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的真實

「這裏就是安全的場所嗎？」

一想到自己的遭遇，露修羅不禁自嘲地笑了。

的確，這裏或許很安全。

不但在陽光照不到的地底下，還有好幾層的複合裝甲。

只要有入侵者就會有警報聲響起，負責警衛工作的也都是熟知如何對付包括吸血鬼在內等魔物的專家。

這裏就是警視廳霞關本廳舍地底下，搜魔課本部。

露修羅被帶到更裏面的地方——以前曾經關過佛卡斯的牢獄裏。

她沒有被上手銬，也沒有遭強迫逮捕，但她的心情就跟犯人沒兩樣。

「別抱怨呀。棺材我也從那個教堂裏幫你搬來了，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蘭月站在她身後，帶着一些諷刺的語氣說道。

昨天晚上去接露修羅的人就是她。

總之，她先將露修羅帶到了警視廳的廳舍，問了一些失蹤時有沒有吸人血之類的形式問題。

之後，在蘭月的監視下喫飯、入浴——露修羅算是得到了還不錯的待遇。

經過各種手續之後，等到地下設施整理好，準備讓露修羅入住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一天，現在是隔日的白天時刻。

「這裏好暗，沒有什麼時間的概念。現在幾點？」

「吸血鬼講這是什麼話？總而言之，你就乖乖地待在這裏。不安分的話，你就會永遠都被關在這裏哦？」

「哼，曾經被破壞過一次的地方安全嗎？我來的途中，看到很多地方都在修理喔？」

「要講到這個的話，我就傷心啊。不過，至少在日本，這裏可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總而言之，你就乖乖待在這，就算是爲了紅城同學也好。」

「我知道。」

「要血的話也沒問題。應該說，你要是渴了的話，請你馬上說。」

沒有蜜拉露卡的聖誕夜。

然後，也沒有人看到逃獄者的樣子。

否定蜜拉露卡，就等於是否定緋水。

「你一直都在……！跟緋水一起的時候，你……一直都在！！要是沒有你的話，要是沒有你…………！！」

她拭去眼眶裏落下的淚水，看着整個房間。

然而，現在的自己卻厭倦了。

「咦？真的嗎！？」

他每年都會收到禮物，也會烤火雞，喫蛋糕。

這裏沒有燈，室內完全是一片黑暗。

國中三年級時的冬天，他過了個孤獨的聖誕節。

「你說是一時興起……？緋水、緋水一直對你…………！」

「要是沒有我的話，緋水早就死了喔。」

蜜拉露卡走到門前。

她不可能在這裏。

沒錯，他們之前每年都一起過。

緋水今天下午纔來上課，因此她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可不是隨便就能先跑來等的地方。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有人在這裏。

當夕陽染紅天際的時候，兩個吸血鬼一起出現在地面上。

在教會里過聖誕節，這對吸血鬼來說幾乎是接近地獄……不，離天國比較近吧。

「你是…………！」

只見坐在椅子上的人腳邊，一座古典燭臺的蠟燭點燃起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你是來殺我的嗎……？」

「喔。」

自從露修羅消失之後，便一直爲他操心。

「這是兩間連在一起的嗎？我可沒聽說。」

那本來就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她只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

露修羅並沒有回應蘭月最後留下的忠告。

跟吸血鬼過聖誕節——這麼諷刺的活動，在去年結束了。

幾分鐘後，跟之前兩次慘劇不同的是，兩人安靜又優雅地逃獄了。

過了不久，一個小小的燈火亮起。

「什麼…………！」

不。

「搜魔課那些警備根本沒用嘛……居然允許外人入侵到這裏來。」

然而，那裏已經不是自己的家了。

「這一點我不否認。不過，我可以順便告訴你你的出身，算是給你帶上黃泉路的禮物。」

「不，算了。要是刻意做些普天同慶的事，她反而會不太好意思回來吧。」

「……是誰！？」

那濃縮過的情感，重重地擊向蜜拉露卡。

「啊～～對了，我有件事忘了說，露修羅回來了喔。」

那蠟燭似乎是加了香料，幻想般的甜美香味充滿了房間。

露修羅握緊拳頭，瞪着蜜拉露卡。

如果是人類的話，肯定會怕到發抖，拼命掙扎想要出去，但她卻感到很平靜。

沒有人死傷——也沒有任何損傷。

勝敗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既然如此，那我回來就有價值了。要殺你也有意義了。」

她不可以在這裏。

這動作讓露修羅不滿，她將一直隱藏在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她反手拿着愛用的短劍，逼近蜜拉露卡。

緋水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確是去了醫院，身體也沒有異常，所有的器官都很正常地運作。

「是嗎……我一直以來是被愛着的啊。」

蜜拉露卡怎麼可以……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呢？

話說完，緋水纔想到這是一個很不適合吸血鬼的節慶，不禁露出了苦笑。

她沒有忘記血的味道。

「我一開始就在了。」

「沒什麼。」

露修羅茫然地呆站着，頓時啞口無言。

露修羅思考了一會兒後，也跟在她後面離開。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她的視力也跟平常一樣，馬上就看遍了全景——因此她十分驚愕。

蜜拉露卡佩服似地點點頭。

蜜拉露卡若無其事地說，露修羅爲之語塞。

講到同伴的死，蜜拉露卡的眼神裏帶着一點憂傷。

然而，她卻在這裏。

「要慶祝一下嗎？你看，聖誕節也快到了啊！」

在房間的對角在線，有人坐在椅子上。

這是一間很煞風景，沒有任何裝飾的房間。

蜜拉露卡無視於即將撲過來的露修羅，用大拇指比了比門口。

她若無其事地說。

緋水沒有說謊。

就算這是一條赴死之路，想要探索過去的慾望還是贏過了一切。

說不定——待在這裏可能比較舒服呢。

不，就算不是如此，她一定也一直擔心着緋水吧。

嗯，以日本人的信仰程度，應該不至於會對露修羅造成不好的影響，但考慮到玲奈的家庭狀況，他們很有可能會邀露修羅一起去參加教會的彌撒。

只要喝上一口，渴望跟內心都會得到滿足。

對方沒有回答，反而點起了火柴。

「我想到你有可能會被關在這裏。既然不可能逃過我的手掌心，最起碼要做個防護措施，這樣的話，這裏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先來這裏等你了。」

那笑容讓緋水的表情也緩和了不少。

在地下牢獄裏形成漩渦的負面情緒，最終化爲殺意，凝聚在露修羅的手裏。

放學後準備收拾東西時，坐在緋水身旁的玲奈擔心地向他搭話。

「莫名其妙……如果你覺得我礙事的話就老實說啊！我也……覺得你很礙事啊。」

她表情沉重地蹲在正方形牢獄裏的角落。

緋水很早就發現沒有聖誕老公公的存在，但蜜拉露卡填補了這個遺憾。

「要不要換個地方？在這裏實在是太煞風景了。」

「…………！？你……知道嗎！？」

「紅城同學……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是間接聽來的，不過，我也調查過你。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來吧。」

「你想要在更適當的地方殺了我嗎？」

這個女人跟之前對峙的吸血鬼或魔物，等級完全不同。

她只是率直地表達出自己的情感。

「被捲入父母想要自殺的無聊悲劇，差一點就會被殺掉的幼小生命。人類真的是很愚蠢呢。我一時興起收養了他，把他養大之後，發現還挺有趣的。所以，我大概能夠體會毀滅的那些同伴的心情。」

「你在說什麼！？」

玲奈的表情突然變得開朗。

「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去了趟醫院。結果只是太累了，沒有什麼問題。」

真正能讓她感到平靜的地方，是跟緋水在一起的那個家。

緋水鮮血的味道是如此甘甜。

蜜拉露卡優雅地交疊着長腿，脫下斗篷，以一副輕鬆的模樣坐在椅子上。

「聖誕節啊…………」

「是嗎……那就好。」

「你責備他們就不對了。畢竟他們目前人手不足，而且，隱形是吸血鬼擅長的拿手絕招。更何況我還是『真祖』呢。只要我認真的話，這根本就是件小事。話說回來，『真祖』之中也有比我更會隱形的人，不過，她已經毀滅了就是。」

「說得也是……而且，聖誕節你一定也是跟家人過吧。紅城同學要跟之前來學校的姐姐一起過嗎？」

「這句話只有一半正確。我對你的生死沒有興趣。只不過，以結果來說的話，應該會變成那樣吧。」

蜜拉露卡無視於一臉驚愕、睜大眼睛的露修羅，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但是，露修羅卻沒有注意到這些。

那——今年呢？

「你要跟誰過呢？」

玲奈沒有惡意地問。

說不定，沒錯，她也許是想說——要是沒有特別安排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後，緋水便逃走了。

他丟下有話想說的玲奈，離開了教室。

芽依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她從緋水的樣子感覺出不對勁，走近正在收東西的枝璃身旁。

「我說呀……你可以來一下嗎？學姐應該也有很多事情想問吧。」

「我知道了。那就去平常的那個地方……還是算了。去學生會辦公室如何？」

「OK，走吧。」

時間接近日落時分。

夕陽西下，大地染上的紅光，最終也被漆黑所吞噬。

在一陣猶豫下，蜜拉露卡跟露修羅最後來到了緋水家附近的公園。

這裏本來就人煙稀少，樹木茂密遮住了燈光，別說是夜晚，就連白天也有點昏暗。

「以前我常常帶緋水來這裏。這裏附近沒有小孩子，其他公園又都是人，所以沒辦法體驗去公園跟其他小孩玩的感覺。實在很懊惱呢。」

「噢，你是在炫耀嗎？我先說喔，我也有跟緋水在公園裏的回憶呢！因爲，我第一次跟緋水見面就是在那裏！」

露修羅得意地挺起胸膛，指着第一次遇到緋水的無人小路。

沒錯，那個夜晚，他們第一次在這裏相遇——露修羅吸了緋水的血。

「你是要說那個蜜拉露卡小姐，結果已經死了……所以她是冒牌貨嗎？」

太陽即將西下。

露修羅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再說了。

她果然討厭這個女人。

兩人坐在木製的長椅上，互相對峙。

「今天早上，我徹底地檢查了紅城同學的身體。」

可能是對這些十分普通的回答感到滿意，枝璃靜靜地點了點頭。

「酒就不必了。」

「呃，這我們都知道，但跟這次的事有什麼關係？」

因爲「真祖」的念頭所產生的養殖品。

沒錯，她的大腦裏有聲音在吶喊。

「這就要問創造出你的『真祖』。不過，她也已經滅亡了。爲了保險起見而創造出你這種人的吸血鬼先滅亡，像我這種對種族繁榮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人卻活到現在，真是諷刺呢。」

「我們一起慶祝他的生日，有什麼不可以？一切都是從他開始，就從我們抓着他的遺體，啜飲他的血開始。」

「呃，首先就是讓她接觸日光……然後很傳統的，用白木樁敲進她的心臟？」

蜜拉露卡露出殘酷的微笑，指着露修羅的左胸。

但要變成「真組」本身——到底要如何製造？

「那可以生下孩子…………」

「真祖有十二個人，你不在其中。」

帶着鮮紅光彩的魔光，貫穿了露修羅。

「這是什麼意思？她爲什麼要露修羅同學的命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蜜拉露卡認真地說，露修羅不禁爲之噴飯。

「沒錯，最接近神……這種形容我不敢說，應該說是受到了神的懲罰，最濃郁的詛咒之血吧。也就是『真祖』的血。」

「例外…………」

她的目標一直沒有改變。

「十二個女人裏——雖然也存在着我幾乎甚至沒講過話的人，以及合不來的人，但我們每年都會聚集在一起，碰一次面。算是年度報告吧。我們喝紅酒，喫麪包，聊着一些天南地北的事。」

露修羅說不出那是她打破的。

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你們說得沒錯。反過來說，對頭部跟心臟的攻擊，對吸血鬼來說便是致命傷，也就是無法再生。」

「……我知道我的出身了。不過你爲什麼要我的命…………因爲我礙事嗎……？以你的觀點來看，我這種冒牌貨很礙眼嗎…………！？」

「聖誕節。」

蜜拉露卡卻毫不在乎，只是品味着紅酒。

「……緋水會生氣。他說小鬼喝這個還太早，明明他自己也是個小鬼。」

「我們啜飲的神血已經沒有了，雖然聽說有一些聖物沾染了他的血，但那都真假難分，就算是真的，新鮮度也不夠。所以，我們只能使用替代品。」

「…………我不知道。」

「真祖」吸血鬼這個唯一的身分崩裂了。

枝璃沒有回答希璃華的問題，反而丟出了新的問題：

她品味着芳醇的香氣跟複雜的味道，看着露修羅。

露修羅從長椅上摔了下來。

以會長爲首的學生會幹部都不在，因此就算要進行密談也不是問題。

不可能。

打從一開始，她就是虛僞的存在。

「我可沒下毒喔？下毒對我們彼此而言也沒有意義，你應該也對這種色彩跟香味很有興趣吧。這是吸血鬼無法抵抗的共通嗜好。」

「不，我倒要感謝你。你的存在，真的是一種很棒的保險啊。」

「模擬、真祖……」

「我不知道。你誰都不是，但也可以說是隨處可見的任何人。我想你多少有被調整過，沒有記憶的這個部分，也是因爲你沒有在人類社會生活的記憶。你只是在適當的箱庭裏，被塞入某種程度的一般常識，然後孕育出來罷了。感覺就跟冬眠很接近，所以你的實際年齡應該跟外表差不多。只不過，你的內在就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是個無垢的『真祖』。你會仰慕緋水，是一種印痕作用，因爲那傢伙的體質，能夠讓你半永久性地吸血。」

露修羅的臉上失去了笑容，她終於湧上一股現實感。接下來蜜拉露卡要說的話，是關於她自己的真實故事。

不要說。

「我、到底、是誰……？」

芽依跟希璃華對看了一眼，像是無法理解爲什麼枝璃現在要問這種問題。

衆人坐在本來應該是學生會幹部使用的長桌旁，由芽依先開口。

她抬起頭，懇求地看着蜜拉露卡。

「每年我們都會聚會，但不知不覺中，人數便逐漸減少。雖然不到每一年都減少的程度，至少以百年爲單位的話，的確是愈變愈少。有的人是被人類所滅，有的人是自己選擇了滅亡，有的人則是葬身於意外事故。直到人數剩下一半的時候，有人提議說這樣下去不大妙，總有一天吸血鬼（我們）會滅亡，所以得想點辦法。」

「啊～之前也做過同樣的調查呢。不過，結果不是沒什麼特別的嗎？」

「哎呀，那傢伙也真是倒黴啊。」

「吸血鬼的生殖能力比人類來得差，即便肉體不老不死，但到底能夠生下幾個孩子？而且，也有像我這樣，終生都不生小孩，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那麼，該怎麼辦呢——爲了維持種族的繁榮，追根究柢就只能增加『真祖』的數量。」

但露修羅被那眼神裏綻放出來的威壓感所震懾住，只能坐在地上，無法動彈。

「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蜜拉露卡一口氣飲盡酒杯裏的液體，然後站起身。

相較於幾乎快要咬過來的露修羅，蜜拉露卡則是優雅地將酒杯送到嘴邊。

露修羅的臉已經不只是蒼白，簡直是面無血色。

「詳細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因爲有人拜託我，所以我就把血給了她，至於她怎麼用，我倒沒興趣。連她用在誰身上，我也沒有興趣。不過，最起碼你誕生了。我聽說有幾個成功的例子。本來是人類，也許是在幼兒時期或是青少年時期，甚至是胎兒的階段，啜飲了『真祖』鮮血，成爲複製品——有人在某個地方給了你『真砠』的鮮血，結果讓你成了跟『真祖』有着極爲相似特性的吸血鬼。要說出身的話，應該算是我們的亞種，模擬真祖吧。」

露修羅臉色發白。

「爲什麼……會那麼想？只要你們願意的話，我們吸血鬼很簡單就能增加眷屬…………」

希璃華斥責了芽依的玩笑話，以眼神催促着枝璃繼續說下去。

「所以那又怎麼樣？既然如此，我是誰！？」

「所以……如果你知道有關我的事就趕快說！我可沒有興趣跟你在這裏培養感情！」

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增加……數量！？這種事辦得到嗎！？」

「那……你發現了什麼嗎？先不說緋同學，小枝枝的表情也一直都很嚴肅呢。」

看到她逐漸逼近，露修羅雙手撐地，一直往後退。

雖然爲時已晚，但她還是覺得良心有點不安。

昨天她最初開始瞄準的正是那裏。

「嗯，這次詳細的情形還是不清楚。但是這次我花了比較多的時間在做肉體分析，結果，終於知道蜜拉露卡那個吸血鬼的目的。」

露修羅也一臉不高興地跟在她後面。

「這算是『真祖』的『同學會』嗎？還真像人類呢。你們每年的什麼時候聚會？」

像佛卡斯那樣維持「真祖」的直系血統，幾乎接近「真祖」的純血吸血鬼是存在的。

「……巢道同學。」

她的根本產生動搖，因此無法支撐。

「你的目的是什麼……！？」

「吸血鬼就算把血給了吸血鬼，也不會發生任何事。但要是給了人類就不一樣了。不管是經由嘴巴吸取，或是直接加入血管之中，一定都會出現特別的吸血鬼化，然後誕生出兇惡的怪物；更何況是『真祖』的血。不過，還是會有例外。」

蜜拉露卡在來公園的途中，從家裏拿來了酒杯。她將兩個酒杯放在小桌子上，然後注入了一起帶來的上等葡萄酒。

「看是要砍頭，還是把頭打得粉碎……兩者在畫面上感覺部很噁心呢。」

她根本沒有值得回想起的過往。

「誕生出來的你們，被放進棺材裏保管，然後配置到不同的地方——我聽到的就只有這樣。不過，沒想到你就長眠在我的附近呢。」

魔眼基本上對吸血鬼來說是沒有用的。

「爲什麼我會被放在那樣的山裏……！？『真祖』們隨興地做出我，又丟下我不管嗎……！？」

她不應該想知道什麼出身的。

蜜拉露卡看着以前曾經有某個男人說是「吾之血」的液體，滔滔不絕地說：

然而她不敢說出口。

也就是冒牌貨。

露修羅站不起來，她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哎呀，討厭，你們是這種關係嗎？要不要幫你煮紅豆飯啊？」

「你的心臟。」

「喔，對了，我的收藏品裏，有一瓶緋水出生那一年的紅酒不見了，你有印象嗎？」

蜜拉露卡說出了緋水恐怕會同意的感想，走向公園中央的涼亭。

「『真祖』滅亡的話，連帶地其眷屬也會全部滅亡。」

「我調查的是紅城同學的體質。」

目前人在學生會辦公室裏的，只有她跟枝璃以及提供場地的希璃華。

「替代品…………？」

「如果要消滅吸血鬼的話，你們會用什麼方法？」

「………………！」

露修羅拍了桌子。

她想象到了。

聽到希璃華的提問，枝璃搖了搖頭。

「不，我想她應該是本尊吧。所以紅城同學也爲此苦惱。正如他所說的，她在所有的吸血鬼中，應該擁有最強的再生能力，也因爲毅力才活了下來，但她卻逐漸變得虛弱。因此，她沒有時間了。」

「是再生得不完全嗎？她看起來有哪裏會痛嗎？」

芽依雙手盤在胸前，回想起之前遇到的情況，但卻沒有發現任何特別的地方。

一想到當初比腕力時，她隨便就比贏自己，應該說她強過頭了吧。

「她沒有哪裏會痛，只是欠缺了某個部分而已，所以無法發揮效用。我當時也覺得奇怪，紅城同學應該也注意到了，他沒有跟我們說，應該是因爲不想承認。這次就連他也無法做出恰當的判斷。」

「什麼意思？她的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啊，她少了什麼嗎？」

希璃華蹙起柳眉，枝璃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左胸。

「心臟。」

「「什麼——！？」」

芽依跟希璃華都睜大了眼睛，枝璃不在乎地繼續說了下去：

「昨天，我用銀彈射穿了她的心臟，子彈的確貫穿了她的胸口。如果只是被胸肌擋住，或是停留在心臟裏的話，就算受到很大的傷害，應該還是能撐得下去。但子彈的確貫穿了她的胸口。這跟用白木樁釘心臟的效果應該是一樣的，不過她卻沒有消滅，爲什麼？」

不知道。

怎麼可能知道呢？

芽依跟希璃華只是臉色發白地搖頭。

「答案很簡單，因爲她本來就沒有心臟。沒有的東西當然就無法被破壞，子彈會那麼容易貫穿，也是因爲沒有障礙物，也就是沒有心臟的關係。」

「不、不不不，等一下，沒有心臟要怎麼活啊！？」

「她會不會是因爲什麼理由，所以心臟沒有再生！？不過，這樣她應該就會毀滅了啊！？」

看到兩人無法接受這個說法，枝璃淡淡地說出了緋水身體的檢查報告結果。

「她的心臟還在，現在也還在跳動，只不過，不在她的身體裏。」

「她們之中，說不定會有一方滅亡。又或者，我可能會開槍。」

沒錯，緋水一直問着自己這個問題。

也許是因爲只有她在這個錯綜複雜的狀態下，處於局外的位置吧。

目送她們離去之後，枝璃在走廊上快速地奔跑，前往了平常聚集的空教室。

不管有沒有心臟，只要能活着就好。

「沒錯，她的心臟移植給了紅城同學。之前在海外受到重傷的他，心臟受到了重大的損傷，要救他只有這個方法。那似乎是沒有麻醉的手術，當時的紅城同學，根本沒有餘力去記住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表示還留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就是現在仍存在他胸口上的疤痕、能夠讓吸血鬼化無效的體質，還有她拼命地讓停止的心臟再度跳動的記憶。從手術的疤痕跟心臟超音波檢查來看，他的確是接受過手術。他跟半吸血鬼不一樣，是有吸血鬼的力量寄宿在身體裏的人類。」

「因爲，你畢竟還活着啊。你跟我不一樣，你還活着。每天都會出現重要的事，難道你要一一地幫它們排名次，然後名字輪到後面的就丟掉嗎？」

「狩夜…………」

大家都知道接下來的結果。

「嗯。」

話說完，緋水才發現這是最過分的諷刺。

「緋水同學，你看起來很沒精神呢。」

這實在讓人笑不出來啊。

希璃華也表示同意，提出了徒勞無功的可能性：

這就有點過頭了吧……緋水一邊心想，一邊離開了空教室。

所以——

「露修羅同學好像消失了，我不覺得她是自己失蹤的，所以……果然是她搞的鬼吧。」

女性們彼此露出了苦笑。

「心臟的……代替品嗎？」

他可以跟蜜拉露卡好好討論，看有什麼辦法，什麼都可以。

「果然，年長一點就是不一樣呢。」

沉默了一會兒後，芽依開口：

「沒錯。但畢竟是心臟，所以是無法取代的。人類的心臟絕對不行，就算是吸血鬼的心臟，也不見得能接受。所以，最起碼要儘量找個跟自己比較接近的心臟，最接近『真祖』的心臟，那就是……露修羅同學的心臟。」

瞬間，枝璃的表情因爲苦悶而扭曲。

「請你們先過去。大神小姐已經記住了露修羅同學的味道，追蹤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請跟她會合吧。」

透子講得很輕鬆，在空中轉了一圈。

原本的心臟，現在支撐着緋水的人生，不能摘下來。

「她那樣子可以活多久？」

芽依跟希璃華看着彼此。

「露修羅同學不見了。大概是跟你的親人在一起，你要去找她們嗎？」

「但是？」

以吸血鬼的生命力來看，要拿取別人的臟器或是四肢，非常簡單，

「這是心情的問題啊。反正有一天，我一定會說『好開心……』，然後就消失了吧。」

正因爲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纔有辦法維持這微弱的生命。

「沒辦法……嗯，這也是爲了紅城同學啊。」

「現在的她，就像是抽掉核心的空殼。正因爲她是『真祖』，才能勉強維持那肉體的存活。即便在體外，只要心臟安全，就能保有不死之身——這就是吸血鬼。」

「嗯～我的家庭環境不是很好。家人好像已經搬家了，而且事到如今去找他們也沒什麼意思，就算在意生前的事也無濟於事，還是積極向前過生活吧！」

「雖然我外表是這樣，但我畢竟是姐姐喔！？你終於發現我的偉大了嗎？」

「因爲她沒有心臟，所以隨時都有可能消滅。最起碼，她已經逐漸變弱。她手上那接住我子彈的傷到現在還沒復原。大概是快要到極限了吧。她會大量需要血，可能也是因爲這樣——但是執着於質量或是追求數量，那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所以，她纔會鎖定露修羅同學。」

「嗯♡人生只有一次而已，不盡情享受就太可惜啦！」

世俗的一切就像是吹過的一陣風，她只是單純地以一個年長者的身分看着這一切。

枝璃講出了結論。

但透子卻毫不在意，她很有精神地彎着手肘，擠出肌肉來。

因爲心臟遺在體外存活着，所以蜜拉露卡本尊才能勉強活着。

——我能對露修羅見死不救嗎？

老實說她這樣實在令人覺得很煩，但今天不知道爲什麼，這樣反而讓他平靜不少。

透子露出寂寞的笑容。

「就算成功了，能活到什麼時候呢？不會單純讓露修羅同學白白犧牲嗎？露修羅同學要是沒有了心臟，一定會馬上毀滅的。」

「我們等你。」

「沒那回事，地縛靈也想談戀愛！」

「嗯，十年內我一定都會纏着你的！」

「嗯，畢竟啊，要選擇誰、誰比較重要，這種事情有必要想那麼久嗎？」

「你把這件事賭在來世吧。是說，你不想成佛嗎？」

「是啊，你們兩個說得都對。能夠一直活下去是奇蹟，紅城同學的心臟能跳動也是奇蹟，重逢也是奇蹟，這實在有太多的奇蹟了。不過，她就是賭上這一把。恐怕在她失蹤的期間，她也試過了很多種方法，可是都失敗了。但她還是想要活下去。」

啊，對喔。

根據這一連串對話的內容，她們已經猜到了答案。

那是一種確定自己贏不了的笑容。

在她消失的那段期間，她一定做了很多事。

「那……會成功嗎？是心臟耶，如果能夠那麼簡單就替換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對了……緋水同學，你在煩惱什麼嗎？是關於那個漂亮的人的事嗎？」

然而，正因爲這種暫時的復活並非永遠，所以她纔會着手策劃某件事情。

「沒問題，那，緋同學就拜託你囉♡」

緋水趴在桌子上，透子則在他身邊飄啊飄的。

枝璃本來也跟在她們身後——但是走在前面的兩人又同時問她。

「一定是爲了緋同學吧。」

透子露出了微笑。

希璃華說出了關鍵的事實。

最起碼，這樣緋水就滿足了。

明明存在着，大部分的人卻幾乎都看不到她。

曾經爲了一名少年而選擇毀滅的最後的「真祖」，現在又爲了一名少年，想要活下去。

「什麼啊？我現在可是無路可走，面臨宛如婆媳戰爭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耶？」

「嗯，是啊。她會活着，大概是我害的吧。感覺就像是因爲太擔心我，所以從墳墓裏爬出來了？照理說我應該要很開心的，但我卻沒辦法覺得開心。該怎麼說呢，實在是糟透了。雖然我不覺得她死了比較好，但是…………」

芽依認真地詢問。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喔。」

他明明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啊。

「在紅城同學的身體裏…………」

所以，她只能找個代替品。

有封簡訊，是蘭月傳來的。

「你就貪心一點，全～部都要就好啦。」

「嗯，不過，透子小姐的人生……已經結束了耶。」

但還是快要到達極限了。

可是枝璃沒有選擇這樣的方式。

枝璃說完後，現場的氣氛陷入沉重的沉默裏。

之後，他在走廊上遇到枝璃。

如果注意到她的話，表示……這個人的一生也結束了。

「嗯，不過，你已經死了啦…………」

但蜜拉露卡應該也已經想過很多次了。

被死人教導如何生活的活人。

「……透子小姐，你沒有家人嗎？那個，跟成佛無關，畢竟你生前沒有好好跟他們告別，要不要去找看看，呃……好好地去見上一面呢？」

「啊～真是的，麻煩死了！吸血鬼真的超麻煩的！！」

「把他排除在外……這樣不太好吧？」

「透子小姐真有精神啊，明明都已經死了。」

仔細想想，她的存在最曖昧了。

「………………」

看到她這麼悠閒的樣子，緋水忍不住語中帶刺地說：

但是，這不可能會永久持續。

「該不會……那個心臟…………」

「爲母則強……不，這應該算是女人的執着吧。」

緋水也笑了。

透子還是一樣在空中飄來飄去。

芽依跟希璃華站起身，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現在剛發現。最起碼，在我留在學校的期間，你可不要成佛喔。」

她希望不要把緋水捲進去，如果自己這些人可以解決的話，這樣應該會是比較好的結果吧。

在衆人沉默時，枝璃看向了手機。

「不用告訴緋同學嗎？」

「無所謂，我會拼命阻止的。」

「你真是個笨蛋。這是吸血鬼的互鬥，你放着不管不就好了？」

「不要這麼說嘛。不管你跟誰對戰，基本上我都會阻止的。」

「………………」

枝璃突然沉默。

她一直凝視着緋水，抿着嘴脣。

「……怎麼了？不是趕時間嗎？」

緋水出言催促，枝璃下定決心開口：

「我有話要跟你說，這是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說的話。」

「什麼事啊？」

「我、我…………！」

枝璃深吸了一口氣，看着緋水的眼睛說：

「我最——————討厭你了！！」

「什麼？」

緋水張大了嘴巴。

現在的他好像也只能這麼做。

「呃，我是覺得你可能不會喜歡我啦……但沒想到你居然講得這麼直接。」

「我一直在想，有一天要跟你說。」

「嗯，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還蠻喜歡你的喔？」

剎那間，枝璃滿臉通紅。

爲了拯救緋水的心。

血腥味瀰漫四周。

「爲什麼？她是你們三個人共通的情敵吧。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場吸血鬼的互鬥，爲什麼你們要來蹬這場渾水？」

蜜拉露卡一回頭，便看見緋水身邊的女孩們羣衆在她面前。

他本來想抱怨，但枝璃隨即牽起他的手。

話剛說完，一記飛踢踢中了緋水的小腿肚，那力道幾乎可以輕鬆地折斷一根木製球棒。

「………………」

「你已經……不需要我了吧。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吧。」

「閉嘴。我就是討厭你這一點！還有莫名其妙會替人着想，莫名其妙長得那麼好看，莫名其妙那麼聰明，這些我都不喜歡！！」

不是爲了要消滅她，而是爲了要守護她。

芽依馬上回答。

芽依、希璃華還有蘭月。

「不是的。」

蜜拉露卡脫下斗篷，再拉下禮服的肩帶，露出左邊的乳房。

「太好了。」

她明明不是爲了這樣才把查拉之刃交給緋水的。

「你拼命地救了緋水……然後消滅。現在又爲了緋水回來，想要繼續活下去，你是這個意思嗎？」

「爲什麼……？你跟我不一樣，你是真正的『真祖』，不是嗎！？」

透子一臉開心，目送着他們的背影。

希璃華髮出慘叫聲，芽依跟蘭月則是呆站在一旁。

緋水沒有成熟到能夠只選出一個重要的人。

「所以，我問爲什麼…………！」

「你是……要我毀滅嗎？因爲我很礙事…………！」

蜜拉露卡的表情僵住了。

她右手的指甲向前伸長，轉化成必殺的武器。

「……讓一切白費的人是你。我不要再失去了，不管是你……還是露修羅！」

露修羅按着自己的左胸。

「……嗯，哎……我會的。」

緋水完全沒有察覺到，仍繼續往下說：

在場的所有人都繃緊神經。

「我要把心臟還給你。」

但爲什麼她要這種東西呢？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虜獲了這麼多女性的心啊。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難過呢？」

整個人都被否定的緋水，顯得有些沮喪。

「是嗎……那我無所謂，拿去吧。」

「總而言之，今後你也得繼續當讓我討厭的人！突然改變作風，變得很認真的話，反而造成別人困擾！所以、所以……你就一直維持原來的樣子就好。」

「你把我給你的護身符帶出門了嗎？你要拿這個……做什麼？殺了我嗎？」

他也沒有辦法無情地爲了一個人，就犧牲其他一切。

緋水一邊嘟噥地說。兩人在走廊上跑着。

希璃華露出了有點寂寞的笑容。

「這本來就是你的……所以我要還給你。這樣就結束了，不要對露修羅下手。」

「要消滅你的話，我早就做了。我想要的單純就只有你的心臟而已。」

「我有同感。要是那傢伙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卻袖手旁觀的話——一定會被他討厭的。我纔不想要這樣呢。」

「呃，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緋水閉起眼睛，用查拉之刀劃開自己的胸口。

聽到蜜拉露卡的問題，三個人都同時點了點頭。

蜜拉露卡露出微笑，並且逐漸加深了笑容。

那遠比露修羅還要豐滿的白皙肉體，最近才烙印下一個彈痕。

然而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阻止了這激烈衝突的瞬間。

蘭月帶着年長者的威嚴說。

然後，蜜拉露卡——露出了微笑。那是一個滿足的微笑。

反吸血鬼模式。

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

那彈痕很深，貫穿了她的肉體，讓人可以看見她身後的另一邊風景。

「不要隨便當我死了。這不是你……之前說過的話嗎…………？所以，你也別死。你也是一樣。」

「大小事情你都會注意，也幫了我不少忙……至今真的很感謝你。」

「正因爲如此，我才能勉強活到現在。我的心臟已經給了緋水，正因爲那心臟還在動，我纔沒事——但是如今也到了極限。被抽走發條的時鐘，即將停止。既然如此——我只能裝入新的東西。找個儘可能接近我，可以代替的東西。不管這是不是一場賭注……我都只能試試看。」

「你在做什麼……！？」

「你知道心臟移植這個字眼嗎？我沒有心臟呢。」

「那，你要做什麼？」

「我知道啦！真是的，你的心情也太差了吧…………」

露修羅緊閉着雙眼，將自己的胸部捧高，像是要奉獻給蜜拉露卡一樣。

「你們是來阻止我的嗎？」

日落後的夜風，吹拂在她白皙的肉體上。

「你…………！」

露修羅跑上前去扶着他。

「我的心臟……？」

「快點，走囉！」

緋水跟枝璃，兩人並肩出現在涼亭。

露修羅終於發現了蜜拉露卡的目的。

他白皙的肌膚因爲出血而更顯得蒼白，脖子上也出現了荊棘的圖案。

緋水將查拉之刃的劍尖指着自己。

說完的瞬間，緋水的小腿肚又被踢了。

「你……要讓一切都白費嗎！？」

最後那句話，是對蜜拉露卡說的。

「那個，嗯，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的確，蜜拉露卡的目標是這裏。

可以說是「真祖」代替品的這副肉體，現在很諷刺地要被迫執行任務。

緋水用十字聖劍拼命撐着快要滑落的身軀。

「而且，要是讓你做了這種事的話……本來他就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以後只怕會更被排擠在外。」

蜜拉露卡臉上首次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但她還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好痛，你在幹嘛啊！」

「啊……？」

緋水手上拿着的是從家裏帶來的十字聖劍查拉之刃。

「……不。」

枝璃也許早就預想到，因此她別過頭去，忍着這股血腥味，拼命地保持理性。

「那，你要用你的身體跟我戰鬥嗎？你的身體，的確有可能跟吸血鬼對抗。只要人類跟吸血鬼對等，就不會有爭鬥。這件事要是成立了，人類跟吸血鬼甚至可以共存。你要用你的力量跟我對抗嗎？」

那鮮紅髮光的寶石，光亮地照着四周。

「……一直活下去，就是我身爲吸血鬼的生存模式。就算要毀了你也一樣。」

「我無所謂。因爲，我能爲他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這樣了。」

「是爲了要增加好感度啊。」

一看到新的阻止者出現，她的笑容又顯得更加燦爛。

「你擔心我嗎？人工心臟之類的，不是有很多可以活下去的方法嗎…………要不然，就用吸血鬼的技術，讓我冬眠或封印，什麼都可以。不管是十年還是一百年，我都會等下去。等到我可以活下去的那一天到來。所以、所以就讓一切結束吧。已經……可以了吧？」

緋水按住噴血的左胸說。

看到他的表情，枝璃內心又燃起更大的怒火，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生氣。

「………………」

「我不知道這傷口什麼時候纔會治得好。不，我甚至不知道在治好之前我是否還活着。現在的我，力量甚至不到全盛時期的一半。」

「振作點，不準死！！」

然而，當初會變成反吸血鬼不過是個結果，並非出自他自己的意圖。

露修羅跟蜜拉露卡一樣，也露出了左邊的乳房。

所以，他只能這麼做。

之前一直保持着平靜無波的美貌，露出了些微的破綻。

對方想要的是這個身體，這個心臟。

「這樣可以嗎？我是因爲比較特殊，但你在心臟被挖出來的瞬間，就會滅亡囉？」

爲了不再次失去蜜拉露卡。

但是結束的時刻已然到來。

蜜拉露卡身體的輪廓，漸漸地、漸漸地——崩壞。

接着，從她的身體末端，逐漸——化爲灰燼。

「爲什麼…………？喂……！？」

緋水跑上前去。

他勉強地抱住她，但她的四肢已經開始崩毀，只剩下身體。

「爲什麼……爲什麼啊？爲什麼會這樣…………！！喂，吸我的血，吸多少都無所謂，總而言之快吸啊！如果你再死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我已經死了。而且，我不要你的血。你當我是誰啊？」

「開什麼玩笑……喂！」

「你的血……就給她用吧。」

蜜拉露卡的眼神看向露修羅。

最後的「真祖」，對着茫然站在一旁的露修羅露出豔麗的微笑。

那就像是要託付兒子的母親，或是託付弟弟的姐姐，也像是——託付情人的女人。

「你就……繼續吸緋水的血吧。反吸血鬼模式的真正價值，就在他的血裏。吸血鬼會因此弱化，那美好的味道，會讓你上癮，然後……也會使你變弱。等你發現到的時候，說不定你已經跟人類一樣了。」

「你…………」

露修羅想要靠近她，卻又停下腳步。

她希望讓蜜拉露卡臨終的這一瞬間，跟緋水兩人單獨度過。

「再見了。」

「喂，等一下，我還沒有…………」

什麼話也沒能說。

這是蜜拉露卡死後他第一次哭泣。

留有最後微笑的模樣，那宛如精緻雕刻的灰燼，隨着夜風四散。

緋水什麼也沒來得及說。

謝謝、再見，還有我愛你。

只有嘴脣在最後一刻，留下了她的形影。

但嘴脣離開時，他懷裏的蜜拉露卡已經消失了。

露修羅一直陪在他身邊，直到他哭夠爲止。

緋水握着手裏的殘骸，抱着灰燼，哭了起來。

即便其他人都回去了——露修羅還是一直陪着他。

跟那時候一樣，他只能無力地送走蜜拉露卡。

他能做的，就只有空虛的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