可你明明和林见玩的很好啊,我还一直以为你喜欢她那种呢。」
「之前说的带大箱子的目的就是这个?」我问,
「可是真的很让人怀疑啊。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我也很好奇。」
「对啊,你对林见到底怎么想啊?」
我从未想到自己会在一天之内会听到这句话两次,我闭上眼,试图问责自己的内心,自己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感情。可是,就像是往深不见底的黑色的井中扔下一块石头,不知何时才能传来回声,但我清楚那一定是会有回声的。可那最初的回声经过如同隧道般的深井,被无数井壁,苔藓,枯枝,碎石影响之后,传到我井口的我的耳中的回声,还是原本的样子吗?
那还能做为我的真心来回答这个问题吗?那会是我真心所作出的回答吗?
「她,她对我来说…」
「…她对我来是很重要的人,我也珍惜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无法说出,因为我无法确定。
「就别问这个了,他们俩现在挺好的。」曹英出声帮我解了围。
「真羡慕你们,都有玩的好的异性朋友。我到现在连咱班女生里面都没几个说的上话的。」
「这又不是什么刚需,早晚都会有的。」
「话说回来,我们这群人里不就有一个在谈恋爱的吗。」曹英突然说,
「班长不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
「咳咳,我也没什么要分享的啊。」
「怎么在一块的,交代一下。」
「就是,我们都是民乐团的成员。一来二去就熟了,了解的越多,就越发觉对对方的喜欢,然后就开始主动接近对方。等到对方也差不多了解我的心意的时候,就顺水推舟的表了白。然后就在一起了。」
「说的也太概括了。」我说,
「没有喜欢上对方的理由吗?」
「没有啊,喜欢这种事要什么理由。」
我很诧异,我感到疑惑。喜欢不需要理由吗?可以随意地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吗?
「因为它是母的,所以不会开屏。也不需要找老婆。」说完,我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
「跑不动了怕是。」
我大声向少女问着花的名字,她张开嘴,我却什么也没能听见。只见她对自己伸出了右手,可我刚想向前一步。一阵强风吹来,吹飞了我头顶的礼帽,我转过身看向被风吹走的礼帽。
正当我也打算跳入井中的时候,却不知何处想响了滴答声。突然天空和大地极速的向彼此靠近,大地抬升,天空下降,在意识消失之前,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和我想起那白色花朵的名字——玉帘。
「好像有什么烧起来了。」我说,随后队伍穿过一个陡坡,直接直接走上了土路。而我看见前方一片枯草堆旁有什么正熊熊燃烧着。紧接着,一股腐臭味突然袭来,我也看清了队伍右侧正在燃烧的究竟是何物。
就这么滔滔不绝的在台上讲了近三十分钟还没有停止,眼看时间已经超出太多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宣布各班有序离开自习室,开始野外行军。
「毕竟春耕也许还没到时候吧。」我回答说,说着队伍转型进入一个村子。村口有间被废弃的房屋,门窗都被拆去,红砖也裸露在外,门前杂草丛生。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村里有些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看着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经过,走过磨损严重石板路,走过恶臭的垃圾堆,走过流淌的小水沟,走过升起炊烟的人家,我们彼此都用眼睛注视着乡下的一切。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感觉还好吧。」我把视线转回来,看着眼前依旧紧盯着孔雀的林见。
脑中浮现出她的脸,可又攸然消失了。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
她站在小路上,身旁是无数的松树,它们彼此遮蔽,阳光无法照到地面,积雪也就留在地上。
「就这么烧掉了。然后什么也不剩。」
「我还以为你和我开玩笑呢。」
「为了锻炼学生的意志,磨练吃苦耐劳的精神。体会奉献精神,我校特地为全体高二学生设置了本次野外行军的活动。这是为了增强大家的心性,让大家变得更坚韧的有意义的一次活动。也是本校传统的一次活动。六年前…」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可她却起身一跃,我抓住了她系在头发上的丝带,她的头发在空中美丽的散开,也再次变成长发。
「这里是山的阴面,早晚都很冷,记得注意保暖。」我说,
过了一会,她的脸色好多了。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回答说还可以。我问还能跑下去吗?她说不一定,我说不用勉强,你要是跑不动就慢慢走回去就行了。我向远处看去,队伍已经开始第二圈,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跑过来。
我很快就追上自己班级的队伍,跟着队伍跑进了院子。各班的队伍找到班主任的位置列队。清点人数的时候,班主任发现少了林见和阿芝。我就和班主任说了刚刚发生的事,班主任也没说什么,而是让我和曹英出去找找,别走丢了。我们离开队伍,背后,队伍正进入食堂准备就餐。
她一只手向自己挥手,一只手举起了丝带。
「总归就像它一样,最后被火焰烧成灰,然后什么也不剩。」
不顾大家的嘲讽,班长又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剩下几个人也继续聊着,但很快,话题又转向讨厌谁,或者班上某某的趣事。有人分享起自己初中时的恋爱故事,有人讲起自己朋友的故事,有人说着自己对身在远处的发小的思念。偶尔也会发出一阵轻盈的笑声,窗帘并未完全拉上,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在寝室正中。月光下,偶尔从走廊传来不知是谁的脚步声,每次听到渐进的脚步声,大家就默契的归于平静。等到声音远去消散,又再次聊起来。
「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卖弄我浅薄的知识的。别拧了,疼。」我立刻求饶,她听后才松开了手。
孔雀是习惯了这么多人,毕竟每年会有人来到学农基地。并没有开屏,而是慵懒的散着步。
我关上班长的闹钟,然后伸展了一下身子,发现大家都已经醒了,只不过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我就索性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你看,那只孔雀好丑。」我向那边看去,发现是一只褐色羽毛,显得有些像鸵鸟的孔雀。
我和曹英回到座位吃饭,早餐也算是丰盛。我俩都拿来素包子和花卷,小米粥和,鸡蛋和一些咸菜。曹英还特意拿了一些春卷回来,
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只要脚尖离地,就会被这阵风卷到未知的远方。我顶着风踏上小路,小路两旁,开着一些紫色的小花,像是点缀一般镶嵌在原野中。突然一只白色的大鸟飞过,它鸣叫着朝我丢下了一个白色的礼帽。
正当我无法做出抉择的时候,眼前的两条路居然逐渐重叠,世界也随之天旋地转,天空转向下方,而地面飘在上空。一阵狂风过后,眼前只剩下一条道路了,只是这条道路左侧是低矮的花田,右侧是高耸的松林。
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令人大跌眼镜。这哪是什么野外行军,这不就是散步吗?各班首尾相接,以极慢的速度行走着。我们四人还是走在最后面,身后是八班的排头。林见没有带包,阿芝也一样,两个人都是只拿了水杯就上路了。我们沿着基地的水泥路一路向着山走去。
「那你说说能留下什么。」
「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林见问我,
一开始大家还是很有热情,边聊着天边跟随队伍走着。队伍紧靠着道路右侧行走,沿途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里水位很低,有几只鸭子和鹅浮在水面上。一旁则是一个养殖区,里面有猪圈,鸡圈,可是让人奇怪的是鸡圈里除了鸡还有几只孔雀。
「溺水。」
「你对林见到底怎么想。」
「昨晚没睡好?」
「欸。」她伸出手,狠狠的拧了我的左手一下,我疼的立刻笑不出来了。
「能坚持吗?」我再次问她,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我向左看去,刚刚看到的大树又出现了。它近在眼前,我才意识到它如此的巨大,树干粗到就算三个人也许都无法环抱。它黑色枝干上却生长着如宝石一般晶莹的明亮流彩的树叶,每一片树叶就好像是经过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每一篇树叶都闪耀着无比夺人的光彩。树下,站在着一个人,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怎么了?」看着她如此认真的表情,我只好回答。
「雌孔雀是不会开屏的,它的尾巴比雄孔雀短,开不了屏。你看旁边两只是不是都开过屏,只有它没开过。」
她随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泥土的味道吗?感觉还有青草的味道。」
「嗯,我想是这样的。」
前方再走,就走出学农基地了。沿途也变成了农地,农地很多还是闲置着,水泥地上偶尔有铺开晾晒的玉米。
「我也不清楚。」
「你笑什么!」
「味道?」
她对着自己微笑,随后转过身,我刚想要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就见她向一口井跑去。我也迈开步子去追赶她,按理说,凭自己的速度,不出五米就能追上眼前笨拙的少女。可不论自己如何奔跑,自己永远差她半个身位,一旦想要超越,全身就好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一般,再动弹不得。
我不假思索的戴上礼帽,再次向前进着。不知什么时候终于翻过了小丘,小丘的后方是令人惊喜的景色。小路一分为二,一条路旁是广阔的花田,远处有棵长着五颜六色树叶的大树,书下似乎站着一个人。而另一条路则通向了茂密的森林,高大的松树密集的站立着,甚至有些树顶还残留着积雪,而路的尽头似乎是个水井,井旁似乎也站着一个人。
「留下记忆有什么用。」
「不,我是说今天的野外行军。」
一边阳光普照,一边却飘落着雪花。
陷入沉睡之前,我在心中回想那句话,
那是,王思明?眼前的少女留着垂地的红色长发,穿着不知是哪里的校服,静静的看着我。突然她身旁燃起了大火,火焰将她包围,浓烟遮盖住她的面容。我本想向前大喊,但是一瞬间,火又消失了,她依旧站在那里。火焰将她身旁的花田烧的一干二净,露出了黑色松软的土壤。而那颗树的树叶突然开始极速的凋零,它们极速的下坠着,可是它们接触到那看似柔软的土地的瞬间,却彻底化作了美丽的粉末,变得粉碎,发出破碎的声音。
「啊?」她吃惊的回应着我,
「它是母的。它不会开屏。」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而对方听后愣在原地,
我向前走去,不断走着,景色未曾重复过,当我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我发现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没事。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因为你一直说它丑,还担心它能不能找到老婆。」
「不是的…」我实在要憋不住笑了。
礼帽在风中不断摇摆着,最后却稳稳的落在我的手中。礼帽的外檐上,有着黑色的字样,
「嗯,恐怕是失足掉入水中之后溺水而死了吧。」
我有些不悦的睁开眼,发现是班长带来的闹钟响了。它放在窗台上,滴答滴答响个不停。我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子,结果一起身就冷的打了个哆嗦。
林见同样闻见了这股腐臭味,她问我是什么。我只说不要往这边看,可她偏要走到我旁边,我想拦住她,可为时已晚。她还是看到了那具被扔在路旁准备燃烧的动物尸体。一具被水泡的发白发烂,毛发发绿脱落露出圆滚滚的白色肚皮的动物尸体。几十只苍蝇围绕着这具尸体不断飞舞,一旁正站在两个成年人燃烧着枯草,火焰向天空不断试探着它的的火舌。
「你这样说就太可悲了,总会留下点什么的。」
「为什么,你看不起它吗?你觉得长得丑就不配有老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自己站在一片黄绿色的原野上,头顶是蓝色的苍穹,阵风吹起我的头发。我向上看到了明亮但却不温暖的太阳。一条乡间的土路突然出现在原野上,目光所及,尽是原野。小路指向了远处的小丘,小丘彼此重叠,而在那之后的景色我全然不知。
「…」
它被风肆意的玩弄着,最后安静的落在了一双脚边,那人穿着一双我熟悉的黑色板鞋。只见她轻轻弯下腰,捡起了那顶白礼帽。那顶礼帽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红白色的丝带,而眼前的少女娴熟的把它系在头上,我看清了少女的脸,林见。
她坠入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的井中,可不论过了多久,我都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我向井中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是传回耳边的却是扭曲的声音。
随着她系上红白色的丝带,她的头发也变成了垂肩的短发。她的鼻梁上没有架着眼镜,她金黄色的瞳孔紧紧注视着我。她穿着校服,可领口却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
「没想到你这么认真,我也不好意思说。」
「我们将来也是这样吧。」
「我心地善良,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它不需要找老婆。」
「至少留下了记忆。」
大家看起来都没睡好,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除了那个早早就入睡的同学。几个人挤在卫生间里洗漱,我看了看镜子,头发还好,翘的不是很厉害。整体上来说发型没乱,这就足够了。洗漱结束,大家换上校服,简单打扫了下卫生,几人就来到楼下集合。清晨和夜晚一样寒冷,如果说夜晚的寒冷是一种干冷的话,清晨的寒冷就是一种湿冷。我们算是来的早的,主要是班长举着班旗,负责给大家当标志。所以我们也不得不跟着早些下来,随着距离集合时间越来越近,人越越来越多。林见她们宿舍算是倒数几个来的了,我和曹英还是日常站在队尾。林见看见我们问,
「感觉你有点太,太幽默了。」我笑着说,
插科打诨中,不知何处传来了某人细微的鼾声。大家这才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三点。兴奋的精神却还是难以平息,可是身体的疲惫正告诉我们所有人,该睡了。
等到队伍再次经过的时候,阿芝离开队伍走了过来。阿芝问怎么了,林见自己解释说岔气了。我看有阿芝陪她,于是就和两人告别,追赶队伍去了。
「光秃秃的,看了让人很不舒服。」林见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knowing she would」
点过人数,核对过人员之后,早操就开始了。各班依次沿着基地修建的水泥路跑圈。只要跑两圈就行,可是我看了看最前方正在转弯跑上上坡的一班,突然觉得早操也许没那么轻松。果不其然,等到跑上上坡,已经有些人开始喘粗气了,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的林见,她双颊通红。眉头紧皱着,我到她身边问她是不是岔气了。她却只说不舒服,我说你停下,你岔气了,需要调整下呼吸。
「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个地步了?牵手了吗?」有人问道,
「好好休息吧。」我说完,她也在一旁蹲下。
「那你干嘛还要告诉我!」
「我知道,班主任讲过一遍了。」
我夹起一块春卷,送到嘴中却发现是豆沙馅。甜味,自己并不是讨厌甜春卷,而是我设想会是咸春卷。不过倒也好吃就是了,两个人吃过早饭,离开食堂。广播里要求八点到自习室按照昨晚的位置坐好,于是我们就回到宿舍整理了下背包,只带上水。尽量让背包重量减轻。
我试着提醒树下的少女,但她却指向了身旁的树,当我再次把目光聚集到树上的时候,它开满了硕大的纯白的花朵。我总觉得那花朵是如此的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花的名字。
「那,那两个人是要把它烧掉吧?」
「好像是的。」
「是,我想是的。」
八点,我们按时赶到了自习室。十分,高二年级全体学生都集合了。这时候年级主任也踏上讲台,拿着麦克风开始了演讲,
「你说它那么丑怎么找老婆。」
她倒是听话的停下来,我把她拉到一旁,后面的队伍接连不断,我们站在原地会给别人添麻烦。我看着大口喘气的她,说你跟着我做,不要这样猛的喘气。说完我做着深呼吸,她闻言也跟着我做起来。老师们都在食堂前的院子里等着呢,我只要待会跟老师解释一下就好了。再说是跑两圈,等到队伍跑回来再加入队伍也没问题。
「很吓人。」她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动物的尸体。」
我俩只是回答说,这是男人的矜持。阿芝则是谢谢我昨天帮忙接了热水,我说没事。不过看着此刻依旧笑盈盈的阿芝,我很难想象她和昨天上午车里和我对峙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突然,林见拉住我说,
她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袖口,我也赶紧把她扶到另一侧。她很明显被吓到了,我连忙问要不要紧。
我嗅嗅身边的空气,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话。在脑内回想了一下她的话。我突然觉得她有些滑稽,我强忍着笑意,看着她。她却似乎意识到了似笑非笑的我,开口问我,
「这个你们自己猜去吧,我反正不说。」
「是。」
我和曹英领命走出院子,却正好碰上要进入院子的二人。四人也就随着人流走进食堂,我和曹英还是按照分工,顺利的打到了饭。可林见和阿芝却因为人太多被挤在最后,于是我和曹英索性帮她们打了饭。因为不知道她们的口味,还是每样都打了一点。
「有用啊,怎么会没用呢。」
「你说,」
「留下记忆就代表,」
「代表什么?」
「你会永远活在我心中。」我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而她的眼神明显动摇起来。
「……那算什么。」
「在我的心中,你只是肉体消逝了罢了。」
「那不就是死了吗?」
「不啊,在我心里你没有死啊。」
「那要是你也死了呢?」
「那我就写本书,把咱俩写下来。这样我们就会被一直记住。」
「谁要跟你被写进一本书里啊!」
「可是由我来写的话,就一定会是这样啊。」
「总感觉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白了我一眼。
「那就把孔雀那段写在开头吧。」我也反击说。
「哎,不行。」
「怎么了,是我来写。怎么写当然是由我来定。你要是不服气那你自己也来写就好了。」
「…额,我好像不是很擅长写作。」
说罢两人继续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八班把我们班超了过去,后面的九十有样学样,也把我们超过了。因为十一十二班是美术班去外地写生了,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队尾。而我和林见更是队尾的队尾。
林见打开水杯喝起水,从出发到现在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但除了逐渐升起的太阳,似乎周遭的一切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温度也在逐渐升高,穿着外套已经有些热了。林见索性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她拿着外套走了一会。随后看了我几眼,
「开玩笑的,我不是那种女生。」
我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在她胸前腰后停留,可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而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趣我的机会的,
「这,我不知道。」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她一把把我拽向她。
「记得把我写的可爱点。」
「那我换个问法。」
「可我记得昨天有人说我没有女人味啊。怎么今天又不认了这是?」
我假装在看风景,结果吃了她结结实实一巴掌。
「书啊。」
「别装傻,我知道。」
「我好看吗?」
「我在看风景,你看那边有一片向日葵。」
「那你答应我。」
「刚刚在盯着我看吧?」
「什么?」
「无论什么时候,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都要回答我好看。」
「能。」我深吸一口气,回答了她。
「…」
「我好看吗?」
「哦,看向日葵啊。」
「你能答应我吗?」
「嗯。」
就这么,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我知道了。」
「就算你有了恋人你也能做到吗?」
「好看…」
「苏展,帮我拿一下。」然后不管我同意与否直接把衣服塞给我,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个时候。于是打开空背包,把她的校服装进包里。她现在穿着私服短袖,而非是校服短袖。我问校服短袖呢,她答说不想穿。也许是因为私服更合身,她其实身材也很好。虽然个子比王思明矮,但相对的很丰满,腰肢也比想象的要细。
「什么?」
「好看。」我这次痛快的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