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三上M雪5

響著吵鬧警鈴跟醫生怒吼，呈現一片混亂的加護病房內，我靠到牆邊避免礙事，同時愣愣看著瀕死的小徹的臉龐。

「…………」

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明明以往的自己會最先爲廣樹平安無事感到開心……現在卻不知道爲什麼沒有那個心情。

心裏一團亂，也因爲很想尋求依靠而不禁找起諒的身影，不過他似乎還沒過來。

護士要我離開病房，但看我只是動也不動地緩緩搖頭以後，不曉得是不是認爲也不會礙事，就沒再強迫我離開。

有時可以從忙碌奔波的醫生跟護士之間的空隙看見小徹的臉，他的臉色相當蒼白，完全不見自己先前那麼厭惡的活潑模樣。事到如今，我才爲此受到沉痛打擊。

「…………」

我感覺自己內心的某種東西開始劇烈晃盪，不禁把視線撇向廣樹的牀──結果……

「……？」

我總覺得廣樹牀上有發出淡淡光芒的東西，揉了揉眼睛。

那要說是鬼火也太過微弱，可要說是幻覺，也太過現實──

「？」

我這麼心想，仔細凝視起那道光，就看見那道不規則的光芒慢慢往我這裏靠過來。

雖然我愣了一下，卻很神奇的沒有浮現想逃走的想法。看到那感覺隨時會消失的光芒搖搖晃晃地努力靠近，我反倒不禁主動向前踏出幾步去迎接它。

接著，光芒就如同在做最後掙扎般延展過來，碰觸我的胸口，隨後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之中。

就在我很疑惑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下一刻──

「──咦？」

──不知名的大批訊息如急流般灌進我的腦海裏。

不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大自然景色。躺在森林裏的小徹。像是異國郊外鄉村的村落。大羣怪物。鬥技場。紅髮青年。像騎士的女性。人型的狼。黎明。某人的死亡。小徹哭泣的神情。船。恐懼。銀髮少年。襲來的不祥之槍。

「！」

可我完全不懂他讓我看見的那些畫面是什麼意思。盡是些荒謬至極而且不完整的場面，當中出現的所有光景都令人摸不著頭緒。是廣樹的夢，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嗎？

這份訊息中莫名的真實感拂過我的內心，產生不安。

「（小徹……要爲了廣樹而死？）」

我看向他的牀，但只看見一如以往靜靜躺在牀上的兒子，也不再看見剛纔的光芒。

不過我心裏有種奇妙的確信。剛纔那無疑是廣樹。

我輕輕閉上眼，重複深呼吸，調整呼吸。

我那份詛咒神明的惡毒願望。

只有這個訊息是帶著無比強烈的意念，傳達給我。

最重要的是……現在……就呈現在我眼前的，這幅……光景。

既不現實，又不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裏的一些斷斷續續的訊息。某種要斷定是單純的夢，又帶有太過真實的感情的東西。

尤其這如果是來自平常幾乎不曾顯露強烈情感的廣樹……就更無法敷衍了事了。

唯有一個訊息是伴隨著明確的意志流竄而來。

那就是……

「（廣……樹……？）」

回過神來，反倒變得不知爲何是病倒的廣樹身旁那原本很有精神的小徹正處於垂死邊緣──就好像命運在哪裏產生了嚴重扭曲……

「（小徹他……打算……代替廣樹死掉？）」

我試圖勉強以傻笑敷衍掉那些荒唐的幻覺訊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制止身體不斷髮出陣陣顫抖。

不久前纔看的那份作文的內容。

我感到一陣暈眩，連忙背靠牆上。幸好醫生跟護士沒看到，沒讓他們做多餘的擔心。

「（剛纔……那是什麼…………白日夢？幻覺？不對，跟那些不太一樣……）」

「……搞什麼……怎麼可能……有這麼扯的事情……」

老實說，我根本不懂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懂……卻感覺到其中帶有極爲迫切，而且相當難受的感情。這實在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情。

「（我……果然是哪裏出問題了嗎？）」

想想自己最近有多緊繃，就可見剛纔那鐵定是幻覺。因爲看著意識不清的兒子而難過到終於自以爲接收到來自他的訊息，我這個母親要病入膏肓也真該有個限度。不過……就算實際上真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