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淵的醒覺

對她而言，這次的工作着實索然無味。

高層所交付的任務，是負責監督海底打撈作業的現場。

前一陣子發現了一口吸血鬼的棺木——而既然發現了那種東西，就無法摒除還有其他棺木存在的可能性。

一日一發現了有「東西」的棺木，就必須儘速加以捕獲內容物——這就是高層所交付的任務。

真是有夠愚蠢的。

捕獲吸血鬼的難度雖然會因對手的等級而異，但是隻要使用搜魔課的裝備，基本上就應該能夠辦得到。

爲了研究所需，確保樣本是不可或缺的作業流程，即使有人抱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該項研究本身，從一開始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舉凡人類的進化、對醫療的貢獻、對於學術的探究心——其實都不是什麼崇高的事物，只是歷代的掌權者始終追尋不放的夢想，同時也只是爲了實現「長生不老」所做的研究而已。

當然，該項研究的成果最後必將不會回饋到普羅大衆身上，而會完全被掌權者所獨佔吧。

搜魔課之所以改變體制，持續地存在這個世上，說穿了也只是因爲掌權者想要以吸血鬼爲代表的魔物之力罷了。

但是，實際上無論再怎麼深入研究吸血鬼，依然無法得到掌權者們所渴望的成果。

要達成「長生不老」的目標很簡單。只要放棄當個人類就行了。

例如只在夜晚生存，揹負着各種弱點，並且依賴吸吮鮮血爲生。

只要願意承擔相對的風險，人類隨時都能夠獲得長生不老的資格。

然而貪求安穩生活的掌權者，並沒有勇氣和覺悟捨棄當個人類。

他們既不想面對無法抵抗而終將到來的死期，更希望保持着人類的模樣，不失理性，不渴求鮮血，不會因日光或十字架的影響而變得虛弱，永遠地活着——這就是掌權者所要的，堪稱只圖私利的長生不老。

當然，目前與此相關的嘗試並未真正成功。

想必今後也不會有成功的一日纔對。

除了捨棄人類的身分之外，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達成長生不老的目標。這是因爲所謂的人類，本身就是一種設限的存在。

不但沒有找到新的棺木，也沒有發現任何吸血鬼留下的痕跡。打撈作業本身也因爲預算問題，在此畫上了句點。

「還真是冒昧耶。我正在回警視廳的路上。」

「吸血鬼光只有實體化，還不至於構成威脅。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動物進入冬眠狀態一樣……我想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動靜纔對。」

「很可惜的，無論透子小姐再怎麼努力將他關在裏面，最後也都毫無意義。古代的做法中，也是有拿聖餅塞滿棺蓋和棺身之間的縫隙這種方法。可是這麼明顯的舉動，想必在進行的時候就會被發現了，而且當時你應該也沒準備那種東西吧？」

枝璃點出了最後的答案。

「霧……？請等一下，難道說……！？」

或許一切都只是自己和透子想太多而已也說不定。

「我想也是。我想你大概忘了吧，那是身爲幽靈的你所擁有的直覺。你只是覺得碰了棺木對我不利，所以才特地警告我。爲什麼呢？那是因爲你的本能告訴你，那口棺木裏果然還是有什麼東西在……而當我察覺這點的時候，便開始認爲那口棺木有問題。」

真是個令人滿肚子火的小鬼。

接下來只要回到本部，向上司提出報告書，然後在中午前把工作完成，就可以提前下班了——她在心中如此盤算着。

尚未得到證明的真相——衆人祈禱着這一切只是緋水的誤判，而即使推測正確，也希望能夠趕得及阻止，他們就這樣快馬加鞭地踏上了歸途。

「嗯……我連想都沒想過。我真是沒用……做什麼事都是半吊子…………」

如果在霧狀化的狀態下完全溶解於海水之中的話，吸血鬼的存在就會面臨實質上的毀滅。

他爲何會如此容易地就被關進棺木裏——正是因爲他能夠將身體化爲霧氣，然後從棺身和蓋子之間的縫隙毫不費力地逃出。

畢竟目前仍沒有任何實際證據。

那口棺木之所以在構造上不重視氣密性，也是由於重視便於逃脫的設計之故。

對方說完想說的話後，便徑自切斷了電話。

然而他們單純因爲追求自身的出人頭地，依然在理解的狀態下，爲了長生不老獻給試圖改變世界現況的掌權者們而展開行動。

「……喂？」

每個人都帶着焦慮陷入了沉默之中。

海水的效力恐怕早已消退，變化成霧氣的吸血鬼即使已經取回了實體，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

然而，如今放置在保管庫一隅的那口棺木，卻是毋須特別注意的物品。

「還真是難得呢。你從那男孩那邊聽到了什麼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方法？」

緋水用點頭回應了希璃華。

「就像剛纔巢道說的那樣。」

「有事找你的不是我，是他。我現在把電話交給他。」

等到衆人坐定位後，枝璃便率先開口尋問起事情的真相。

當時透子的祈禱或許被上天聽見了，也可能只是碰巧的一次偶然——總之，船身傾斜，就這樣沒入了海底。

「不是棺木會動。」

「你問爲什麼…………我只是總覺得那樣做不太好而已。或許真的有什麼原因，但我可能忘掉了…………」

基本上，由搜魔課保存的證物，每一樣都是危險物品，在管理上，也必須有相應的知識和技術纔行。

再次進行的打撈作業並未有什麼顯着的收穫，也沒有發現特別值得一提的物品。

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傳進耳裏。是那個和吸血鬼糾纏不清、令人感到不悅的少年。

當緋水正準備觸碰棺木時——透子出聲阻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因爲透子小姐已經陪着那口棺木十年，既然她都那麼說了，代表棺木裏面搞不好有什麼東西在。那麼，具體而言到底是什麼？」

沒錯。十年前都是因爲透子的功勞，才能一度讓所有事情畫上句點。

「在棺木開封后，如果有照射到日光的話，事情可能就已經結束了，偏偏存放在地下之後，就不曾再拿到室外去。對於吸血鬼復活．正好提供了絕佳的環境呢。」

稍作考慮之後，蘭月邐是決定驅車，朝着放置棺木的證物區而去。

但遺憾的是，這一次依然沒有任何成果。

「看來你也想通了呢。我想，殺害了透子小姐的吸血鬼，恐怕能夠將身體變化成霧狀。對於吸血鬼而言，擁有那樣的能力或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對我們來說，遇到的話可是相當棘手的。例如，即使把他關進某處——只要有一點點縫隙，他還是能夠輕鬆逃走。」

「你……從一開始就發現到透子小姐的存在，而且是我和狩夜都還不知情的時候就知道所以你昨天見到我們時並沒有感到驚訝。而且，你還說了我被幽靈纏上。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透子跟在那口棺木上，所以纔會悄悄地持續調查看起來空無一物的棺木。我猜，那與其說是上司的指示，對上司這麼建議的人就是你本人吧？」

但是，他所說的話確實也令自己十分在意。

枝璃和緋水同樣憂心，不安地蹙起了雙眉。

話雖如此，其實在海水的影響下，他的意識早已漸次遠去，身體也已經無法自由行動了。

「然後要是沒發生你所謂的最糟糕狀況，你也可以用那只是自己這個平凡高中生做出的不當發言來安全下莊對吧。我很感謝你這麼爲我着想，但還是請你快把你的推測告訴我吧。」

「吸血鬼就在棺木裏。」

「咦，我？我剛纔有說什麼嗎？」

「你真的那麼認爲嗎…………？」

當時他還不知道透子的存在，原本以爲是自己的幻聽，但如今回頭想想，那正是兩人的首次接觸。

「當時你爲什麼要對我說『不可以』？」

而當她將手伸向自動販賣機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時候即使被我關進棺木裏，他還是能夠表現得一派輕鬆的樣子……！？」

「答案很簡單。吸血鬼還在那口棺木裏面。」

「啥？你莫名其妙地突然說些什麼呀？你的意思是說棺木會自己動起來嗎？從分析的結果來看……」

「咦，啊…………？你是說我之前說的……像是化成霧氣，或是變成一羣蝙蝠之類的能力嗎？可是，那種能力不是…………」

從棺木被打撈上岸至今，已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日。

緋水在巴士發車前掛上電話，衆人和來的時候一樣，大家一起坐到最後排的位子。

「吸血鬼的特殊能力。」

希璃華和做出重要提示的芽依紛紛點了個頭。

「………………」

「咦……？」

透子的腦中，再一次鮮明地浮現將死之際的記憶。

當然，其他成員也全都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注視着緋水。

「所以當我準備觸碰棺木的時候——你纔會下意識地向我發出警告。因爲吸血鬼還在那裏，有一定的危險性在。是說……現在也一樣啦。」

「正確答案。事實上，這麼一來就會變得和假死狀態沒什麼兩樣。那傢伙沒有身體，沒有意識，漫長的歲月都潛伏在棺木中，待在冰冷的海底。透子小姐應該是本能地察覺了這一切，所以纔會一直待在棺木旁邊監視着。透子小姐之所以沒有意識，是因爲沒有特別顧慮的必要，畢竟對方也和死人沒有兩樣。然～而～呢……棺木卻被打撈上了岸，因此透子小姐纔會覺醒過來。」

「……我一開始覺得有問題時，是在起初聽見透子小姐聲音的時候。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事嗎？」

「麻煩你，立刻去接已經回收的棺木，然後監視棺木的變化。如果發生什麼狀況的話，就把整口棺木給毀了。」

「呃，是大神小姐嗎？請問你現在在哪裏？你在警視廳裏嗎？」

存放在搜魔課的證物，和存放在一般警察機構的證物，在意義上有着絕大的差異。

「就算解開霧狀化，以實體的模樣現身，結果還是不會改變的。不管怎麼做，只要海水浸泡到身體，他的行動就會變得遲緩，意識也會逐漸模糊。就此陷入假死狀態也只是時間問題。如果是高階吸血鬼，還能絞盡全力從內側破壞棺木，拼死游到岸邊……這樣的做法雖然未必不可能，不過一旦當棺木沉到比較深的地方，就無計可施了。我想那傢伙應該也很清楚纔對。或者應該說，他恐怕沒有解除霧狀化的閒暇時間，因爲海水一直灌進來，漸漸和自己混在一起。於是他只能先設法固定自己的存在，然後靜待被打撈上岸的那一天。而爲了這麼做…………」

「透子小姐你把吸血鬼關進了棺木裏。你耗盡了所有力氣，而且那傢伙隨時都能夠離開棺木；然而在這不利的時候，發生了預期之外的狀況。」

她同樣理解這些，但爲了和上司一同攀上「高峯」，願意擔負起如此乏味無趣的工作。

「纔沒有那種事呢。你已經把自己的任務做得很好了。」

「你是指……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對吧？」

因此，他只能讓身體保持着霧狀，滲進鋪放在棺木內側的布料之中。

「原來……如此。我想一定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還沒辦法清楚地回想起來，但我確實知道，我心裏一直有種……『不可以離開這裏』……的想法…………！」

透子輕輕地點了個頭。

如果這一切只是杞人憂天就好了。

爲了應付特殊情況，她特地將對方的號碼登錄在手機裏，然而卻從未想過對方會主動打來。因此看見手機顯示的號碼時，連她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也就是說，不管是繼續待在棺木裏，或是設法離開棺木，想要避免接觸到海水，都是不可能的事對吧……」

在奔馳的車子裏，她爲了買罐裝咖啡，特地停下了車。

該棺木確實是吸血鬼實際所使用過的物品。

例如黑魔法的道具、貼着符咒的壺、會帶給擁有者災禍的詛咒物品——視情況不同，許多物品也可能會被要求以報廢代替保管。

「……怎麼可能？棺木裏什麼都沒有啊。你應該也親眼看見了，而我也看到了…………」

「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剛纔那些連珠炮般的酸言酸語，也只是爲了替最糟糕的狀況先設下防火牆而已。」

即使不加以反駁，自己的直屬上司恐怕也理解這些道理纔對。

「聽你這麼說，棺木裏似乎還藏着什麼祕密的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可以開始說明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中斷了一會兒，接着又換成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想當時狀況應該來得相當突然纔對。船失去了操縱者，而且八成又在很短的時間內沉沒。而更因此感到驚訝的人，我想應該是棺木裏的那個傢伙。畢竟自己厭惡的海水突然灌進了棺木裏，當然會嚇得驚慌失措。當他察覺的時候……便發現大事不妙，自己已經身處在海中，漸漸地往海底下沉。即使想要脫身，身體化爲霧狀，也會和海水混合而被衝散。如果是普通的水，或許還有辦法可想，但對吸血鬼而言，害怕海水的程度可是僅次於聖水。當身體溶解於海水時，不但會失去意識，還會就這樣和海水溶爲一體——也就是實質上的『毀滅』。除非全部的海水乾涸到一滴不剩，不然就沒有任何復活的機會。」

「是大神小姐嗎？我是狩夜。」

「你好像真的有點小聰明呢……不過，就算事情如你所說，又有什麼問題嗎？我們既沒有做出什麼錯誤的判斷，實際上棺木裏沒有吸血鬼也是事實，頂多只有一個幽靈罷了，這樣你還要教我做什麼？」

如果真是如此，搞不好纔是最棒的結局。

正因爲棺木裏的吸血鬼硬是讓身體化爲霧狀，他沒有任何能夠順利脫身的方法。

「嗯………………」

緋水用大拇指指着芽依，回應訝異的枝璃所提出的質問。

緋水斷定的語氣，令蘭月不禁閉上了嘴。

「在你當初沒從透子小姐那裏打探消息的時候，你就已經犯下了錯誤了，傻子。如果不想讓自己更加失態的話，勸你最好立刻趕往棺木的所在處。」

緋水難得帶着情緒肯定地說道。

「他纔將霧狀化的身體和棺木混爲一體……是嗎？」

「在我面前的只是個空棺木而已啊。就算我碰了它，應該也沒有任何問題纔對，但是你卻阻止了我，爲什麼？」

這個少年——或許真的知道些什麼。

「怎麼可能……你應該也親眼看見了吧？而且我也確認過了，那裏面不可能會有吸血鬼的……」

「所以我說，他是以無法看見的姿態存在着，至少應該沒辦法用肉眼看見纔對。不，或許連科學的觀測方法都辦不到。」

「可是，如果稍微給予其刺激，或是讓他喝到一滴血的話……就前功盡棄了。吸血鬼將會立刻復活，並且像是要把至今爲止所累積的鬱悶一口氣抒發似地大鬧一場…………！」

但是，裏面早已空空如也，因而被視爲無特殊危險性的證物。

搬到這個地方後，接下來就只要等待報廢作業就行了。

之所以會隨意地放置在地板上，也是爲了後續報廢便於搬運之故。

總之它只是沒有絲毫事件性的古董，而事件本身也將就此告終。

「呃，數據、數據……找到了。」

此時，一位新進的男性職員爲了拿取忘記的資料，一個人回到了保管庫。

他雖然已經接受過研習和教育課程，但是從事這個工作的資歷依然尚淺。

對於魔物的認知也相當有限。

更沒有實際與魔物對峙過的經驗。

也因此，他能夠進出的區域，也只有保管庫當中放置最無危險性物品的地方。

由於菜鳥是每個人必經的過程，因此行動範圍受限也是非戰之罪。

而不小心把檔案夾遺忘在桌上，也是經常有的事。

而那張桌子就在預定報廢的棺木旁邊……也單純是湊巧罷了。

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存在。

只能算是微小的不幸正巧疊在了一起。

就只是如此而已。

隆劇的真實情況，若一言二以蔽之的話，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

棺木的蓋子並未完全緊閉着，而是稍微開了個縫隙。

由於高層並未規定非得將棺蓋確實關上，因此即使放着不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然而眼前的光景，卻推翻了先前所得的結果。

當然，直接在棺木上設置機關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你們可不要亂來喔！？」

「總算到了…………用跑的，真的很累人耶…………那個叫做大種的大姊都沒有和我們聯絡嗎？現在狀況到底怎麼樣了？」

「他、他就是殺了我們的…………！」

棺蓋的邊緣還持續滴着微量的鮮血。

「……是啊。」

儘管眼前是必須警戒的大敵，職員仍帶着虛無空洞的雙眼，將所有自己知道的情報據實以告。

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那雙赤紅色的嘴脣。

這——應該不是某人的惡作劇纔對。

枝璃並未搭乘電梯，而是選擇了樓梯。

「看起來似乎不太妙的樣子。我們走吧。」

緋水等人也不禁彼此互視。

只見她快速地拿出手機，並且做出指示。

「我們也行動吧。」

「廳內很可能已經遭到吸血鬼入侵，一般職員即刻逃往安全場所。其他人員準備對付吸血鬼專用裝備，並且於各個出入口待命。立刻行動！！」

肌膚色澤也同樣是吸血鬼特有的、接近於蒼白的美麗肌膚。體型纖細，卻有着分佈適中的肌肉，整體而言可謂具備了天生的完美條件。

——直到他看見在微開的棺蓋底下，有個類似人臉般的東西浮現爲止。

於是他先將視線從棺木上移開，然後再一次將手伸向棺蓋。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地下的搜魔課本部。

緋水和枝璃對彼此點了個頭，然後將吸血鬼託付給了眼前的三人。

「原來如此……這樣的防衛體制已經啓動了嗎？」

「嗚…………」

「就先來填飽肚子吧。」

毫無疑問，那是血的氣味。

赤紅色的眼瞳再度閃爍起危險的光芒，剛剛覺醒的吸血鬼就這樣開展了行動。

仔細一看，自己的指尖竟然裂了開來。再朝着棺蓋邊緣仔細端詳，才發現部分的邊緣竟然冒出了刀刃，如果一不小心碰到的話，很可能就會被割出嚴重的傷口。

油然心生的恐懼令職員不禁向後退開。

「………………！」

而較爲古老的做法則是設置毒針，或是設置如同方纔刺傷了自己的刀刃。

那聲音聽起來既充滿魅惑而又顯得高貴。

「爲什麼要走這裏？」

畢竟自己也一起參與了開封作業，棺木裏確實空無一物。不只是他，還有好幾個人也同時目睹了棺木的狀況。

此時，他不自覺地回想起在研習時所學到的吸血鬼棺木的相關知識。

「糟糕。」

「……哼，原來我沉睡了這麼久啊。那個女孩還真是拖了我好長一段時間呢。算了，你走吧。」

然而就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一行人和某位奇妙的人物錯身而過。

「我也一起去，這樣一來緋同學會比較放心吧？」

而此刻，那雙嘴脣正沾染着鮮血的色澤。

那是一幕難以想象的光景。

就在此時——遠處也傳來女性的尖叫聲。

果然有吸血鬼。

宛如用鮮血所畫出的線一樣，紅通通的顏色幾乎令人無法正視。

「……我也去吧。紅城同學和狩夜同學請先去確認警察的狀況。」

看來整起事件並非只是緋水的多慮而已了。

他緩緩地起身，並且——伸出舌頭舔了舔沾染在脣邊的血漬。

無論陷入了多麼深邃的沉眠，只要身旁出現鮮血的味道，吸血鬼那敏銳的嗅覺就會立刻發覺，並且毫無疑問地將從睡眠中覺醒。

回到警視廳的蘭月急忙前往保管庫，眼前這一幕令她不禁表情緊蹙。

「難、難道說…………！！」

當職員回神發出聲音的同時，他也已經頓悟了接下來的命運。

自己的頸部傳來一陣遭到尖牙啃咬的觸感。

「不可能吧…………」

「該不會…………！」

職員順從地按照主人的指示離開了。

如果以近年的例子來說的話，就是在棺木外壁通電。

她一邊回憶着緋水所說過的話，一邊保持戒備，緩步朝棺木接近——而出現在眼前的景象，再度令她蹙起了眉頭。

希璃華同樣告知了自己將採取的行動。

「啊、啊啊啊啊啊………………！」

空氣中飄散着微淡的血腥味——蘭月推測出只有些微的出血量，不過畢竟是放着棺木的場所，因此她提高了警覺。

「那傢伙…………」

他用手按住自己的傷口，對準棺蓋的安全部分以腳尖踢開，朝棺木裏望去。

對方毫不留情地吸取着自己的血液，並且迅速地超過了足以致死的血量。接着，吸血鬼更給了他帶着詛咒的剩餘人生。

她不加猶豫，立刻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

因爲他十分清楚，自己無以爲意的行爲究竟造成了多麼難以想象的後果。

而芽依則緊跟在她之後開口：

「我去吧。畢竟我和他同樣是吸血鬼吧？」

眼前雖然是個用舌頭舔舐着嘴脣的男性，卻有着筆墨難以形容的官能之美。

要能夠睡得舒適，同時也要能確實地防禦外敵，這雖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是爲此在棺木上設置各種機關的做法可說是屢見不鮮。

吸血鬼爲了保護自己的安眠之處，自古以來就會在周圍設置各種機關。

而且她還沿着和先前不同的通路前去。

透子語氣害怕地說道。

那是一位有着一頭美麗金髮的歐洲系青年——光是這樣的人出現在此處，就足以啓人疑竇，更遑論他身上竟然只隨意披着毛毯當成蔽體的衣物。

「………………！？」

緋水和枝璃急忙跑過警視廳霞關本廳舍的大廳，而露修羅等人也跟在他們身後。

而且在與衆人擦身而過時，他身體所散發出的氣味更令人蹙起了眉頭。

敵人已然覺醒，狀況也演變成了最惡劣的事態。

露修羅率先闡明自己的任務。

而這樣的動作，竟成了他的致命傷。

露修羅充滿自信地笑了笑，接着便立刻追着吸血鬼而去。芽依和希璃華也同樣緊跟在後。

或許是自己眼花了也說不定。

青年早已快步離開，直朝着出口而去。

再怎麼說，這裏的職員並沒有人會做出躺到吸血鬼的棺木裏這種低級惡作劇。

「我剛纔聽見了只有相關人士才能聽得懂的廳內廣播。事態屬於LEVEL 2 ，代表已確認有複數的吸血鬼入侵了。」

「搜魔課本部爲了預防最糟糕的狀況，具備隔離設施的功能，擁有封鎖魔物出入的任務。畢竟上方是防衛首都的要衝，絕對不能夠讓事態擴散出去，因此必須在地底下控制住狀況纔行。面臨緊急事態時，電梯將會停止運行，通路同樣也會自動封閉。到那時候，能夠從外面進入內部的，將會只剩下包括像我這類，一部分擁有特定權限的人。」

無論陷入多麼深沉的睡眠，那對於吸血鬼而言比起任何事物都要來得直接且值得信賴的鬧鐘，將會促使吸血鬼從沉眠中覺醒；讓他們對帶着白木樁、十字架和大蒜的外敵，作好隨時敲下鐵槌的準備。

棺木裏的青年開始動了起來。

實際上先不論工作，在私生活方面，他也不是個性那麼一絲不苟的人，因此自然不會特別在意這件事。

方纔從男職員受傷的指尖所滴下的鮮血，將那雙原本就已通紅的脣染得更顯血紅。

「………………！！」

緋水訝異地轉過了頭。

然而，當手一碰到棺蓋時，一陣尖銳的痛楚立刻竄過了整隻手。

有個年約二十歲左右的金髮青年，此時正全裸地躺在棺木中。

兩人各自轉身，一起向前跑了出去。

「就是他………………」

這一幕令職員不自覺地忘卻了想要逃走的念頭，佇足出神地呆望着。

「……這是怎麼回事？」

當然，諸如此類造成手部些微傷害的機關，是無法讓真正的外敵感到恐懼的，頂多只能當成威嚇用的道具而已。

那張看起來氣質典雅的臉龐，似乎帶着歐洲血統，令人不禁聯想他或許正是來自原產地的純正吸血鬼。其端正清秀的容貌．即使稱之爲貴族的末裔纔有的模樣也毫不遜色。

衆人的目的地，是緋水幾天前曾經使用過的職員專用地下電梯。

她的身體止不住顫抖，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強忍着恐懼和戰慄，伸手指向對方的背影。

「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還有，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我到底沉睡了多久？」

在這種情況下，吸血鬼真正的目的往往只有一點——那就是造成對方流血。

閃着赤紅色光芒的眼瞳，以及一口尖銳的牙齒。

此時，已經沒有任何人類或是警官在場了。

「我們每個人都比你要耐打得多，倒是你自己纔要小心點！！」

「也就是說…………」

「應該已經有好幾個人被咬了。」

枝璃略顯悲傷似地垂下了視線。

緋水並未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加快腳步在通路上奔馳着。

「只要再往下一層，就可以抵達本部了。」

「好…………！」

前方已經可以看見一道厚重的防衛牆了。

只要枝璃用自己昀ID卡碰觸邊側的傳感器，就能夠進入本部了——然而就在此時，兩人時看見了牆壁旁邊有個倒臥在地的人影。

「喂，你沒事吧！？」

緋水急忙跑上前去。

那是一位十分年輕的女性職員。

從裝扮判斷，她應該是負責行政職務的職員，不像是和此刻緊急狀況有關連的人。

「振作一點……你受傷了嗎？」

緋水一邊關心地問道，一邊徑自確認起她的頸部。

上頭——沒有咬痕。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當完全化身爲吸血鬼時——犧牲者身上的晈痕將會自動消失。

「快點離開她！」

然而女性職員的動作卻比枝璃的警告還要快了一步。

原本有着樸素溫柔表情的女性，此刻眼瞳忽然閃過一陣紅光，並且露出猙獰的獠牙襲向緋水！

倒臥在緋水懷中的她表情顯得十分安詳，這也成了唯一的救贖。

想必一定是親手用聖槍射殺了同事的枝璃吧。

而芽依則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似地搔了搔脖子。

「那就好。那麼……該怎麼繼續追上去…………可以拜託它們吧？」

它們毫不在意路人們的訝異目光，只是各自朝着心有所本的方向而去，目的則是爲了達成主人所交付的使命。

但是，她的表情十分嚴肅，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袒護露修羅。

希璃華意有所指似地應了個聲。

「你對於向同族痛下殺手這件事還真有熱情呢。」

露修羅她們——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

然而，那副表情並未頓留許久，因爲很快地，她的全身便已化爲灰燼四散。

在大型百貨公司的一隅，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正語帶感佩似地說道。

「嗯。」

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得到有用的情報吧。

畢竟這是早就明白的事。

「……這樣呀。」

打從一開始就已瞭然於胸。

緋水一邊回應，一邊轉頭朝後方望去。

「砰！」一聲乾涸的槍聲劃破了空氣。

緋水淡淡地呢喃道。

「喔……真是令我驚訝呢。想不到會有這樣運用魔眼的人在啊。」

露修羅難得率直地向對方道了謝。

這樣也好。

他也同樣知道，枝璃接下來將可能會說些什麼。

「………………」

在爲數衆多的吸血鬼之中，唯有「真祖」擁有這樣的力量。

露修羅沒有反駁。

「……不過，要是喉嚨被撕裂的話，恐怕還是會死吧。出血量突然間暴增也是。我們快點趕路吧。」

露修羅等人在霞關的街道上狂奔着。

能夠將一切生物變成俘虜的甘美之血，將會使貓狗、無數的小動物，乃至於昆蟲、鳥類全部聚集到血的周圍。

同一時間，枝璃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可是……好不容易纔追上他的耶？而且只要消滅那傢伙，透子一定也能……！」

這些生物尋找的目標想必就是自己吧。

宛如範本般精準無誤的射擊，雖然只擊發一顆子彈，卻已確實地讓女吸血鬼從詛咒當中獲得瞭解放。

果然沒錯。

但是，如果雙方的力量彼此抗衡的話，同時受到兩人魔眼影響的人，精神就會因兩股相斥的力量而承受極大的傷害。

芽依的話並非諷刺，只是純粹的疑問而已。

爲了避免自己聞到那香氣，芽依和希璃華用手遮住了口鼻。

「哦，區區一個冒牌貨，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而且希璃華也同行。

以手槍射殺吸血鬼的鐵則，就是要確實地命中腦部或是心臟，還得使用經過特殊加工的銀製子彈。

「不過，或許有一天，光只有紅城同學的血無法再令你感到滿足也說不定。即使沒有變成那樣，你也可能會想起過去曾經吸過別人的血的自己。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相處在一起了喔？」

待對方掛上電話後，枝璃便將集合場所告訴了緋水。

明明芽依也在。

「那是因爲我的女性魅力勝過你兩倍以上的關係。既然他無法老實地做你的僕人，魔眼又派不上用場，不如改用女性特有的魅力征服他如何？」

即使芽依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露修羅的此項能力，但再度看到也令她不禁發出了佩服似的感嘆聲。

然而，對方完全不在意自己只披着毛毯，動作靈活，還毫不客氣地隨便抓起路人便朝露修羅等人扔過來，甚至使用魔眼築起人牆來阻擋衆人的去路。

「我已經到廳內了。也已經大致掌握狀況了。」

自己現在所做的事，以吸血鬼來說，除了僞善之外什麼都不是。

「戰鬥人員已經暫時集合到隔離區域了。細節我會到那邊再告訴你們。」

「那傢伙……！」

就在露修羅猶豫不決時，對方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即使是被迫成爲吸血鬼之人，同樣無法顛覆這絕對的法則。

「……我想也是。」

如果自己是受害者倒可以另當別論，但是今天遭到殺害的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人類——而且還已經死了。

兩人就這樣保持着沉默繼續前進，很快地便抵達了本部。

希璃華像是要爲兩人調解似地，插入了對話之中。

「原來如此…………謝啦！」

「站住！！」

「有什麼關係呢？至少……既然她除了紅城同學的血之外，就沒有再去吸其他人的血，不知道普通的吸血鬼的感覺，也是很正常的吧？」

這就是露修羅的『真紅妖視』——足以支配所有生物的魔眼。

「我明白了。」

她焦躁地踹着地面，但情況也沒有改變。

露修羅並未將視線移開，而是直接了當地回應道。

但是，男人的動作卻來得更加敏捷。

「那下次你試着露出撒嬌的眼神，對他說聲『拜託你嘛♡』。這麼一來，我想無論你有什麼要求，他幾乎都會買單纔對喔。」

「你的力量還是一樣強得令人瞠目結舌呢。」

「那傢伙…………」

徹底地化爲吸血鬼的人類無法再次恢復成原本的樣子，是人類的敵人——如果枝璃能夠如此冷酷地區分開來的話，緋水也不會主動協助她的工作了。

真正感到痛苦的，究竟是誰呢？

原本戒備十分森嚴的大都會里的百貨公司，如今卻被爲數衆多的小動物和鳥類的嗚叫聲佔據了整個樓層。

「去吧！！」

魅惑的甘美香氣徐徐地飄升而上。

正確無誤的射擊，直接命中了女吸血鬼的眉間。

露修羅伸手拿出短劍，輕輕地劃過自己的手腕。

那是一股能讓所有人類，甚至是一切生物都爲之瘋狂的香氣。

這種能夠使他者臣服於下的能力，完全是吸血鬼佔盡上風。

「但是對緋水還是一點效果也沒有。就算我再怎麼認真盯着他看，我的能力還是派不上用場。不過如果我這麼做，他的臉頰不知爲何就會變紅，還會把臉轉過去，然後碎碎念着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事實上，若面對位階明顯遜於己身的對手所使用的魔眼，擁有「真祖」之力的露修羅要抵銷其力量，可說是相當容易的事。

「……反正我又不會輸給她，我也一樣不會輸給學姊喔。」

「如果是我……就算被咬也不會有事呢。」

「有個和我一樣的吸血鬼就在這附近，把他找出來，告訴我他在哪裏！！」

遭到詛咒後的結局即是完全的虛無——那就是吸血鬼的宿命。

畢竟自己原本也打算主動去找對方。

再過不久，自己的所在處應該就會被發現纔對。

好不容易等到了蘭月的聯絡，枝璃帶着僵硬的表情答道。

如果單純只比腳力的話，露修羅和芽依也不會輸給對方。不，如果把白天這樣的不利條件列入考慮，芽依的速度可以說比他們還要來得更快。

「…………」

但是，心中的不安卻不知爲何始終無法消散。

「………………」

而聚集而來的生物們，皆臣服在釋放着赤紅光輝的少女面前，遵從她的命令。

不過他很清楚，現在說這些話無濟於事。

「接下來要前往之前帶你去過的場所。那裏稱得上是隔離設施當中的隔離設施，就某個意義而言，應該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女人們的戰爭，此時依然處於現在進行式。

她將這股力量釋放至最大，讓自己立於食物鏈的頂點，對在場的所有僕人發號施令。

露修羅雖然也想用魔眼與之對抗，但卻掛心對普通人類造成影響，無法放手去做。

因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喂。」

「我知道了。」

鮮紅色的血滴緩緩地落在地面。

隨着露修羅的一聲令下，成羣結隊聚集而來的衆多生物，立刻朝四周快速地散去。

「拜託你冷靜一點。手忙腳亂的也無濟於事。」

「狩夜小姐？你現在在哪裏？」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她就沒辦法『成佛』對吧？傷口的痕跡……也會一直留着。」

「我當然知道呀。我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也希望能爲她做些什麼。可是……對方做的，不就是普通的吸血鬼所做的事嗎？如果加以否定的話，你自己也會很痛苦。」

「你這樣做真的好嗎？這可是在幫助敵人喔？」

「真不錯的質料呢。」

青年摸了摸穿在身上的絹絲襯衫，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之所以會來到這間百貨公司，主要就是爲了取得衣物，打理好身上的裝扮。

他使用髮膠仔細地整理那頭閃耀的金髮，接着便離開了男士服飾賣場。

雖然他沒有付錢，但沒有任何人因此叫住他。

所有人皆已化爲乾枯的屍體。

宛如要證明青年瘋狂的『飢渴』似地，他將現場所有人身上的血吸得一滴不剩。而化爲木乃伊的屍體則是悽慘地凌亂散躺在四周。

察覺了異狀的警備人員當然立刻趕了過來。

而他們的命運也和躺在地板上的屍體相同。

即使向警察求援，狀況依然無解。

立場相當於和吸血鬼作戰之核心的搜魔課，如今由於正值最爲混亂的時間點，導致其幾乎無法發揮正常的作用。

吸血鬼原本就擁有絕大力量，一旦大開殺戒，犧牲人數自然不在話下。

「大致上都已經收拾完畢了。你們可以不用擔心了。」

蘭月朝來到了先前曾一度造訪的封鎖區域的緋水和枝璃說道。

周圍散亂着無數的灰燼。

也就是說，這些都是蘭月和其部屬殲滅了多數吸血鬼的證據。

這一幕確實地證明了她毫無疑問是擁有和枝璃同等以上力量的女性。

「關於詳細的犧牲人數……不，吸血鬼的數量雖然還沒辦法確定，但頂多也只剩下兩、三隻而已纔對。他們不可能離開得了本部，廳舍的出入口也全都設下了嚴密的看守。看起來應該可以在內部就處理好。」

「就這樣讓一切結束……真的好嗎？」

緋水面無表情地問道。

「………………請你閉嘴。」

「然後是現在的狀況。對手是吸血鬼，所以在場的人理所當然會警戒，裝備上也必須全副武裝纔對。除了脖子的防護措施之外，機動隊也需要穿戴上了密不透風的防護裝備。可是你卻只穿着便服而已。而只要警戒狀態持續下去，你也不可能有時間去換衣服。再加上……你手上沒有東西。你既沒有銀製子彈，也沒有拿白木樁，到底要怎麼消滅吸血鬼？」

那副模樣的確是狼人的樣子。

也因此，還是個小鬼的緋水完全無法把這段話聽進耳中。

「住手！！」

「沒有那個必要。搜魔課的工作可是絕對的機密，就某種意義而言，嚴守祕密甚至比公衆安全還要重要。再說如果國家大聲宣示魔物確實存在的話，事情會變得如何？你不需要多操心，該做的事我們都會做好。而且那個吸血鬼也不是笨蛋吧？就算有過一段空白期，但也應該知道在現代社會當中的生存方式，所以我認爲他不會隨便造成人類的死傷。」

「應該不是人類纔對吧……你說錯你的種族了吧？」

蘭月的眼瞳開始閃爍起金色的光芒。

「哎呀……你想保護他嗎？真是難得，我一直以爲你是個和戀愛無緣的女人呢。」

蘭月踏地向着緋水暴衝而來。

「你以爲我完全沒發現嗎？再說不管再怎麼訓練，憑你的體格，都不可能擁有能夠將夜晚的吸血鬼踢飛的力量。至少那不可能是人類擁有的力量。」

「嗚嘎——！」

更是從許久之前就已經明確地將組織的正義和自己的正義完成切割的大人所說的話。

「是呀，這就是警察的工作。維持國家治安，同時維持組織運作。所謂的正義可是件很麻煩的事呢。要扮演正義的夥伴更是麻煩。所以，即使必須犧牲一百個人，但只要能因此拯救一千個人，就是一件值得高喊萬歲的事情了。必須將這一切切割清楚。」

「……吸血鬼和狼人原本就不和。由於兩者力量相近，因此爲了爭奪霸權而競爭互斗的狀況更是屢見不鮮。不過很抱歉，我對這些歷史一點興趣也沒有。你想消滅吸血鬼就隨你高興吧。可是，如果你和你的族人敢對人類造成危害的話，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手中的扳機。」

「………………！」

「我不認爲這是警界的失態，我想……只能當成是不幸的偶然所造成的結果。但是，最重要的棺木裏的吸血鬼確實逃走了。加上他纔剛剛覺醒，想必一定極度渴求鮮血，因此可能會毫無節制地到處吸取人血也說不定。你們至少該發佈情報，或是呼籲民衆避難之類的，要做的事不是還有很多嗎？」

「你想去哪裏？你不要擅自行動。如果你敢亂來，我可是會把你拘留在這裏，直到一切告一段落之後才放你走喔？」

比起緋水，她對於枝璃的敵意似乎還要來得更強。

他看起來雖然顯得遊刀有餘，但身體能力比一般人還要差的他，絕對不可能有一絲勝算的。

「………………閉嘴。」

「紅城同學！！」

但是，就在利爪即將刺穿他脖子的危急之際，枝璃迅速地介入了兩人之間。

那驚人的速度就連子彈也能輕易躲過！

「蠢蛋……我看你只是想等狩夜小姐拔刀相助吧？她看起來雖然冷酷，但是卻有着太過天真的一面，所以纔會被部下背叛。反正到了危急時刻，她也一定會爲了你扣下扳機。你明白這點，所以纔敢站出來逞英雄對吧？」

「謝謝你的高見。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獸化…………月齡確實是已經足夠了…………你是認真的嗎！？」

「你的手上有鮮血的味道。另外，指甲也染得赤紅。如果說那只是指甲油的話，未免也太沒光澤了。你應該是用那雙手挖出了對方的心臟對吧～」

「哎呀，你生氣了嗎？我看你果然已經成了那個吸血鬼的俘虜了對吧？如果真的是那樣，而且阻礙了我們的行動，你將會變成一個罪證確鑿的罪犯，成爲人類的敵人喔。」

「………………」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爲，不如試着拿出比子彈更快的速度讓我看看如何？既然是狼人的話，應該做得到吧？還是說你沒辦法……難道你已經落到任人使喚的警犬的下場了？」

看見誹水的眼神，蘭月不知爲何一陣焦慮，不悅地嘖了一聲。

那是連世界紀錄保持者都望塵莫及的靜止狀態加速。

「你退下，狩夜。如果你想戰鬥的話，就放馬過來。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她舉起了聖槍『銀槍』。

緋水將枝璃推到一旁，然後一副沒勁地站到了蘭月的面前。

那隻見於傳說中的獸爪，此刻正直朝着緋水的脖子襲擊而來。

就某個意義來說，最早從透子身上獲得了提示的緋水，反而還得負起相對較重的責任。

同一時間，她全身的衣物也瞬間爆裂開來。

足以和吸血鬼以及弗蘭肯斯坦的造物相提並論，同時也是代表性的魔物之一，世界許多傳說及神話均可窺見其姿態的最高等級之獸人。

雖然變成了全裸的模樣——但她的胸前和股間的體毛卻愈見濃密，宛如化成了另一套新衣物般覆蓋住了她的肉體。

枝璃冷酷地回應了蘭月。

即使被對方舉槍對準弱點，蘭月依然無所畏懼地笑着說道。

她宛如要讓指甲嵌入皮膚似地緊握着拳頭，臉上也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緋水用一如往常懶洋洋的無力語調應聲道。

銀製子彈已經上膛的手槍，即使面對的敵人是狼人，依然能夠發揮一擊必殺的威力。

「那是警察應該說的話嗎？」

尖銳的雙耳，血紅而粗長的舌頭，加上野獸的雙眼——有着人類姿態的狼，同時也是存在於人們傳承至今的傳說中的魔物，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擁有相當於吸血鬼的靈敏動作，而且能徒手挖出對方心臟，加上和人類十分相似。就我所知，這樣的魔物世界上只有一種而已。我沒說錯吧，真實身分是狼人的大神小姐？」

在蘭月發出一陣短促咆哮的同時，她也朝着緋水發動了攻擊。

蘭月的臉色隨之一變。

他並沒有向蘭月要求責任歸屬的意思。

「……幹嘛？」

果然是成熟的大人會說的話。

「前提是要能擊中我纔有用吧？你有親眼看過我認真起來的樣子嗎？」

但是，他的眼瞳深處確實熊熊燃燒着憤怒的火焰。

「你說……人類啊？」

枝璃的尖叫聲在靜寂的地下室裏迴響。

「我看你們實在很不順眼呢……半吸血鬼。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純粹的吸血鬼，但是卻會吸血殺人。就某種意義而言，簡直比吸血鬼還要糟糕。我族也有許多人死在你們手上呢。」

「……………………」

她的嘴緣閃起了有別於吸血鬼的獸牙白光，雙手的指甲也逐漸化成了宛如肉食獸般的利爪。

「一個小鬼再怎麼鬧事，社會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的啦。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家的那位麻煩的食客是不是又開始亂來而已。」

緋水的聲音帶着微妙的語氣，同時用輕蔑的視線望向蘭月。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總之請你先退後。他的言行舉止雖然不能說沒有問題，但是在這裏起爭執也沒有意義。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槍法纔對。還是說，你想要親身體驗銀製子彈的威力呢？」

她並未被種族的因緣所束縛住，也沒有因爲同是魔物而對蘭月產生絲毫憐憫。這就是她的作風。

「給我閉嘴！！」

「你那樣就已經多事了。更何況我還希望那兩個吸血鬼能夠同歸於盡呢。像吸血鬼這種垃圾，如果能全部消滅就再好不過了。」

和獵豹相同等級的速度，已非人類所能到達的領域。

同時間，蘭月的容貌也發生了變化。

接着，她的手臂也開始出現顯着的變化，整隻手不僅化成了擁有肉球的狼手，爪子也變得更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