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透子小姐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客廳的露修羅怱然拉開嗓子放聲尖叫，並且用力地抓住了一旁的緋水的手臂。

「你做什麼啦！很痛耶！你力氣原本就很大了……而且現在又是晚上，力氣會變得比平常更大耶！萬一把我的手扭斷的話怎麼辦！？」

「可、可是，那個…………！」

露修羅噙着眼淚，伸手指向設置在客廳的電視屏幕。

此刻電視上播映的內容已經經過了切換，但直到方纔爲止，屏幕裏的另一個電視屏幕中才匍匐地爬出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並用令人不寒而慄的踉嗆腳步慢慢地朝着電視機前的觀衆逼近，最後甚至還用那對血紅的恐怖雙眼佔據了屏幕。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呃……我想應該是〇子吧？是說你既然那麼怕，幹嘛還要借這種片子看？」

緋水有些傻眼似地反問道，視線落在一旁的DVD空盒上。

接到露修羅之後，返家路上，緋水被新上映的電影海報所吸引，於是便繞到了附近一問小型的DVD租片店。

由於露修羅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対租片顯得興趣盎然，便用緋水的會員卡租了好幾片DVD。

兩人用過晚餐，各自洗過澡後，露修羅一如往常地換上了緋水的制服上衣，並且主動要求想看DVD，於是緋水只得幫她設定好機器並按下播放鍵……結果卻是換來一場驚聲尖叫。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啊……不管是那雙眼睛還是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耶！！」

「呃，因爲她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啊……應該是類似幽靈之類的存在吧？話說回來吸血鬼害怕恐怖電影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原本就是你自己要選這部片子的吧。」

「可、可是，我又不知道會跑出那種東西……怎、怎麼辦，我也看了那個『受詛咒的影片』…………會被詛咒嗎！？我也被詛咒了嗎！？那個女人也會在一個星期後跑來找我嗎！？」

「……她不會來的啦。而且就算她真的來了，你應該也沒什麼好怕的吧？啊，你還可以盡情地吸她的血呢。但是記得一定要吸乾纔行，不然到時候一不小心把〇子變成你的僕人的話，實在是沒辦法應付。」

「我纔不要吸呢！！還有，你爲什麼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呀！！」

露修羅將身體湊近緋水，然後像是要逃離恐懼似地，把整張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這樣子還算滿……不，應該說確實是相當可愛而撥人心絃的動作：然而緋水依然發揮如鋼鐵般的精神力，像是要撇開對方似地用力把頭轉了開來。

「不，畢竟我已經看了好幾次啦……而且那個角色最近也有漸漸萌化的趨勢。」

「那算什麼，當我是抱枕嗎！？」

「……………………啊。」

被緋水這麼一說，她纔像是大夢初醒般地想到了這件事。

「真要說的話，照不出模樣的你才比較恐怖吧。你看，什麼都沒有不是嗎？」

特別是在夜晚。

「明明就是你自己先爬到牀上來的耶…………！！」

「那些片子租期是一星期，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看啊……而且你要看不會一個人看嗎…………」

「要、要我特別恩准也不是不行啦！只是，你不準想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只要老實地躺在我旁邊就行了！」

緋水將另一片DVD放入播放器裏，屏幕上立刻跟着出現了畫面。

「因、因爲我不知道是這種內容呀…………」

「……咦？」

他先調整一下枕頭的位置，拉好棉被後，才爬到鐵架牀上面。

她像是不讓緋水離開半步似地，用雙手繞過他的身體，把他整個人緊緊地固定住。

露修羅嘟起了嘴。

耕水甩開露修羅的手，然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緋水慎重其事地將露修羅柔軟的身體推開，然後徑自地朝着樓梯走去。

緋水受不了地將視線瞥向剛關上電源的電視。

「不可能啦。因爲這間房子很舊了……我想可能是哪裏的結構鬆脫了吧。」

「……爲什麼連你也在這裏？」

看着緊緊地抓着自己手臂的露修羅，緋水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是怎樣？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啊？」

吱嘎、吱嘎……兩人確實聽見了這陣像是某人踩踏着地板的聲音。

「……你又不是靈異節目上的靈媒師。只不過是因爲震動發出了點聲音，然後盤子掉到地上而已啦，如果只是因爲看了恐怖電影就會引發靈現象，那日本早就已經陷入混亂了。」

但是——

「有什麼關係嘛！我不管啦，你陪我就對了！！」

「啊，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哪裏！？」

「呃，當然是去睡覺啊。總覺得身體從白天的時候就不太舒服了，而且一直覺得很冰冷；可是卻沒有發燒，體溫甚至還比平常來得更低……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呃～露修羅小姐…………你的話聽起來是沒錯…………也就是說，怎麼？你打算要和我一起睡嗎？」

「我剛纔真的看到了啦！裏面有一個頭發很長的女人！！」

只見露修羅的臉頰愈顯泛紅，用那雙纖細的美腿將緋水踹出了牀外！

露修羅宛如靈光乍現般，緊握着拳頭說道。

接着，他把電視的總電源關上，準備躺下睡覺，露修羅卻又在此時發出了尖叫聲。

「應該是盤子掉到地上而已吧。一定是因爲你太吵了，纔會害得盤子掉下來啦。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沒有破掉纔對，我去看看狀況。」

緋水將DVD從播放器中取出，並且收進盒子裏。

緋水熱血地留下了鼓勵的話語，然後徑自步出房門，但卻被從牀上跳下來的露修羅一把揪住。

「……又來了喔？」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拜託你看一下盒子封面好嗎？」

「你、你不要那麼急着走啦。一男一女偶爾也可以通宵敘談呀♡」

……最後，緋水還是被露修羅不由分說地拖到了客廳，然後被迫和她一起觀賞其他的影片。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家裏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存在！」

揍着，露修羅一不做二不休地從身後扣住緋水，徹底地封鎖住他的行動。

接着，只要躺下並且關燈，就能好好地睡上一覺了。

緋水用大拇指指着某物，而循着他所指示的方向望去的露修羅，也立刻發現了該物的存在。

緋水對於自己異常的身體狀況感到不解，緩步地踏上了樓梯。

「不，你應該是電影看太多了吧？」

「真的是那樣嗎…………？」

然而即使如此，屏幕上仍然未出現任何畫面，而是立刻恢復成一片漆黑。

「可是…………！人類居然創造出這麼可怕的東西…………」

「……又怎麼了？」

「因、因爲那個……那個詭異的房子、滿身是血的恐怖女人，還有不知道突然從哪跑出來、全身慘白的小孩到底是什麼呀！？」

露修羅一邊說着，一邊將蜷縮的身體更加貼近緋水。

爲了能懶洋洋地躺在牀上看電視，緋水特意在仰角偏高的一個絕佳位置，設置了一臺個人用的小型液晶電視。

「不行，只要我的眼瞳還是紅色的，我就不能讓你離開！」

「什、什麼？」

爲了進行確認，緋水於是探頭檢查起屏幕，但是卻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就在這一瞬間，屏幕上忽然閃過一道細小的火花，看起來就像是開敔電源時纔會發生的狀況。

「不過仔細一想，那間房子和這個家確實有點像耶……他們該不會躲在這個家裏吧！？難道這個家也有那些傢伙嗎！？」

「你要做什麼啊……放我去睡覺啦。」

「電視故障了嗎……？可是這臺電視也沒有那麼舊啊。」

露修羅索性也跟着把臉湊近屏幕一探究竟。

「那、那是什麼聲音！？難道……有其他人在嗎！？」

更準確的說，她此刻就在緋水的身旁。

「誰是你的朋友呀！我可是主人，你只是我的僕人而已！把上下關係給我搞清楚！！」

明亮度不如鏡子的屏幕映出的景物雖然多少顯得有些模糊——但也只能映照出緋水的臉而已。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緋水冷靜地掌握了眼前的狀況後，很快地便決定採取撤退戰術，迅速地退出了自己的房間。

而正如自古以來的傳承所示，吸血鬼的模樣並不會反映在鏡面上，因此電視屏幕上自然無法看見露修羅的臉。

「呃…………我想應該是伽〇子和〇雄吧？話說回來，爲什麼又要看恐怖片！？哪有人用追求更恐怖的事物來轉換心情的啊！？」

「等、等一下，不準離開我身邊！」

「不、不要嚇我！你現在立刻把那東西拆掉！爲什麼房間裏會有那種東西！？」

「纔不是！」

「你很沒禮貌耶。這裏好歹也算是一間西式別墅，光是建築樣式就完全不一樣了。現在這間房子裏纔沒有什麼惡靈，只有吸血鬼——更明確地說，就是你。總之，我已經不想再繼續陪你演這出鬧劇了，我覺得頭好痛，身體也好冷…………」

「你、你你你你這傢伙，竟然敢動和我同枕共眠這樣的歪腦筋…………你知道自己是什麼身分嗎！！」

嗯，聽起來確實是省時又省力的方法。

緋水朝露修羅抱怨。

緋水狼狽地一臉撞上地板，難掩怒氣地瞪着露修羅回嗆道。

「……那我就沒必要和你敘談了。晚安～」

「……你又不是我好久不見的故鄉老朋友。雖然我不否定男女之間的友情，但是男女之間要擁有像知心好友般的友誼，應該還是不可能的。」

水面、窗戶、牆壁——以及所有能藉由光的反射顯現出樣貌的物體，全都無法映照出吸血鬼的模樣。

她同樣鑽進了被窩裏，並且緊緊地依偎着坐在牀鋪上的緋水。

「喂，你幹嘛啦，很痛耶。而且這樣我根本就動不了啊…………」

「可是我剛纔真的看到了呀…………」

此時露修羅索性用自己柔細的手一把攬住了緋水的手臂。

「電、電視！剛纔電視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露修羅死抱着緋水不放，並且將他拖回沙發上。

「人類在奇怪的角度上評價提升了呢。那我要去睡了。」

而當影片接近尾聲時——客廳再度被尖叫聲所淹沒。

「喔，我稍微想了一下，明天早上還是得吸你的血，所以決定待在這裏。」

「……你不是說沒辦法和我一起睡嗎？」

然而，他深知自己毫無任何勝算。

當露修羅蹙着一張臉時，廚房的方向又傳來了「喀鏘」的聲響。

只是整個構思當中，存在着一項根本性的錯誤。

「唔唔……我…………啊，對了，我們不是還借了其他的『滴V滴』嗎！我們來看其他的，順便轉換一下心情嘛！就這麼辦吧！！」

「少囉唆，閉上你的嘴！反正早晚都是要吸的，乾脆在睡覺時就先移動到這個房間來紮營就好了啊！這麼做可以省下許多工夫，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看來她確實感覺到緋水所無法理解的氣息，但也不能否定她更是受到了電影的影響。

「啊，等一下，你不要那麼急啦！！雖然我沒辦法和你一起睡，不過……可以由我睡牀上，然後你睡地板上呀！」

「不，你應該先問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裏吧？不過，如果那傢伙真的從屏幕裏跑出來了，你就好好加油對付她吧。別擔心，你一定會贏的。」

「誰要睡地板啊！如果你非得睡這不可的話，那就隨你高興吧。只是那張牀……也可以看得到電視喔。」

「我去哪裏和你又沒有關係。反正我在哪裏都能睡，就算要我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也沒問題。」

「拜託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得像是例行公事一樣好嗎！？假日的早晨一下就變得血淋淋了啦！？」

「跟那沒關係，是我感覺到有種不祥的事物。總、總而言之……今天你不準離開我的身邊啦…………」

「啥？」

此刻屏幕上雖然沒有任何畫面，但剛纔看過的電影中，電視也是毫無預警地突然開啓，然後從屏幕裏……

正當緋水無奈地聳着肩膀時，地板的某處忽然傳來一陣軋嘎聲。

然而緋水即使想要逃走，也無法違抗夜晚的吸血鬼異於常人的蠻力。

正當他維持着被壓制在沙發上的姿勢，腦袋中不斷地思考該如何脫困時……忽然開始傳來斷續的打呼聲。

「喂～露修羅小姐…………」

毫無回應。

緋水將視線向下移動，只見有個吸血鬼正露出一副安然的表情，將別人的胸口當成枕頭呼呼大睡着。

當然，此刻的她也鬆開了原本束縛着自己的蠻力，只要認真起來，想脫困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緋水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隨便叫她起來，事情可能會更麻煩……不過更重要的是，緋水實在無法抵抗眼前的這張睡臉。

直到方纔爲止都還在大吵大鬧的少女，此刻竟安詳地發出鼾聲，把自己的身體依偎在緋水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緋水是個相當舒適的抱枕，她流露出心滿意足且安心的表情。

「…………這樣子應該是犯規吧？」

緋水輕聲地道出抗議，當天晚上，他就這樣當了主人一整晚的抱枕。

幾個小時後——

早晨一如往常地到來。

「痛死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和平時無異的強烈劇痛，再度於晨間時分直朝着緋水的脖子襲來，令他不禁痛得跳了起來。

正確地說，在他跳起來之前，身體就已被另一副壓在自己身上的柔嫩胴體所控制住了。

「早安。」

昨天的恐懼宛如過往雲霄似地，此時的露修羅帶着滿臉的笑容，甩銳利的尖牙刺進緋水的脖子，大口地吸取着美味的鮮血。

「喂，我只是把身體稍微借你躺一下而已，結果你竟然一醒過來就吸我的血！我的頭痛得要死，身體也已經很不舒服了耶……」

「有什麼關係嘛！不過話說回來，一大早醒來立刻吸血也不錯呢。不如今後我們每天都一起睡吧！？」

希璃華拿出了不同於方纔骷髏圖案的另一個小瓶子，直接把瓶裏的東西朝緋水、露修羅和芽依的頭上灑去。

「少囉唆，給我閉上你的嘴！你好歹也和魔物沾上邊，難道察覺不到什麼異狀嗎！？」

露修羅難得向芽依尋求意見，然而對方只是歪起了頭。

走進社辦裏的人是枝璃和希璃華。

「……這樣嗎？」

「怎麼這麼說。啊，可是……我或許能感覺出什麼唷。欸，緋同學，讓我仔細看看你的臉。」

「我的耳垂被、含來含去…………咬來咬去…………舔來舔去、的……」

「好了，你乖乖別動。」

「所以說你給我振作起來啦！堅強一點！」

「你這個女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明明身體就已經很虛弱了耶……！！」

下定決心的露修羅張大了嘴。

「拜託你不要突然說一些那麼有深度的話好嗎？我自己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一樣是在人類沒有極限的慾望下所生成的產物，所以我實在很難對你的看法表示肯定或否定的意見。話說回來，你說的幽靈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眼神顯得十分認真。

「你們真的很吵耶。吵架還真是吵不膩呢……咦！？」

由於枝璃和希璃華還沒來，因此這時候社辦裏只有三個人。

露修羅斥聲道，並且又繼續吸了好一會兒的血。

接着露出明亮潔白的牙齒。

「喂……你們幹嘛突然拿出武器啊！？」

事實上，緋水的模樣，確實和平時有着明顯的不同。

「我已經嫁不出去了……我的耳朵，像是一口氣爬上了五層大人的樓梯一樣…………」

緋水的頭成了屏障，使得露修羅始終無從確認芽依剛纔的行爲。

然而，就在踏進社辦的瞬間，枝璃和希璃華頓時繃起臉來。

緋水高舉雙手擺出投降姿勢，並且表示自己不帶任何敵意，身上也沒有任何武器，然而枝璃依舊沒有解開警戒。

露修羅指着緋水說道。

「你給我振作一點！你到底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呀！？」

芽依雖然將臉湊了過來，但緋水並未因此特別提高警覺。就算她從這樣的角度下偷襲，頂多……也只能親到臉頰吧。

「……所以那場幽靈騷動還持續到了禮拜一？」

「真可惜你沒有直接蒙主寵召呢。還是乾脆由我親手把白木樁打進你那對大得過火的巨乳算了？」

「你用的是什麼驚嚇療法啊！就像挖完耳朵之後突然潑上一盆冷水，害別人完全沒辦法享受結束後的快感，簡直就是邪門歪道嘛！？」

「咦？可是我之前也說過，嚴格歸類起來我是偏向科學路線……所以我根本沒有半點靈感之類的能力耶。雖然我身上勉強重現了『女性的直覺』，但你還是別期待我的第六感比較好

「……我從星期日的早上開始，就沒再吸過他的血了。吸的量也只是一般程度……而且如果吸血真的是造成他身體不適的原因，那爲什麼到目前爲止都沒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如果你覺得不甘心的話，不如也含住緋同學的耳垂吸吸舔舔如何～？如果連這一點都辦不到，可是比當寵物養的貓或狗還差勁喔！？」

她們開始漸次地向前跨步，並且將手中的兇器對準了緋水等人。

他看起來確實比被吸血鬼咬住吸血時要舒服得多。

那令人產生一種不知道是一瞬間的動作，還是度過了數分鐘般的錯覺。

然而在他斷續的呢喃之中，卻似乎能聽見些許的喜悅。

紅城緋水的假日依然和平日無異，一陣難熬的痛楚侵襲取代了鬧鐘，令他清醒了過來。

「哎呀～還不是因爲你平常只會用粗魯的咬法，這樣他實在太可憐了，我才特地溫～柔地、輕輕地對待他的耶。你應該已經見識到本完美無缺的人造人——巢道芽依小姐所具備的四十八種快樂機能之一『魔性吸含舔』的威力了吧？我的舌頭可是比*井〇岡田還要靈巧的唷？」 （譯註：日本搞笑藝人，深夜節目主持人。以情色搞笑爲主軸，經常被誤認爲AV男演員。）

芽依坐在他身旁，聽他講違露修羅從觀看恐怖電影起，便開始爲了幽靈吵鬧了好一陣子的前後經緯。

「先是無止盡地挑逗我，玩弄我，把我充分弄溼之後，再把舌頭伸進來，接着就……」

「不，等等，你們先冷靜下來……這裏可是學校耶，會引發騷動的啦！」

啾嚕。當芽依的脣伴隨着一陣溼潤的水聲離開緋水耳朵的瞬間，他也跟着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我沒有亂說，真的有幽靈啦！你從緋水身上應該也看得出來吧？」

正當緋水感覺到一股異樣感時，已經爲時太晚了。

「……嗯。聽她說白天看得見太陽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什麼東西，但是一到了夜晚，那種感覺就會變得很強烈。」

「哎呀，我的含含咬咬真的有那麼好嗎？」

「小枝枝和學姊的眼神看起來都像是抓狂了耶！？」

「痛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那樣做不太好吧…………是說你給我住手，別吸了！！」

「唔唔唔——！」

緋水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遺書後，便不支倒地。

希璃華一邊輕嘆着氣呢喃道，一邊跨步向前走去。

滋嚕。

露修羅急忙跑過來察看狀況。

枝璃和希璃華無視困惑的緋水等人，繼續保持着臨敵迎戰的警戒姿勢。

「你幹嘛突然咬我啦！而且還用力咬我最敏感的部位……我明明沒有穿耳洞，結果卻被你咬出一個洞了！」

喀滋。

「唔唔唔…………！」

「緋、緋水，你怎麼了？」

緋水按住耳朵，痛到跳了起來。

「你那是什麼丟臉的表情！？既然是我的僕人，就給我更有骨氣點！！」

下一刻，枝璃立刻舉起愛用的聖槍『銀槍』擺出架勢，希璃華也從懷裏掏出了畫有骷髏圖案的藥瓶。

「你看起來臉色真的不太好耶……該不會是得了夏季感冒或是中暑了吧？」

「閉嘴。該怪罪的，應該是製作這些內容的人類！那些東西比起真正的幽靈或魔物還要恐怖多了耶！還有我在電視上看到的『核子武器』也一樣，爲什麼人類能夠若無其事地製造出這些只會毀滅自己的東西呀！？」

「太好了……你恢復正常了對吧！？」

緋水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緋水露出訝異的表情，照着指示將臉轉向旁邊，用側臉向着芽依。

露修羅不由分說地舉起拳頭，準備教訓緋水。

只是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顯得很幸福。

「你們真的都沒發現嗎……？」

芽依突如其來地朝緋水的耳垂髮動攻擊，一陣甘美而濡溼的觸感隨之襲來。

芽依豔光四射似地伸出舌頭舔舐起嘴脣，緋水則是難爲情似地搔了搔自己的頭。

露修羅雖然想要反駁，但一看到此刻依然沉醉在悅樂餘韻中的緋水，只能爲之語塞。

「……對你抱有一絲期待的我真是太愚蠢了。」

「……是啊。我也覺得不是露修羅的關係。但說是幽靈在作祟，我還是很難相信。」

他的雙眼下方浮現着明顯的黑眼圈，雙頰也略顯削瘦。

「你可別突然把嘴脣湊上來喔。」

露修羅佔住了緋水身旁的位置，激動地說着。

「吸血鬼不但會怕恐怖電影，而且連幽靈也可以讓你嚇個半死…………欸，你真的是『真祖』嗎？」

而就在平日司空見慣的騷動即將開始之際，社辦的門忽然被打了開來。

「不，我覺得好像都不是……我不但沒有發燒，體溫反而還很低。沒什麼食慾，可是也沒有任何想吐的感覺……總之我現在全身倦怠，而且身體老是有種畏冷的感覺就是了。」

如果有必要的話，她真的會不加猶豫地扣下扳機。

兩人紛紛對社辦的狀況蹙起眉頭，而枝璃則率先抱怨。

星期一放學後，緋水一如往常地來到了「社辦」發懶。

露修羅受到挑釁，立刻不甘示弱地將嘴脣湊近緋水的耳畔。

枝璃將槍口對着緋水問道。

「吵死了，給我閉嘴！」

「不要看，拜託你不要看、這麼骯髒的我…………」

「那不是因爲你吸緋同學的血的錯嗎？因爲吸的量比平常還多，所以纔會導致身體覺得疲倦，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學姊，總覺得你的表情好可怕喔…………」

「……我纔不會這麼做呢。讓我看你的側臉。」

「你們兩個到底怎麼了！？」

「所以我說真的有幽靈嘛！像班長看到緋水的時候，還不是莫名變得臉色蒼白，而且還拿着念珠唸唸有詞地在祈禱！多虧她做了那些事，連我都開始覺得不舒服了耶！？」

但是，光從緋水面帶恍惚的表情來看，她也判斷得出芽依究竟做了些什麼。

她原本就看露修羅不爽，又加上露修羅每天帶給自己中意的對象健康上的威脅，令她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嚴肅。

緊握着槍的枝璃點了個頭，視線則是始終停留在緋水身上。

她的呼吸撫弄着耳朵，使得緋水有種莫名難耐的麻癢感。

在緋水還來不及抵抗時，芽依的雙脣和牙齒，甚至連舌頭都一併襲向了緋水。

「我說…………」

此時，芽依忽然將臉湊得更近。

芽依用帶着些許苛責的語氣質問道。

「……你們真的完全看不見的樣子呢。狩夜同學，這裏可以交給我處理嗎？」

接着，她用自己那鮮紅色的脣，觸碰了依然沾濡着溼氣並顯得通紅的耳朵。

「……咦？」

「我在走廊上就聽得見你們的聲音了。雖然這只是非正式的社團，但是你們也應該多注意……！？」

一灘透明的液體化爲霧狀在周圍散開，使得衆人的視野也產生了些微的扭曲。

「你這女人在幹什麼啊！？」

希璃華並未在意露修羅的抗議聲，只是帶着一張難以言喻的表情，用低沉卻清晰的音調開始念念有訶起來。

緋水和露修羅雖然知道那是拉丁語以及歷史悠久的皇室英語交織而成的語言，但對於最重要的內容和文法規則卻是毫無頭緒。

或許那正是異世界的存在才能理解，專屬於魔女的語言——亦即所謂的「咒文」。

希璃華將觸媒和咒文，加上自己所擁有的魔力相互融合，進行一場簡易的「儀式」。

雖然極爲短暫且單純，但卻爲現場帶來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總覺得好冷喔……？」

除了原本就已經感覺到寒氣逼人的緋水之外，此時芽依也不自覺地全身顫抖起來，並且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身體。

「學姊，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你聽得見嗎…………？

「「「…………！！」」」

包括緋水在內的三人全都露出一副訝異的表情互望着。

有道虛弱的少女聲音在耳邊輕聲呢喃着。

但是，那卻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有誰……在嗎？」

緋水環視着四周問道，他的這句話也是露修羅和芽依的心聲。

當然，周圍並沒有其他人。

只有枝璃和希璃華各自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在原地。

兩人一邊輕嘆着氣，一邊伸手指着緋水的胸口。

「我想……應該是那樣沒錯。當我看見走近棺木的他，就覺得這個人或許能夠發現我的存在。可是他卻一直都沒有察覺到…………」

只見她朝向着緋水……以四肢着地的姿勢爬了過來。

少女不疾不徐地、動作緩慢地…………伸直那細長的雙手，逐步地朝緋水逼近。

「等等，你說的棺木是什麼？」

「等、等等……你冷靜一點，拜託你不要詛咒我！」

「我、我也拿那種東西沒輒啊！而且也不知道魔眼對她有沒有用……！！」

「太沉重了吧！你們兩個人的要求，已經不只是單純的家庭暴力了耶！！」

透子點點頭，並且開始回憶起和緋水——雖然這麼說，但身爲當事人的緋水幾乎沒有察覺——在那個地下室的那場邂逅。

「請問一下～～…………你們可以聽我說話了嗎？」

枝璃和希璃華像是瞭解她的意思地點點頭後，枝璃採取了動作。

「你的自我介紹也太平凡了吧！？而且聽起來怎麼那麼黑暗！？咦，等等，也就是說……你之前一直附身在我身上嗎！？」

他們先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然後顧不得起身，直接加速向後爬行逃開。

聽完緋水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露修羅便將矛頭重新指向了透子。

「是星期六的那件事對吧？那個打撈上來的吸血鬼棺木？」

三人齊聲發出尖叫，同時踉嗆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而下一刻，衆人的表情也瞬時僵化。

「呃—……各位好，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做不破透子。呃，我生前的興趣是讀書，專長則是……算是文藝相關活動吧。最近……應該說是死了後……我的興趣就變成了觀察人類……或者應該說，我也只能夠觀察人類了……至於我現在的專長，呃……應該算是引發靈異現象吧？不過因爲我沒辦法直接碰觸物體，所以只能用念力來移動東西而已……」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又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嗎！？」

少女輕而易舉地穿過了誹水的身體，像是與狼狽後退的緋水等人對照似地，若無其事地停佇在原地。

害怕不已的少女立刻膽怯地噤口。

「你說什麼！？我只是吸你的血，把你當工具而已！！」

「喔，是那個和德古拉同學的棺木很像的那口棺木對吧。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其實我……一直都待在棺木的旁邊。雖然我已經不記得棺木還沉在海底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我應該一直都和棺木待在一起纔對。」

或者說是穿透而過。

三人就這樣展開了一場脣槍舌戰。

少女沒有回應，只是徑自將臉湊了過來。

那顆頭留着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黑髮*姬髮式。瀏海蓋住了視線，使得旁人無從窺視其表情——但依然可知那是個肌膚白皙的少女的頭。（編注：日本傳統髮型，在平安時代的女性貴族間流行而得其名。）

緋水鐵青着臉吐槽，同時也察覺到少女開始有了動作。

「……少囉唆，給我閉嘴！我只不過是看不見而已！其實我早就已經察覺到了！總之，你是用了你的法術，才讓原本看不見的東西現身在我們面前嗎？」

「喂、喂、巢道，你快點想想辦法啦！」

緋水錶情抽搐地問道，而枝璃則是面無表情地點了個頭。

「很好。那麼，幽靈小姐…………可以請你說說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先前已經交代過整件事要由你來說明了，所以責任在你身上。」

「堆不擠…………」

「好痛！你們幹什麼啦！？」

「對、對不起…………」

因爲緋水的胸口竟然長出了一顆人頭。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她也感到困擾呢。」

透過她的頭部依然依稀可見到地板，而她的臉部輪廓也不穩定地搖晃着。

在看似無止盡的爭論之中，少女畏縮似地舉起了手。

露修羅問道。而結束了說明的緋水，想當然地已被她狠狠地揍了一頓，此時正趴倒在桌面上。

「閉嘴，你竟敢對幽靈這麼着迷！？」

而長在緋水胸口的人頭輕而易舉地……抽離了他的身體。

「……嗯？」

或者——用慘白形容會來得更加貼切。

「沒錯。如果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改變了收音機的音頻一樣吧？又好比學會騎少了輔助輪的腳踏車一樣，只要看得見之後，至少這位透子小姐就不會再從你們眼前消失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依附在紅城同學身上？」

露修羅一把揪住了緋水，咄咄逼人地質問道。

「那些奇怪的現象果然都是你搞出來的啊…………！竟然敢用那些小動作嚇我……不過爲一直都沒辦法看見你？」

「你到現在還沒發現？」

「好、好的…………」

明明是幽靈，卻反倒被嚇得縮了回去。

她的語氣就如同那半透明的身體般，顯得虛幻而飄渺。

緋水微歪着頭，露修羅和芽依也彼此對看。

「我只是單純把感覺說出來而已耶！而且就實際上有害的程度來看，她比你們兩個好太多了啦！！」

緋水像是要尋求救援般地瞥向一旁的枝璃，但她卻不回瞧一眼，一邊敲打着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一邊用冷淡的語氣應聲答道：

而一旁的希璃華則是聳了聳肩，回應了她的疑問。

「嗯，其實我並沒有打算要附身在你身上，不過我的確一直跟在你身後吧？我對你說了好幾次話，可是你好像都聽不見。後來我爲了讓你察覺到我的存在，才故意引發聲音，或是移動周圍的東西…………」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呀，竟然把本小姐丟在一旁，對幽靈產生慾望，不覺得自己很誇張嗎！？」

露修羅雙手環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問我爲什麼……說起來是他自己跑來找我的……他還特地接近我……」

希璃華也不帶惡意，單純向着感興趣的事物提出了疑問。

露修羅緊緊地縮靠在緋水的手臂上，並且伸手指向那個東西問道。

「你們終於看見我了呢。」

「能不能夠看見幽靈，或者是能否感覺到幽靈的存在，和個人的資質有很大的關連性。即使是靈感特別強的人，也未必能夠感覺得到周圍所有的靈體。當中像是波長、感受性和時間長短等因素都會造成影響，所以沒辦法一概論之。像我和狩夜同學是因爲累積了一定程度的訓練，所以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大概都能看見這些靈體。身爲吸血鬼的你竟然沒辦法看見靈體，我個人對於這件事倒是覺得挺訝異的呢。」

交談忽然被打斷，三人同時用流氓般的銳利視線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

「……你指的該不會是…………那口棺木吧？」

只見少女不知所措地交纏着手指，然後用宛如求救般的視線望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兩位正常人。

「……她這麼說耶。那就由你把事情講清楚吧……？」

「好可愛喔………………」

面對切中核心的質問，透子自身也像是陷入思考似地微歪起頭。

枝璃默默不語地把聖槍『銀槍』的槍口往緋水的嘴巴里塞。

「可、可是，我再怎麼說都是偏向科學路線，對於物理攻擊無效的對象也沒轍呀……你快點想些辦法啦！」

「是的，她正是所謂的幽靈。」

「那、那到底是什麼！？」

兩個和魔物關係匪淺的女人此時完全派不上用場。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候，人頭對着因驚訝而變得臉色蒼白的緋水等人露出了笑容。

「是的…………」

當少女離開緋水的身體後，模樣也得以完整地呈現在衆人的面前。

「……所以，也就是說你一直寄宿在那個棺木上？」

露修羅難掩訝異地注視起緋水的臉。

少女的頭部已不單只是擁有透明感——而是真的呈現半透明。

明明好不容易換得了發言權，但少女的表情卻依然顯得十分僵硬。

「………………好啦。」

什麼？——緋水自己和其他兩人紛紛將視線移向他的胸口。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單只是一顆人頭……而是一副顯而易辨的少女身體。

芽依用輕鬆的口氣問道。

正當兩人互相推託時，少女已經爬到攤坐在地的緋水腳邊。

「呃，不是啦，該怎麼說呢…………」

「真的假的！？」

「我也只不過是想要生小孩，建構一個幸福的家庭而已呀！！」

「……她難道是……？」

「……所以後來你就離開棺木，轉而跟在緋同學身上囉？就像是到靈異地點後就被幽靈附身了一樣…………所謂波長相近的現象？」

當少女的臉靠得愈近，她的長相也愈加清晰可辨。

當他說出口的瞬間，吸血鬼和人造人立刻分別從左右兩側賞了他一記鐵拳。

而隱藏在瀏海之下的真實臉龐竟是——

三人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穿着款式略顯過時的水手製服的嬌弱身軀，乍看之下顯得既虛幻又不切實際……輪廓就像是滲入了周圍的景色般。

透子喃喃自語地說着，宛如在確認自己的記憶一樣。

——幾分鐘後，當緋水等人紛紛就定位後，幽靈少女才宛如新來的轉學生一樣，站在黑板前向着衆人低下了頭。

誹水謹慎地將臉靠近少女，並且做了個深呼吸之後——低喃道：

芽依隨性地將沒必要說出口的事大刺刺地說出來。

透子用有些忿恨的眼神注視着緋水說道。

她雖然擺着一副宛如霞草般靜謐無波的表情，但視線卻顯得異常銳利。

既然她能夠引發聲響或靈異現象，或許也有些詛咒的能力也說不定。

「……那個，可以拜託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嗎？我總覺得有點可怕……而且我的身體真的不太舒服，到現在也還是全身發冷…………」

「你需要的是適應力和精神力。那些症狀再過一陣子就會自然痊癒了。不過如果對方對你懷有惡意的話，最糟的狀況可能會小命不保喔。」

「……學姊，你完全沒有安慰到我耶。呃～我應該稱呼你不破小姐嗎？」

「請叫我透子就可以了…………」

「那，透子小姐…………你爲什麼會和那口棺木在一起？我想那確實就是吸血鬼的棺木沒錯。但是你卻……一直都寄宿在那口棺木上，到底是爲了什麼呢？還有，你想傳達給我的訊息又是什麼？」

透子沒有回答。

明明目的已經昭然若揭，她就是因爲那個原因前來依附在緋水身上，但她卻選擇默不作聲。

她只是輕輕地撥起右側的頭髮，將其攏在耳後。

然後，她轉過身，讓自己的脖子暴露在緋水等人的面前。

「………………！？」

這一幕令緋水不自覺地猛然起身，其他人也同樣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在那缺少了實體、呈現半透明的蒙朧頸部上——有着十分明顯的傷口。

而且是兩處遭到貫穿的楔狀傷口。

加上清晰可辨的牙痕。

那正是遭到吸血鬼親吻的證據。

看着那痕跡已經產生變化的傷口，緋水不禁瞇起眼提出了疑問。

「你……難道……？」

「總之就交給我吧！我們一定會把那個吸血鬼揪出來！」

「透子小姐……難道你是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成員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忘記了恐懼，忘了非人類的對象是怎麼樣的存在，甚至連魔物的恐怖之處都拋到了腦後。所以後來當那個男人出現時，纔會毫無警戒地接近他。然後……就落得了這種下場。」

透子發出沉痛的吶喊。

透子露出嬌弱的眼神仰望着緋水，雙手也忸忸怩怩地不斷搓摩着。

露修羅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威風凜凜地站了出來。

緋水一臉正經地說道，然而透子臉上的笑容依然未見動搖。

「不過……沒關係的。我一直以來依附着的人，剛好是吸血鬼的僕人——不過只是那樣罷了。」

「你們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這樣我會覺得更辛酸耶……聽到這裏應該要笑一下才對吧？」

透子寂寞似地垂下了雙眼。

看到她那樣子，其他女性有志一同地朝着緋水投以輕蔑的視線。

「嗯，看來你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那麼就由身爲社長的我來做最後的判斷吧。」

而且這個問題也確實得釐清纔行。

透子面帶笑容地指着半透明的自己。

全員異口同聲地吐槽道，但露修羅似乎並未放在心上，只是徑自面向透子，並且朝她伸出了手。

已經失去了肉體的少女所說的話語，並非透過空氣震盪傳達，而是直接鑽入了緋水等人的腦袋中。

透子再次懇求。原本專注地打着筆記本電腦的枝璃，此時也嚴肅地開了口：

「社長……所以現場這些成員其實是在進行社團活動嗎？難道你們其實也是研究超自然現象的社團？我建議你們還是早點結束比較好……如果你們不想變得和我一樣的話。」

「我看你還是重新認識一下社團名稱吧。」

「還有，這個男的可是我的僕人喔？」

緋水和露修羅難掩訝異地彼此互視。

「我不知道…………」

「……不好意思，即使聽你這麼說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開心。『即使依附着他也沒關係』這句話感覺就是確定要附身在我身上吧？」

「那個男人一直被封閉在那口棺木之中。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因爲棺木一直都沉在海里，所以他應該無處可逃纔對。可是，當我發現的時候，棺木裏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就如同你所看見的一樣。」

「你飢不擇食的程度真是令我傻眼。你打算跟死人做什麼？」

露修羅態度傲然地指着緋水宣示道。

在難以言喻的氛圍之中，不擅長察言觀色的露修羅依然綻開了笑容。

「我確實憎恨那個吸血鬼，但是事到如今，再找他報仇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只是如果置之不理，一定還會有其他犧牲者出現，所以拜託你，請你去阻止他…………！」

「你身上的制服……我以前曾經看過。和學生會辦公室的資料上面學校早期的制服照片一樣。雖然你的年紀比較小，但我應該還是要稱呼你一聲學姊吧。」

「………………？」

「我的事……已經不要緊了。畢竟我已經死了。」

露修羅並未介意緋水的吐槽，只是專注地用忌諱的眼神注視這透子脖子上遭吻過的傷痕。

「還有學姊的名字……我也有印象。之前我曾經在冊子的版權頁上看到過。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冊子的版權頁上——確實寫着你的名字。」

「我想……這應該就是我的死因。我被吸血鬼咬了，並且因此死亡，兇手就是那口棺木裏的吸血鬼。而對方……至今依然存在於某處。」

「——是呀。我想……我們當時一定太過沉迷了吧。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其實只是在玩一些小魔咒或占卜而已。那段時間真的過得很愉快，可是……後來大家變得愈來愈狂熱，當中還有個對超自然現象特別熟悉的成員。如果只是那樣就好了。」

「「「「你也要出力啊！！」」」」

希璃華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低聲說道：

「不不不，這樣說太奇怪了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受害者耶！是她跑來纏上我的！」

「呃，拜託你不要再用『依附』兩個字了好嗎？很可怕耶。」

因爲，她的手依然是透明的。

「……你的意思是願意幫助我嗎？」

「……似乎是那樣呢。她和我正在追蹤的那個男人看起來並不一樣。所以……如果你們能夠協助我的話就幫大忙了。拜託你！」

「你終於連『糾纏』都說出口了啊。算了，我的體質就是那樣。露修羅也是……她和一般的吸血鬼多少還是有差別，不會胡亂攻擊別人的。」

「呃，怎麼覺得你用瀏海蓋住臉，變得有點像〇子啊！？死乞白賴可是惡靈的第一步喔！？」

透子害臊似地羞紅了臉，將視線撇了開來。

只有一個人就足以讓緋水難以應付，四人羣起而攻時的壓迫感更是令他焦頭爛額。

「你的傷口還真是缺乏品格呢。從形狀來看，就能推斷對方是多麼粗暴的傢伙了。我族的禮儀是慎重其事地對待獵物，以禮邀請獵物加入我們一族，或是賜予獵物安詳的死亡。而這傢伙不但沒有把你的血喝盡，甚至在你死後遺留下如此難堪的傷痕，簡直就是無禮到了極點。身爲『真祖』的我，絕不能放任這種傢伙污衊我族的名聲。」

緋水戰戰兢兢地問道，透子宛如自嘲般地笑了笑。

先前爲了解開當時的在校生所鑽研的『魔女』之謎，使得緋水一度陷入瀕死的危機，露修羅也同樣遭遇了十分悽慘的狀況。

即使已經死亡，她依然爲了阻止新的悲劇發生，而和那口棺木一起沉在深邃的海底。

「這個嘛……我一開始也嚇了一跳。想不到我所挑選的依附對象，竟然和吸血鬼有牽連。」

「……紅城同學，原來你是這種人呀…………」

在沉重的沉默氛圍之中，緋水率先開了口：

「而且……你明明被她吸了血，但是卻沒有變成吸血鬼，和我不同，你甚至連脖子上都不會留下被咬的痕跡。在我糾纏着你的期間，曾聽到關於你的『體質』的事…………」

緋水雖然顯得有些不滿，但如果反嗆回去的話，必定會遭到露修羅十倍奉還，於是他只好選擇保持沉默。

可是，緋水能透過她的身體看見後方的景色。

在她的青春尾巴所留下的，全都是相當於悲劇的記憶。

「不破透子……我在這間學校十年前的名冊裏，找到了這個名字。失蹤當時還是一年級的學生——有鑑於當時接連發生了女學生失蹤現象，令人強烈懷疑是否爲一場有計劃性的事件，還出動了許多警察和相關人員加入協尋搜查……但最後依然一無所獲。」

「你這個花心男！每次只要碰上事情，你就一定會處處留情。你現在是又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是嗎！？」

但是，每個人都深知，那並非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既然如此，活着的人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如果你連幽靈都可以接受的話，和人造人（人家）生孩子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

聽完緋水的質問，透子卻只是寂寞似地搖了搖頭。

當然，在場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

「你爲什麼……會找上我？找當時同樣待在棺木旁邊的搜魔課成員不也可以嗎？或許那時候因爲波長不合，所以沒辦法把你的想法傳達給他們：可是等上一段時間，也許就會有人察覺到你的聲音。就像現在的狩夜能夠發現你一樣。」

「嗯！除了緋水之外，其他可有可無的社員都會盡力助你一臂之力的！」

「……不，我完全笑不出來。你獨自一人待在海底……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過了十年不是嗎？就算到了現在，你還是一樣爲了別人在奔波，我怎麼可能笑你這樣的人呢？」

「……也是啦。所以你想傳達給我的訊息……就是這件事嗎？你希望我能幫你消滅咬了自己的吸血鬼，爲你報仇……是這樣嗎？」

過去這間學校裏曾有過一個非校方認可的同好會——超自然現象研究會。

「就是……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即使我依附着他應該也沒關係……的感覺。」

「也就是那個吸血鬼還沒消滅的意思嗎…………」

「請問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拜託你不要勉強把事情導往純愛的方向好嗎！？我甚至覺得你的所作所爲和跟蹤狂沒什麼兩樣了耶？」

「或許……真的是那樣吧。從當時待在棺木周圍的人散發出的氣息，我多少也可以知道他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可是，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產生了某種感覺。」

即使如今事件暫告一段落，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全貌依然尚未明朗。

平時水火不容的四人，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會變得團結一致。

「纔不是！這裏可是爲了找回我的記憶，還有讓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的『搜魔社』！」

「請你不要那樣盯着我看嘛……」

因吸血鬼而死亡，並且依然緊追着吸血鬼不放的少女，她對於身爲吸血鬼及其僕人的對象究竟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

透子面帶微笑，同樣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而，她卻無法握住露修羅的手。

「我聽說人類都是這麼做的。」

「呃，真的拜託你不要再打製造現實上的詛咒DVD的主意了。這樣就必須拿去除靈了耶。話說……你真的不介意嗎？在這裏的人和殺了你的吸血鬼是同類耶……」

她長得確實稱得上可愛。

「你……不能接受我嗎？」

「……什麼感覺？」

「嗯……是呀。那就麻煩你了。」

由於當時的成員已經全數離校，而身爲基層成員之一，同時也是緋水班上導師的堀江樹裏，似乎也不清楚當時的詳細情形。

「我原本想說如果將念力注入錄像帶之中，或許就能夠早點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你家裏只有DVD播放器而已，所以我也只能打消這個念頭。因爲我活着的時候看的都是錄像帶，所以不太清楚DVD播放器的構造。」

不過「社長」一詞令透子顯得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