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緋劍蒼魔之異端主從

疾風和雅莉亞追尋雪莉和琳妮的行蹤，但關於她們所在之處的線索卻非常少。雖然勉強知道她們離開了教室，但是學院的校區很廣大。而且移動時還要儘量不被多佩爾發現，光是這樣就要消耗掉許多精力。

要找出她們會非常折騰人──疾風已經做好如此覺悟，但是纔剛跟維多莉亞等人分頭行動，雅莉亞就說道：

「我們去大聖堂吧。」

「大聖堂？是說那個會做什麼召喚儀式的破舊建築嗎？」

「嗯。」

「爲什麼是大聖堂？雪莉她們在那裏嗎？」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去確認一下。」

「想確認什麼？」

雖然疾風一時之間心想她怎麼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但看到雅莉亞認真的表情後，就改變了想法。

「我知道了。既然是雅莉亞，一定是有什麼考量吧？反正也想不出她們被抓到了哪裏，那就先到大聖堂看看吧。」

「……謝謝你，那我們走吧。」

雅莉亞道了謝，和米利亞開始帶領疾風前進。

躲開多佩爾的監視網，兩個人終於來到大聖堂前面。

「咕嚕嚕嚕。」

帶路結束的米利亞叫了一聲，停在雅莉亞肩上。

「……我要開門了。」

雅莉亞爲了不發出聲響，慢慢地打開大聖堂的門。

門後馬上出現一道階梯，而階梯是通往地下。往下看進昏暗的底部，可以發現還有另一扇門。

「那道門後面就是儀式的房間。因爲要設置泛用召喚陣，所以大聖堂是半地下式。」

「原來如此。」

「…………果然是琳姊啊。」

「往左斜前方飛撲出去！馬上後退一步！避開之後往前跑兩秒！」

「……所以，自從那時候看到你的眼神，我就一直在心裏有疙瘩。心想琳姊……會不會某天就走上歧途，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你仔細看看周圍！是多佩爾！」

就像是在做好覺悟。

琳妮似乎也和疾風感覺到一樣的疑惑，於是輕輕歪着頭向雅莉亞問道。她看起來雖然有驚訝，卻不怎麼放在心上。

「爲了打破現狀，我們需要你的『魔神器』。我會『看出』敵人的動作，指引你通往雪莉同學的路。在我爭取時間的時候，你就跑向她的身邊。」

雅莉亞的表情依舊痛苦，把心裏對琳妮的懷疑一一吐露出來。

「疾……風……」

多佩爾的攻擊和教室裏看到的一樣，會將手臂分裂成無數支長槍突刺過來。

從暗處現身，阻擋在疾風他們與雪莉之間的琳妮，用像是演戲般做作的方式嘆了口氣。

「……要開嘍。」

（爲什麼多佩爾不會攻擊琳妮小姐？）

「雪莉！」

看到她這麼戲謔的態度，雅莉亞更加悲傷地扭曲了表情。

──在其中央痛苦地扭曲身體的雪莉。

「！」

（這麼說起來，之前和雅莉亞聊天的時候，她對琳妮離開房間的「契機」什麼也沒有說。那是爲了要掩飾自己對錶姊抱有的疑心嗎。）

魔獸襲擊人類應該是本能纔對。那是爲什麼？

「我好像有點太悠閒了呢。」

到底是誰對雪莉做出這種事……？

「嗚咕……啊啊啊……！」

可是，疾風對她的「瘋狂」──也就是引發這次事件的「動機」還不瞭解。

雅莉亞阻止了反射性地準備衝出去的疾風。

──突然，雅莉亞用像是從喉嚨用力擠出的聲音這麼說道。

如果疾風剛纔一個人衝進去，恐怕會馬上被它們刺穿。

明明叫作大「聖」堂，卻有一股來路不明的東西等在前方的氣氛。

就在疾風正要破口大罵的時候──被綁在柱子上的雪莉強忍着呻吟，開口說道：

的確只要改變看法，琳妮看起來就不像是被多佩爾包圍，而是位居中心率領着它們。

「「門？」」

「雅莉亞早就發現我是這件事的主謀了嗎？」

進入儀式房間的疾風首先感受到的是令人顫抖的寒氣和詭異的陰暗感。接下來進入視線範圍的是從描繪在地面上的不可思議紋樣放出的光芒，以及──

順從琳妮的聲音，多佩爾大軍開始移動，打算包圍疾風他們。

但這是不可能的。失去了最愛的女兒，又在某天突然復原並重新站起來這種事，誰也做不到。不可能做得到。必須要有某種「契機」……對琳妮來說，需要的就是「瘋狂」。

雅莉亞像是忍受着痛楚，緊緊握住拳頭。

疾風他們還是爲了不發出聲響，小心地走下階梯。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往地下移動，每走下一段階梯，腳下好像就有寒氣飄上來。

輕聲說着和打開地面上的門時一樣的話，雅莉亞再次打開門。

「疾風同學……！」

那時候的疾風只認爲琳妮是自己「想辦法」撐過喪女之痛的堅強女人。

琳妮被多佩爾羣包圍着，用和平常沒有兩樣的態度開口說話。

「本來就很奇怪了。因爲艾麗絲的事而那麼低潮的你，竟然會沒有任何『契機』就突然從房間出來，還比過去更熱心於魔獸的研究。周圍的大人只覺得這是因爲你本來就是會選擇學者工作的怪人，根本就不在乎你心裏的想法……可是，我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

會脫口而出這句話，就表示雅莉亞在看見這幕景象之前，就在某種程度上預想到了琳妮就是幕後黑手的可能性。

「她想要把……比這個世界更高等的存在……創造魔獸的神……召喚出來！」

「動手。」

「雅莉亞，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沒有雅莉亞阻止，疾風肯定已經衝進多佩爾羣之中了。

疾風不知道爲什麼雅莉亞要提議前往大聖堂。但卻可以感覺到她是因爲心裏有某種「確信」纔會來到這裏。

而且多佩爾的數量跟教室比起來異常地多……除了被綁在大聖堂中央的雪莉以外也沒有其他的人質，到底會什麼只有她受到這種對待……！

「唔！嗚喔！」

疾風簡短回應，和雅莉亞一起衝了出去。

疾風覺得聽起來非常耳熟。

而且看似可以隨意改變自己形狀的多佩爾，其攻擊好像也不是那麼的自由自在。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沒根據的指控』呢。」

「我會發現並不是有什麼明確的證據，琳姊。說穿了，這只不過是個沒根據的指控。」

「只是沒根據的指控──不，這應該算是直覺呢。雅莉亞只靠一絲直覺就推理到這個地步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你果然很適合當學者喔。因爲這是對學者來說最重要的能力嘛。」

要是沒有雅莉亞的指示，疾風老早就被刺出好幾個洞了。

雅莉亞用「未來演算眼」預測敵人未來的動作，同時將嘴巴靠近疾風耳邊。

琳妮說完聳聳肩，用下巴指了指在她身後受苦的雪莉。

「大聖堂除了儀式房間以外都沒有其他多餘的房間……如果有什麼都會在這裏面。」

經她這麼一說疾風才發現。像是溶解在周圍的黑暗之中，多佩爾羣蠢蠢欲動着湧現。

「嗯。」

琳妮啪的一聲彈響手指。

強烈的憤怒使他緊握的雙拳中流出鮮血。

琳妮像是很傷腦筋似的，舉起雙手苦笑。

（創造魔獸的神，就是指那些魔獸的老大吧？召喚出那種東西不就糟糕了嗎……）

這時有聲音響起。

「琳妮小姐……？」

一時之間冒出這麼突發奇想的字詞，疾風心裏只有滿滿的疑問。

「爲什麼要阻止我！」

「琳姊來到學院之後的行爲很奇怪，而且在你出現的時間點就發生了學院被佔領這種大事。讓我心裏的疑心不斷地膨脹……！」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她率領着佔領學院的多佩爾，一看就知道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就是琳姊。」

「給我動手，多佩爾。」

它們的影槍的行進軌跡難以預測，而且又會好幾支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攻擊過來。

面對總是態度飄渺的琳妮，雅莉亞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我剛剛跟雪莉說過了，想知道就去問她吧。」

「……這種直覺，老實說我真想要封鎖在內心深處就好。」

手腕被束縛住並綁在柱子上的雪莉看到進入大聖堂的疾風他們，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

「瞭解！」

聽了雅莉亞的話，疾風在腹部深處一口氣蓄力。

雅莉亞把手放在門上，像是想平靜心情似的深呼吸了起來。

（咦……？）

「她的目的……是把我當成活祭品……來打開門！」

「稍微……等我一下。」

就在完全超乎想像的狀況令疾風腦中一片混亂的時候──

召喚出那種東西，琳妮到底想要做什麼？

吸了幾口氣後……她睜開了閉起的雙眼。

「！」

疑問越來越多，但當事人就只是聳聳肩膀，果然沒有打算回答。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應該不會說出「果然」這個字眼吧……？）

「那一天……從艾麗絲不在了之後，琳姊第一次從緊閉的房門走出來的時候，我在你的眼神深處看到了濃濃的瘋狂。」

「……！」

雅莉亞語調平淡地回答琳妮的問題。

「……」

「創造魔獸的……神？」

「動手。」

「等一下，疾風同學！」

「真是的，爲什麼會被發現呢……真沒想到會在儀式的第一階段都還沒完成的時候就被找到呢。」

「動手。」

疾風和雅莉亞豎耳傾聽雪莉拼命喊出來的線索。

「你的目的是什麼？」

「來了嗎……」

來到底部之後，雅莉亞又再次創組出「未來演算眼」，做好可以隨時戰鬥的準備。

「右邊三步！低頭往前五步！」

以聲音爲信號，讓多佩爾羣從影子裏陸續湧出來。

讓手臂分岔伸長的時候，長度越長，影子就會變得越細。這麼看來，它們應該沒有辦法增加或減少原有的質量。

而且從雅莉亞的鐵樁發射器對它們有效這一點來看，它們的頭部和身體軀幹似乎沒有辦法改變形狀。

（快到了……！）

「雪莉！」

正當疾風的腳步快要踏進包圍雪莉的召喚陣裏面時──

「疾風同學！」

「唔？」

──雅莉亞尖銳聲音響起的同時，巨大黑影的一擊把兩個人一起打飛到大聖堂的內門。

「唔……啊……！」

衝擊強勁得令人懷疑會撞斷脊椎，肺裏的空氣全部被吐了出來。

「雅莉……亞……」

「……嗚……」

在跪倒的疾風手臂裏，從黑影的一擊之下保護了他而變得滿身是傷的雅莉亞吐出呻吟。她似乎已經失去一半以上的意識。

「咕……」

「未來演算眼」被解除，米利亞也變回本來的貓頭鷹型態，和主人倒在一起。

（對了……這裏不是訓練場，所以沒有「瓦爾哈拉的庇護」。）

因此受到的傷害會直接反映在肉體上。

雖然這也是一大問題，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到底是被什麼給攻擊了。

「到底是……什麼……？」

多佩爾的攻擊應該已經全部避開了。

是因爲彩繪玻璃的邊框形狀才使它看起來像是門嗎……不，不對。

和維多莉亞進行模擬戰鬥的時候也是。

雪莉因爲突然出現的聲音而驚訝不已，但確實如同聲音所說的，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別管了……嗚……快逃……！」

如果要說爲什麼，就是因爲疾風和雪莉締結的是彼此「對等」的契約──

（你問我想不想要力量吧？如果我說想要，你就會給我力量嗎？）

該說功夫了得嗎？琳妮擁有的觀察眼似乎比雅莉亞還要優秀。

……這不是太殘酷了嗎？

（那是……門？）

琳妮用乾枯的聲音說着好像很佩服的話。

在自然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光輝並非閃爍，反而像是本身有脈搏跳動一樣，一下膨脹一下萎縮。

「咕啊！」

人工的黑暗散去，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照進大聖堂。

在那裏的中央，有比暗夜更幽暗的黑暗團塊坐鎮着。

可是結果還是不變。

不管是什麼時候，雪莉都爲了幫助疾風而飛奔過來。就算她沒有力量，也有奮不顧身的覺悟。

「只要安靜地在那裏看着就好。」

光芒像是溶解般被吸進彩繪玻璃之中，掩蓋了上面描繪的阿耳忒彌斯肖像。

疾風絕望地面對「七頭魔獸」的時候也是。

強烈地……渴求着。

琳妮用手觸碰沉默的黑暗團塊。

（要是這扇門打開了，雪莉說的那個創造魔獸的神就會跑出來嗎？）

──如果想要並肩站在那麼帥氣的她身邊，自己也要帥氣得足以與她相配纔行。

「這東西的名字叫根格。在我的研究裏應該可以說是失敗作品中唯一的成功作品吧。」

「混蛋！」

要是真的做得到這一點，雪莉打從一開始就不用這麼痛苦。就是因爲無法乾脆地這麼做，所以她纔會是她。

過了幾秒，疾風才發現自己搞錯了什麼。

「夠了……停下來！沒有『魔神器』的你根本沒有勝算！不要管我了……快逃啊！」

「嗚咕！」

就連反抗命運的行爲都不被允許……我就要這麼無力地消失了嗎？

除了它們和琳妮之外，這裏沒有其他敵人，她明明也一直站在原地沒有移動。

「！……影子？」

隨後從根格之中拔出來的琳妮手上，已經握着與她身高差不多長的黑色大劍。

琳妮嘴裏說着悲痛的決定，一步一步地接近──

雪莉渴求。

然後，她的手撲通的一聲被吸進黑暗之中。

疾風不正常地喘着氣，反過來對她露出笑容。

她應該是每說一句話就會感到劇痛吧。即使痛苦得扭曲了表情，雪莉還是想要讓疾風逃走。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雪莉只要安靜地在那裏看着就好。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疾……風……」

「接下來有點不允許有人礙事……至少，最後應該由我親手……」

這時，腦中響起了一名女性的聲音。

「……『魔導器』？」

琳妮不特別驕傲地瞥了一眼根格。

「終於要來了……」

琳妮用刀刃總是常保濡溼的大劍嗡的一聲橫向揮斬，扛在肩上。

「嚴格來說並不算是我給予你。我能做的，只不過是教你使用力量的方法。」

唉，可惡。未免太帥了吧。

夥伴們一起被庫克洛普斯的大魔法撂倒的時候也是。

「不對喔。這是『聖痕器』。不過如果忽略魔獸和契約獸這個不同之處，的確是很像的東西。」

琳妮當然不可能放過他，被她沉默地揮動刀刃放出的衝擊波擊中，疾風又再次被打回大聖堂的邊緣。

而現在我就只能被束縛住，受人利用。

「……呼咕！」

簡直就像是已經徹底掌握了「未來演算眼」的能力。

「神象──『常濡暗大劍』。」

（難道她在這麼短時間的攻防內，就完全看穿了雅莉亞的「魔導器」的能力嗎……？）

（我也想要……）

疾風讓雅莉亞躺在地上，打算一個人救出雪莉而發動突擊。

雪莉強烈地渴求着。

又在……同伴和疾風等重要的人陷入危機的時候，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沒有時間回答這個問題了。」

疾風擦掉嘴角的血站了起來，再次蹬地。

又來了。

可能是不像多佩爾會講話，根格只是默默地跟隨在她身旁。

疾風勉力穩住手腳，準備站起來──但這時大聖堂整棟建築伴隨着巨大聲響開始搖動。

雪莉眼角的淚水溢出，向他懇求。

他不斷被打飛又吐血。

「嘎哈……！」

雪莉更加高聲的慘叫響徹大聖堂，她胸口的白光朝向彩繪玻璃照射出去。

（誰？）

「啊啊啊啊啊！」

意思就是和「魔導器」一樣是超乎常理的武器……！

這就是她把根格評價爲「失敗作品中的成功作品」的理由嗎？

（我想要……力量。）

▽

雅莉亞的「未來演算眼」可以演算並預測敵人的動作。簡單來說就是要將對手認知爲敵人──也就是發現對手的存在纔有意義。所以沒有辦法對付剛纔那種奇襲。

琳妮突然叫了某個名字。

看着他身上越來越多傷口，被綁住的雪莉終於眼泛淚光。

看來她似乎是想給兩人最後一擊。

「根格。」

好幾次悽慘地趴在地面上……又再站起來發動突擊。

庫克洛普斯那個時候我只能在場。

結果，大聖堂動了。

不是大聖堂動了──而是覆蓋在大聖堂內部的所有陰暗開始蠕動，聚集到琳妮的身邊。

奇美拉那個時候我只能逃跑。

「沒有『魔神器』……？那又怎麼樣。雪莉就算沒有力量，還不是總是會來幫助我。」

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麼遜的事。

然後往疾風與雅莉亞的方向緩緩走去。

（從來沒有把無力當作藉口的傢伙，就別要求別人把無力當作藉口啊。）

「……你在……說什麼……」

（疾風……！雅莉亞同學……！）

方纔疾風所說的話在腦中復甦──不要開玩笑了。

「……」

「嘎！」

（我也想要戰鬥……想至少對命運做出反抗。）

──雪莉同時忍受着更加強烈的劇痛，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幕。

這股使人背脊發涼又不寒而慄的莊嚴感，讓疾風親身體會到自己的直覺並沒有錯。

因爲第二次強烈撞擊背部，可能傷到了內臟的某處，使疾風口吐鮮血。

「雅莉亞的『魔導器』雖然沒什麼攻擊力，卻具備很厲害的能力呢。先不說戰鬥，如果可以加入騎士團當領導，應該會非常活躍吧。」

「你想要力量嗎？」

曾經一度失去一切，現在好不容易纔一點一滴地取回嶄新的希望，難道又要我再一次失去一切嗎？

「是怎麼樣都無所謂！」

雪莉忍不住出聲回答腦中的女性聲音。

對方只有聲音出現又身分不明，所說的話也可疑到了極點，但她卻不可思議地感覺到對方是真實「存在」的。這似乎不是自己的頭腦自動產生出來的聲音。

「如果說我真的有力量，就快點把用法告訴我！」

所以，雪莉把自己的願望告訴這個不知道是誰的某個人。

這一瞬間，從她胸前的結印發出的光芒改變了顏色。

▽

雪莉突然發出不是慘叫的叫喊，讓準備靠近給疾風他們最後一擊的琳妮瞬間停下腳步。

「嗯？」

琳妮轉頭往後看，疾風的目光也離開她身上。

「藍色的光……？」

令人眼睛一亮的藍色光芒是來自於雪莉。

從她的結印放出的白光已經停止，「門」的眩目光輝雖然不變，但脈動卻已經稍微減弱。

然後……滿溢而出的藍光突然像是碎裂開一樣變成了小顆粒子。

「雪？」

用手心接住其中一顆的琳妮茫然地說道。

從看不到天空的大聖堂屋頂開始飄舞着雪花。

這本來是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吾人……」

雪莉全身沐浴在飄落的雪花之中，靜靜地開啓雙脣：

「吾人侍奉冷廟之女王，主掌死亡與終結者，使阻撓吾眼前之愚者盡受制裁──」

但是根據雪莉的說法，她的結印可以替代人類本來擁有的輸出口，作爲強大的魔力輸出口而發揮功用。

「──『冰龍瀑布』。」

「別說些你根本做不到的事！」

「你們兩個人總是令人大喫一驚呢。」

「什麼？」

能夠攪亂她的計畫到如此地步，無疑是因爲這兩名少女的力量。

可是……其實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麼值得依賴的人。因爲我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救不了……！

可是，總覺得沒辦法接受。

「──爲了讓艾麗絲復活……沒錯吧，琳姊？」

「呼……呼……竟敢這麼做。」

爲了讓她展露笑容，我說了很多從各種人那裏聽來的趣聞。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那就好。」

（你是雅莉亞憧憬的了不起的人吧？爲了要幫助許多人而不顧家人的反對當上了學者吧？那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而這時琳妮卻自己走出了房間，可是眼神深處閃着幽暗的光，回到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這也是你的直覺嗎？」

「這不是什麼直覺……如果身陷絕望深淵的琳姊可以獨自站起來，除非找到讓艾麗絲復活的一線希望，否則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契機』。」

「你沒有『魔導器』卻能使用與魔獸匹敵的魔法，已經很難說是單純的魔女或是魔女騎士了。不知道以後該怎麼稱呼你？」

因爲有太多想要問的事，疾風不禁語塞。

一直保持沉默的琳妮小聲吐出這麼一句話。

因爲他的雙眼和全身上下的精神和意識都集中在自己的主人──雪莉．夏洛蘭哈洛特的身上。

這是以琳妮「想讓艾麗絲復活」的前提爲基礎，把她製造出的這種狀況帶入，勉強得出答案的推測。

即使是實行了如此大規模計畫的她，好像也沒有預想到雪莉會對她展開反擊。

「嗯……」

所以，之後的雅莉亞只能祈禱她什麼也不會做，可是爲了要在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可以馬上發現，才持續寄信給她。

「原來如此……雪莉同學可以透過胸前的結印來使用超越人類智慧的魔法啊，真是太厲害了。」

即使多佩爾羣被一舉消滅、雪莉被奪回，琳妮的戰意看起來還是絲毫不減。看來她是打算打倒疾風等人，再重新開始降神儀式。

雪莉倏地抬起頭。

陽光從破裂的大洞照射進來。

「……」

聲音裏……滲着憤怒。

「……當然，我還是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讓艾麗絲復活。可是，跟雪莉同學說的話一起思考就可以推測出來。你是想要使用可以創造魔獸──創造『生命』的神的力量，讓艾麗絲復活吧？」

「雪莉。你……那個……」

「啊……嗯。可是現在應該沒辦法去保健室。希望維多莉亞同學她們進展得順利……對了，你的結印怎麼了？」

已經奪回雪莉了。這樣一來就可以使用「魔神器」，也可以就這樣打倒琳妮。

「你這麼說就錯了。」

這時候，疾風的聲音介入兩人之間。

聽到雅莉亞乾脆地斷言，琳妮好像很不想回答般地噤聲不語。

「GIAAAAAAAA！」

「我沒事的，疾風。」

固定住雪莉的柱子從根部被急速冰凍住，和拘束器一起灰飛煙滅。

爲了讓她開心，我也訴說了想要成爲學者的夢想。

「你爲什麼要對那個神這麼堅持……？」

陽光照到眼瞼，讓昏迷的雅莉亞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

從裂開的縫隙之中流出的是──過去的記憶。

從聽到學院被佔領的消息開始就一直掛在心上的不安終於消失，疾風大大地吐出一口氣，放鬆全身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在這種時候還是會蠢蠢欲動，雅莉亞看着雪莉的胸口如此問道。

雅莉亞覺得不管自己再做什麼，都已經無法阻止琳妮的瘋狂。

由於無法拯救最愛的表姊而產生的罪惡感，讓雅莉亞不知不覺中變得會調解人與人之間的爭端，或是幫助有需要的人。等到她回過神，才發現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已經撕不下來，自己也已經變成受人依賴的人。

受到少女的詠唱引導，飛落的冰雪結晶有了統一的意志，化爲一條龍。

雪莉輕輕地用手指抵住他的嘴，讓他安靜下來。

「原來你一直懷疑我啊。你像只小狗一樣和我玩耍，卻在那張笑臉的背後一直懷疑着我對吧？心想『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

「我只是……想要……幫助琳姊……」

「雅莉亞同學，謝謝你保護疾風。要快點接受治療。」

（我那個時候沒能拯救琳姊……）

▽

「……並不是！」

因爲我一直一直憧憬着你，也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人類就算擁有強大的魔力，但是因爲輸出魔力的能力太低，所以沒辦法使用強力的魔法。

爲了不讓她哭泣，我變得總是裝出笑容滿面。

可是全都沒有用。一切都不順利。

雅莉亞靠自己的力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答了疾風的叫喊，同時對琳妮喊話。

琳妮喘着粗氣，同時用黑色的大劍指着疾風等人。

「也對……那就叫我『大魔法師』吧。」

她那個平常總是發出紅光的結印現在則是放出令人眼睛一亮的藍色光輝，與她擅長的冰魔法是同樣的顏色。

雖然對錶姊第一次對自己露出的這種視線感到心裏一陣刺痛，雅莉亞還是繼續說道：

可是，雅莉亞確定這個答案不會有錯。

琳妮用幾乎帶着憎恨的眼神瞪着雅莉亞。

「雪莉同學……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甦醒的雅莉亞維持橫躺的姿勢，向雪莉搭話。

「疾風！」

因爲有她胸前溢出的強大魔力，冰龍獲得了暫時的生命，往她的敵人──企圖殺害她的心愛僕人的琳妮發動攻擊。

不對，不是的。拜託你不要說這種話……

這個時候──大聖堂的天花板開出了第二個大洞，冰的殘骸和手持「常濡暗大劍」的琳妮從洞中掉了下來。

「說得好像你能看穿人心似的，雅莉亞。」

琳妮勉強用「常濡暗大劍」擋住了準備咬碎自己的龍顎。

聽了雪莉的回答，雅莉亞又再次展現笑容。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會一直寫信是因爲……

冰龍咬着琳妮在大聖堂中恣意亂竄，用巨大的身軀一舉掃蕩掉多佩爾這些烏合之衆，最後衝破了天花板往上空飛昇。

可是，這時的疾風卻沒有餘力對她問候「你沒事吧」。

「反正會真心愛我這種怪人的人就只有艾麗絲……這個世界果然沒有人會站在我這一邊。」

「還沒呢……！」

疾風叫道，但琳妮卻只是保持沉默。

雅莉亞很清楚她有多麼愛自己的女兒。也知道她失去愛女的時候，心裏有多麼悲傷……

「我完全不懂。如果雅莉亞說得沒錯，你是爲了自己的女兒才做出這麼誇張的事吧？可是，爲什麼召喚什麼神會是對你的女兒好？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不，我和雅莉亞會這麼快就找到這裏應該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就是這樣，沒錯吧？只不過是表姊妹就會每個月寄信過來，想起來還真是奇怪……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在監視我的吧？」

琳妮失去艾麗絲，像是失了魂似的躺在牀上動也不動。每次雅莉亞去探望的時候，都會看見她這個模樣。

恢復自由之身的她首先往疾風的方向跑了過來。

雅莉亞有點開心地笑着，閉上雙眼。

爲了讓她重新振作，我帶了很多花過去。

「！不對！」

（只要是關於琳姊的事，我什麼都知道。）

「結印還是結印。這一點沒有改變──只不過，我的結印除了拿出『魔神器』以外，好像還有當作魔力的輸出口這種用途。」

她胸前的藍色結印放出光輝。

（其實我那個時候就知道了，知道我已經救不了琳姊……）

被琳妮尖聲大吼的時候，雅莉亞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有某種東西應聲破裂。

▽

疾風像是要從琳妮手中保護雅莉亞似的，張開雙手說道：

「雅莉亞一直到進入大聖堂之前，連一句懷疑你的話都沒有說出口。這難道不是因爲她到了最後關頭都還是想相信着琳妮小姐你嗎？」

「疾風……同學……」

雅莉亞用細微的聲音輕喚疾風的名字。

疾風轉頭，看到她的兩邊眼角流着眼淚。

「……」

疾風緊咬住臼齒，將視線移回琳妮身上怒目瞪視。

「雅莉亞遇到我或雪莉、班上同學有困難的時候總是會幫助我們。她也一直──現在也想要幫助琳妮小姐啊。說她根本做不到，不會太過分嗎？」

「……關我什麼事。結果雅莉亞做的事就只會妨礙我而已。」

「那還不是因爲你做了不對的事！」

疾風對蠻不講理的琳妮怒吼。

「想讓女兒復活？可以啊，沒關係。我可以理解你想這麼做的心情，也不會阻止你。可是如果你的方法是錯的，我就有理由阻止。至少我不會認同要把雪莉當成犧牲品的做法。」

「疾風說得沒錯，我也不想當什麼活祭品。而且要是召喚出魔獸的神，這個世界就會被弄得亂七八糟。不管有什麼理由，當然都應該阻止。」

雪莉點頭說道，也站在疾風身旁護着雅莉亞。

琳妮惡狠狠地回瞪着他們三人。

「……哈！夠了，我聽膩你們的大道理了。簡單來說就是要阻止我對吧？就是要妨礙我對吧？根本沒有人會救我……」

「……就說了……爲什麼你就是聽不懂啊！」

疾風用盡發自內心的憤怒，對不斷自我貶抑的琳妮大吼。

「難道沒有救到就沒有意義了嗎……如果是從受幫助的人的角度來看，也許真的是這樣。可是，不准你連雅莉亞想幫助你的心意也一起否決！」

疾風回頭看着身後的雅莉亞，向她伸出手。

與刺骨的寒氣正好相反，結印迸發焦灼的地獄業火，「雷瓦汀」被疾風從雪莉的胸前拔出。

「火焰啊！」

隨着她的宣言，米利亞的型態轉變，被雅莉亞創組成爲「未來演算眼」。

「創造──」

「雪莉！雅莉亞！」

「聖痕器」或許的確是超越一般「魔導器」的武器。

覆蓋在雅莉亞左眼的護目鏡消失，手肘的鐵樁發射器也分散開來。相對的，鐵樁發射器的樁子變成了六根細長的針，圍繞着裝在她的左下臂。

「琳妮小姐，請你投降吧。你應該知道自己處於劣勢吧？」

「神技，食暗血雨！」

疾風馬上用火焰想要消滅黑血──但琳妮的神技卻吞食掉疾風的火焰本身，朝他灑落下來。

「不用擔心！」

一首詩從連結兩人的結印流進疾風腦海。

到剛纔爲止還茫然自失的雅莉亞輕輕碰觸疾風伸出來的手，用自己的雙腳往前走，再次與琳妮對峙。

在一連串攻防之間，根格已經完成了咀嚼。

「米利亞！型態變化──『魔導侵經針』！」

「疾風同學，交給我吧。」

「『門』？」

「──界燼劍『雷瓦汀』！」

「給我動手！」

方纔放出藍色光輝的結印這次閃着緋紅色的光。

「吾人侍奉冷廟之女王，主掌死亡與終結者，使阻撓吾眼前之愚者盡受制裁──『冰龍瀑布』。」

說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疾風和琳妮同時開始動作。

吸收了多佩爾而全身肥大的根格，身體變化成一隻四腳的野獸。

「用『雷瓦汀』砍不斷……？」

「喝啊！」

只要再拖延一點時間，她的目的就要達成了……！

從影子裏出現的根格所做的事是──往四面八方伸出無數只觸手，將倒臥在四周各處的多佩爾喫掉。

「──好。」

「唔……唔咕！」

不過，還是敵不過疾風的敏捷。

「啊啊啊！」

血雨完全不把「雷瓦汀」的爆焰放在眼裏。碰到多少滴血雨，疾風的身上肯定就會開出多少個洞。

「現在也一樣吧？想阻止誤入歧途的琳妮小姐，把她拉回來──你就是想要幫她纔會來這裏的吧，雅莉亞！」

「疾風──」

「休想！要是在這裏放棄了，我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麼？」

疾風對用「未來演算眼」計算出黑血的落下地點，並給自己指示的雅莉亞道謝，並再度對琳妮架起「雷瓦汀」。

「雅莉亞？」

黑色血雨滴與招式名稱一起出現。

琳妮大力地深呼吸調整好狀況，雙手緊握「常濡暗大劍」。

「……手？」

「唔！」

「我沒事。謝謝你，雅莉亞。」

「我不能輸！根格，獸型變化！」

「咕嚕嚕。」

緋紅大劍和漆黑大劍發出刺耳的聲音互相敲擊。

其爲弒王之劍──

「唔！」

「怎麼回事？」

雅莉亞的左手伸向地面，「魔導侵經針」的針就刺進了畫在那裏的召喚陣。然後覆蓋住她整條左手臂的「魔導器」上面的計量表開始發出聲音，出現複雜的文字以極快的速度往橫向捲動。

彼此的處境優劣已經逆轉──

琳妮應該也爲了這一天累積了熟練「聖痕器」的修行。

「！」

「什麼！」

而且這股流竄背脊的惡寒，跟獨眼鬼<庫克洛普斯>和「七頭魔獸」的時候根本無法比擬。

疾風覺得自己以前彷佛見過她這種絲毫不動搖的強烈眼神。

「我一直一直很後悔……後悔那個時候沒能幫助到琳姊。後悔自己沒有成爲幫助琳姊再次站起來的柺杖。後悔自己沒有成爲能擦去琳姊眼淚的手帕。可是，可是啊，琳姊……」

「「──！」」

雅莉亞直直注視着琳妮，拂去眼淚說道：

那扇門後面的傢伙是不得了的恐怖東西，絕對不可以讓祂來到這個世界。

琳妮一邊與疾風刀刃互抵一邊大喊，潛伏在大聖堂的陰影裏的人造魔獸隨之現出身影。看來它似乎具備隱藏在影子裏的能力，剛纔就是靠這個能力躲開冰龍的攻擊。

她籲的一聲吐出銳利的氣息──

那可就不是一句大事不好可以解決的麻煩。

「沒用的。這裏和那裏的世界已經透過『門』連接起來了。就算我贏不了你，也可以爭取到讓神把『門』打開的時間。」

琳妮看準他的破綻揮下「常濡暗大劍」，但被疾風鑽過躲開，並反過來從下往上揮砍，準備將她的「聖痕器」彈飛出去。

（那個魔獸的神想要把快要打開的「門」硬扳開來嗎？）

其爲泯滅世界之劍──

「疾風同學！往右移動兩步半！」

再次顯現的冰龍盡情肆虐，與化爲野獸的根格正面衝突。冰晶與黑影的碎片飛散，讓大聖堂激烈搖晃。

「……神終於要降臨了。」

讓「未來演算眼」變形成新的形態。

「沒事吧，疾風同學？」

「……！」

疾風遵照雅莉亞從後方傳來的指示，移動自己的身體。結果無數滴黑色血雨唯獨沒有降落在該處，最終只有在大聖堂的地上侵蝕出洞穴。

疾風的劍甚至斬斷過擁有學院第一防禦力的大盾。

這代表琳妮的「聖痕器」比其更堅硬而強大。

──而雅莉亞介入他們兩者之間。

「我真的是一直以來都想要幫助你。而且，現在聽疾風同學這麼說我才瞭解。如果我這麼想，就絕對不可以放棄──米利亞。」

讓可靠的夥伴回到固定位置，她臉上浮現平常對待所有人的溫柔笑容。

雪莉回答，接着開始詠唱：

「疾風同學！那扇『門』……！」

回應雅莉亞的叫喚，她的契約獸醒過來停到她的肩上。

遵從琳妮的指示，影子巨獸朝雪莉和雅莉亞飛撲過去。

正如雪莉所說，身爲人類頭號敵人的魔獸的造物主，「這個神其實最愛人類了」之類令人驚喜又恰巧的事應該是不可能發生。

「琳姊想做的事是錯的，所以我要阻止你。然後直到琳姊的眼神深處那道昏暗的光芒消失之前，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次我一定會拯救琳姊！創組──！」

疾風正確地理解雪莉叫他名字的理由，把自己的右手伸向她的胸前。

「……嘖！」

琳妮勉強接下「雷瓦汀」的一擊。

因爲疾風的下段斬而失去平衡的琳妮暫時與他取開距離。

此時，一陣激烈的天搖地動襲擊大聖堂。

「唔！」

疾風覺得能夠與魔獸戰得平分秋色的她非常可靠，再次衝向琳妮。

儀式因爲雪莉被解放而停止，被放置不管的門……其另一側伸出了一隻用光芒構成的巨大的「手」，正打算硬將「門」撬開。

「你讓開！我要用『雷瓦汀』破壞『門』！」

其爲弒神之劍──

但是琳妮並沒有放開劍柄，而是被劍的重量拉着走，身體一瞬間飄浮在空中，暫時與疾風拉開了距離。

面對滿心焦躁的疾風，琳妮已經恢復了些許餘裕。

疾風沿着雅莉亞伸出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扇「門」正要開啓的光景映入眼簾。

疾風試着說服她，但琳妮的意志堅強，實在不像會屈服的樣子。

疾風沒想到它會喫掉同類，一瞬間感到驚愕。

「……嗯。」

「既然現在有你們兩人拖住琳姊和魔獸，我也可以使用最後的王牌了。」

要是真的讓祂得逞了……

「侵蝕開始！」

接下來從雅莉亞把針刺進去的地方開始，召喚陣的形狀漸漸扭曲。其形狀開始歪斜，接着連疾風也看得出來上面的文字列正在被重新改寫。

「該不會……你想強制干涉召喚陣的構成式，把『門』關起來嗎？」

「沒錯，琳姊。『魔導侵經針』具有強制干涉、扭曲、破壞魔法的功能。只要召喚陣也是魔法的一種，就算是召喚神的魔法，也沒有破壞不了的道理。」

雅莉亞靜靜地告訴一臉驚愕的琳妮：

「……如果想要成功讓死者復活，就只能依賴魔法或是『魔導器』這類的奇蹟，但是琳姊並不是魔女騎士。那麼你能倚靠的力量就一定是有限的。」

「……！」

「知道米利亞有這種力量的時候，我覺得真是太剛好了──這股力量就是爲了讓我在發生什麼萬一的時候可以阻止<拯救>你的，神明送給我的禮物！」

雅莉亞叫道，不斷地改寫召喚陣的內容。

同時，「門」的形狀扭曲，想要出來的「手」被推回對面。

「……是嗎！你終究還是要妨礙我──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根格！回來！」

被琳妮呼喚，本來正在與雪莉戰鬥的根格一個翻身，降落在她的身邊。它的身體有一半以上已經冰凍。

「疾風！」

雪莉也追着根格，使用「飛翔」魔法來到疾風身邊。

雖然難免會有點喘，但她卻沒有受傷的跡象。可能是平常的魔法修行發揮了功效，她似乎可以熟練地運用剛得到的強大力量。

「也讓你們看看我的最後王牌吧。」

琳妮舉起了「聖痕器」，用刀身擋住自己的半邊臉龐，低聲念出接下來的句子：

「於死亡與睿智之夾縫中奉獻己身，以聖痕刻劃於吾身。」

一詠唱完這段咒語，琳妮身邊的根格的身體就隨之崩解，被她手上的「常濡暗大劍」吸收掉。

「神技，覆魔暗衣……雖然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這招，但也沒辦法了……」

使用「魔導侵經針」改寫召喚陣究竟會帶給她多大的負擔……至少可以透過她現在的樣子清楚瞭解到，應該是撐不久了。

看到琳妮被從黑暗衣裝之中解放，雅莉亞趕緊跑到她身邊。

這一份猶疑，就是疾風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對琳妮使用魔神技的原因。

而且……

「什……唔！」

已經沒剩多少時間可以猶豫了。

疾風接着瞄準發出一聲巨響插在大聖堂地面上的「常濡暗大劍」，使用「雷瓦汀」橫向揮斬。

（非得出現犧牲不可嗎？）

疾風努力想鎮住琳妮，但她發動攻擊的力道卻完全沒有放鬆。反而用人體不可能做出的動作跳躍起來，企圖對疾風的死角發動猛烈的攻勢……不惜讓自己的身體承受傷害。

「嗚……」

此時，隨着咕嚕一聲刺耳的聲響，出現另一隻手從「門」的對面伸了出來。

接下她一記劍擊的疾風，身體因衝擊而下沉。腳下的地面碎開後凹陷，裂縫馬上延伸到雅莉亞的身邊。

面對對手拼死地抵抗，改寫着召喚陣的雅莉亞扭曲了表情。冷汗像瀑布一樣從她的額頭流下，更從眼角滴着血淚。

現在的琳妮和使用覆魔暗衣之前的琳妮，在防禦上分配注意力的比例很明顯不一樣。

（是嗎……我剛纔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因爲琳妮小姐的眼神和雪莉有同樣強烈的意志嗎？）

劍的揮砍方式、瞄準破綻的方式、在防禦上分配注意力的比例。就算使用的武器相同，每個人的戰鬥方式也會有各自的習慣。

「唔……嘰咿……！」

雪莉重複同一句話，又再補充說道：

「雅莉亞！」

但是她只有一瞬間觸碰到「冰霧」，所以沒辦法把她全身都凍住。

雪莉的大魔法一瞬間將琳妮冰凍起來。

而且連攻擊的精度也和剛纔不同。

「配合我！」

如果是這樣，那她幾乎就是進入了發狂狀態。

（雅莉亞也到了極限……！至少要阻止琳妮小姐！）

「……不行！現在馬上把招式解除！你會死的！」

在擺好架式的疾風與雪莉面前，「常濡暗大劍」的刀柄出現一股黑暗擴散侵蝕着琳妮的手，漆黑的衣裝漸漸包覆住她的手臂、肩膀、胸口等身體部位。

「！」

「──唔！」

「嘰咿咿咿！」

雅莉亞的極限逼近，琳妮的身體也接近毀滅。

「嘰嘶！嘶！嘶！」

這一天的疾風，第一次全力揮舞「雷瓦汀」，打中琳妮手上的「常濡暗大劍」。

「雪莉？」

可是，如果不捨棄迷惘，就沒辦法改變現狀。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

「「！」」

（威力和剛纔很明顯不同……這就是琳妮的王牌嗎！）

「唔！」

「有我和你在，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唔！可惡！」

那雪莉所說的話恐怕沒有錯……如果是這樣，要在沒有「瓦爾哈拉的庇護」的地方阻止琳妮的話……

炎劍與暗劍再次發生衝突。

可是已經超越人類的她在空中變換了姿勢，踢着空氣往疾風的方向迅速下降。

疾風瞭解到雪莉的想法，睜大了眼睛。他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浮現欣喜的微笑。

爲了這個目的……

「『凍獄縛牢』！」

「琳妮……小姐？」

「嘰咿！」

因爲「聖痕器」被破壞，神技產生出來的覆魔暗衣也剝落，讓琳妮露出了本來的模樣。

「魔神器」的細碎火花劃出赤紅色的半月，一擊將黑色大劍從中間斬成兩截，使之露出悽慘的死狀成爲一座墓碑。

「這招的硬度應該有『極寒牢獄』的十倍之多，果然還是能打碎。看來沒有辦法這麼容易就解決。」

被雅莉亞抱住的琳妮微微睜開眼睛，用越來越虛弱的聲音低語道。

「她和我一樣。她也有無法退讓的信念。只要是爲了成功達成目的，就算手腳被扯下來也不會停手。」

「琳妮小姐！拜託你住手吧！」

此時，雪莉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輸了嗎？」

透過黑暗衣裝與琳妮一體化的「聖痕器」一開始像是緊貼着的淤泥一樣黏着在她的手上，但最後終於發出像是橡膠碎裂開來的啪嚓聲響，從琳妮的手上剝落。

這時琳妮又再次把目標放在疾風身上──

「啊……啊……」

……可能是沒辦法承受攻擊的負荷，琳妮每次揮舞武器時，就會從黑暗衣裝的內側噴灑出血沫。只要豎起耳朵，甚至可以聽到她的骨頭髮出陣陣擠壓的刺耳聲響。

從渾身染上黑暗的琳妮口中，只有細微的聲音傳出。一片漆黑的身體上，唯獨雙眼閃着深紅色光芒，散發出詭異的眼神。

但就算如此，關節還是因爲冰凍的關係，所以動作變得有點遲緩。

啪啦……！

或許是因爲與她相同所以纔有辦法產生認同感，雪莉用帶着確信的語氣說着。

雪莉的魔法產生出絕對零度的霧氣。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冰塊只維持了數秒，或者更短。

「冷廟之門開啓，停滯之吹息傾瀉而出，爲不眠之人宣告永恆終結──『冰霧』。」

與黑暗合而爲一的琳妮身上只感覺得出殺意。

「疾風，沒必要猶豫。」

在猶豫不決的疾風面前，啪啦的一聲響起，拖延住琳妮的冰之牢獄碎裂開來。

「──！」

「琳姊！」

「我不是說不用猶豫了嗎？」

躲開了高速撲過來的琳妮，疾風和雪莉暫時往左右兩邊分開。

「雪莉，可是……！」

再繼續戰鬥下去，琳妮遲早會自我毀滅。

就在疾風開始感到焦慮的時候──

啪鏘！

這副模樣以人類來說實在是太過可怕……

「嘰嘶！」

否則就幾乎不可能改變現狀。

依照比琳妮的攻擊快了零點幾秒的雪莉的聲音，疾風忘我地用「雷瓦汀」放出焰柱。

「琳姊……？」

「不要……在意……阻止……琳姊……！」

「嘰？」

琳妮從齒縫發出呼氣聲，同時揮下「常濡暗大劍」。

不僅每一次的攻擊都很沉重，就連速度也和疾風不相上下。

急速下降的琳妮沒辦法完全停住衝勢，直接衝進霧中，轉眼全身就開始凍結。

琳妮直直往疾風撲過來。

對不斷拼命說服的疾風，一起戰鬥的雪莉把一句無情的話攤在他眼前。

「把她打飛到天上！」

「沒用的。」

「嘶嘰！」

這時候──

（對喔！就算不打倒琳妮本人，只要可以破壞「聖痕器」的話──！）

（失去理智了嗎……還是她的意識已經被「聖痕器」佔據了？）

終於到齊的雙手抓住將要關起來的「門」，開始用力推擠，企圖讓縫隙擴大。

「喝啊啊啊！」

被火焰的上升氣流捲入，身着黑暗衣裝的琳妮被打飛到接近大聖堂天花板的地方。

「嘰咿！」

被束縛在冰塊中的她本來應該完全無法動彈纔對……

這幅景象彷佛就是她被黑暗吞噬的模樣……最後琳妮的「王牌」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嗚咕……啊啊啊啊啊！」

「就是現在！攻擊『聖痕器』！」

「琳姊，不可以太勉強。不要動……」

「放……開我……」

琳妮翻滾着身體從雅莉亞的臂彎中逃開，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門」伸出手。

「艾麗絲……」

因爲意識模糊，琳妮的視線不穩地搖擺不定，即使如此，她眼瞳深處那股執迷不悟的幽暗光芒還是完全不見衰弱。

難道她的眼中已經只有去世的女兒了嗎……

這時，擠壓着的「門」發出嘎嘰嘎嘰嘎嘰的討厭聲音。

疾風等人回頭一看，發現「門」已經嚴重彎曲，上半部幾乎要被翻了過來。從翻開的縫隙裏面，可以看到「雙臂」和「背部」。看不到頭是因爲祂把頭頂在「門」上，利用全身體重來施力的關係嗎……

從祂的背上──突然生出一對「翅膀」。

光芒構成的翅膀衝破了大聖堂的天花板，猛烈吹襲的魔力之風將其殘骸一起吹到天空的遠方。

天花板消失，牆壁也瓦解了一半以上，大聖堂已經漸漸失去了原來的模樣。

翅膀所引起的異象不只如此，還讓天空扭曲變形，產生不可能出現的光線折射，讓景象的色彩本身變得越來越奇怪。

這幅慘狀簡直就像是神所居住的世界正在侵蝕着這個世界……

嘰滋嘰滋嘰滋嘰滋嘰滋──嘰哩！

羽毛和羽毛之間互相摩擦，演奏出異常噁心的不協調音調──而所有的羽毛前端卻突然指向琳妮。

「琳姊，危險！」

比誰都先了解到這個動作有什麼意義的不是疾風也不是雪莉，而是可以透過「未來演算眼」看透稍晚未來的雅莉亞。

就在她叫出聲的同時，光之羽毛就像箭矢一般朝向琳妮發射出去。

「……咦？」

對於轉眼間發生的事，琳妮只是發出茫然的聲音。

對高興地叫出聲的雅莉亞，琳妮像是吐露獨白一般低語：

「冷廟女王統治之地常伴死亡與終結，宣告時間之沙音絕響，唯凍結魂魄之歌聲綿延迴響至終結之終結，汝亦將化身此音色之奴僕──」

「火焰啊！」

「求求你，變回原本的琳姊，變回願意爲大家努力的琳姊吧。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我都一直一直最喜歡這樣的你了。」

「琳姊。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道歉……」

但是即使如此，天空還是因爲伸向天際的「翅膀」而依然變色，神很明顯還沒有放棄來到這邊的世界。

雪莉對疾風展露微笑說道：

──就沒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雅莉亞，別勉強自己！」

疾風將「魔神器」高舉過頭，將渾身的力量化爲火焰刀刃。

「琳妮小姐？」

用「未來演算眼」讀出羽毛之箭的軌道，勉強避開致命傷的雅莉亞奄奄一息地開口：

結果下一瞬間，「門」就開始以強烈的力道把「雙手」和「翅膀」推回對面。看來她好像是出手幫了疾風等人。

不過，就算這個選擇是出自她的意願，這條道路上受到的苦難──旁人的不諒解和孤獨──也不會轉換成合理化的痛苦。痛苦，只能是痛苦。

面對他的行動，神彎起兩片翅膀，讓無數根羽毛化身光之箭，如槍林彈雨般發射出去。

琳妮爲了拯救許多人，才選擇了魔獸學者的道路。

「……！」

「讓我飛！」

「琳姊！」

「……哩咕。」

「咕……嗚嗚！」

從她口中聽說了琳妮過去的疾風可以大概理解她想說的話。

「……喫我這招！」

雅莉亞流下眼淚沾溼了琳妮的肩膀，向她懇求。

「艾麗絲因爲被捲入我的實驗失敗之中而死的時候，那孩子對不停道歉的我說了：『不要哭。我最喜歡爲了幫助大家，總是那麼認真的媽媽了。』」

傾訴完自己心裏的想法，雅莉亞放開琳妮，用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

「……沒事吧，琳姊？」

還剩一邊──但是因爲攻擊的動作大，使得疾風在這個瞬間毫無防備。

眼淚從琳妮的臉頰滑落。

另一邊的翅膀就瞄準了他這個破綻，正要把他像剛纔的冰龍一樣五馬分屍──這時，響起了雪莉清晰嘹亮的詠唱聲音。

羽毛形成的箭雨變得非常單薄，強烈吹襲的暴風也開始轉弱。

「……」

「沒什麼，我只是很高興可以像現在這樣和你站在一起。」

經過一小段時間，雪莉詠唱的「飛翔」魔法就讓疾風的身體大力飛向空中。

像是要一掃累積的鬱悶，疾風捲起一陣巨大的火焰漩渦，把敵人的羽毛全數吞噬。

因爲被自己召喚出的神攻擊──不對。

「對不起……琳姊。我讓你總是孤單一人。小時候的我就只會憧憬着你，沒注意到你強忍着旁人的不諒解……對不起。」

「還好吧，我可是一直都覺得你是跟我一起在戰鬥。」

使用最低限度的言語。疾風確定這樣她也一定聽得懂，在「雷瓦汀」裏面積蓄着力量。

琳妮一言不發地把手放在召喚陣上面。

（對手不是琳妮。那──）

因爲有兩人的協助，「門」漸漸地關了起來，讓夾在中間的「雙手」和「翅膀」發出刺耳的聲音。

每當雪莉的聲音震動着寒氣，飄浮在她周圍的冰晶粒子就一一聚集，成爲劍與長槍。

這種事對疾風等人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現在的我，應該會被那孩子討厭吧？」

「『門』已經快要完全打開了。要是不阻止，一切就要結束了。」

「別想得逞！」

「得再把……『門』關起來纔行……」

「『雷瓦汀』！」

「如果是我們，一定可以跨越任何困難……那麼，就先想辦法解決眼前的神<這傢伙>吧。」

（可惡！多虧了雅莉亞讓攻勢變得比較緩和，但還是抓不到反擊的機會。再這樣下去她就會先到極限了！怎麼辦？）

大聖堂的空氣因她的詠唱而凍結，即使如此也不停歇的寒氣使學院都市的上空也轉變爲下雪的氣候。

「遵命！」

而且就算有雅莉亞和琳妮攜手合作，她們兩人也早就已經超越了極限。讓現在的情況繼續拖延下去實在太危險了。

「『冰龍瀑布』！」

雪莉詠唱出至今爲止最冗長的咒文，胸前的結印也放出過去不曾見過的強烈藍色光輝。

「被保護在身後可不合我的個性。」

該說是劈斬開還是燒光了呢，神的一邊翅膀因爲疾風的「雷瓦汀」而包圍在火焰之中，漸漸碎裂成焦炭。

「艾麗……雅莉亞！」

雅莉亞的話讓琳妮睜大了雙眼。

琳妮的雙眼焦距集中，跑向快要倒下的雅莉亞身邊。

黑炭與冰塵飛舞的天空中，突然有一陣尖叫以令人不快的音調震天價響。

說完，她再次將「魔導侵經針」刺進召喚陣，開始侵蝕。

疾風架起「雷瓦汀」跑了出去。

然後──

多虧有她，差一點就完全敞開的「門」暫時接近關閉，但又馬上受到「雙手」和「翅膀」的抵抗。爲了鎮壓住祂，雅莉亞更加咬緊牙關，流着血……！

疾風滿心焦躁地揮舞鮮紅色的大劍砍掉羽毛──剛纔一直蹲在地上的琳妮卻踉蹌着走到他們身邊。

翅膀上被冰刃刺穿的部分漸漸結凍，不要說分屍疾風了，祂現在連摩擦羽毛也辦不到。

希望這一次能讓我真正地拯救你。

這一陣攻防結束的瞬間，他的頭頂上就飛越了一條冰晶形成的龍。

「……沒這回事。」

難道是被火焰和寒冰破壞雙翼的神正在慟哭嗎……

火焰變成柱狀衝破天際，伴隨着灼熱的狂風超越了世間的哲理，閃耀着黃昏般的色彩。

往上空延伸的其中一片翅膀往下揮舞，一擊就把冰龍打碎成四散的結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莉創造出的冰龍瞄準抓着「門」的右手，以幾乎是衝撞的力道啃咬住，扯下了兩三根手指。

疾風一邊揮舞着「雷瓦汀」，一邊出言阻止雅莉亞。

可是，雅莉亞卻搖着頭說：

「我們往後也要永遠一起前進。不論到哪裏，不論發生什麼事。」

羽毛又再次瞄準她們兩人，發出刺耳的聲響發射出去。

可是因爲「門」就快要開啓，「神」的攻擊密度不斷增加。如果要將雅莉亞和琳妮護在身後，就算是主從兩人也只能採取守勢。

琳妮一邊破壞掉自己建構起來的召喚陣，一邊拼湊出過去女兒拼湊給自己的語句。

嘰滋嘰滋嘰滋嘰滋。

疾風用「雷瓦汀」擋住光之箭雨，雪莉也用「冰霧」將敵人的攻擊無效化。

「……我想起那個時候，艾麗絲最後對我說了什麼了。」

「愚昧之敵，以其靜止之眼窺視死亡世界，以其身接受冷廟之審判──『冰刃冰斬殺』。」

在他們背後互相擁抱的表姊妹兩人彼此交談。

雅莉亞的聲音裏漸漸混和着嗚咽變成哭音，但這並不是因爲身體的痛楚。

詠唱一結束，完全結凍化爲冰柱的翅膀就像被切碎一般四散。

嗶嘰嗶嘰嗶嘰嗶嘰。

「要破壞掉『門』了喔，疾風！」

其中一邊翅膀已經消滅。

如此一來，疾風他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謝謝你，雅莉亞。」

這些武器從形成的這一刻開始就獨自飛舞在空中，用銳利的刀刃朝向她的敵人──剩下的單邊翅膀刺擊過去。

「……」

「只有艾麗絲能夠療愈琳姊的心對吧……我沒有好好地理解這一點。我就只會透過名爲『憧憬』的這副濾鏡看着你。可是我不會再搞錯了。我會好好地看着琳姊，好好地幫助琳姊……所以……」

「……」

「怎麼了，雪莉？」

「研磨冰刃者，以汝所創之刃尖斬裂凍結萬物。」

飛到比「門」更高的位置，疾風用手臂與手腕關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揮舞「雷瓦汀」，產生出特大號的火焰刀刃。

早就到達極限的雅莉亞的身體馬上開始承受壓力，血液從傷口滴落，一下子就形成了血灘。

而是因爲看到……雅莉亞爲了保護她不受攻擊，而全身到處都被刺出了洞。

主從兩人對彼此點頭，準備施展最後的絕技。

「哩咕哩哩哩哩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魔神技──」

「大魔法……」

超越世界條理的緋劍與蒼魔之力相鄰碰撞着，產生出亂流的同時彼此混合在一起。

火與冰。本來不可能交集的兩股力量融合了起來，伴隨着誰也沒有見過的光輝──釋放出去。

「──天壤劫火斷罪劍！」

「──『終結與寂靜之兇風』！」

疾風和雪莉的魔神技和大魔法化爲一陣漩渦，衝撞到「門」。

「嘰嘰嘰哩哩嘰嘰嘰！」

神依然爲了不讓「門」關上而持續抵抗，但或許是失去雙翼產生了影響，祂的力量被主從的全力攻擊壓制住。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釋放出最後的力量，疾風與雪莉同時大吼。

啪啦啪啦、啪啦……

之後聽到的聲音類似冰塊碎裂的聲響，但其實並不是。

啪啦────……

隨着一陣尖銳的聲音響起，大聖堂的彩繪玻璃支離破碎。

「……啊！」

稍微晚了一下子，疾風才發現到「門」已經消失不見，看着站在一旁的雪莉的臉……和她四目交接。

「……疾風。」

雪莉暫時凝視着他的臉，然後突然開口──

「我不是跟你說過要早點回來嗎？」

過了幾秒後抬起頭的疾風跟雪莉看着彼此的眼睛，笑了出來。

然後低頭說道。

「抱歉我回來晚了，主人。」

疾風想起爲了校慶而出來採買之前，和她之間交換的約定──

並如此問道。

「我回來了，雪莉。」

「歡迎回來，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