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賽西莉亞·希維爾

最強騎士——賽西莉亞·希維爾是女神教會「塑造出來的存在」。

女神教會近乎獨力收養了世界各國中孤苦無依的孤兒。「諾倫加德」幾百年來沒有嚴重的戰禍，也沒有特別慘烈的災難。但即使是如此和平的世界，一踏出城鎮和聚落，依舊是魔物的地盤。當然，在遷徙中難免有事故和案件發生，孤兒的存在也就不足爲奇了。

賽西莉亞也是衆多孤兒的其中一人。

不過，賽西莉亞本人極度缺乏這樣的自覺。因爲在她懂事之前，「希維爾家」就透過教會直營的孤兒院收養與雙親離別的她了。

「希維爾家」是大力光耀女神教會的名家之一。族人利用祕傳的神工物「格拉姆」，從教會管理的大量孤兒中，嚴格選出「深具武術天賦」的小孩。他們的營生手段是徹底鍛鏈那些孩子，讓他們爬上女神教會的最高權力機構——神劍騎士團的頂點。

因爲此種性質，賽西莉亞表面上是獲得了希維爾這個姓氏，卻幾乎沒有和其他家族或親戚有過交流。但是，塞西莉亞建立的名聲、功績、報酬，全落入了希維爾家的口袋裏。因此，她實際上只是希維爾家替族人和教會培養的商業道具，也就是「希維爾制的產品」，當中沒有家族之間的愛情。

所以賽西莉亞最早的記憶，是自己握筆的手，被一位眼神兇惡的修女狠狠拍打的畫面。

被希維爾家收養的小孩，首先會被徹底灌輸教義。

之後的生活，就是每天接受從早到晚的戰鬥訓練……訓練內容的密度極爲不人道，說實話，要是被社會大衆知道，一定會被抨擊成「教會的黑暗面」吧。可是，賽西莉亞並不介意，並默默地完成了那些訓練。

簡單來說，她從小就接受教養成騎士典範的教育，講好聽叫精英教育，講難聽就是洗腦……不，實際上，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後者比較接近正確答案。不過，賽西莉亞反而以此爲榮，她從來沒有任何不滿，也衷心感謝希維爾家的栽培。

若說這是洗腦的功效，也確實如此。縱使撇開信仰和先人爲主的觀念，她仍覺得女神教會是一個非常健全完美的組織。

根據賽西莉亞自身的經驗，信仰教會的多半是守禮節的好人，而隨意批判、敵視教會的人，不少都是粗魯又野蠻的。

她在這次旅行遇到的一位討厭教會，又自稱大魔導師的法迪歐·梅路克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並不是壞人，但基本上性情自私，爲人膽小又愛吹牛，是個凡事以慾望優先的無賴。

而賽西莉亞身邊的教會分子，大多總是懂得關懷別人，性情溫良謙恭，也懂得在平凡生活中找到真正的幸福。

耳濡目染下，賽西莉亞對教會的信仰日益堅定。儘管她信教的原因可能在於成長環境，但她相信自身在生活中自然產生的信仰和矜持，正是賽西莉亞·希維爾找到的真實，並引以爲傲。

至今，她身爲教會直屬的「神劍騎士團」成員，從來不負大家的期待，工作態度也極爲勤勉正直。

直到最近，出現了一個影響她價值觀的存在。

勇者徹·三上。

賽西莉亞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活潑純粹的少年」。說是理想的勇者也許誇大了點，不過他是個擁有純潔心靈的小孩，連教會中特別正直的賽西莉亞，也認同他爲何會被選爲勇者。

照教會的信仰思考來看，小徹的言行可說是其理想。

身體和鉛塊一樣沉重，關節也像生鏽般僵硬。

她對小徹「善良」的印象並沒有改變。

我隨意揉搓着注射的傷口，情況依然沒有進展。內心不安的我失去了耐性，決定破門而出。我正要警告外面的人離遠一點——膠囊就發出了壓縮氣體外泄的聲音。

這不是討厭小徹或對他幻滅之類的單純問題。賽西莉亞反倒是越瞭解他，就越覺得他是個充滿魅力的少年，因此賽西莉亞的芳心早就——說錯了，是非常佩服他纔對。

我懷着讚歎的心情整裝完畢，向背對我的小徹說：

打定主意的我做一次深呼吸，往貼在面前內壁的手使力，準備用力一推——

我在談話的過程中環視四周，這裏可能是集中治療室之類的吧……至少，看起來像是特別的房間，而不是普通的病房。室內並排着好幾架我剛纔用的膠囊病牀，也四處擺着明顯是用來進行特殊治療的醫療器具。

——說出「該如何使用自己性命」的那個瞬間。

剛纔我躺着的地方，果然是膠囊形的……某種東西內部。這不是棺木，不過老實說，從外面也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可是，他這種應是相當完美的思考方式……

總之，還是先弄清楚狀況比較重要。於是我挺直雙腿，站到小徹面前——

就在一次不經意的對話中，他以一如往常的純真模樣——

我一開口，小徹就笑着回過頭說：

卻讓賽西莉亞不由得感到不自然。

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得出「繼續待在黑暗中絕對不利健康」這結論，便稍微鼓起勇氣，放聲大喊。

關於這個命題——賽西莉亞·希維爾還沒有找到答案。

賽西莉亞原以爲自己總算了解他了，但他卻也曾對敵人展現出極爲無情、幽暗瘋狂的一面……因此，賽西莉亞還是不太能掌握他的性格核心。

近在眼前的光源太過耀眼了，使我不禁眯起眼睛，一邊確認對方長相，他也急忙收起提燈。

事實上，從教會的思想來看，小徹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孩子」和「理想的勇者」。他把別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也不會做出充滿個人慾望的自私行動。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弱小，卻依然願意盡最大的努力去拯救別人。

雖然依舊不明就裏，但我一看到小徹的臉龐就覺得無比放心，連自己都很驚訝。我慢慢起身，靠在膠囊上。

聽他這麼說，我才動作僵硬地俯視自己的身體。肌膚受到光芒的照耀，還能看見兩團極爲含蓄的山丘……

「喂！有人在嗎！我是賽西莉亞！賽西莉亞·希維爾！我被關在這東西里面了！可否麻煩外面的人放我出來！」

「————！————！」

感覺着外面有人的氣息，同時我也默默等待事情有所進展。不過等了許久，膠囊就是不開。無事可做的我隨意撫摸自己的手臂，發現上面有用膠帶固定點滴或輸血用的針尖與管線。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拔下來，後來想想這東西會妨礙我離開，就用力扯掉了……感覺我好像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這……這樣不會有問題吧？

「爲什麼……師父你沒穿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咦？」

「（……？……………？？？）」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小徹似乎非常慌張……唔嗯，身爲他的護衛和師父，我要好好弄清楚原因纔行。

這個少年堪稱是完美體現教會思想的存在。也正因爲如此，他對於深信教會思想的賽西莉亞來說，應該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物。

「嗯，我和師父一樣，感覺好像有聽到什麼巨大的聲響，等我起來就是這樣了。」

「哇啊啊！師……師父？你……你……爲什麼？」

這個世界有幾個專門研究特定技術的都市，其中就屬這裏的研究成果爲人類帶來最大的貢獻，難怪女神教會每年也會提供許多研究資金給納魯斯。

就算犧牲自己，也要秉持強烈的信念拯救他人。這到底是對是錯？

我不禁嚇了一跳。接着，那個人……就鬆懈了緊繃的臉孔肌肉，露出天真的笑呼喚我。

「（與其說是狀況不好，應該說是……退化了吧？）」

「——！——！」

我不明就裏地眨了眨眼，看樣子我被帶到了某個地方躺下休息。確認了眼下的情況後，最近的記憶也忽然如潮水般湧現心頭。

塞西莉亞對他的印象會產生也許疑問，是當他們滯留在鬥技都市，魯薩爾的時候。

「喂！有人在嗎！喂！」

同時，我好像也聽到一種類似爆炸的聲響，雖然聲音小到很像是錯覺……

——那一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發出「少女三八的尖叫聲」。

不過，有時可以在戰鬥或冒險中，隱約看見他的「善良」有一些太過火的部分。

賽西莉亞幾經觀察，也慢慢發現這股異樣感大多來自「太過激烈的自我犧牲精神」。但他平常依舊是個天真活潑又好動的孩子，並沒有了無生趣的憂鬱念頭。

「所以，小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就在我要破壞膠囊時，外側傳來了明顯的敲擊聲和震動。

「難怪這麼暗啊……不會是棺木吧？」

再者，這個少年仰慕賽西莉亞是出於單純的善意。過去賽西莉亞打跑了所有動機不純的追求者，因此對男性絲毫沒有免疫力，所以這個少年對她來說——呃，這部分就甭提了，拉回正題吧。

我還來不及驚訝，膠囊就從我右手邊慢慢打開。同時，外面照入了刺眼的綠光。我忍不住用右手遮住眼睛時，發現有人從發出奇妙綠色火光的提燈後面，探頭觀看我的臉龐。

「咦…………是……小徹嗎？」

「…………嗯…………唔……？」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找到這裏。」

對了，我剛纔似乎作了一個很長的夢，彷彿回顧了自己的一生。也許我睡了很久吧。

「既然我沒死……難道是在接受什麼治療？那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吧？但這實在是……」

「你說等你起來就是這樣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穿衣服時，摸了摸應該被咬掉的上臂……依我當初受傷的感覺判斷，傷勢應該相當嚴重，雖然我沒有告訴小徹他們，但其實我已經做好截肢的心理準備了。然而，很驚人的是……至少在黑暗中乍看之下，我的手臂已經完好如初，甚至看不出原本是哪裏受傷。

「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小徹。謝謝你替我把衣服帶來。」

一想起之前的事情，記憶就潰堤似地一口氣佔據腦海，我不禁抱住腦袋扭動身子——此時，我的膝蓋碰到了某樣東西……嗯？

「（神劍騎士團內部常開玩笑說這裏在進行長生不死的研究……照這樣看來，說不定他們說的，也不見得是天方夜譚啊。）」

「喂，小徹？」

受到使命感的驅使，我走在冰涼的地板上接近他。爲了彰顯我的可靠，我稍微強硬地將他轉過身來。隨後，和我面對面的這名少年便眼眶泛淚、嘴脣顫抖地眺望我全身……接着，他忍無可忍地大叫！

但我的聲音僅僅是在膠囊內迴盪不已。無奈之下，我用手腳探索內部，卻也找不到開關，於是我只好稍微推擠膠囊的上半部，可也不見膠囊有要打開的跡象。不過，膠囊有稍微鬆動，我認真使勁的話，應該有辦法破壞膠囊逃出這裏……該怎麼辦纔好呢……

轉眼間，四周又被黑暗籠罩……看來膠囊外也是一片漆黑。

而這份異樣感，也隨着和他一起旅行的時日變得越來越強烈。

這點使她產生嚴重的危機意識和反抗心態。

「果然是師父！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不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呼吸也開始變得紊亂。不知爲何，感覺快要窒息了。耳朵裏還清楚迴盪着自己的呼吸聲，周遭的黑暗帶給我很強的壓迫感。

「這是……什麼？」

「嗯，這整座建築物……我猜應該是類似醫院的地方，但四周一片漆黑。我躺的是普通的牀鋪，不是師父那種奇怪的膠囊。牀鋪旁邊放了一個類似小提燈的東西，我就拿來用了。後來，我在房中發現我跟師父的行李，也順便帶在身上。在無人的走廊徘徊一陣子之後，感覺好像有稍微聽到師父的聲音……」

「？」

賽西莉亞至今還記得那一刻遍體生寒的感覺。

突然，我清醒了過來，身陷一片黑暗之中。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強烈異樣感。

同時，她也開始懷疑至今深信的教會思想。

「（對了，我被魔人打傷手臂，在納魯斯的近郊……！不對，最重要的是小徹和梅路克斯他們怎麼了——嗚，咕……）」

「啊，對不起，太刺眼了對吧。」

……小徹純真又紳士的對應，我本該給予很高的評價纔對。可是，他對我的更衣這麼沒興趣，反讓我莫名失落……不對，我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連我說話的迴音也近在咫尺。我用手摸索四周，發現自己似乎被關在一個膠囊形的狹窄物體裏面。

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深埋土中或被送去火葬，心就涼了半截，可是我馬上就覺得不會是那麼回事。雖然我沒有什麼依據，但我覺得這個物體的形狀和材質，跟我過去在女神教會看過的棺木大不相同。

「嗯，不客氣。幸好行囊裏面碰巧有師父的衣服。是說……」

即使如此，篤信教會的賽西莉亞，現在卻對小徹的思想抱有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你怎麼了，小徹？」

（咚咚！咚咚！）

假如這純粹是醫療檢查之類的，那可就丟臉丟大了。破壞醫療器具跑出來，也太暴力了吧。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大喊也沒人理會，世上真有這種檢查嗎？

等頭痛緩和下來後，我便朝自己臉部的正上方伸出手。手掌接着就碰到了類似牆壁的東西，冰冷而堅硬。

「師……師……師父，你……你爲什麼……爲什麼——」

*

「————咿……」

我一站起來，用綠光提燈替我掌燈的小徹，就趕緊轉身背對我。

我慢慢撐開沉重的眼皮，但視野仍然是一片漆黑。

「？」

而賽西莉亞本人，對於自己居然會懷疑「完美體現教會理想的小徹」，也是難掩困惑。

確實有什麼不對勁，卻無法清楚理解真相的討厭感受。

賽西莉亞認爲，這個孩子「善良」到太異常了。

「（雖然很微弱……但感覺從剛纔開始，地面就不時在搖晃……）」

我在黑暗中連忙穿上平時的騎士服，順便利用交談來掩飾穿衣服的聲音。小徹已經完全恢復冷靜，保持背對我的姿勢沉着回應。

事實正好相反。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根本不知道那樣做對不對……）」

「（雖然早有聽說……不過納魯斯的醫療技術，果真名不虛傳啊。）」

敲擊聲停下來了，但外面的人好像還在講話……對方有聽到我說什麼嗎？

我甩甩頭拋開可笑的思緒，繼續對着他的背影問道：

而且，似乎有人在外面大喊。也許是膠囊的氣密性和隔音太好，我完全聽不清楚外面的人在喊什麼。總之我也敲擊內壁，並且開口大喊：

最重要的是……

「（……唉，反正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我丟點臉罷了……）」

「？你怎麼了，小徹？幹嘛一直看着我……」

一想到他可能回想起我的裸體，我的臉頰就不禁發燙起來。

不過，小徹的回答……就某種意義來說，和我的猜想完全相反。

「啊，嗯。想說師父穿上這身衣服，一下就變得很有師父的感覺了耶！感覺師父終於回來了！哇～～真的是師父呢！」

「…………」

小徹顯得歡欣鼓舞，好像我們這一刻才真正再會……是嗎，原來我穿着衣服，你反而比較開心啊，我的身材差成這樣就對了……

「咦？你怎麼了，師父？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呢。啊，難不成傷勢還沒好嗎……」

「不，不是那樣…………沒事。算了……嗯……」

我在回答時，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沒……沒關係，這種脂肪對騎士來說，純粹是累贅……

「師父？你胸口痛嗎？」

「……就某種意義來說很痛。」

「咦，那就糟糕了！要快去看醫生啊！」

小徹驚慌失措，讓我也跟着慌了。

「等……等等，小徹！那怎麼說都是走投無路時才用的手段！首先要從按摩開始……」

「咦？」

「嗯？……啊……咳咳。」

我終於發現彼此在意的問題完全不同，趕緊乾咳兩聲轉移焦點。這時，遠方清楚傳來某種爆炸的聲音，腳下也有輕微的震盪。

我和小徹對看一眼，點頭達成共識。總之，先離開這裏。

我們走出集中治療室，依靠小徹手上的提燈光源前進。夜晚的醫院果然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小徹像個孩子一樣發抖，害怕地抓着我的袖子。

「現在幾點啊？是大半夜嗎？討厭，好恐怖喔……」

「沒有那麼誇張啦，這純粹是個普通提燈啊。這種東西在我的故鄉也有，況且我也有些旅行的經驗了嘛。」

在小徹驚叫一聲時，對方早就像是消失在黑暗之中般，飛快轉進他前來時的轉角逃跑。

「唔……咳……！」

「看來是那樣。不過，好像也不是城鎮規模的災害。」

「——唔！」

小徹靦腆地抓了抓頭。真受不了他……不過，我也一樣搞不清楚狀況。

「不過，害怕幽靈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啊，師父。我也很害怕啊，幹嘛這樣逞強呢？」

對方以小跑步接近我們，五官的輪廓也漸漸地越來越清晰。要是撇開那品味不佳的口紅，她在我至今見過的美女中拍得上前五名、而且她的表情，不像那個男醫生充滿敵意。

男子嘀咕着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和我們對峙一陣子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呀啊啊！」

本來還想追擊的小徹，一想到我還在這裏，就又跑回來了。成爲他的負擔讓我很過意不去，然而無論如何，他都不該獨自追逐身分不明的高手。

「這樣也很了不起了。」

——背後突然響起一道金屬聲，讓我嚇到當場跳起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徹攙扶我站起來，等呼吸調整好，我便示意他可以放手了。敵人的格鬥技術很厲害，只不過那是專門剝奪對手戰力，而不是給予傷害的技術。事實上，我的身體除了剛纔的暈眩，幾乎沒有殘留其他傷害。

我——我竟然發出丟臉的尖叫並抱住小徹。可是我馬上發現，那是提燈的綠光反射所照出的自身影子。

「對方來了，小徹。小心一點。」

聽了我的疑問，美女醫生愣了一下。接着，她恍然大悟地回答我們。

雙方都大喫了一驚，不禁各自向後退開。

「呀啊啊啊！」

呼吸有些急促的美女，用一種很意外的語氣詢問我們。我和小徹對看一眼，點點頭回應對方。

「……唔！」

我憤慨地回應後，帶領小徹向前走——

「師父，難不成你其實很膽小嗎？」

「啊，抱歉，師父，是我行李上的金屬扣不小心敲到牆壁了啦～～」

她一看到我們，就驚訝得瞪大眼睛。

「……唔。你……你在說什麼啊。要……要繼續走了，好好照亮走廊啊。」

「喝啊啊啊啊啊！」

我們納悶地往出口方向走着，但就在走過走廊轉角後，突然遇到了其他人。

事件告一段落，小徹困惑地問：

「嘖……運氣真差。目的都達成了……想不到你們會醒來……真不愧是綾的……」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但小徹似乎透過勇者的優異視力，看清了那個白色的東西。他回過頭跟我說：「啊，好像又有醫生來了喔！」

（鏗鏘！）

「想不到……你們居然清醒了？可是，這到底是……」

「說什麼怕不怕的……害怕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也太蠢了，真是的。」

「怎麼可能啊。」

「啊，嗯，對不起喔。」

「啊！」

「師父，該不會這個世界的醫院，都是這樣吧——」

我想要立刻拔劍迎擊，但可能是身體知覺沒有完全恢復的緣故，手部反應速度比我想像中的還慢。白衣男子輕喝一聲，趁機往我腹部遞上一掌！

「也對。」

真拿他沒辦法。我微笑着凝視小徹，突然，走廊窗戶有一道詭異的人影——

男子咳出唾沫，受重傷的右手也疲軟下垂。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繼續擺出臨戰架勢。

「啊，對，你們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和我碰面。我負責治療你們三四天了，不小心就把你們當成熟人看待。」

我驚訝地看着那個被提燈照亮的人物。對方是身穿白衣的高瘦男子，留着一頭黑色頭髮，年齡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吧。有着一張端正的相貌，在眼鏡後方的瞳孔隱含着伶俐知性的神采——

「小……小徹……」

我忿恨地看向身後的小徹。他在道歉之餘，也苦笑回應我道：

「我們剛清醒，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你是誰？」

「！」

不過，我也同樣不能應戰，小徹又要分神關注我，情況非常膠着。

小徹這種不像勇者的舉止，讓人覺得莫名可愛。

小徹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此時白衣男子分別看了我和小徹一眼，接着伸手調整鏡框，嘖了一聲，並低語道：

「會不會是……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都去避難了，就只有我們來不及逃呢？」

小徹走在我旁邊，照亮前方的路途。我望向小徹手上那顯然很特殊的魔法道具，試圖用那盞綻放夢幻綠光的提燈改變話題。

我憑着朦朧的視覺凝視前方，看見白衣男子已經開始採取下一個動作。他以虛幻的身法逼近，我想警告小徹不要掉以輕心，卻沒辦法開口說話。

我稱讚謙虛的小徹，但他似乎不太懂我在稱讚他什麼，滿臉問號。

「嗚！」

我停下腳步，神情僵硬地回過頭說：

「啊，嗯。」

小徹的手臂完美擋開了敵人的手刀。

這次，我們更加謹慎探索。大概就在過了幾分鐘之後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小徹。我怎麼可能害怕……」

在黑暗中探索很耗心神，連我的注意力也開始稍稍渙散了。

「有失體統？我是不太懂啦……可是我很喜歡師父害怕幽靈這一點喔。怎麼說，嗯……感覺我和師父更像身處同個世界的人了。」

「喝！」

「…………」

我愣了半餉後，小徹用有些壞心的語氣說：

「我……我們剛纔是不是被醫生攻擊了啊？」

「？」

我專心聆聽着不時響起的小小爆炸聲時，小徹也主動向我攀談。

「…………」

被他發現了。我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當我觀察那名男子時，他突然壓低重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我懷裏！

我放心地輕撫胸口，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小徹說：「嗯，那麼我們繼續走吧。」然後由自己率先打頭陣——

「小徹，你現在也懂得使用這種魔法道具啦？」

「師父，你剛有嚇一下吧？你以爲是幽靈吧？」

「那才真的是靈異現象吧！……師父，你真的不怕幽靈嗎？」

偶爾從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並沒有特別混亂的樣子，城市內也仍點着燈火。

「反正再打下去也沒意義……那麼……！」

我立刻恢復正經表情，點頭回應小徹。

「（看來我的直覺變遲鈍了，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氣息……）」

「咦！」

「什麼！」

他的言語和笑容，不知爲何害我的臉頰急速發燙。

「是啊。」

敵人的行動遠超出想像，小徹的反應也慢了半拍。此時，白衣男子正要運勁揮舞手刀攻擊，但是——

我立刻後退減緩衝擊，但身體還是受到超乎預期的傷害。衝擊的勁道擴散到體內，使得意識也跟着渙散。我被打退以後，勉強跪在地上保持清醒，但我實在無法馬上起身應戰。

「「「！」」」

「是很厲害。」

我和小徹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再次展開探索。反正繼續在這裏逗留也不是辦法。

「那個醫生……好厲害喔。」

實際上，如果是一般的紅光提燈也就罷了，這種色彩特殊的室內提燈，通常牽涉到魔法作用，操作起來比普通的提燈複雜。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小孩有辦法使用，真的很了不起。說不定，小孩子比較容易習慣使用這些東西吧。

我們就這樣在走廊前進了一段時間，卻完全沒有碰到任何人。我們發現這裏似乎是一間頗具規模的醫院，病房的數量很多，但好像沒多少住院患者。

「這……騎士害怕不存在的東西，總是有失體統吧。」

「唔唔。」

「亂講，我纔沒有……大概是還有其他我們看不見的人在吧。」

「（雖然我是被偷襲的……但這傢伙不可小覷！）」

驀然，有個白色的東西從走廊深處逼近而至。

「不過，你剛纔很明顯地心虛了……」

「嗚……！」

小徹轉身面對前方。不久後，我終於也看清那個白色的東西……是一個手持白光提燈的白衣人，看來是一個女醫生。年齡大約……二十五到三十歲吧。遠遠都能一眼看出她有一副曼妙身材，還有一頭及腰的栗色捲髮。

即使是精通武術的高手，遭受勇者小徹超常力道的揮擊，也無法做出防禦或受身動作。白衣男子的手臂被大力擋開後，身體也被順勢彈飛，背部用力撞上醫院堅硬的牆壁。

「看來應該是醫生沒錯。有監於剛纔的經驗，千萬別掉以輕心——」

——小徹舉臂亂揮，純粹是靠蠻力倉促接招，根本稱不上防禦。但沒想到，這一招還真的發揮了作用。

「師父！」

但不用我提醒，小徹早已凝神戒備男子——敵人的動靜。對方在走廊地板上用力一踏，順勢——就跳上了牆壁，並跑在上頭衝向小徹。

「三四天？咦？我們睡了這麼久？」

面對喫驚的小徹，女醫生帶着溫柔的微笑，刻意蹲下來迎合他的視線高度，想要和他握手致意。

「沒錯，勇者徹·三上。你們的事情我很清楚，是法迪歐、路烏、莎克雅……還有女神教會本部的成員告訴我的。」

「？教會本部？」

這句話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不過她和小徹握完手之後就馬上起身，輪流看向我們的眼睛，然後進行自我介紹。

「我是這座『納魯斯教會醫院』的院長，綾·海爾默斯，請多指教。」

既然是教會醫院——也就是說，這裏是女神教會的直屬醫院，那我就懂了。教會特別重視「女神之力」和「祈禱之力」的教義，所以教會醫院的數量雖然不多，但很適合用來收容勇者和他的夥伴。

女醫生完成自我介紹，我也展現出肅穆的態度說：

「請多指教了，院長。我是——」

「啊，你不必自我介紹沒關係，賽西莉亞。我想你們的疑問應該和高山大臣一樣多，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現在的情況遠比你們想像的更緊迫呢。」

「「啊，是。（……啥是高山大臣？）」」

院長轉身帶着我們走，並沒有解除我和小徹的疑問。我們默默跟在她身後，她也沒有解釋狀況給我們聽，反倒問了幾個奇怪的問題。

「賽西莉亞和小徹，只有你們兩個人嗎？其他人呢……」

「啊……那個，我們剛纔被一個醫生攻擊……」

小徹怯生生地報告狀況。實際說出口才發現這件事聽起來滿蠢的。

但院長卻是一臉嚴肅地沉吟道：

「醫生……難不成是一個戴着眼鏡的黑髮瘦皮猴？」

「啊，是的，沒錯。」

「唔嗯……這樣啊。看樣子是確定了……」

「「？」」

「你動搖的程度和『大臣』使用次數成正比啊！」

「「這樣啊……（這個人對「大臣」的用法好隨便喔……）」」

院長神情嚴肅地做筆記，我和小徹完全傻眼了，她卻莫名一臉爽朗地笑着說：

這種情況不外乎三種可能。

「你很沒禮貌耶。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這間大醫院的院長喔。」

「這樣啊，嗯……」

第三種……這是最有可能，也是我們最不願相信的殘酷假設……

「不，並沒有碰到……」

另一個則是……

現在有兩個更重要的問題。

之後，我們在摸黑探索的過程中聽完院長的說明，得出以下的結論。

「賽西莉亞，我想替你檢查一下……」

「「怎麼掌握的啊！」」

「這樣啊……對了，賽西莉亞，你的身體沒事吧？」

「這座城鎮的醫療設施呢，除了以公共的魔法動力供給電力，大多還附有預備的動力爐。剛纔這兩個都被破壞，結果就變成這樣大臣了。」

「好的，任何檢查都行，請吧。」

聽她這樣講，我纔想起小時候好像在希維爾家聽過類似的說明。只是我以前沒有過需要輸血的受傷經驗，所以就把這件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和小徹在她身後悄悄對看一眼，並各自嘆了一口氣。我們同時以她聽不見的音量說：

「是嗎？」

「我迷路大臣了。」

「你的血型是超稀有大臣啊。」

其一是院長剛纔不時就會提到「事件」一詞，也就是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院長不理會我，扭扭脖子，疲憊地說道：

「綾小姐，你該不會是蒙古大夫大臣吧……」

「那麼兩位，我們先趕路吧。畢竟這裏幾乎稱得上迷宮大臣了，走起來很不方便……雖然這是我以前自己改裝的就是。」

「「竟然對別人的大臣發言就有反應！」」

沒什麼比醫生的沉默更可怕的了。我緊張得忐忑不安，接着，院長嚴肅地轉身面對我說：

「那……那個，小綾阿——小綾姐姐。」

據說，我的傷口被極爲銳利的攻擊挖開。不過幸好傷口斷得很乾淨，光靠納魯斯現代的魔法醫療就能輕易再生了。

*

「「是喔……」」

看院長又陷入沉思，老實說我非常不安，我擅自拔掉像是輸血針的器具，果然是錯誤的判斷嗎？但膠囊也明顯停止運作了……

小徹的發言，換來了院長困惑的回應。

「我想也是，實際上我才正要替你輸血，沒事才奇怪呢，但照理說你的症狀應該要再更嚴重纔對……嗯……希維爾家……還真是不同凡響大臣啊……」

「喔喔，賽西莉亞真是聰明大臣啊，了不起。從瞭解現狀的角度來說，我認爲你掌握了將近九成呢。」

說着，院長便自顧自地踏出腳步。

最後，我們決定不再追究這件事情。

和該隱決戰後，我們碰巧被莎克雅搭乘的馬車所搭救。而似乎是基於勇者團隊的特殊身分，我們就被送來這間教會直營的醫療設施，「納魯斯教會醫院」。

「沒錯……只是，似乎是受到『事件』影響而解除假死狀態的賽西莉亞……比我想像的更有精神大臣。」

第二種，現在發生的不明事件，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那麼，你們都沒有碰到其他人嗎？」

院長有些納悶地觀察我……這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就編了一個藉口說自己身體有點累，接着她又長嘆了口氣說：

我很清楚不該懷疑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但這個女醫生實在太可疑了啊！

等到血液調度完成，終於要替我輸血的時候——就發生了目前的異變（？）。

「好的！那麼我馬上開始轉圈…………等等，這是什麼檢查啊！」

「很好很好，還滿喜歡跟着要寶的，但不肯做到最後大臣……」

「「這哪裏好笑啊！」」

「不過，現在這裏和廢棄醫院沒啥兩樣就是了。你們看，除了你們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對吧？如你們所想大臣，這裏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工作人員和患者啦！哈哈哈！」

我們錯愕不已。此時院長突然笑着說她是在開玩笑……這個人是怎樣，也太麻煩了……

院長似乎瞭解了什麼。她繼續提出問題，看起來沒有打算解決我們的疑惑。

「唉，也難怪你們會懷疑啦。實際上，這間醫院最近主要在進行技術研究。病房是還留着啦，不過成員基本只有我和助手，還有幾名打雜的打工人員。平常我們沒有收容病人，除非是你們這種特例。所以，你說我蒙古大夫大臣，我也沒辦法否認啦。」

院長說着便皺起眉頭開始解釋，彷彿在責備我一樣。

「「（糟糕，感覺她就是個很麻煩的人物啊……！）」」

「好……好了，閒話休提，我們快點趕路大臣吧！」

「「你迷路大臣啦！」」

小徹擔心地看着我，院長則是嘆了一口氣回應他。

院長沉思的模樣令我心生不安，我試着詢問她，接着她有些焦急地回答：

「「是啊，我們也是這麼希望的啊！」」

看樣子情況也沒有我想像的嚴重。院長接着說道：

我們三人之間，瀰漫着一股極爲沉重的氣氛。

「那麼，現在這問醫院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從現狀來判斷，我只知道醫院的動力系統受到致命的打擊……」

話雖如此，體質異於常人的勇者，除了靜養外也沒有其他醫療手段，因此院長真正治療的只有我和梅路克斯。幸好，梅路克斯的內臟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住院隔天就恢復意識，也多虧院長卓越的醫療技術，已經恢復到能正常生活的程度了。只是……

第一種，院長出於某種目的，故意帶我們繞遠路。

我們跟着院長，順便提起另一個很在意的問題。

……其實，小徹的疑問是其來有自的。就算這裏原本是大醫院，我們聊了這麼久還走不到出口，未免也太奇怪了。

「那好，賽西莉亞……請你原地轉三圈，大喊『性慾旋渦！』。」

小徹中途察覺到危險的氣息，迅速換了一個敬稱向院長攀談。

「但是，我在醫療業裏算是小有名氣的天才醫生喔，你們也許會覺得我在自賣自誇就是了。這點是值得信賴的大臣。」

「…………」

也不曉得過了幾秒。

「嗯？也沒有貧血大臣嗎？」

「請等一下，這……這麼說，師父現在處於貧血的狀態羅？」

「？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啊……？」

事後回想起來，我們的預感可說是完全猜中了。

「……最近我的健忘大臣有點嚴重大臣……啊，不對大臣。嗯，這一帶我原本就不太常來大臣大臣大臣……」

「（這種大臣誰敢把政事交給他啊！）呃……聽你這麼說，我確實覺得腦袋好像有點沉重……」

但是，最麻煩的是我的血型。

我和小徹以一副不知道是相信還不相信的口氣回應。實際上，我的手臂也在短短几天內就復原了，或許她並沒有吹牛。

我就覺得會不會是那樣！在我和小徹在閒聊的過程中，就確信她一定是迷路大臣了！不過，聽到她親口證實，果然還是會很震驚啊！

總之，就算是擁有尖端醫療科技的納魯斯醫院，也很難找到符合我的血液。院長先施以急救和增血藥保住我的性命，再用一種名爲「假死魔法」的技術大大壓抑我的生命活動，讓我在調到血液前先休眠。

瞭解了事情始末之後，小徹慌張地詢問院長一個問題。

院長張開雙手，示意這一片黑暗的情況。

院長的面容夾帶些許倦怠神色，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兩次，接着說：

院長回頭問：「有什麼事嗎，小徹？」那表情開心到很詭異的地步。小徹他……鼓起勇氣提出我一直不敢說出的疑問。

「這……這倒是……」

「那種檢查到底能看出什麼啊！」

院長略微亢奮地開始進行說明。她的說法太過專業，老實說，有九成我都聽不懂。總之，簡單來說，就像她一開始講的那樣，我的血型真的是罕見至極。

面對小徹的疑問，院長突然停下腳步不說話。我們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

「我們……到底還要走多久纔出得去啊？」

而事前接到教會聯絡，大致瞭解了前因後果的院長，則立刻替我們進行醫療處置。

「你纔是最大的問題啊，賽西莉亞。」

「好，賽西莉亞！這下我掌握你的身體狀況大臣了！」

「呃……請問怎麼了嗎？」

「（爲什麼要在語尾要加上大臣啊？）啊，原……原來如此。確實，我的身體狀況不太完善，也行是躺太久的關係吧。不過手臂的傷口也復原了，應該不要緊。」

「你真的是優秀醫生嗎！」

院長先俐落舞動白袍，再優雅撥起那一頭美麗的長髮。她的眼神充滿知性的光彩，豔麗的嘴脣緩緩張開……嚴正地告訴我們事實真相。

「啊，沒有，其實你才治療到一半啦。剛好發生了『事件』，我就暫時中斷治療到『現場』觀察情況，所以我擔心到坐立難安大臣啊。」

「關於你的現狀，我是有想到幾個可能性。然而透過剛纔的檢查，我最有自信的假設也被推翻了。」

院長被我們的怒意嚇到，趕緊走在前頭帶路，身子似乎也稍微縮起來了。

「嗯？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大臣啊。」

院長心虛地撇開視線，額頭上冷汗直流。

我和小徹的疑心飆到最高點。小徹冷眼詢問：

「現在這樣，我也只能說『你真不愧是希維爾家的人』。」

她嘟起嘴巴，好像很不能接受我這種說法。

「幹出這件事的，好像是我的助手，就是那個攻擊你們的人。聽你們形容的特徵，他應該就是風金·史克魯。」

「那個男子……就是犯人……」

聽我喃喃自語，院長點點頭說：

「他這麼做是想趁亂奪取研究成果吧。而且，地下的研究區域似乎也被他搗亂了。」

「咦，是嗎？這還真是……」

我嚴肅地回應院長。然而人類之間的紛爭，看來不在我們能處理的範圍內。

得知事件始末後，我發現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想必是我們在出乎意料的情境下醒來，才擅自把情況想得太嚴重。

小徹似乎和我有相同的見解，之前再怎麼開玩笑，他也沒有解除「最根本的警戒」，但現在終於放鬆戒心了。

我們的步調開始放緩，院長稍微補充說明。

「啊，不過聽你們的說法，我猜他可能有事要找昏迷的你們吧。畢竟他行進的方向沒有任何研究資料，而且和出口的方向相反。他那麼能幹的人應該不會迷路纔對。」

「「…………」」

事情變得越來越可疑了。那個明顯充滿敵意的青年，有事要找失去意識的我們…………我不敢抱持樂觀的想像。萬一我們沒醒來，會怎麼樣呢？

小徹的臉頰有點抽搐，他抬頭仰望着我，說出一段樂觀的看法，聽來像是要安慰自己。

「不……不過，我們也平安無事嘛。況且優秀的人才，也有可能迷路啊……對吧？」

「啊，是啊……有道理。」

我也用僵硬的微笑回應小徹。沒必要太過悲觀。不要緊，光聽院長的解釋，我們純粹是被醫院內部的事件牽連，這件事本身和我們完全無關——

「啊，對了對了。」

——院長輕拍一下手，彷彿想起某些附帶的小事情。

「這起事件啊，法迪歐和路烏好像也有參與其中喔。不知爲何，他們好像在全力協助我的助手呢。」

「「——」」

「…………」

院長看到我們的反應，也收斂起笑容……她的額頭滲出汗水，一臉非常過意不去地說：

我和小徹先對看一眼。

我們赫然停下了腳步。

「呃，另外……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他們目前四處搗亂，意圖逃亡，整個納魯斯出動所有警力，不惜用上暴力手段也要逮捕他們歸案……」

「「是啊，我們也是這麼希望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的話當我沒說。

接着喊出轟動整座醫院的怒吼！

我們依舊不瞭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請問……我們是不是趕緊離開這裏比較好大臣……？」

院長抓抓臉頰，詢問我們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