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訣別

從以前開始，對法迪歐•梅克路斯這個人來說，最大的恐懼就是「無法理解」。

這和麪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不一樣。不如說他因爲原本就有魔法的才能，反倒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比一般人多了一倍。再說，他是個連禁忌魔法這種一般受人忌諱的魔法，都會毫不猶豫去接觸的人。所以即使體格比其他人虛弱，也能毫不在乎地獨自展開旅行，而且明明以自身安全爲最優先考量，暴露在異端裁判官與魔人的威脅下時，卻依然陪伴勇者一起旅行。

因此，「未知」對他而言雖是引起好奇的對象，卻非感到恐懼的對象。

他最害怕的，反而是──

即使幾乎已經徹底掌握演變成現下情勢的來龍去脈與變化，得出的結論卻大幅跳脫他預想的狀況。

簡單來說──就是「無法理解」。

若是完完全全的未知事物，那倒也無妨。就算眼前發生根本莫名其妙的超常現象，法迪歐也有接受事實就是如此的度量。

但他懼怕的並非那樣的未知。

他極爲害怕1＋1會等於負1的事態。

那就像自己積累至今的世界從根基開始崩壞一樣，有種無依無靠的無助感。一直以來相信的事物倒轉的恐懼。

而對這樣的法迪歐而言可說是最大恐懼的徵兆──

他深刻感受到那樣的徵兆，現在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且偏偏是出現在最信賴的其中一名同伴身上。

＊

魔法都市倫海姆郊外，現已化作丘陵地帶，原本是平原的地方。

目前大致分爲三支的勢力，正彼此瞪視。

其一是三上徹率領的勇者隊伍。是法迪歐、技巧純熟的女騎士賽西莉亞•希維爾，以及目前因故加入行列的魔人謬特所屬的隊伍。

與其相對的，是魔王約爾率領的魔王陣營。目前只有魔王和魔人該隱兩人，但依然肯定能喻爲最強，是擁有超常強度的實力派派系。

而彷佛是要介入兩方勢力之間般，突然現身的另一支勢力……

即由魔人蘇林率領，且遭到洗腦的人魔混合軍團。戰力可說是未知數。

目前這三支派系以使魔路烏的消滅爲導火線，陷入了顯而易見的緊張情勢。

法迪歐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大量汗水。

之後……就迎來了那幅糟糕透頂的……現今依舊留在法迪歐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情景。

明明纔剛失去哥哥，卻沒有表現出憤怒、悲傷，也沒有驚慌失措，僅僅是心平氣和地冷靜考慮起某些事情的勇者──三上徹。

聽了路烏在斷氣前與小徹之間的短暫對話，法迪歐他們就算不知道整件事的詳情，也理解了他的「意念」。

「什麼……」

從這趟旅程最一開始就一直陪伴勇者小徹的使魔──路烏的背叛，遭到話匣子大開的魔人蘇林揭穿。據說他在這趟旅途中都有私下跟約爾他們聯絡，而且一直……只以殺死小徹爲目標行動。

「你還……問什麼有怎麼樣，喂！你……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剛纔那傢伙！那個混帳！」

也就是說，小徹……一直以來都遭到由衷尊敬的哥哥，也是相當信賴的使魔背叛。

「唔～？我確實沒辦法判斷自己到底還理不理智……不過我想我大概不是失去理智了，嗯。我是用客觀的角度來冷靜分析現況，最後才得出這種結論。」

謬特惱火地進入備戰狀態。約爾跟該隱也表露出開戰的意思，法迪歐跟賽西莉亞則是……

「他把路烏……他可是殺了你的哥哥啊！他是你的仇人耶！可是你……爲什麼！」

「我不懂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耶，法迪歐。他是我的仇人又怎麼樣？我只是因爲他現在講起很有趣的主張，才很好奇地聽他講啊。」

法迪歐緊咬牙關，此時換謬特開口：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三上！你是因爲失去哥哥，就喪失理智了嗎！」

即使賽西莉亞拚命呼喚，小徹依舊以平時的笑容回答。

法迪歐指向對面山丘上那站在以自身能力控制的人魔混合軍團前，看似貴族且依舊露出可疑笑容的青年。

「（……可以說是……一觸即發啊。）」

小徹由衷感到疑惑似的問。那在這幾個月內一直陪伴小徹的法迪歐眼裏看來……也真的是「平時的小徹」。他不像是失去理智。反倒該說……

已經連多話又狡詐的蘇林都無法立刻看清小徹的動向，不知道該接著說什麼，此時小徹獨自冷靜看了看周遭，手抵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

「「啊？」」

「……嘿。」

「（爲什麼……你爲什麼……還那麼冷靜地……在聽蘇林講話啊……）」

聽到這段話，小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他，回答：

就彷佛名爲三上徹的這個思維扭曲的孩子瞬間成熟起來，變爲一個完整的存在。

「「（勇者要趁蘇林大意的時候給他強力的一擊！）」」

法迪歐一邊觀望小徹的背，一邊觀察周遭魔人的狀況。

他們無法原諒不只殺害了路烏，還對他投以侮辱話語的魔人蘇林。

直接著地在將手架在臉前的蘇林身旁。小徹朝蘇林露出微笑，然後……像是要守護他那支無比醜陋的軍團般，往軍團前面踏出一步。

法迪歐忍不住朝著小徹的背影說：

「你說的話真奇怪呢，該隱。準備毀滅人類的魔人，事到如今還會擔心我個人的情緒啊？」

不顧法迪歐他們依舊無法相信這番話，隨後又揭發了更加殘酷的事實。

目前狀況已經可說是混亂至極了。

聽到這番話，換該隱嘶吼：

「「…………」」

在這種狀況下，一般來想，最憎恨蘇林的照理說是小徹，所以當初法迪歐才害怕他變成狂戰士──也就是憑著憤怒行動的失控狀態。

小徹緩緩轉過來看向他，疑惑問：

──下一秒，他忽然快速跳向蘇林所站的山丘。

「……你有搞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那邊的蘇林，可是殺了你哥哥的仇人啊。」

「（……別開玩笑了……）」

法迪歐重新驗證演變成這種四面楚歌情勢的來龍去脈。

連總是泰然自若的約爾，以及似乎最擅長背叛跟潛入的謬特，都只能以呆愣的反應回應這番話。

「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就加入蘇林的行列。」

「沒想到能得到勇者大人的同意。就算是我，也忍不住感到訝異啊！」

「哈哈哈，師父，你以爲我一個小孩子會用那種慢吞吞的做法嗎？」

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謬特竊笑著詢問，像是要引發他的罪惡感。

「……三上。你……到底是怎麼了？」

「對不起，師父。我不想站在人類那一邊了。」

而這時候還發現這次偶然同行的鄉下女孩──莎克雅，其實是魔人謬特假扮的。本以爲是每況愈下，但謬特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一時興起表明要加入法迪歐他們的行列。

「人類跟魔物那些都無所謂啦。徹小弟，你這麼乾脆地背叛夥伴，都不會心痛嗎？」

「（小徹……）」

法迪歐吞了吞口水，凝視纔剛失去哥哥，哥哥的死還受人侮辱的少年──勇者三上徹的背影。

仔細一看，就能看出他的雙眼沒有蘊含怒火，也沒有沉浸於失去路烏的悲傷之中……他看起來就只是心平氣和，而且比任何人都要認真聆聽蘇林高唱的愚蠢思想……只要將人與魔物一律視作家畜對待，世界就能獲得平穩的歪理。

「我纔想那麼問呢。該隱你是怎麼了？之前爲了目的直接就殺過來的你，現在去哪裏了？」

「你講得好像之前要殺我就會有顧慮呢。我覺得像你這麼天真的魔人，應該殺不了現在的我喔。」

那副真的一如往常的豪爽笑容……使法迪歐跟賽西莉亞感覺到一股令背脊顫抖的恐懼，無法再說出半句話。

「？」

法迪歐突然的話語打斷了蘇林的演說，全場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使魔路烏體內其實寄宿著小徹的哥哥──三上廣樹的靈魂。

……就法迪歐的角度而言，他根本搞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照理說背叛小徹，並殺掉小徹纔是最大目的的路烏，竟然做出挺身保護小徹的矛盾行爲。法迪歐已經無法理解任何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情了。

一陣乾燥的風吹過這片丘陵地帶。蘇林俐落撥起瀏海，非常愉悅地在微高的山丘上開口：

「喂，小徹。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原本是魔王陣營對勇者陣營，現在則變成率領人魔混合軍團的蘇林對其他所有勢力──這樣的狀況……到這裏爲止都還好。雖然得知了路烏的背叛行爲和真實身分，整體情勢變化本身並不存在「令人無法理解」的部分。

雖然此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下一刻在場的人全部──

當然，面對魔王約爾的強大力量，勇者小徹陣營幾乎是單方面遭到蹂躪，最後連約爾的同胞，也就是兩名魔人──該隱與蘇林都前來會合，戰力上的差距大得令人絕望。法迪歐他們就這麼被逼入絕境。

小徹不快地皺了一下眉頭，但下一刻，他語氣平淡地說出令人絕望的回答。

不過，即使如此。

在場的所有人全一語不發。

「（……小徹。）」

接著，小徹在山丘尖端對著法迪歐和約爾他們大聲宣言：

說到底，整件事的開端，是一行人在經過最終試煉後要回到城裏的路上，以極爲突然的方式在這個平原遇到最難纏的敵人──也就是被稱作魔王約爾的存在。

魔王約爾與待在他身旁的該隱，狠瞪著在山丘上滔滔不絕地囂張高聲演說的魔人蘇林。另一方面，魔人謬特則是沒有加入任何陣營……但她一樣不悅地盯著蘇林。

「……是喔……你變得挺無趣的嘛，徹小弟。如果是現在的你，我感覺自己可以毫無顧慮地殺掉你呢。」

以爲在她的參戰下能夠多少改變魔王陣營優勢的期待，也只是曇花一現。此刻……

心裏的畏懼，正漸漸轉化爲憤怒。

可實際上又是如何？

也唯有足以令人窒息的悲傷，源源不絕湧上他的心頭。

「哈哈哈，你是故意那樣說的吧，約爾。你好精明喔。不愧是魔王。可是很可惜，不是你說的那樣喔。我是要加入蘇林的行列，不是加入魔物陣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冷靜……我要冷靜啊……）」

「徹小弟，也就是說，我可以當作你……是要放棄勇者的使命，加入魔物陣營吧？」

「……啊？」

「你……你這是在說什麼？小徹。別開玩笑了。快回來我們這裏！」

「「！」」

不過，就算像這樣靠到了勇者背後……法迪歐跟賽西莉亞，也不知道該跟纔剛親眼目擊哥哥死去的少年說些什麼。

「（搞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現下戰況早已遠遠超出法迪歐能夠理解的範圍，而要說法迪歐最畏懼這其中的哪一個人，無疑是這名少年──

小徹當然大爲震撼，戰況愈發惡劣。

「什麼…………這……這樣啊，這是你的作戰計畫吧？是要找機會打倒蘇林──」

「應該是不怎麼心痛吧。因爲我是自己判斷這樣做是最好的。」

「…………」

「（……渾蛋……）」

對小徹反應感到驚訝的，不只是法迪歐。不用說賽西莉亞，連約爾、該隱和謬特都啞口無言。看來他們也沒料到在這種狀況下，小徹竟是最冷靜的人。

見到此景，換成眼泛動搖的約爾儘可能裝作鎮定，對小徹說：

「……我生氣了。」

在這完全摸不清頭緒的情況下，最先出聲的當然是賽西莉亞。

而長久與路烏有所聯繫的約爾，以及接受路烏支援的該隱、謬特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使得戰局在此時大爲轉變。

確信是這麼回事，蘇林也連忙採取防禦架式警戒，小徹卻……

路烏替小徹擋下魔人蘇林施放的詛咒之槍，因而死去。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對方可是不久之前才用極爲惡劣的手段殺死了路烏……殺死了他哥哥的人啊。蘇林那沒有內涵又愚蠢，試圖讓人與魔物一律化作家畜的平等化思想……小徹竟然表示贊同？

「「！」」

「（那個臭毛球……）」

現在想想，這場邂逅並非偶然，而是必然……是基於敵方縝密計畫下安排的陷阱，可當時的法迪歐他們根本不可能預料到這回事。

「爲什麼會訝異？蘇林你說的『人跟魔物一律平等』，實際上不就是我們之中最合理的主張嗎？我沒理由不贊同吧？」

法迪歐跟賽西莉亞暫且先利用膠著的現況一步步慢慢聚集到小徹身邊，重新會合。

「有怎麼樣嗎？」

「「…………！」」

他們彼此都無法得出任何答案。根本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即使經過這麼多的對話，他們至今依然無法完全相信小徹站在蘇林身邊不是幻覺。幾秒過後，小徹一定會回到這裏跟大家一起戰鬥，然後繼續這趟旅程。他們實在無法相信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但小徹看來絲毫不在乎法迪歐跟賽西莉亞的信賴，以視線試探謬特跟約爾的動向。

接著，他就對身後的蘇林……以猶如對待同伴那樣的親近語氣搭話。

「蘇林，你應該有某種移動能力吧？而且是很優秀的能力。」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再怎麼說，一般要帶著這批軍團接近我們，還要完全不被我們發現是不可能的。照理說你應該有類似傳送那樣的移動手段。」

「……原來如此。你答對了。不過，那又怎麼了？」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我們先暫時撤退。應該說，蘇林你本來就是打算撤退，纔會講得那麼久吧？我覺得你那個方便的傳送技能應該不可能沒有任何限制。所以我也來幫你。幫你爭取時間。」

「……你真的跟謬特說的一樣，變得不可愛了呢。」

說著，蘇林便在身後施放出縱長型的橢圓黑洞。

「不過確實是多虧了你，才爭取到了時間。謝謝你。」

下一瞬間，人魔混合軍團就接連跳進洞裏離去。

「纔不會讓你們逃跑！」

該隱朝著山丘奔跑，試圖阻止他們逃亡。但是──

「嘿！」

「什麼──」

──小徹突然將雷神之棍立在地上，隨後山丘的尖端部分就傳出巨響，發生大規模崩壞。

「唔！」

大片瓦礫猛烈四散，令該隱被迫優先應對。此時場上已經充滿煙塵，徹底遮蔽了視線。

「法迪歐，賽西莉亞小姐，我再說一次。你們是蠢到不行的大白癡。」

而唯獨被留在此地的兩人，法迪歐與賽西莉亞……

「不僅如此，你們甚至以爲他背叛大家，沮喪到了谷底，最後還在這種地方一直跟我抱怨……真是傻眼到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

「就說了，我在問你們是白癡嗎？」

「我想是有辦法吧……而且可以對人魔混合軍團造成毀滅性的打擊……也就是說，會造成只是被操縱的人跟魔物大量死亡。」

「我認爲告訴一個笨蛋說他是笨蛋雖然算是親切，可一點也不算失禮。」

「「我們絕對要拯救小徹。就算必須殺死他，落得背叛全人類的下場也是一樣。」」

我瞪了若無其事撒謊的他一眼……移動的路上雖然只短暫經過那裏，但我看得出來。那不是擁有心靈的生物能久待的地方。

賽西莉亞面色蒼白起來。至此，法迪歐也終於開始理解到蕾雅是對於他們兩人思維上的「膚淺」感到傻眼。

「雖說他們是站在魔物那一方，不過聽你們的說法，魔王跟魔人基本上不怎麼會『心軟』。要是跟那個叫蘇林的徹底槓上了，蘇林應該會臉不紅氣不喘地把人跟魔物當作擋箭牌，魔王跟魔人也會毫不在乎地把他們收拾掉……那景象簡直是地獄。」

一開始聽到的時候，我完全不懂是怎麼回事，一直到做好犧牲自己性命的覺悟時，我才終於找到了理解那段難解話語的入口。

＊

兩人這次毫不猶豫立刻抬起頭，面帶下定決心的表情在同一瞬間，清楚明白地回答蕾雅：

「跟他比起來，就算戰鬥結束了，你們也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戰略，不說你們是白癡，我要說誰是白癡？」

「！」

「還在附近！他們似乎沒辦法一口氣傳送到很遠的地方！約爾！」

我把自己的心靈變得像蘋果糖一樣。

「所以……我們纔有辦法從那絕望的環境下生還……」

一切的一切，都如蕾雅所說。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愚笨？爲路烏的死氣力全失，爲小徹的背叛受到打擊，最後還憤慨心想絕對不能原諒蘇林……真是毫無半點理性的思考模式。

「啊？喂喂，那悠哉的小鬼怎麼可能會這麼精打細算──」

「……如月。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繼續無視你的謾罵──」

咀嚼完嘴裏的炒菜以後，蕾雅才語氣平淡地說：

這是爲了讓其實很脆弱，又容易受傷害的內在變得堅強。

「哪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啊！那是怎樣啊！這樣不就好像……好像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在小徹的預料之中，是他故意那樣做一樣嗎──」

不過該隱嗅了嗅之後，大吼道：

「你……你等一下，蕾雅！」

「「！」」

瞬間，法迪歐與賽西莉亞都不禁倒抽一口氣。

蕾雅雖然如此傻眼說道，隨後卻也輕吐舌頭，露出笑容。

「喂喂，你什麼時候變得會罵除了我以外的人了啊？」

他們豈止無法動身跟上……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道提問──

「「！」」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蕾雅。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賣關子……」

「那又怎樣？那完全不成你們得以把產生的危害壓到最小的理由。」

「沒錯。」

「……說真的，你們真的是白癡嗎？」

蕾雅強硬打斷賽西莉亞的話語，清楚明瞭地講道。

兩人唯一能做的，僅僅是仰望被小徹摧毀的山丘，愣在原地。

他們會這樣，多少也算是無可奈何。在試煉中得知殘酷的世界真相，突然遇見魔王，發現假莎克雅和路烏令人意外的真實身分，又失去夥伴……兩人的精神狀態上，實在沒有能夠擬定策略的餘裕。不過……

蕾雅接連扔出的惡毒批評，令兩人只能沉默不語。法迪歐他們心中接連湧上的感情，早已不是憤怒……而是幾近發狂的悔恨。

「多虧那樣，蘇林變成了魔王陣營絕對不能輕忽的對手。反倒變成了最大的威脅……說得更白一點好了──」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的蕾雅，至此才終於緩下她的嚴肅神情。

「啊？等等，法迪歐，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說不定現在……甚至比告訴我那番話的哥哥，還要更瞭解。

「不過，打算加入兩位既滑稽又是最弱勢力的我，也差不了多少就是。」

「「…………」」

法迪歐與賽西莉亞甚至忘了沮喪，不禁面面相覷……這也是因爲法迪歐雖然認爲報告這番「接連不斷的背叛，以及夥伴之死」會得到安慰，卻完全沒料到會被臭罵一頓。

現在的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理解那番話。

謬特偷瞄法迪歐他們，嘆了口氣，隨後魔人軍團就仰賴約爾操縱的風之力和重力，三人一同高速飛行離去。

「連賽西莉亞小姐也是？……這還真是病入膏肓了。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們因爲失去路烏就心慌意亂……可是你們在戰鬥結束以後是花了好幾個小時徒步走回倫海姆的吧？你們爲什麼沒辦法在這段路上好好冷靜一下啊……和小徹根本是天差地遠。」

「你們以爲自己是碰巧運氣好，才能好手好腳地活著回來嗎？」

徹•三上

「人魔混合軍團，都被收納在由你管理的異次元空間裏對吧？」

「「…………」」

「你們仔細想想看。光憑你們這種全隊的人一起應付，還是連一個魔人都打不贏的實力，爲什麼被魔王跟三個魔人，還有人魔混合軍團包圍，卻還能幾乎毫髮無傷地回來這裏？照正常來想，這根本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那是因爲……蘇林獨立成第三勢力，打亂了整個場面……」

法迪歐覺得蕾雅不像平時那種模範生的態度不太對勁，但蕾雅依舊以嚴厲的責備視線凝視兩人。

不過蕾雅根本不爲兩人的兇狠視線所動。不只如此，她反倒更加傻眼地嘆了氣，繼續說：

聽到法迪歐的低語，蕾雅獨自喫起餐點，回答：「對。」

蕾雅輪流看向面掛嚴肅神色的兩人，倦怠地開始解說。

「你……你說我們的命是被小徹救回來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法迪歐拳頭顫抖了好一陣子以後……不禁用力敲打桌子，像是要將內心的惱火發泄在這名魔法少女身上一般大聲吼叫。

充斥喧囂的夜晚酒吧一角，楚楚可人的魔法少女隔著擺放料理的圓木桌，以銳利眼神狠狠瞪向兩人。

「蘇林。」

「尤其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你們到現在還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性命是被小徹救回來的。」

「你們已經知道我想表達什麼了吧？」

「……抱歉，如月。我也不是很懂……」

「實際上，光是隻聽你們講的我都能理解到這個地步，就已經不是我跟小徹的腦袋比較清楚的問題……而是你們兩個太糊塗了。」

「你們是白癡嗎？」

「我知道！謬特也一起過來！」

像貴族一樣的青年臉上依然掛著莫名可疑的笑容，回答：「什麼事？」

賽西莉亞似乎也是如此，她也一臉狐疑地歪起頭來，詢問這位魔法少女──也就是法迪歐的同學兼前代勇者的女兒，蕾雅•如月。

「「…………」」

「你說我在賣關子？哈，既然會覺得我在賣關子，那你們真的……墮落成無可救藥的白癡了。你們也該冷靜下來了。」

「「什麼──」」

「現在你們瞭解到這一點了，就再讓我確認一次……你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唔！風啊！」

「「…………」」

「我認爲他原本就是非常聰明的孩子喔。至少不應該拿他跟在路烏先生死去的那一瞬間就憤怒到停止思考的兩位相比。」

「「…………」」

「原本事情應該會演變成那樣。可是實際上呢？」

小徹與蘇林他們的身影，早已徹徹底底從山丘上消失。

「「…………」」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嘛。」

「喂喂，你現在要是輕易惹怒賽西莉亞，真的會出事的啊──」

法迪歐已經無法擠出半句回應了。賽西莉亞也自責地握緊放在腿上的拳，低下了頭。

在生命力淡薄的岩石地帶一角，我語氣平板地對坐在面前火堆另一頭，也是殺死哥哥的仇人搭話。

「那麼，我要問你們兩個笨蛋一個問題。」

「「！」」

「小徹說要加入蘇林的行列……讓整件事的發展徹底改變了？」

「從路烏先生去世這件事來推理，我想小徹『斷絕』跟你們的夥伴關係的理由，除了保護你們兩個以外，還有另一個。你們應該懂吧？沒錯，要達成他的目的──要達成以自己生命作爲代價拯救哥哥的目的，你們會很礙事。像你們這樣會替他擔心，又和他很親近且堅強溫柔的人，會阻礙到他。」

「對。咒船斯基德普拉特尼是待起來很舒適的地方喲。」

「小徹就某種意義上，應該是確實繼承了路烏先生……繼承了哥哥的意志吧。不論在多麼苛刻的環境下，都要壓抑自身情緒，堅定心靈，爲珍惜的人事物想出計謀，再若無其事地實踐……我原本就觀察到他有這樣的素養了，這下他真的變成一個棘手的孩子了呢。」

蕾雅手肘抵在桌上，半眯著眼嘆氣，法迪歐則是連忙開口問：

「我猜大概是故意的吧。」

蕾雅過於失禮的言語，讓至今意志消沉的法迪歐他們也不免燃起怒火，狠狠瞪回去。

「……我們……從勇者……小徹離開我們的行列的那一刻開始，就變成徹徹底底的局外人……」

蕾雅用餐巾擦拭著嘴，出言肯定。

「那個……抱歉，如月。我不太懂你怎麼會突然這樣講……」

費了番工夫纔回到魔法都市倫海姆，拖著憔悴身心勉強解釋完來龍去脈的兩人，卻是得到了來自夥伴的惡毒話語。

「從那一刻開始，你們……賽西莉亞•希維爾跟法迪歐•梅克路斯兩個跟攸關世界存亡的戰鬥毫無關聯的弱小二人組，已經完全不被他們放在眼裏了。」

約爾連忙操作自然力量，捲起強陣風，立刻吹散煙塵，卻也爲時已晚。

「不，這可難說，如月。蘇林的能力確實麻煩，不過在他侮辱路烏，跟在場的所有人爲敵的那種狀況下，就憑我們也是能壓制住蘇林──」

充滿了溫熱黏稠的黑暗的異次元空間──咒船斯基德普拉特尼。走進那裏面的時候，我聯想到了雜貨店賣的觀賞用瓶裝青鱂魚。那個空間裏充滿了維持生命的「某種東西」。不過，也就只存在那樣東西。

空間裏是一般人的心靈大概無法承受的一片虛無。可是很諷刺的，他那些原本就被咒針米斯特汀控制意識的部下們，似乎可以安穩地待在那個地方，不會有任何問題……雖然這情況真的是差勁透頂。

不過，像我們這種「擁有心靈」的生物就不行了。所以我們纔會不惜冒著被約爾發現的風險，待在一般空間的荒郊野外……

我環望周遭應該不適合野營，而且沒有半點生氣的風景問他：

「我們是爲了儘可能避開能夠操縱自然力量的魔王約爾的探測，纔會待在這裏這一點，我也是可以理解啦……」

「哦哦！你的洞察力真是太優秀了！在下蘇林實感佩服！」

我無視他既誇張又愚蠢的讚美，語氣平淡地繼續詢問：

「說是這麼說，可是這裏也不是完全沒有生物吧？這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我注視爬在自己坐著的岩石表面上的小螞蟻這麼問他，蘇林就一邊拿枯樹枝添火，一邊說：「沒這回事喔。」

「徹小弟你也實際感覺到了吧？現在的約爾能力上……雖然超乎常軌，也極爲強大，但不夠纖細。簡單來說……」

「喔，就像用望遠鏡找螞蟻一樣是嗎？」

「我是不太懂你的比喻，但我想你的說法想必相當中肯。」

既然不懂，那爲什麼要稱讚？我沒想到這世界上會有講出來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比法迪歐還要膚淺的人。他真的是我怎麼樣都無法有好感的一個人……不過也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故意選擇跟著他。

「（反正是他的話，應該就不會妨礙我達成目的。）」

蘇林用他混濁至極的雙眼，看著我的眼睛。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能『自制』到這麼極限的小孩子呢。」

「…………」

我沒有回答半句話，只是一直盯著晃盪的火光。蘇林嘆了口大氣，對我投以厭惡的眼神。

「對於喜歡人類『脆弱』部分的我來說，現在的你可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喔。」

「…………」

所以。

遠離人煙的森林當中，魔人們坐在適合休息的巖地，雪白月光照亮了他們的身影。

約爾笑著看過兩名反應完全相反的魔人以後，又繼續說：

「…………」

「不行，徹底追丟了。」

「約爾！」

「既然變得不是馬上要跟蘇林和徹小弟交戰，那確實沒有理由硬是把你留下來。」

「啊……嗯，既然這樣的話，那要我暫時陪你們一起走，應該也是可以吧～」

「「聖域？」」

「共犯吧。」

「哎呀，竟然把視線移開魔人身上，你挺鬆懈的嘛。我可是砍斷小孩子的頭的時候，會興奮到極點的那種人喔。」

「因爲製造加護裝置的當事人……叫作奧爾的人類是擁有『把沒有關係的第三者拖下水，怎麼能不給對方半點加護裝置操作權限以外的個人小獎勵呢？』這種思考的人……」

謬特嘟起臉頰，約爾則是露出微笑說：

「那，我變強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

「啊，沒關係，你就用勇者這個稱呼吧。畢竟勇者講起來比較順嘛。我基本上也會這樣稱呼他。」

「別這樣，該隱。」

說到這裏，約爾露出由衷感到傷腦筋的苦笑。謬特跟該隱看他這樣覺得有些稀奇，約爾則像是在緬懷某種東西般，望著天空說：

「……也就是說，反而是『可以實現願望』這個最奇幻又聽來滿是好處，讓人很難信以爲真的部分……」

謬特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提案，再次坐到岩石上。該隱看來也有些不太情願，但沒有繼續跟謬特做多餘的爭執。

「啊……」

不過就連他這番話──

「你說『現在的他』，是什麼意思？」

「嗯。當然也不是繼承得相當完美就是。他原本就是聰明的孩子。現在他懷著堅定的信念做好了覺悟，肯定不是能夠輕忽的對手。就這方面而言──」

約爾坐上岩石，踢著他裸露的白皙雙腳，望著月亮回答：

「約爾你接下來想怎麼做？如果你的動向讓人不太滿意，小謬特我差不多想走了。」

「真是抱歉……」

約爾低下頭，像是爲家人闖的禍道歉。謬特跟該隱互看彼此一眼後，就無力嘆氣道：

「我想想……」

但是謬特卻對掛著笑容的約爾回應：「咦？」

「說是夥伴也無妨吧？我們有相同的目標，走在同一條路上，我們這樣的關係不說是夥伴，又要怎麼形容呢？」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吧？是你的心態。」

謬特嬉鬧著從岩石上站起身。該隱見狀明顯開始感到惱火。

「不……其實話也不是那麼說。」

「你開玩笑的時候暴露自己太多底細了。」

「…………」

「抱歉，約爾。那，意思是既然勇者得朝著『聖域』前進，我們搶先到那裏，自然就能遇上他們嗎？」

「回到正題吧。約爾，你接下來具體上打算怎麼做？」

「我們應該可以當作事實就是如此。實際上，蘇林應該握有這些情報……就算不是那樣，現在的徹小弟應該也大致察覺了。」

「「？」」

看我這樣，蘇林「噫～」的一聲，做作地舉起雙手錶現出害怕的模樣，微笑著回答：

約爾「嗯」的一聲，回答表示疑惑的謬特跟該隱。

謬特看著自己的指甲，若無其事地說道。約爾對神情嚴肅的該隱說：「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說著，我模仿師父的動作，神速把雷神之棍的尖端指向他。我的視線依然朝著天空不動……內心也完全不爲所動。

「你這樣講，就好像審判者生氣到失去理智的時候是最強的一樣。」

「也就是說，到頭來以徹小弟的角度來說，透過走完這段旅程來拯救哥哥的目的，現今也是完全沒有任何改變。」

我還是……

「嗯，那徹徹底底是真的。加護裝置會盡全力實現勇者的願望。」

「不愧是約爾，真好說話！」

「我認爲一邊常態性尋找蘇林跟徹小弟的氣息，也一邊先直接前往『聖域』比較妥當。」

「先不論蘇林跟徹小弟，現在確實連法迪歐•梅克路斯跟賽西莉亞•希維爾都不太可能會乖乖被我騙到呢……」

我專心盯著空無一物的天空……那片黑暗，此時蘇林對我說：

蘇林失望地聳聳肩，如此低語。他挖苦人的方式還是一樣惡質。

約爾

「「這天才科學家真愛惹麻煩！」」

「唔～！」

「當然有。再說，他說要背叛人類的那番話本身也是很可疑，不過比起使命，他的目的始終是隨著使命而來的附贈品……也就是實現願望的力量。」

「謬特，你這傢伙……！」

該隱露出獠牙，表現出不快。但……

我把視線移到火堆上，檢視自己堅強且跟月夜下的湖水一樣平靜的心，露出苦笑……我清楚瞭解到現在的自己，明顯跟以往的自己截然不同。

我忽然想起師父戰鬥的模樣。還有……法迪歐偶爾纔有一次的活躍場面。他們兩個強大的部分，是跟粗野的暴力完全相反的寂靜力量。而那種力量是多麼強勁……我比任何人都懂。

「你覺得現在還能用你的能力騙到誰嗎？」

周遭只響蕩著蟲鳴，此時謬特開口說：「那……」

就算那樣會產生多麼大的扭曲。

那想必是大人才有的強大力量。是本來小孩子會慢慢的……在不斷遭遇小小挫折的過程中，耗費長久時間才終於習得的力量。

「我不記得我有透過修行強化自己就是了。」

該隱的提問，使約爾神情顯露些許兇狠，回答：

但是，我已經──

「什麼話，你很過分耶～會落得要暴露身分，不都幾乎是蘇林害的嗎？」

「……你真的變成了一點也不惹人憐的孩子了呢。這樣你哥哥也會很傷心的喔。」

「辨別現在的你就算被魔人奇襲，也不是能輕鬆應付的人物。」

「我開玩笑的啦～反倒就是因爲我喜愛人的脆弱，纔會好好辨別。」

「你這說法可真自虐呢。」

「……意思是他繼承了廣樹那卓越的戰略思維？」

「哈！擁有歷代之中首屈一指的臂力，也原本就有武學素養的勇者大人，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呢。你打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能夠透過修行得到的成長空間喔。」

約爾聳肩說完，在一旁看著的該隱跟謬特也失望地嘆了口氣。

也無法在只是直直盯著火堆的我心中，引起任何一絲漣漪。

我經驗過好幾次無法徹底釋懷的巨大挫折，這樣的我已經……沒有可以慢慢成長的餘裕了。

「因爲女神教會告知的情報，不是感覺都盡是些謊言嗎？關於實現願望這一點，小謬特我也是覺得超級可疑的。」

「不過正因如此，你也是我最可靠的夥伴。」

「你問真的是那樣，是指？」

「啊，對、對，小謬特我就是想問這個。」

「嗯……那麼勇者……不對，該說『審判者』吧。」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比較好。」

我對他嗤之以鼻。蘇林沒有因此壞了心情，繼續說：

「住嘴，廢物。」

蘇林竊笑了起來。我沒有那個心情笑，只是仰望夜空……今天的夜空在諾倫加德來說算是很少見，看不見半顆星星，又很沉悶。這讓我想起待在尖端醫療開發特區納魯斯時的陰天……感覺遇到諾倫加德天氣不好的時候，大多是處在不怎麼好的狀況下。

「因爲審判者是靈魂直接化成實體的存在。跟魔物那樣性質上相似的能量體相比，心態會更直接地轉化成力量。說得極端點，只要有足夠容量，你想成爲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是問題。失控的初代審判者就是個好例子。」

「就是這個意思。」

「畢竟他是一直以來都抱著幾近狂熱信仰的憧憬，在比任何人都要近的距離下觀察廣樹小弟的少年。」

「可是剛纔徹小弟說了要背叛人類不是嗎？他都這樣了，勇者的使命還跟他有關係嗎？」

「只論臂力的話，或許真是那樣。不過所謂真正的強者……」

「哎呀？怎麼這麼說？」

「唔～可是實際上又真的是那樣嗎？」

「──目前在綜合戰鬥力上，徹小弟說不定稱得上是最強的呢。」

「你們應該也知道個大概吧？經過所有試煉的審判者應當前往的旅程終點，也是現在也在持續運作的加護裝置所在的星球中心。那就是『聖域』。」

就算那是多麼艱難。

就在決定暫時三人同行時，該隱咳了一聲，重整場面氣氛。

「的確……」

「你打一開始就不要抱著玩樂心態假扮成村姑，事情也不會變那樣了吧。」

「所以謬特，你要是想再跟他們見面或打鬥，跟著擅長探查氣息的我跟該隱行動，應該不會有壞處。」

蘇林說了很耐人尋味的話。我不再眺望天空，側眼看向蘇林。

「辨別什麼？」

謬特想起自己的能力跟變裝事實幾乎全暴露給勇者陣營知道了，便一陣苦笑。

「夥伴？」

約爾笑著安撫他的情緒，然後直視謬特的雙眼，說：

「所以現下我們最重要的目標，是在抵達『聖域』之前……或是在『聖域』裏面打倒徹小弟跟蘇林。我本來是這麼認爲啦……」

「「…………」」

「……不過你們兩個似乎有跟我不太一樣的見解。」

約爾微微一笑，該隱跟謬特也各自同時開口。

「關於賽西莉亞•希維爾──」「關於法迪歐•梅克路斯──」

「「──不要太小看她（他）比較好。」」

「……這樣啊。」

約爾由衷覺得有趣似的笑看他們兩人。該隱與謬特雖然有些害羞和尷尬，依然在輕咳一聲後各自解釋理由。

「賽西莉亞•希維爾的刀刃足以危害我們的性命。」

「但是，她跟這件事無關。」

「法迪歐•梅克路斯的能力，很可能顛覆整個世界喔。」

「但是，他跟這件事無關。」

「「…………」」

約爾語調平靜的回應，讓該隱跟謬特不再開口。

約爾從岩石上站起，看著高掛天空的月亮繼續說：

「現在不屬於魔王派系，也不屬於勇者一行人的他們，可以說已經跟這段關係到整顆星球的故事毫無關聯了。若只論戰鬥力……除了他們以外，這世上也還有許多強者。」

「「…………」」

「實際上，他們幾乎沒有參加這場戰爭的意義。不用說原本就是心懷企圖才接近勇者的法迪歐•梅克路斯，既然勇者宣告不再站在人類那一方，隸屬教會的賽西莉亞•希維爾在立場上理應與徹小弟爲敵。」

「「…………」」

「那麼，這樣的他們真的會憑著個人的理由參加這場絕望之戰──」

「「因爲他們就是那樣的傢伙（啊）。」」

「我們的目的地是聖域。預計敵人會是勇者跟蘇林，以及──」

約爾以溫柔語調對懷著確信回答的兩人詢問：「你們怎麼會這麼認爲呢？」

該隱跟謬特兩人短暫四目相交後，便像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回答：

約爾看來有些高興地笑了一陣以後，以一句「那麼」來回歸正題。

約爾注視該隱與謬特的眼瞳，說：

「──崇高的兩名弱者。」

「「會。」」

「……呵。哈哈哈！真是敗給你們了，這句話的說服力超乎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