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魔王覚醒
《以魔王之力来支配叛逆期的妹妹》 · 日日日 · 1.7万 字
从小时候开始,自称梅缇欧的少女就想过着正直的人生。
清廉正直,不愧对任何人,抬头挺胸。
因为她知道,能够保持纯洁无瑕的——只有现在还是孩子的自己。
身为皇族的父亲,总是在她身边进行肮脏的政治交易。
身为一直被轻视的皇族,前任皇帝为了发泄怨气,不断驱逐身为政敌的王族与其党羽。
暗中交易与陪笑,有时不惜流血篡夺政权——掌握一切,恣意妄为地伤害许多人的那个人。
她从出生开始,就看着那种暴虐的行为长大。
总有一天会从父亲那里继承,自己也会沾染的大量罪孽,让她不敢正视——年幼的梅缇欧从不敞开心扉,就像个顺从父亲命令的人偶。
如果反抗掌握了这个国家一切的父亲,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她很害怕。父亲似乎对乖巧的女儿感到放心,专注于政治,不关心家庭。
忙碌的暴君,难得牵着梅缇欧的手带她去一个地方。
在她还几乎不懂事的时候,高大的父亲抱起小小的梅缇欧,带她到一个除了皇族以外禁止进入的设施。
那是国库。
正确来说应该是宝物库吧——那里收藏着国家的重要文化财产和宝物,以及想对世间保密的秘密。
但是父亲对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不屑一顾,只是在宽广的国库中不断往昏暗的方向走——最后,他们抵达了最深处。
少女被父亲单手抱着,她用手环住父亲的脖子,说不出话来。
那里,有一名少女沉睡着。
和当时的少女相比,她的个子比较高——看起来像是十岁出头的少女。当时梅缇欧才三岁左右。
她无法自己走路,只能被父亲抱着,呆呆地站着。
不知为何,一个透明的胶囊被放在一堆古董武器和兵器中——少女在胶囊内部充满的液体中摇晃着。她看起来就像个娃娃,不像是活人。
虽然看起来也像尸体,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恐怖——她很漂亮。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是失去了理智。
在声音的鼓舞下,梅缇欧恢复了自我。
「魔王战争之后,萨比希梅就下落不明,如果她已经死亡——那这个现代继承她血脉最浓厚的人,就是这个强化人零号。呵呵,一直折磨我们皇族的王族末裔,现在却成了我们的仆人,真是痛快。」
全身冒出冷汗,绝望到几乎失禁,梅缇欧说不出话,无法动弹。
连接着胶囊的机器发出低鸣,少女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看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梅缇欧。
「危险!」
样子明显不对劲。
虽然库达拉和孩子们在说些什么,但梅缇欧听不见。
遇到困难时,她会伸出援手。有时只要梅缇欧一声令下,她就会将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头,就像家人一样。虽然这或许只是单方面的依赖。
她仿佛在说这就是自己的一切,说道:
库达拉拼命地大喊。
梅缇欧生来就是满身鲜血和罪孽的皇族,伪装自己的性别,所有言行举止都被压抑的年幼梅缇欧——因为寂寞,想要一个能陪伴自己的家人,所以撒娇了。
「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如果你希望的话。」
如果她被卷入厮杀的宿命中,正在受苦,至少要让她解脱。这是自己应尽的职责。梅缇欧露出苦恼的表情,缓缓地走近。啊啊,但是自己能为被命运击垮的少女做些什么呢?
但是警告来得太迟,刹那间——梅缇欧伸出的手掌被横向劈开。手臂的肌肉和骨头被劈成两半,就这样连同肩膀和胸部被斩断——被一刀两断。鲜血喷涌而出,梅缇欧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不,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本来她应该不会出现在舞台上,而是被放在这个仓库里蒙上尘埃,直到战后的现代。不过,她应该能派上用场——毕竟她也是耗费大量国家预算制造出来的兵器,放着生锈就太浪费了。就送给你吧。」
可以叫你姐姐吗?她不是命令,而是恳求。
但梅缇欧很高兴。
什么?怎么回事?死了……?
想要一个能让自己敞开心扉的依靠。
为这场可恨的继承者之争画下休止符,是皇族的职责。
从小就被政治立场摆布,但梅缇欧从不抱怨,认真地注意他人的目光,塑造出光明正大的人格。他正直、骄傲地成长。
虽然梅缇欧这么想,但举止端庄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决定听从父亲的话——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在下这条命终结之前——都会在您身边。」
就在这个瞬间。
她感到心痛,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女。
突然,少女在液体中睁开了眼睛。
「你的立场很微妙。在他人面前要服从我,除了我命令的事以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表现得像个我的随从。」
这孩子一直待在这个国库中,没有人关心她,只能像人偶一样等待被玩弄。
她觉得少女很可怜。
但是——自己已经成年了。到了这个年纪,也有了自己的立场,不能一直依赖她。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为了自己应尽的职责,他走遍全国,锻炼身心,一直等待着这一刻。
「那个——」
她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用手捂着脸,摇摇晃晃。
「在下该做什么才好?」
少女用年幼的男孩子被强迫的口吻说道,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梅缇欧没有为此感到高兴,而是毅然地抬起头——小声地说道:
少女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对自己没有反应感到困惑,于是问道。
她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像人偶一样张开嘴,说出身体里记录的话语——梅缇欧心想。
精神崩溃,心灵破碎的少女,发出仿佛要弄坏喉咙的哄笑,用失焦的双眼环视周围。有什么好笑的呢?她全身发痒,抓得皮肤渗出血来,将贴身和服染成红色。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轻易地杀死了……?
只有自己,要将这个被侮蔑和漠不关心所浸染的少女,当作家人。
染血般的头发向上跃起,贴身的和服鼓了起来。
他慌忙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毫发无伤。但是被杀死的实感震撼了灵魂,让他打从心底颤抖——膝盖不停地颤抖。他站不起来,当场蹲了下来。
「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姐姐。」
曾经被称为铁郎的强化人少女,从瞭望塔的顶端轻盈地跳下。
梅缇欧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同时回想起往事。
「你不懂我呢——我想也是,因为我一直把你丢在一旁。明明想成为你的家人,却用这是为你好的借口,一直逃避你。」
被砍断的上半身旋转着落下,仰望着自己的下半身。
但是少女却被卷入因缘之中,在这个『大和』里沾满鲜血。
她还活着。
☆ ☆ ☆
据推测,少女也和死兵们一样——继承『剑神』萨比希梅血统的人们同时期聚集到『大和』,她也回到了这个国家。至今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了解。」
看到那个笑容,梅缇欧明白了。这个少女的心并没有死。坚强美丽的灵魂,还在那副被彻底改造的身体深处等待着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刻。
父亲用编号称呼美丽的少女。
「这个强化人和其他量产的死兵不同,为了重现『剑神』萨比希梅,使用了大量她的血肉,还以她一族的女儿的身体为素体。她是重现性极高的作品,肉体几乎和『剑神』萨比希梅相同。」
「她是强化人零号。」
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在表面上伪装自己——同时不损及灵魂深处的自我,不迷失自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人生。
父亲留下一句「之后就随你高兴」,把梅缇欧放在神秘少女身边——就干脆地离开了。父亲很忙,这次的事情也只是他一时兴起,只是想发泄压力而已。
「最终调整可以改变她的外观。你可以把她变成自己的样子,当成替身——把她当成自己的手脚,尽情使唤她。这就是对王族的复仇。我已经把她调律成绝对服从于你,你就尽情利用她吧。」
「怎么了,我的主人?」
结束这一切是主人的义务。
梅缇欧用小小的手掌紧紧贴在胶囊上,僵硬如人偶的表情上,浮现出笨拙的笑容。
总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她——身体微微倾斜,像喝醉一样摇摇晃晃,肩膀颤抖着,露出裂开般的笑容。
之所以把少女当成替身送进学园,也是希望她能过着像个人的生活。自己一直依赖她,给她添了许多麻烦。这是自己最起码的补偿,是报恩。
不仅仅是主人和替身——在充满恶意的这个国家的角落,温暖的羁绊萌芽了。
「咦……?」
她有一头鲜红的长发,一丝不挂的紧致裸体,还有少女漫画般的睫毛。
这就是她们的相遇。
在这个冰冷又血腥的国家里,只有在她身边时,自己才会感到温暖。
父亲如此说道。
梅缇欧心痛地看着她,调整呼吸,将气凝聚在身体,将手掌贴在双刀上,悄悄地走近。
就这样无声地降落在大地上的她,在红莲火焰的照耀下,美得令人毛骨悚然。虽然手无寸铁,但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请随意命令在下。」
「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但在少女的身边,他可以吐露心声,甚至流泪,而少女也接纳了他。
她吐着泡沫,发出难以听清的声音。
他的语气就像在送女儿玩具一样。当时还不成熟的梅缇欧,对父亲所做的可怕实验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那名少女的来历——但她隐约明白,那名少女身上没有人类的温暖。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自己绝对不会放手。
梅缇欧没有看父亲一眼,只是害怕地仰望躺在胶囊里的少女。
后方的库达拉大喊。
虽然还感受不到温暖——但只要能稍微给予她温暖。
那么,自己要守护她。
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这是必要的行动。
「呀、哈——呀哈、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就算父亲说随她高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自己不成熟又虚幻的依赖,少女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梅缇欧咬着下唇,将手指放在胶囊表面。少女也模仿她,从玻璃中将手掌贴了上来。
没有人爱她,把她丢在这种地方——至少,自己要爱她。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虽然形式上是主从关系,但梅缇欧真的把她当成姐姐看待。
「别被迷惑了,保持清醒!」
「啊——」
但有一瞬间,她露出了仿佛不经意流露的温柔笑容。
但结果就是,她被卷入『剑神』的继承者之争——和与自己相同的强化人和死兵战斗,受伤,浑身是血。
父亲说,她就像萨比希梅的克隆人,但少女还是不明白。
自己现在能够抬头挺胸地活着,都是多亏了少女。
父亲笑了,但梅缇欧还是感到困惑。
「师父的斩击超越了世界的认知——就算被砍了,也会立刻恢复原状!不要意识到自己死了,只要鼓起干劲,马上就能恢复原状!可恶,为什么铁郎会使用师父的招式——振作点,梅缇欧!」
太可怜了。
他甚至泛起泪光,像一个紧抓着父母的迷路小孩,轻轻地伸出手——
自己应该变强了。
他遍体鳞伤,流着血汗,日以继夜地进行严酷的修行。他不断锻炼,历经多次实战,获得引刀和斥刀,也有了自信。
这一切都被彻底粉碎了。
最重要的是——被自己视为姐姐仰慕的少女攻击自己的事实,让梅缇欧的心情大乱。他以为只要好好沟通就能解决问题吗?他以为只要走近她,拥抱她,她就会对自己微笑吗?
他以为那个浑身是血,露出疯狂笑容的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姐姐——
「呀哈哈哈哈哈哈!」
被称为铁郎的少女开心地拍手,大声喝采。看到她的模样,梅缇欧无法从死亡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只能泪眼汪汪。刚才那一击几乎让他心碎。
「姐、姐——」
他勉强挤出声音,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为、什么……」
「呀哈哈哈哈。」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歪着头。
「还没习惯呢——」
她自言自语,用熟悉的傻气口吻,但带着某种决定性崩坏的僵硬声音低语。
「『剑神』的技术真是奇妙——看来还需要再试砍一下是也。啊啊,希望你别动是也。不然我可能会失手,呀哈哈哈。」
她用充满贪婪杀意的双眼盯着梅缇欧。
光是这样,梅缇欧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无法呼吸,喉咙深处发出「咻」的害怕声音。
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泪水沾湿了脸颊。
梅缇欧问道:
「姐姐……?」
明明他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所以拜托你,不要把这个国家搞得一团乱。父亲犯了罪,我也流着他的血。但是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民与此无关——就算有人协助他,假装没看到,但因为是战时,他们只是弱小的人民,只能这么做。」
他拔出刀,摆出架式。
「这就是极限了——来吧,在下压制住『剑神』的期间,讨伐扰乱这个国家的凶贼吧。把这当成成果,当成荣誉,大肆宣传吧。至少要给在下这样的奖赏。」
梅提欧应该一直做好了觉悟。他进行武者修行,用尽各种手段拟定对策——锻炼自己,但还是力有未逮,屈服于『剑神』。
「来,擦干眼泪,成为这个国家的领导者吧。没问题的,您一定做得到——您是敝人的骄傲,是敝人人生中无可取代的宝物。」
她双手握住刀,沿着自己的腹部抚摸。
她拼命压抑着。
她面无表情,冰冷得像机器一样——
自己没有拯救与『剑神』重叠、获得最强力量的少女的手段。自己应该变强了,但那只是自大。自己与『剑神』之间,有着光靠锻炼无法弥补的差距。
梅提欧露出令人心痛的笑容,泪流满面。
她非常满足地如此说道。
☆ ☆ ☆
这是他一直梦到的恶梦。
那人轻易地飞越四处延烧、层层叠叠的摊贩和树木形成的火墙,宛如带来奇迹的英勇天使。
「喝!」
「而且,您变得如此坚强美丽——成长得如此出色。」
她像是抱着爱撒娇的妹妹般,将脸颊凑近。
「我只能拜托你,至少让我死得光荣。」
她的刀刃轻易地贯穿了少女的腹部。
梅提欧将所有罪过都揽在小小的身躯上,高傲地准备赴死。
「姐姐!」
僵住的梅特欧不顾羞耻地伸出手,摇着头说「不要,不要」。
他跪在地上,抛开恭敬的语气,露出与年龄相符的稚气表情。
可能以为他打算与对方厮杀,库塔拉拼命冲过来想制止他,但太迟了。虽然他不想看到小孩子之间血腥的悲情场面——
她会不会憎恨玩弄『剑神』一族、王族的自己?
她露出疯狂的笑容,愉悦地挥动刀子。
她听不见梅提欧的劝说。梅提欧拼死的呼唤,对已经被『剑神』支配,连骨髓都遭到毒害的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对不起,姐姐,我太弱了……可是,我真的——最喜欢姐姐了。如果能被姐姐杀死,我死而无憾。」
泪水滑落脸颊。
在摇曳着红莲之火的地狱中。
他将刀刃抵在自己的腹部,采取『大和』传统的自杀方式——切腹。
「你曾是战争的受害者,而我身为皇族,却利用那个状况,极尽暴虐之能事——我随时都有被杀的觉悟。不对,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你什么时候会知道自己的出生,对我刀刃相向。说来可笑,我因为害怕你而远离你。但是,我不会再逃了。」
但已经决定了。
他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旁,过去被称为铁郎的少女。
「您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建立幸福的『大和』。建立一个大家都能笑着生活的国家。虽然在下不在那里会有些寂寞,但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不会出现像在下这样的战争牺牲者吧。」
「给我等一下——!」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了——
☆ ☆ ☆
「我害怕面对你,一直逃避。远离你,用什么武者修行之类的借口。不过战争结束了。父亲不自然的政权瓦解,时代改变了——现在,我必须偿还父亲犯下的罪孽。」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您利用在下,欺骗在下,使唤在下,您嘲笑在下。您只是把愚蠢的王族,被玩弄的强化人当成玩具而已。那种不安——荆棘般的怀疑被『剑神』趁虚而入,夺走了在下的身体和心灵。可是,在下醒悟了是也。」
那个动作只有一个意思。
「呀哈哈哈。」
「对不起,我一直欺骗你、利用你。对不起,我只会依赖你,却无法回报你。可是,我不希望是这种没有救赎的结局——我想要看到,总有一天,我和姐姐,还有人民能够一起笑着,幸福地生活的『大和』。」
只能做到这些事,年幼的少女苦笑。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没办法。我一直使唤你——明明王族与皇族可以并肩合作,为了国家互相帮助,我却把你当成仆人使唤。我一直依赖你,对你颐指气使。」
然而回答他的是——久我。
他将身体暴露在刀刃下,清冽地说道。
小美毫不在意哥哥的懊恼,骑着恐怕是变化成马的昆因——骑着毛色美丽的青叶色野兽,纵身一跃。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我是残忍杀害你族人的皇族后裔,还傲慢地把你当成仆人使唤。你一直忍耐着服从我,是为了有一天能报仇吗?为了在这个时候、这个瞬间向我复仇,你一直……?」
就算他这么说,自己也无能为力。
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被现场气氛吞噬的库达拉猛然回神,往那边看去。同时感到懊悔。自己在发什么呆啊,明明眼前有学生即将丧命。
「这样啊——」
无力感与面对救国英雄的恐惧——让梅缇欧全身像得了疟疾般颤抖。
他将刀轻轻放在少女的掌心。
少女以独特的、像是勉强装出来的口吻说道。
「您很聪明,所以放弃得太早了。您总是认为自己做不到,立刻就放弃。这是您的坏习惯。您不能总是逃避——在下已经无法再保护您了。」
他卸下一切虚伪,露出清爽的表情。
谁也无法阻止——梅特欧瘫坐在地上,脸上溅满了鲜血。
她的手臂不自然地弯曲,就像坏掉的人偶一样。关节以异常的方式驱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握着的刀尖指向少女自己。
「您一直很不安是也吧。」
「你恨我吗?」
库达拉咬牙切齿,一旁的巧克力塔捂住脸,就连米露基也脸色发白。
慢着,不要擅自耍帅,结束这一切。你有考虑过被留下的人的心情吗?这样一点也不算是快乐结局。库达拉无声地呐喊,但就在这个瞬间——名为提兹洛的少女已经紧紧握住刀柄。
她的全身喷出蒸气,拼命地与自己体内的『剑神』战斗。
可是,她的内心深处却有某种激烈的情感在翻腾。
「王族和皇族,或许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实现这个梦想。身为父亲的罪孽所生下的强化人类的你,和我像姐妹一样生活,或许本来就是不自然的。可是,我一直想要这么做。」
梅提欧已经做好觉悟,他要做的只有完成那个行为。
忽然,名为提兹洛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少女的身体像反弹一样跳动。
「你应该怨恨我,我没有理由拒绝。我没有力量阻止被『剑神』支配,化为凶贼的你。不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力量。但我却敷衍过去,争取时间,不过那也结束了。」
即使单方面地依赖她,把她当成姐姐仰慕,那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少女吐出鲜血,当场跪下。
梅缇欧以稚嫩、口齿不清的声音低语。
少女微微一笑,轻轻抚摸梅特欧的头。
「明明已经不尿床了,爱哭鬼的个性却没变呢。」
她将刀刃抵在献出生命的前主人的脖子上。
「在下感到很羞愧是也。您明明一直爱着在下,可是那些不肖之徒却对在下灌输一些歪理,让在下内心深处产生了怀疑是也。」
「您又要逃避了是也,吾主。」
「果然变成这样了。」
他决定牺牲自己,至少要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
「如果你憎恨我,就夺走我的性命吧。如果你,以及被我们皇族虐待的『剑神』一族,王族希望如此——就尽情地撕裂我吧。」
「喂,别被迷惑了!我听说过——师父能透过超越世界认知的动作,将自己与他人重叠、融合!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夺取其他魔神或强大存在的肉体,获得无敌的力量!现在的铁郎就像被『剑神』附身一样,那家伙已经不是铁郎了!」
在困惑的梅提欧面前,替身露出僵硬的笑容。不是刚才那种错乱的笑容,而是非常自然,对心爱的家人露出的笑容。
「我敬爱的主人,世界上最——小的,爱逞强,爱装模作样的,我的殿下。在下觉得您非常可爱。您发现了在下,呼唤了在下。把在下当成家人一样疼爱。从那个瞬间到今天——在下一直都很满足是也。」
伴随着雷击般的声音,某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呃,小美!」
☆ ☆ ☆
库达拉在梅提欧身上,看见了牺牲自己守护『勇者』,引导魔王战争走向终结的恩师——『圣龙』哈纳的身影。
「在下早就知道了是也。收集情报是忍者最擅长的。那些企图让王族复权的不肖之徒也曾经对在下灌输一些歪理。可是,在下并不在意,为什么呢——聪明的吾主应该明白吧?」
梅缇欧只是理解到状况更加不妙。
「您还记得吗?您因为尿床而哭泣的时候,在下抱着您帮您换衣服。偷偷溜出城堡,两个人一起在镇上玩耍的次数数也数不清是也。您不断成长,变得强大,变得聪明——在下在一旁看着您成长,就是最大的幸福是也。」
自己无法拯救视为姐姐仰慕的少女。
那当然是——一脸不爽的叛逆期妹妹。
「我以帝国皇族的尊严——恳求你。」
「不要,住手——不用做这种事,你没有任何罪过!不要为了我而死,我没有下这种命令!你总是这样宠着我!完全不听我的话!」
掌握变化诀窍的昆因没有变回王兽族的模样,大小正好适合娇小的小美。妹妹灵活地驾驭着它,想必是学过骑马,没有缰绳和马鞍也能骑得很好,她立刻在附近着地。
大概是经历了一场激战,她的浴衣凌乱,肌肤被煤灰和不明的血渍弄脏。
但她毫不在意,威风凛凛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剑——
「……!? 」
她狠狠揍了被问题儿童出其不意的行动吓到的梅特欧的脸,把他揍飞。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梅特欧来不及反应,重重地在地上弹跳,撞进瓦砾堆中,就这样昏了过去,一动也不动。
大概是因为米迦林不在现场,所以她不知道状况,只看到梅特欧正要刺杀重要的「伙伴」铁郎吧。毕竟刀柄是梅特欧握着的——
「杀人是不对的!绝对不行!野蛮又没有意义☆」
妹妹骑在王兽族身上,摆出「嗯哼」的招牌姿势,库达拉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也感到有些痛快。
她还是一样,是个不懂得看场合的家伙,不过她却让这个即将陷入阴郁局面的状况——一口气搞砸了。
可是,如果她没有冲进来,铁郎就会切腹自杀,凄惨地死去。事情肯定会演变成令人后悔一辈子,无可挽回的事态。
库达拉感到一阵清醒,骄傲地看着妹妹。
这个女孩虽然很会给人添麻烦,却拥有耀眼的突破力。
米迦林一边道谢「谢谢你,小昆」,一边从王兽族的背上下来,抚摸着它蓬松的毛皮。
她挺起胸膛,露出满面笑容。
「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不过哥哥,我没有做错吧!? 」
库达拉不禁有些羡慕,真不知道她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他苦笑着点点头。
「是啊,你立了大功。昆昆也是,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昆昆「嘶嘶♪」地叫了一声回应,却没有变回少女的模样。变身似乎很消耗体力,刚才在大街上战斗的她已经没有余力了吧。
库达拉在逐渐高涨的紧张感中,一边想着「好可怕」,一边瞪着过去的师父。
她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像是对待婴儿一样,将脸颊贴过来。
「不过我有和你战斗的理由。别让我一直重复——把我的学生还来。」
『剑神』一脸困扰地把手放在肚子上。
她的外表还是一样稚嫩,完全不像自己的母亲。
他轻易地拔出刺在身上的日本刀。鲜血从少女的大腿流下,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一片血红。
对她而言,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当作是稍微玩一下,才愿意当我的对手吧。现在的我,甚至无法利用她的这份从容。
「我可不想再见到你,萨比希梅师父。」
米迦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言行举止很奇怪的幼女妈妈。
「我都等了十五年,再稍微忍耐一下也没关系吧?」
「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尽全力来抢吧——库达拉小弟。好久没和哥哥玩了呢~这孩子的身体不是我,所以没办法太勉强,不过对付你这种程度的对手,我需要一点让步吧?」
『剑神』沙比希美发出松懈的声音,将手贴在腹部。
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帮助库达拉,助他一臂之力吗?
「我是磨利的刀刃,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委身于最能善用我的人——我不懂政治,老实说觉得很麻烦。但既然有人希望我这么做,我就会尽到我的职责。」
『剑神』萨比希梅是个危险至极的对手,问题儿童们一旦和他交手,必死无疑。但是她们担心提兹,绝对不会退让——既然如此,就算要强行以『魔王之力』命令她们,也要让她们远离这里,然后自己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铁郎从腹部拔出日本刀,站了起来。不,他的头发变得比刚才还要深红,全身散发出腐臭般的杀意。
「『魔王之力』能够影响所有生命,令其服从——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有一种说法是,『魔王』是这个星球在地底世界诞生的第一生命体,是所有动植物和魔物的始祖。」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可能马上理解吧——这次就当作特别服务,妈妈会温柔地引导『魔王之力』变成包茎的无价值同学♪」
铁郎拼死拼活地制造出这个机会——但时间似乎到了。『剑神』萨比希梅占据了铁郎的身体,复活了。
眨着一只眼睛,动作可爱无比的,是拥有紫色肌肤和黑白反转的眼眸——设定上是库达拉母亲的『魔王的女儿』库兹妮雅。
「使用『魔王之力』吧。」
尽管鲜血不断滴落,他的魄力反而更增。
这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方法。
「你还是一样自信满满呢。不过——事实上,就算你放水放得要死,我也拿你没辙。可别失望哦?」
「你跑到外面来了?」
「对了——只靠无价值同学一个人有极限,而且也不够,就让这些孩子也来帮忙吧。」
「那可不行。」
她伸出手,握住库达拉戴在手指上,用来控制『魔王之力』的道具——戒指。
他一边说,一边对在背后拿着武器的小米使了个眼色。
「『魔王』这个名字很棘手呢——因为是与人类为敌的邪恶最终头目,所以才被称为『魔王』。但自古以来,『魔王』的存在就等同于『神』。这可不是教会所宣传的那种来路不明的宗教故事,而是非常现实的事情。」
她满意地笑了笑,接着就像母亲唱摇篮曲给儿子听一样。
「你可能会笑我——我现在是问题儿童的讲师,那家伙是我的学生。萨比希梅师父,我要你把她还给我。」
「开玩笑的话,库达拉好像会生气,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咯——萨比希梅看起来干劲十足,可是妈妈我其实不希望你们两个受伤!所以不要为了妈妈吵架!」
她流畅地开导着库达拉。
看似年幼的母亲,怜爱地将脸埋进儿子的头发里,如此告知。
他甩掉刀上的血,轻松地摆出架式。
然后在戒指上注入力量,组织命令。
「在你成为社会的齿轮之前,我本来想确认你的成长,觉得这样也很有趣——这是我唯一的遗憾。不过,看来我似乎可以比想象中更享受♪我开始跃跃欲试了呢!」
「你有什么企图?」
『剑神』萨比希梅天真无邪地笑着,耸了耸肩。
「你现在使用的只是『魔王之力』的一部分——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明白,那是经过基加弗雷亚调整,加工成容易作为道具控制的形态。只要解除限制,你就会变得更强。」
库达拉不禁感到错愕,抬头看着紧贴着自己的母亲。
「比起一开始就完成的天才,被打垮后仍重新站起来的秀才更可怕,也更有魅力。铁要趁热打——就这层意义来说,你很理想呢,库达拉小弟。你有才能,也很努力,累积了经验,而且下定了决心。真不错,好想尝尝看呢。呀哈哈哈☆」
「呀呵,库达拉,是妈妈哦♪」
为了把萨比希梅最熟悉的铁郎从他的身体里赶出来,需要力量。需要能够制伏他,让他听话的力量。
「被逼到绝境时,解放真正的力量,这不就像故事的主角一样,很帅吗?」『魔王的女儿』开玩笑似地轻声说道。
「哇,库达拉,你还是老样子,尽想些消极的事喵~♪」
「没错,妈妈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茧居不出、不适应社会的自己说再见,鼓起勇气来到外面的世界了!快夸奖我,然后亲亲我♪」
「在漫长的历史中,这个事实被遗忘了,但是从地底涌出、席卷地表的动植物,都含有少许其始祖魔王的生命碎片。这些生命碎片会对魔王这个根源的父母所下达的命令产生反应,进而服从。这就是『魔王之力』的机制。」
库达拉站在可以保护背后问题儿童们的位置,与『剑神』对峙。
「真可惜~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很遗憾,我不能还给你——这孩子的血肉几乎和我一样,所以和我非常契合。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想借用一下。」
「你看,这孩子出血量有点多——内脏也受损了,不快点换掉治疗的话会死掉哦?」
「唉~」
「嗨,好久不见,库达拉——你长大了呢,我都认不出来了。」
库达拉看着它,心情顿时放松下来——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不过,妈妈我也没办法阻止萨比希梅——所以为了让他安分一点,我来帮库达拉一把。」
「讨厌啦,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你已经知道没救了吧?」
至少比铁郎死掉要好太多了。所以库达拉不后悔,也不害怕,握紧宝石剑,与过去的师父对峙。
然后她看向依偎在身旁的问题儿童们,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无所谓,但要做的话就快点哦~」
完全没有气息——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突然出现。
她始终像是在说笑一样,用轻浮的语气说道。
她开心地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荒唐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是从魔王这个超生命体分化出来的——那么只要将它们集合起来,魔王就能发挥原本的力量。不只是命令它们服从,而是将它们吸收为自己的部分,活用它们所有的生命。」
对『剑神』而言,铁郎的身体是最能让他尽情玩乐的方便容器,他大概也想和为了夺回铁郎而全力以赴的库达拉战斗吧。
它蜷缩在地上,摇着尾巴。
就算碰触到她,也毫无真实感,是个异形——
她将嘴唇凑近库达拉的耳边,用魅惑的甜美嗓音说道:
被压抑的『剑神』萨比希梅似乎显现了。
库达拉问道,『魔王的女儿』露出得意的笑容。
「葛格,这个人是——」
『剑神』萨比希梅把沾满鲜血的日本刀扛在肩上,悠哉地说。
不过她又扭动着身体,一副在恶作剧的模样。
然后,轻轻松松地用指尖捏碎了它。
「我不会笑你,反而觉得很骄傲。」
『传说中的十人』以少女的姿态,带着库达拉熟悉的氛围——像是在熟悉身体似地挥动手脚,扭动脖子发出声响。
信不信由你——『魔王的女儿』补充道。
『剑神』天真无邪地笑着说:「库达拉小弟很聪明,所以应该知道吧?」
『魔王的女儿』定睛注视着规规矩矩地等待着的『剑神』沙比希美。
「将所有生命纳入自己体内,将一切活用得像是自己的手脚——集结所有生命,去战斗吧。这是对付脱离世界常理、变得过于强大的沙比希美同学的唯一对策。」
突然,一股奇妙的触感包覆住库达拉的脖子。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有人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魔王的女儿』就像诱惑人的淫魔一样,用指尖在儿子的脖子上滑动。
『魔王的女儿』先是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微笑。
「我要借用这孩子的身体,重返『大和』的政治中枢,夺回被皇族篡夺的一切。这跟你无关吧——库达拉小弟,我放你一马,你快走吧?」
一旦开战,自己必败无疑,想夺回提兹更是痴人说梦。所以要尽可能地吸引『剑神』的注意力,挑衅他,就算要满地打滚,也要保住孩子们的性命。
「呀哈哈,真可爱,好想宠你哦♪」
她明显地改变了语气,悠哉地看着库达拉。
「秘密。不过,那个诡计并不需要那个叫小铁郎的孩子——他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只要容器是萨比希梅,不管是强化人还是死兵,谁都可以,而且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使用他的身体,而让库达拉讨厌我。」
「你对魔王实在太无知了。虽然你一直努力地不去正视它——但大家都喜欢『勇者』打败『魔王』这种简单易懂的故事,喜欢劝善惩恶的构图,所以感到安心。可是,『勇者』的英雄故事绝对不是全部的真相。」
☆ ☆ ☆
虽然她的态度完全是在侮辱我,但也没办法。『剑神』沙比希美的实力压倒性地强大。虽说她寄宿在并非她自己的容器里,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但她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还是天壤之别。
『魔王的女儿』闭上一只眼睛,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就是自己的使命——库达拉在心中打起精神,摆出架式。
他不会主动放弃铁郎——既然如此,就只能强行把他抢过来了。
库达拉嘴上不饶人,却摆出了架式。
「这样就好了——」
虽然情况糟透了,但一切尚未结束。
「好了,等一下,沙比希美同学。急性子的男人会被讨厌哦☆」
「我应该无法满足你的期待,因为我已经荒废很久了。」
「假设沙比希美同学的强度是『1000』,只有『1』强度的人们就算去挑战也是白费力气。不管组成多少党羽,终究只是『1』的集合——只会被驱散。但是,只要用魔王的力量在生命等级进行融合,将一切吸收,『1』聚集千个就是『1000』,聚集万个就是『10000』,能够发挥莫大的强度。」
她那双色素反转的眼睛,射穿了巧克力塔和君君。
「利用王兽族的思考共享网络和梦魔法,甚至能扭曲世界认知并传播出去的影响力——让无价值同学的『魔王之力』波及全世界。再来只要收集就好。收集强大、生命、存在的一切。」
瞬间,两名问题儿童身体后仰,发出哀号。她们的身体被库兹妮雅的「魔王之力」操作,被迫发挥其性能。
无价值不禁想冲过去,但母亲制止他,强行让他面向前方。
「你专心对付眼前的对手吧——别担心,你可爱的学生也不会死的。如果你担心,那边那个……白魔族的孩子,你用身上的宝石辅助朋友,帮她们补充魔力,痛苦应该也会减少。」
「…………」
白魔族的蜜儿琪露出苦涩的表情,或许是对命令感到不满,她别过脸去。但或许是担心发出哀号痛苦挣扎的巧克力塔她们,她咬牙拿出宝石,靠近她们。
将宝石变化为纯粹的魔力,注入、支撑。
无价值没有余裕确认她是否照做——刹那间,庞大的某种东西注入库达拉体内。那是透过『魔王之力』原本的性能,从全世界收集而来生命力。
活用王兽族的线路和梦魔法的影响力,收集到库达拉灵魂中的那股可怕力量的奔流,让全身都快要破裂。
「哥哥——」
小美担心地抬头看这边。
「我也!我也想做些什么……!」
虽然她这么主张,但她的神圣性质和『魔王之力』的契合度应该非常差。她手上不死鸟化身的大剑也一样。不如说会成为妨碍因素,所以库兹妮雅也放着这孩子不管。
但是,那样也很可怜。
因为大家努力来到这个地方——最后只有这孩子被排除在外,实在太可怜了。
所以,库达拉露出微笑。
「那么,你就看着吧。」
只要想到这孩子在后面,就能努力。为了守护她们,守护她们的未来。库达拉就算赌气也不会倒下,不能让她看到丢脸的样子。
做好觉悟,全身洋溢的能量化为斗志熊熊燃烧。
他必须坚定意志,不被『魔王』的血支配——
「很遗憾,先不说我,这孩子的身体似乎已经到达极限——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虽然我还没玩够,但要是这孩子坏掉的话,你会很难过吧?」
「来吧,库达拉。好久没陪你练剑了。」
库达拉的攻击几乎没打中——单纯只是身体的强度到达极限。超越世界、超越物理法则的动作,就连以最尖端科学打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他背负着妹妹的心,受到所有人的支持。
『剑神』萨比希梅拉大大地点了个头。
「每当受伤,动物的生存本能就会被唤醒。以你的情况而言,就是『魔王』的血会活性化。你愈是疲惫、受伤、消耗,就愈接近『魔王』。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做好觉悟——」
「我会填补你寂寞的心灵,成为你那有如出鞘刀刃的剑鞘。你想玩的时候,我随时奉陪——所以,把我的学生还给我!」
「因此,我才会协助库兹妮雅小姐。在十五年前,我在这个『大和』打造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们的乐园——我协助她实现了这个理想。因为被世界排斥的我,很清楚没有容身之处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挑战「剑神」。
「你长大了——不对,是变强了呢,库达拉。」
但是米尔琪打造的宝石剑也不遑多让。
他以清爽的心情挥舞刀刃。
他用宛如学生未来的宝石剑,和过去的师傅交手。
库达拉诚心诚意地,仿佛回到年幼的时光——真切地说道。
『剑神』萨比希梅拉从全世界聚集生命,竭尽全力,却还是无法触及的高处——已经到达遥远的彼方,连现在的库达拉都望尘莫及。
「你的所作所为不可能像飞散的火花一样毫无意义,有一群孩子因为崇拜你们而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虽然世界的变化太过缓慢,你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然后重新面对必须跨越的最大障碍。
「剑神」有点惊讶地用具有知性的武器——从流星手中刺进铁郎腹部,现在自己成为武器的那把剑,挡下横扫的一击。那是武器的最高峰,具有知性的武器,耐久度也不是盖的。
他微微歪着头,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库达拉被人从背后轻轻抱住。因为铁郎的身材娇小,他必须踮起脚尖,看起来有点可爱。
那孩子如果改掉固执的个性,舍弃自尊持续锻炼,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冒险者。
得到强大的后援,库达拉进一步加速——像在耍赖皮似地胡乱出招。
或许是稍微认同了和自己站在同一地平线上的库达拉,萨比希梅拉悄悄地吐露心声。
「啊啊,十五年前,如果你是『魔王』就好了。真想在最充实的那段时期,和你这样的敌人战斗。」
但是对库达拉而言,『剑神』萨比希梅拉毫无疑问是人生的恩师之一。
「这样啊。」
库达拉使出全力踏出一步的瞬间,无论是站在背后守护的妹妹、痛苦呻吟的问题儿童们,还是哭丧着脸照顾他们的米露吉特,全都静止不动。不,是库达拉超越了时间的流动——飞到世界的认知之外。
坐在库达拉肩上的库兹尼雅被甩了下来,往后飞了出去,睁大眼睛——一脸伤脑筋地耸耸肩,抛了一个飞吻后,如幻影般消失。
就像小时候——他所做过的那样。
「剑神」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剑刃擦过脸颊。
「好惊人的魄力,只知道破坏的我无法得到——为了守护某人而存在的,生命中最强的力量。」
「不要问学生这么困难的问题啦。」
体感上非常缓慢,就像在深海底部挣扎一样。感觉和身体的动作不一致,跟不上。库达拉让全身活性化,将汇聚的生命奔流灌注到所有细胞,踏出步伐。
「我会打倒你,然后回去——回到那些愿意等待我这种人,需要我照顾的臭小鬼身边!」
妹妹在背后双手合十祈祷,大声地为他加油,露出有点可爱又有点傻气的表情。库达拉回头瞥了她一眼。
现在,他打中了。
「魔王之力」在体内像癌细胞一样膨胀,肆虐——他压下逐渐侵蚀心灵的黑暗,现在只是一味地乱挥。
「你终于来到这里了。我很高兴哦,库达拉。我一直很寂寞,在这个世界的外侧的修罗道,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欢迎你。」
然后笑了。
对方将他抱在胸前,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最后,他都会好好地摸摸库达拉的头。
『剑神』萨比希梅拉的刀缠住了库达拉的宝石剑,彼此的刀刃摩擦着,错开了方向。一旦武器脱手,就会被时间的洪流抛下,再也拿不回来。
那个强化人的强健身体开始龟裂,流出鲜血。
他是个让人看不顺眼,令人火大的师父。
「你还有迷惘吗?」
「在魔王战争之中,我直到最后都还是恣意妄为。和强者战斗,让自己变强。我就是一把出鞘的刀,仅此而已。我之所以离开故乡加入战局,也不是为了国家或世界和平,而是因为厌倦了锁国闭关、停滞不前的无聊『大和』。」
但她似乎很幸福地接受了库达拉那不成熟又青涩的话语。
他还在手下留情,把库达拉当成小孩子玩弄,训练他。
「虽然我没办法说出什么大道理,但萨比希梅拉老师——有人因为崇拜你而立志习武,有人因为知道你的活跃表现而得到救赎,也有人因为你的关系而诞生在这个世上。应该有人的心因此得到救赎。」
压缩到零点一秒以下的攻防战开始了。
他真挚地倾诉。
他拼命地挥舞木刀,想要打中悠哉地站在原地的「剑神」,那是他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他怎么样都打不中。他想要在身旁为他加油的「圣龙」哈娜面前表现一下,涨红着脸,拼命地挑战。
对上与自己年纪最相近,正因为如此才憧憬——曾经仰慕过的昔日大哥。
库达拉也鼓足干劲,握紧宝石剑。
她天真无邪地微笑。
库达拉用手背粗鲁地磨蹭妹妹小小的额头,妹妹泪眼汪汪地不断点头。然后她紧紧握住大剑,凛然地注视前方。
不受任何人喜爱,被世界排斥,孤独的『剑神』萨比希梅拉。
正面迎战。
库达拉也不再逃避。
「剑神」沙比希梅恐怕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意志,将话语传达给他。
同时,经过了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的时间——库达拉的全身接收到妹妹和问题儿童们的加油声。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之中,那些声音化为巨大的冲击,撼动他的身体,震撼他的灵魂。
他替总是遍体鳞伤的库达拉仔细地包扎伤口,背着他走路。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让他笑了出来。与花娜一起围着餐桌吃饭时,总是笑声不断。
「啊啊。」
库达拉轻快地笑着,回应师父格外幼稚的疑问。
库达拉终于抵达了。
不过,他的心意或许已经传达出去了。
「看着哥哥帅气的一面吧,小美。」
对于能够超越世界认知行动的他而言,应付迟钝又弱小的库达拉这种不成熟的小孩,应该很无聊才对——他却期待库达拉总有一天会追上自己,锻炼了他。
「如果连这个理想都被否定的话,库达拉——我该怎么做才好?我为何而生?是为了像爆炸的火药一样,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消失吗?」
「看来你准备好了,那就来玩吧——库达拉。」
「你太强了,强到让人伤脑筋。你一直孤伶伶地待在这种世界吗——让你久等了,我终于也抵达了。我从全世界聚集力量,好不容易才追上你,终于构到了你的背。」
库达拉使出浑身的力气握紧武器,却因此露出破绽——『剑神』的斩击如鞭子般抽向他的肩膀和腰部,鲜血四溅。
他使出浑身之力,将宝石剑往前刺出。
他鼓足了气势,持续与对方交锋。这场攻防战已经脱离了世界的认知,每一击都扭曲、粉碎了空间,远离了正常的日常。库达拉的身体发出哀号,『魔王』的血见他被压着打,觉得他很没用,便接二连三地造反,令他全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我对此感到满足,但还是想为『伙伴』,以及被残忍杀害的族人做点什么——因为我老是给人添麻烦,只顾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至少最后要尽点心力。」
光是这样就撕裂了周围的空气,手中的宝石剑刀刃逐渐崩落。光是动一下就费尽力气——但是,他必须在这种状态下战斗。
『剑神』沙比希梅似乎很落寞地说道。
虽然「重现『剑神』」这个理由很可疑,但的确有人因为他的关系而诞生在这个世上,例如强化人铁郎。被『传说十人』收留的库库。崇拜『勇者』的小米。当然还有库达拉——
「我会陪你玩到你满意为止,玩到你不想玩为止。让你可以安心隐居!」
然后消失无踪。
库达拉拼命地攻击那个有着少女外型的非人者的胸口。
他让库达拉哭过很多次。他追着哇哇大哭四处逃窜的库达拉,或是把他推下河里,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虽然『剑神』萨比希梅拉轻松地挡下所有攻击。
库达拉抓住对方话中的语病,大吼道:
时间停止了。
剑戟交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手,仿佛在迎接他。
她叹了一口气。
他拼命地刺出已经半毁,连武器的形状都维持不住的宝石剑。
他有些落寞地望着逐渐破损的武器,继续说道:
摸着他的头,说「好乖好乖」。
将手放在胸口上。
一击二击三击——每当双方的武器交锋,武器就会发出嘎吱声,出现裂痕,碎片四散。这一切都被抛在身后。还要再加速。还不够,从全世界聚集生命,将一切灌注其中释放出来。
「不能让小鬼们背负我们大人的问题!」
举起刺穿自己腹部,还残留着血迹的日本刀。
他手中的智慧武器似乎也不满被非原主的人使用,至少要抵抗一下,于是褪色——碎裂开来。
「好,拜托你了,沙比希梅师父——」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稍微往后退。
头发和鲜血被抛在时间之外,停滞在空中。
「所以请不要失望,耐心等待!我、我的学生们总有一天会抵达你的境界!我们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
「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饶你一命吧。」
他似乎非常不满足地嘟起嘴。
「你要好好珍惜这孩子哦——她是个非常可怜的孩子。为了重现我这种人,以无数的尸体为材料打造而成的人偶。不过呢,这孩子心中也有快乐的记忆,就是和你们一起度过的回忆。」
闪闪发亮哦,『剑神』萨比希梅拉怜爱地微笑着。
「我把这孩子还给你。要和我这种人一起殉情也太可怜了。」
然后他一脸认真地直视着库达拉。
「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被过去的学生所背叛——与他们为敌。但是,你不需要害怕。这比想象中还要令人愉快,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他的笑容也出现裂痕,流出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哭泣。
但是,他看起来很满足。
「库达拉,你可不能变得像我一样哦。我失去了生存的目的,变成只是『强大』的概念。总有一天,你也会无法逃离『魔王』这个名号。到时候,能维系住你的,就只有这道光辉了。」
「萨比希梅拉老师——」
萨比希梅拉闻言,露出有些淘气的可爱表情。
「不是『老师』吧。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
说完,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转过身去。
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
「再见了,兄弟,我最可爱的徒弟——我先在涅槃等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存在逐渐变得模糊,消失无踪。
或许是与『剑神』的融合被解除了,回到世界之流的那具小小身体——停止了动作,缓缓地倒在地上。
高洁的『剑神』萨比希梅拉的灵魂,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听说,在那不到几秒钟的刹那之间——
「老师——」
他大大地,就像以前那样——向教导自己重要道理的老师,行了一个礼。
被留下来的库达拉,又忍不住喊了那个称呼。
过去的师徒度过了一段浓密的时光,然后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