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件一 绵绵思念如柔丝
《不会飞的蝴蝶与天空之鯱》 · 手岛史词 · 1.5万 字
「这样我多少有补偿到一些罪过吧……」
黎明时分,波尔曼仰望翼舟犹如彗星般的划破天际,嘴里正低语着。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就算留在这里,大概也只是跟她讨打吧。」
青年悠哉的耸了耸肩,这时他还不知道遥远的南方天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从父亲手中抢走的雾钥式──〈英灵战士〉已经不在。
半年前与威尔俩对决时就遭到破坏,至今仍未修复。
──不过现在我也不想把它完成了……
一切都是罪过。
它是〈七大钥〉之一,五十年前两轮月亮重叠之日,为了将这失传的雾钥式复原,使得一座岛屿坠落。当时还拉了一个男人与两个少女下水,而那两名少女是超越雾钥式的奇迹之力──绝对语言的继承人。
半年前,同样的罪过再次上演。
波尔曼觉得那时太愚蠢了,现在仍然后悔。
所以他曾经发誓,不再为了私欲而接触雾钥式与绝对语言。
现在这个人不是雾钥士〈傀儡师〉,也没有其他特别的长处,只是个平凡的强恩•波尔曼。
有幸替威尔俩的翼舟〈霞曲〉施以改良,已经是超水准的成果了。继续跟在他们身边恐怕也只是碍手碍脚。
──虽然想要看着他们走到最后,不过总有一天可以听见他们的结果吧。
他们肯定能够抵达天空的尽头,抵达那片前人未见的天空。
如此辉煌的成就,肯定会传遍苍界的各个岛屿。到时候波尔曼再暗自对他们说声恭喜,在心里献上祝福就好。
能为他们的启程贡献几分心力也就够了。
五十年来,〈傀儡师〉累积的罪孽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洗清。如果为了除罪而利用他们,那就形同以往的罪过了。
想要赎罪却不能靠自己解决,洁西卡知道了恐怕真会砍了波尔曼的头。
波尔曼在这座城镇差不多是一名通缉犯了。
──他被索达特攻击了吗?
青蛙被蛇盯着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浓雾污染症吗……不对,雾钥式在墙内根本……」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拜托你讲清楚一点好吗?」
「海力熙,难道你……你不是人类吗?你是……雾钥式吗?」
雾钥士的经验使得波尔曼一看就明白。
这下子似乎连酒精也没有效果了。
看了他非比寻常的样子,波尔曼从神父怀里找出金属水壶。
只见界龙大张其口,朝着波尔曼猛冲过来。
他的外表制作得很巧妙,或许连洁西卡这种水准的人也无法轻易看穿。
半年前,答案除了否定别无可能,但他觉得现在或许可以有个比较不同的答案。
波尔曼静静盯着声音的来向,随即看见一个男人从仓库的暗处爬了出来。
「咿──」
听波尔曼一说,神父露出意外的表情。
过去与威尔俩同行的时候,波尔曼曾经看过这生物。为了那头妖类I的怪物,当时苍界甚至派出军队,将航路封锁。界龙飞天的速度远远胜过翼舟,普通的雾妖对界龙就像是奴才般的服从。
他伸手摸向腰际的手枪──他在这个国度入手的东西──转身察看。
他的瞳孔浑浊,渐渐扩散到两只眼睛。
他拥有又长又大的躯体,两根胡须,是个强大的雾妖。
「休塔特•诺因……没空跟你,仔细讲了。快去休塔特•诺因……伊丝卡……不,那两个〈候鸟〉。」
波尔曼立刻思考了好几种可能,但在这个没有〈雾〉的地方,那些假设都是不可能的。
「你要我去找威尔跟洁西卡?那边怎么了吗?」
「去把《英灵战士》抢到手。」
──我非得告知威尔他们!
「喂,振作点。你……呃?」
──借我一点勇气吧!
──我会被杀掉……
想起离开时的事情,波尔曼觉得也许一见面就会被宰了。
他想起半年前的往事,一个少年仅凭着一把铳机枪挑战一个雾钥式,而那个雾钥式的威力或许还在界龙之上。
海力熙的其中一只眼睛变成彩虹般的颜色。
波尔曼拔出手枪。
波尔曼狼狈的颤抖着,这时他想起前一刻神父对他说的话。
海力熙全身颤抖,看似无助的说道:
海力熙才刚开口就按着头,感觉非常痛苦。
然后波尔曼看见了。
「口袋,把酒……」
直到徒手碰到神父,波尔曼才注意到这点。
「你说……《英灵战士》?」
这雾妖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这没有〈雾〉、而且并非天空的地方。
原来海力熙的身体跟波尔曼操控的〈英灵战士〉是同类的东西。不过它的性能远比波尔曼的来得好。
他打开水壶让神父喝了几口,发现他眼睛的变色略有平复。
波尔曼对那身形有印象,看得他双眼大张。
这生物不应该存在于天空的大地,如今却在眼前出现。
眼前的界龙仰着头,那颗头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仓库群,全长则将近有二十界码。
波尔曼屏息听着,海力熙接着说道:
他对准头部扣下扳机,但手枪的有效射程顶多十五界码。
「原来……你是雾钥士啊。」
──逃得掉吗?
正当他打算动身的时候……
「我──咕呜呜……」
破碎的地面卷起尘埃,一时之间遮蔽了视野。
至少他的父亲不曾表现出波尔曼那种渺小的正义感。
「谁?」
──不知道爸爸有多少程度的理解……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神父和波尔曼一样,都曾帮助威尔俩飞上天、击坠导弹。
地面被震得发响,波尔曼回头一看,发现铺柏油的地面已经被掏出一个大洞。
「你有什么隐疾吗?看起来好像跟雾钥式有关。」
波尔曼赶紧跳跃躲开。
然而他却也从神父的身体感觉到雾钥式独特的震动。这种震动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
这个男人想要告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至关重大的事情。波尔曼可不能漏听讯息。
波尔曼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样子十分狼狈,脚下不停奔跑。
然而尘土飘扬的范围虽广,看在界龙眼里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雾妖头一抬,便清清楚楚的看见波尔曼正死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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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小小的线索,拯救提耶拉与苍界的关键就隐藏于其中。也是在这个瞬间,这个弱小的青年得到了这个线索。
波尔曼身体抖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
海力熙笑了,像是放弃隐瞒事实了。
海力熙是个厉害的男人,这些话是他拚了命告诉波尔曼的。
──快去休塔特•诺因──去把《英灵战士》抢到手──
神父的身体不断膨胀开来,身形变得诡异。
「听好,去找九号机。其他机体全都被抢了。去把休塔特•诺因的机体……」
神父频频发抖,抓住波尔曼的手,说道:
神父疯狂的在喉咙上抓来抓去,波尔曼不小心被他撞倒。
界龙看着瘫坐在他脚边的波尔曼。
──怎么搞的……这颜色是雾钥式的光芒吧?
──我就去见他一面吧……
波尔曼身随意想,拔腿而奔。
──要告诉他们。告诉威尔跟洁西卡!
尽管如此,这招倒还能让界龙觉得不耐烦。
虽然有几发子弹击中,但几乎没有杀伤力。
他感觉得到神父有心跳,也有气息。
「界、界龙……?」
波尔曼正要追问,海力熙的身体却狂跳了一下。
波尔曼刚来到这座城镇时也曾经被绑架,他见状奔向倒地的神父。
波尔曼原以为自己已经斩断这段孽缘。
「……?先别管这个了,你到底怎么了?」
咚的一声,后面传出东西倒下的声音。
「怎么可能……这不是雾妖吗?」
无力抵抗,只能静止不动,面对即将死亡的事实。因为青蛙知道,倘若轻举妄动,自己的脑袋就会在那瞬间被蛇吞下。
神父并非变成寻常的雾妖。
「你是……海力熙吗?」
神父依然痛苦,波尔曼碰触他的身体,发现一件事情。
波尔曼抱起神父,心里感到困惑。
他的年纪比波尔曼还小二、三岁,即使面对〈七大钥〉的统帅,他又曾有退缩的时候?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可能发生了一件令人绝望无比的事情,海力熙想要转达的,或许是可以设法让情况有所转圜的关键。
「外部装置《英灵战士》二号机──那就是我的……应该说那就是这副身体的名称。」
屋漏偏逢连夜雨,波尔曼眼前竟出现举着枪炮的士兵。
「索达特!」
这些士兵象征着提耶拉的恐怖,他们会机械性的处决外敌,实际上也有许多个体是机械士兵。
前有索达特,后有界龙,波尔曼进退两难。
──跟界龙比起来,索达特还算好的了。
波尔曼闭着眼睛,一头冲进索达特的队伍,但士兵的枪枝抢先一步喷出火焰。
──我要死了吗?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波尔曼是第几次闪过这个念头?
他全身紧张,预料中的痛楚却一直没有上身。
波尔曼忐忑不安的睁开眼睛,发现索达特的火焰喷射器正对着出乎意料的方向开火。
火焰是喷向他们身前的界龙。
「前面的!快逃。」
对方的声音沉闷、听不清楚,或许是因为隔着一层面罩所致。
而且这是波尔曼第一次听见索达特开口说话。
在波尔曼被绑架的时候,他们的行动也是机械性的,甚至无法判断是否为人类。
然而──
「没用的。那种武器杀不死牠──」
「我们的职责不是烧死公民。」
直到这一刻,波尔曼才知道他们也是人类。
在这袖珍模型般的城镇,居民没犯什么重罪却要被处刑。机械兵就不在话下了,但如果他们是人类,一直以来又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坚守职务?
「哈哈,想陪我玩啊?」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女主人已经死了。
「──呃?」
索达特却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其中一人接近札克斯,说道:
他要提起勇气,勇于面对。
「救兵吗?不知阁下是谁,不过我们都得救──」
从天而降的火焰缠绕在界龙身上,撕裂其鳞片,渐渐包覆住那又长又大的身躯。
界龙受到直击,巨大的身躯被击飞。
「哈哈,这样才像话啊!」
札克斯露出欢喜的笑容,转动手中长枪。
这股暴力远在界龙之上。
「为什么会这样,希尔达!」
短剑握柄上有个突起物,像是个机括。
「别靠近他!」
这声震惊的呼喊出自起初对波尔曼说话的索达特。不知不觉间,尚且存活的士兵竟然只剩他一人。
只见界龙闷闷不乐的甩动尾巴攻击,其中几个索达特便被打向墙壁。他们在冲撞之下印出一个个的红印,身体一动也不动。
他们在一瞬间化为灰烬粉碎,没留下一点尸骸。
她的容貌特征与〈七大钥〉的统帅──修妮极其相似。
『咕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噫!』
然而他已经有了决心。
「哦,有两下子!」
同伴突然遭杀害,其他索达特纷纷举起武器。
他以面具上的索敌眼看着波尔曼。
即使如此,训练有素的索达特仍然不选择撤退。
索达特对波尔曼的表现并不怎么在意,只见他背对着波尔曼说道:
他们在不久以前都还是人类,希尔达的雾钥式却将他们无情的扫荡。
他的轮廓若隐若现,火焰是他的特征。波尔曼又对他的口音有印象,直觉得自己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尽管他们是被忽施突袭,这个士兵的动作比起其他人确实有明显的差异。但他却也不是机械士兵。
他们誓死守护城镇,即使明白没有胜算,仍持着枪械迎向敌人。
这时他胸膛的装甲突然剥离,手臂的甲冑也接着脱落,最后以火势缓和下来的那只手脱下索敌眼。
火焰画出圆圈扩张,卷向索达特的身体。
──札克斯•洛奇……!
火焰消失了,仿佛被长枪吸收。
索达特的上半身被火焰缠绕,只见他全身不住扭动,红剑落地,伸手在身上抓来抓去。
札克斯把长枪架在肩上笑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他索达特也接连被火焰缠身。
「我们的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干掉你了──呃?」
烈焰的长枪轻易贯穿士兵的甲冑。波尔曼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穿着甲冑的状态下,连人带甲的熔解了。
──怎么搞的?这家伙跟其他的索达特不一样?
「战斗是我们的任务。想逃你自己逃吧。」
这是个错误的判断。
如果博取对方的同情,让札克斯去找索达特的麻烦,波尔曼或许可以趁隙自行逃脱。
只见索达特按下机括,叽哩哩的噪音随即响起,长枪也被弹开。
索达特单手举着红剑,被对手躲了一剑后,他的架势仍无丝毫大意。
「会、会变成这样也许都是我的错。所、所以说,你自己快逃吧。」
「等等──」
面具下露出一张女性的脸孔。
即使对方怒目相视,希尔达的表情也完全没有改变。
──威尔,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不好意思。我也想饶你一条小命,不过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呢。」
威尔双手抓着一身黑衣的少女。
火焰连界龙的一片鳞片都烧不坏。
这时一支烈焰飞箭射了下来。
──可是这样也只会枉自送命。
索达特怔住了,长枪顺势挺进。
过了一下子,一个人影从火焰之中落地。
──得救了吗……?
他们应该立刻逃跑才对。
在远离最终舞台的地点,一度中断的故事如今又开始上演。
──如果现在拿他们当替死鬼逃跑,我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了。
「妳怎么会在这里……?」
「这真令人意外啊……想不到会在这里找到妳。」
波尔曼同样对此惊愕不已。
那是高频震动的武器,是索达特的机械剑。
这是他们首次可以负起保护城镇的职务。
洁西卡出手制止震怒的威尔。
索达特脱下护具,躲过火劫。
幸好城镇里有许多墙壁及建筑物,在这种阻挡重重的狭隘空间里,界龙无法自由行动。
眼看索达特的身体就要被贯穿,但长枪却在那瞬间从他的身体荡了开来。
还来不及制止,最后一个索达特便朝向札克斯扣动扳机。大把的火焰从火焰喷射器喷发而出。
波尔曼的呼喊只是枉然,索达特的身体被一分为二。他的尸体软倒,在接触到地面以前已经燃烧殆尽。
──不行啊。火焰对札克斯怎么会有效。
「看来你是这些家伙的队长吧?这下可有趣了。」
他是〈七大钥〉的干部,对于统帅毁灭世界的理念,这个男人最为忠实。波尔曼也曾被他追着跑,没了半条命。
在索达特全灭以前,波尔曼或许可以成功逃亡。
「他们……他们……」
「──哈哈,这种地方竟然有个好玩的猎物。」
这个少女士兵有着雪白的头发与蓝色的眼珠。
「妳叫做阿洱特•刹多是吧?我看过妳的封书。」
波尔曼浑身发抖,仿佛随时会失禁,但他仍然正面积极的说着。
札克斯喜悦的说着,波尔曼则是看得双眼大睁。
札克斯主动跳向火焰,接着长枪枪尖兜了个圈,像是要将火焰束缚起来。
这个人说话有很重的口音。
「你不是这座城镇的人,什……?」
索达特还没能扣下扳机,札克斯早已逼近面前。
波尔曼仰望天空……
仔细一看发现,士兵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红剑。长度不过是成人男性的前臂长短,剑刃也与厚实的短剑相近。他似乎是用那把剑荡开火焰长枪。
「咕呜──」
索敌眼伴随着喀锵喀锵的声响旋转。紧接着由下往上挑的一剑劈去,札克斯仰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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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龙发出惨叫,不出几十秒钟就在大地沉没。
镜头的另一端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情感?波尔曼无法读出对方的心思,但他觉得那肯定是谴责的意念。
这个人肩上扛着一把长枪,颜面有火焰造型的刺青,脸上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
她还很年轻。也许二十岁,又或者不过十几岁。她的颈部到袖口都包着一层防护衣,更显得她的身形曲线窈窕有致。
波尔曼认识这个人。现在这个国家出了一件大事,而这个女孩就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看了他的外貌,这次连札克斯也瞪大了双眼。
波尔曼压抑那个想要逃跑、懦弱的自己,颤抖着身子爬起来。
「威尔,你责备希尔达就怪错人了……是我们没能帮助他们。」
解放军变化为雾妖,那时威尔只能呆立在他们面前。倘若希尔达没来帮忙,现在威尔可能没命了。
威尔该做的是感谢,谴责希尔达根本是恩将仇报。
这些道理威尔也很明白。
──为什么没办法救救他们……
威尔最气不过的是他自己,气自己没办法救人。
他将怒气宣泄在希尔达身上,无疑是忘恩负义的举动。
「……抱歉。」
威尔总算挤出这两字,放松了手。
先前他没能开枪,现在铳机枪里还剩两发子弹。
其中一发是第一等的弹药,是他在半年前承接希尔达的寄件时拿到的。其他弹药不是用掉了,就是为了挽救事务所的财政而拿去换钱,用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还留下一发,是将它当作护身符般的东西看待。
只要留着这发,或许就能得到希尔达一次的帮助。这一次的帮助或许就能逆转困境。
威尔是如此依赖希尔达,刚才却对她迁怒。
他觉得很丢脸,甚至讨厌自己。
希尔达微笑着,像是在注视着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没关系。正因为你这个人无法顺理成章的接受这种事,小妹才会照顾你到今天。」
威尔心里的纠葛、真正不满的点,全都被这个外貌年幼的少女看透了。
──希尔达对此应该也是很心酸的……
她黑色的洋装下仍然包着绷带,看起来很疼痛。即使如此,她仍不愿透露一丝的痛苦。想来她内心不为人所见的伤痛,也是绝对不会表露的。
洁西卡在一旁紧紧握拳。
「那就跟我想的一样吗?简言之──」
伊丝卡对希尔达展示她握在手中的纸片。
看完〈封书〉后,希尔达将之递给威尔。
「妳认为妳做错事了吗?」
「看妳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欸,希尔达。解放军的人到底被变成什么了?」
因为他曾经目睹。
「妳听了会后悔的。妳的回忆也会被玷污。即使如此,妳还是想听吗?」
──果然海力熙神父不是出自本意而背叛的。
「小莲。」
「你们也看吧。尤其洁西卡更不像是局外人。」
「然而实际上毁灭世界的,说不定就是《英灵战士》。」
「……不认为。」
目睹《英灵战士》对那些可悲的解放军做了什么。
小莲违反了她的指示,来到提耶拉。
「如果你们说的属实,就表示《英灵战士》这种人偶拥有国王与雾钥式两者的意志。究竟这两者是从哪时候开始拥有不同的企图?」
她想拯救一个女人,结果对方却在她面前死亡。伊丝卡一直看着地面那滩血迹。
「索达特只是一般士兵。小兵是不会思考的。你不觉得需要有谁来指挥他们吗?」
「十二年前……就是希尔达和伊丝卡认识的时候吗?」
希尔达静静说道:
计划的核心是《米斯特汀》的输送工作,而这两人又涉及此事,可见希尔达的论述洞中肯綮。
全员看过〈封书〉后,希尔达看着北方乌云笼罩的天空──亦即威尔他们飞来此处的方向,轻轻叹息说道:
小莲眨了眨眼,似乎颇感惊讶。
希尔达微笑了,像是老师在安慰表现不佳的学生。
这件事实让威尔安心了几分。想到海力熙落得亲手射杀阿洱特的下场,威尔马上对他心里的绝望感到想哭。
〈七大钥〉的名称取自神话世界的七个名字,这七个名字都与世界末日有很深的关联。这点程度的知识连威尔也知道。
这么说来,威尔也能理解了──解放军的目的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掉包,改成让提耶拉坠落。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威尔等人大致可以理解。问题在这之后。
「啊……」
「首先说明你们所认识的海力熙,这个男人是提耶拉国王操控的雾钥式《英灵战士》。这也就表示,海力熙就是伊丝卡的哥哥。这样明白吗?」
──也就是说,天空之钥这东西在希尔达身上吗?
伊丝卡总算抬起头来看着希尔达,她的表情倒不像是个失魂落魄的失败者。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威尔却不由自主的问了出口。
那是威尔他们送达的信件,阿洱特看过之后就变得很奇怪。
按照阿洱特的说法,天空之钥只有伊丝卡能够使用,但或许不是只有她才能将之带在身上。
威尔与洁西卡、小莲将手按在〈封书〉上,解读其中的记忆。
虽然威尔等人得到了片段的资讯,许多基本层面的事情却还是不知,也不知道如何将已知的事实串连起来。
「《英灵战士》可不只那一架……不对,广义而言,它是无所不在的。当然这里也有。」
希尔达凝视着伊丝卡的脸。
海力熙在十年前的记忆重现了。
看来他曾搭乘洁西卡搭的那艘飞行船,记忆里重现了飞行船坠落以前的场景。那时阿洱特死过一次,而海力熙为了使她复活,曾被修妮做了某些事。
「你不是很清楚吗──那就是雾妖。」
──那是寄给阿洱特的〈封书〉吗……?
「阿洱特大姐跟海力熙神父都只是要互相帮助而已,为什么下场会是那样?《英灵战士》到底是什么?光是这样我无法接受。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威尔想要否定,但他办不到。
她说的好像是某个跟她很亲近的人。
「妳说《英灵战士》吗……」
──也就是说,现在的《英灵战士》是对修妮的意志服从啰。
威尔等人点头回应,希尔达随即说道:
也因为有一大半的天空充斥着和他们同样外貌的生物。
「反正《英灵战士》已经被破坏了,现在是死无对证了。」
〈封书〉里的海力熙认识修妮。起码他们之间是有合作关系的,关系紧密到海力熙能求助于她。
「《英灵战士》算是一种保全装置吧。如果天空之钥丢失就会启动。当时小妹也曾碰到一次。」
浅蓝色的光芒扩散开来,封存于信纸的记忆正在解封。
「……姐姐。」
他直觉式的认为那就是事实。
威尔并非收件人,窥探别人的〈封书〉令他过意不去。但这里面毕竟写着他们必须知道的事实。
威尔轻轻握着她的手,看着希尔达。
夕阳色的三股麻花辫晃了一下,似乎是心里感到困惑。
──北方的土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然后希尔达看向伊丝卡身边的小莲。
「正是如此。原先的指挥官给小妹带──……嗯哼,那个人也离开这片土地了。」
「希尔达……」
「小妹说过的。妳要按照自己的信念行动。如果妳选择去做妳认为正确的事情,那就相信到最后一刻吧。」
从先前的状况来看,会觉得伊丝卡只是茫然自失,难道她其实是在阅读那封〈封书〉吗?
「可是修妮同样需要天空之钥。难道你们不觉得,米斯特汀计划一开始就是在修妮的引导之下进行的吗?」
「看样子,事情的发端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当时『某个东西』不见了,而这块大地的人称之为天空之钥。」
「应该是吧,可是它的具体作用是什么呢?如果要维持城镇安定,不是已经有索达特了吗?」
「什么──这什么意思?」
黑衣少女耸耸肩,看起来不觉得内疚。威尔听了沉默不语。
其实解放军起初的目的纯粹是想要拯救提耶拉。
威尔对自己感到羞耻,他竟然随便对这为人如此崇高的少女发怒。
「或者该说,是小妹把它从这里拿走的。」
被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有。」
看来这也是希尔达造成的。
伊丝卡之所以能度过十二年的平安岁月,说不定就是因为她失去了这重要的天空之钥。
「嗯。」
「所以说,海力熙神父就是索达特的指挥官吗?」
「这里有个问题,究竟哪些部分是在提耶拉国王的意图之下进行?」
「我想知道。姐姐妳知道吧?妳知道我的哥哥是谁吧。提耶拉国王到底有什么打算?」
「妳帮小妹保护了伊丝卡,这就跟妳说声谢谢。」
「小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在〈七大钥〉之中,只有《英灵战士》与世界的毁灭没有直接相关。」
少女的表情仍然阴郁,但也好像恢复了一点朝气。
希尔达曾经这么对小莲说:
威尔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他背后放了冰块。
这么说来,伊丝卡似乎也对海力熙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在两人直接碰面时,却
「这怎么可──」
威尔歪着头说道:
最后,希尔达站到伊丝卡面前。
「时间所剩不多。小妹无法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希尔达接过〈封书〉,随即轻声喊了「唤醒」。
「妳不生气吗?小莲违反了希尔达的指示啦。」
──不过她是不是有点开心?
她的意思是,夺回天空的计划可能是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扭曲的。
「失去天空之钥后,提耶拉似乎连维持城镇安定都有困难。又为了依赖苍界的雾钥式,才会执行米斯特汀计划。」
希尔达微笑了,像是老师在勉励表现良好的学生。
如此声明过后,希尔达逐一看着威尔等人的脸。
「伊丝卡……真是个伤脑筋的孩子。竟然跟到这种地方来了……」
希尔达忽然眯着红色的双眸说道:
却听希尔达接着说道:
听了威尔这段话,希尔达摇头说道:
很难想像在那个时候,此地休塔特•孥鲁成了废墟。
「哇哈哈,没错。如果人类无法获得〈雾〉的抗性,最后的下场就是变成雾妖。」
一阵童音忽然响起,所有人为此脸部僵硬。
威尔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仿佛要被压扁在地。
抬头一看,发现一个雪白的少女正飘在空中。
她有一头纯白的头发,双眼如天空一般苍蓝,其中一只眼睛包着眼罩。现在明明是阴天,她却撑着阳伞,颜色与她的洋装一般洁白无异。
她是修妮李雅•尤蓓儿,既是〈七大钥〉的统帅,也拥有最强悍、最邪恶的雾钥式──《芬布尔》。
──她已经从休塔特•舛追到这里!
威尔将她搭乘的飞行船击坠。
但他并未打倒修妮本人。虽然觉得她会追过来,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很滑稽吧?人们把牠们当作怪物见死不救,结果有一半的世界都被牠们占领。」
她又发出甜甜的笑声。
雾妖原本是人类。
人们认为栖息在云界的雾妖,数量大于住在苍界的人类。有数不清的雾妖因为和〈候鸟〉交战,又或者与雾妖的同类斗争,因而殒命。
过去到底有多少人类被切割了?
威尔又击坠了多少雾妖?
希尔达仰望她的宿敌,以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看样子聊天的时间到此结束了……」
「哇哈哈哈,妳继续说嘛。这话题很有趣,我会听到最后一刻的。想喝羊奶的话我请客喔。」
说着说着,她优雅的将茶杯凑到嘴边,却不知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修妮注意到威尔的视线,于是歪着头示意「要喝吗?」,样子甚是可爱。
「走吧,洁西卡,小莲!」
威尔无法立刻回答。
「妳还是一样让人很不爽啊!」
虽然借着翼舟逃向天空,事情却没得到任何解决。
乍看之下,目前数量还剩下近二十架。
希尔达的伞一片片的崩解,化为盾牌般的碎片漂浮。那是雾钥式,名叫〈诺伦〉。
「
──────
」
听了这个问题,希尔达露出痛苦呻吟的表情,修妮则是露出愉悦的表情。
威尔骑上翼舟,伊丝卡也立刻骑上小莲的黑狼。
「她本来就是小妹的敌人。」
落单的希尔达能平安无事吗?
而且威尔也没时间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朝北方前进。运气好的话,还能追上『那个人』。」
如果只求逃脱,或许还有可能。
被变成雾妖的解放军,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嗯。」
「要上了,洁西卡。」
「希尔达等等。妳打算自己跟她打吗?」
身在能够自由飞翔的天空,威尔的情绪自然高昂。
不过威尔还是自然而然的感到安心。
尽管内心犹豫,她那涂了口红的嘴唇还是吐出了几个字。
大地开始熔解,一行人渐渐远离,只听威尔说道:
「把《英灵战士》抓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答案的。」
如果拖着那样的负担,天空的尽头只会愈来愈遥远。
雾钥机关因为过载而发出蓝白色的光芒,透明的船翼闪耀璀璨。
那是个雾钥式,消灭了不死之身的《英灵战士》,甚至熔解了列车。怎么看都像是禁一级的,或者更高阶的招式。倘若靠得太近,别说伊丝卡会丝毫承受不起,就连威尔他们也会有危险。
超乎预料的加速令威尔回想起一件事情。
「威尔等等。希尔达说了什么?」
修妮用白色的阳伞指着身后高耸的废墟。
这可不是比喻,大陆真的在震动。原来如此,怪不得城镇会在一夕之间变成废墟。
伊丝卡的苦难,以及提耶拉动乱的元凶想来尽在于此。
──有办法马上以最高速度飞行吗!
威尔对小莲打手势。
因为他不明白话中之意。
威尔抓住伊丝卡的手,拔腿奔跑。
──可是这样一来,希尔达会被这么多的〈亡灵〉攻击。
「知道了。拜托妳了,洁西卡。」
威尔抬头一看,发现修妮也举着同样的长枪。
现在的〈霞曲〉随时可用超越翼舟常识的速度飞行。
天空不是让人穷烦恼的世界。
「──是〈亡灵〉吗!」
黑衣少女高举手中长枪,像是在表示她只能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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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身在极度寒冷的风中,身上汗水简直要冻结。这时洁西卡正从身后环抱着他,手臂加劲说道:
「洁西卡,妳……」
受地面束缚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留到双脚站在地面的时候再思考就是了。
种种不安与困惑如铅块般的沉重,却在一瞬间都甩了开来。
既然修妮追了过来,就表示她手下的〈亡灵〉也有本事追过来。
威尔甩动缰绳,使翼舟加速。
「希尔达,回答我一个问题!天空之钥到底是什么?」
两人各指了一个去向,威尔有个直觉。
──要是被卷进这场战斗,有几条命都不够!
威尔等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
希尔达用洋伞指着天空。那个方位是休塔特•舛,也就是威尔他们起飞的位置。
毁灭性的结果即将来临。
彼此之间已经数度照面,威尔也曾击退这个对手一次,但那不知道是集多少幸运于一身的事。这个少女外貌的怪物,多半无法用同样的手法对付。
威尔伸手说着,一道光线从那前面穿过。
「今天的小妹可不温柔,没办法一边保护你们一边战斗。」
今后又该前往何方?
「好了,那我们来玩玩吧,希尔达?」
无法帮助他们令威尔悔恨。
──逃得掉固然是好,但究竟要飞到哪里才好呢?
──怎么办?没枪可用了。
〈亡灵〉开火了。
威尔将机体左右晃动,每次都使迷濛的光芒变化出幻影。
「现在有〈雾〉。」
有别于她亲切的举止,威尔感觉到修妮身上透着乌黑的杀气,握着铳机枪的手冒了好多手汗。
「威尔,前面!」
接到信号以后,黑狼的动态也有所改变。
『迎击。』
光是面对修妮一人,希尔达的胜算就很低,威尔不能为希尔达制造更多的不利条件。
虽然威尔曾经击退它们,但并非将四十架以上的敌机全数击坠。
那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清楚。
小莲虽然还有战斗能力,但如果奋力将这个数量的敌机击坠,最后将会精疲力尽。因为这里的〈雾〉很稀薄,缺乏雾钥式的泉源。
威尔明确点头回应:
然而威尔他们甚至不知道其外形如何。
「才不是那边呢。你们想拯救提耶拉吧?那就必须去见提耶拉国王啊,伊丝卡?」
然而天空漫布着厚重的云朵与降雪,看起来既是早晨,又像是夜晚。
速度计瞬间超过时速一八〇界里。
他们没有武器,该如何跟这个数量的敌机作战?
这样的速度现在的威尔难以驾驭。况且威尔他们也有好一阵子与〈雾〉隔绝,被迫飞在那不自由的天空。
威尔驾驭缰绳,咬牙思索。
──现在只想着天空的事吧。
在迎击导弹的时候,威尔用上了反物资步枪,但那把枪已经被卷入爆炸而丢失了。
黑衣少女手中冒出一把长枪。
「──第八号──我听到的就这三个字。」
两把转化为第四态的长枪冲撞,撼动了世界。
──待在这里绝对很糟糕。
「飞吧,威尔。我把它们打下来。」
现在虽然是非常时刻,威尔却觉得洁西卡额头挨在背上的感觉很舒服。
即使如此,洁西卡的状态距离万全还很遥远。
「妳怎么这么说──呜哦?」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边,现在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正午。
威尔挺身护着伊丝卡,喊道:
转眼间护目镜已经冻结,风压往身上袭来,令人喘不过气。
他们将〈雾〉的结晶直接植入雾钥机关,并舍弃了副油箱。
而这也是开战的讯号。
威尔蓦的抬头,发现前方有无数的机影。
〈亡灵〉也在这期间击出炮弹,但在感应到残像的状态下,这些机械的射击根本无法逮到〈霞曲〉。
「往前冲。」
当翼舟逼近〈亡灵〉群的时候,洁西卡轻声低语了一句。
威尔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他还是把缰绳收短,朝侧方小幅甩动。
〈霞曲〉在枪林弹雨的夹缝之间穿梭,画出锐角的轨迹,杀到〈亡灵〉正前方。
「避开。」
洁西卡低语,一手甩动秀发。
威尔放松缰绳,任由机体随风飞行。
在机体冲撞的前一刻,船首自动轻飘飘的往上抬,滑也似的从〈亡灵〉正上方闪过。
〈亡灵〉刚好撞向光的残像。
下一瞬间,机械船体喷出火焰。
「怎、怎么了?」
威尔回头一看,发现洁西卡不一样了。
她的头发正散发着浅绿色的光芒。
──雾妖化了啊……?
然而她背后冒出来的翅膀小得无法与平常的相提并论。其中一边依然是破裂的状态,但是看起来无法彻底展开、干干皱皱,就好比一朵半开的花苞。
发色还很接近金色,皮肤也还没发光。
彩虹色的鳞粉从她那对小小的翅膀上面散落,为〈霞曲〉飞过的轨迹拉出长长一条尾巴。
「可燃性高的鳞粉。对机械很有效。」
〈亡灵〉的引擎部位装有风扇,借以引入风力冷却引擎。鳞粉就是钻进那里,引起火焰。
右翼大幅震动,船首与尾翼硬生生的换位,犹如陀螺般的旋转。
翼舟当然有遭受机枪乱射,威尔却能正面盯着敌机。
威尔根据洁西卡的提点稍微倾斜船翼,霰弹便从身旁飞过。
「威尔真愚钝。」
──我们的走位比较好。
威尔的友机可不是乖乖牌,不会只在一旁静静看戏。
枪弹纵横肆虐、来去穿梭,威尔之所以能自由飞翔于其中,是因为有洁西卡告诉
尽管状况危急,在优秀的友机协助之下,要将二十架〈亡灵〉的队伍从天空铲除,所需要的时间并不怎么长。
是小莲。
那么他是在回避什么?
他所有火线的状况。
对方似乎察觉到这点了,几架机体开始回旋,企图优先击坠黑狼。
不过威尔还没发现一件事情。
黑狼发出大量的霰弹,冲入战局。
洁西卡沉默的时候,黑狼与〈亡灵〉双方仍旧不停开火。
如果洁西卡认真操控缰绳,回避起来可能会有时间停止的感觉。
对方硬是吃了一击,又有一架坠机。
残像是在剧烈的回旋或速度的增减之下而产生。在空中,原则上只有需要回避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动作。
──这是陷阱喔。
「嗯啊。」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到洁西卡了,她突然不给威尔指示了。
﹙威尔的天空……﹚
她的嘴唇娇喘了一下。
威尔正在急速下降,〈亡灵〉则正在上升。
尽管翼舟的动态曲折无比,整体走向却是笔直的。敌人针对这点预判,机枪连珠扫射。
「船尾到右翼四个。正面有机枪──上方到船首一个。机枪要攻船尾──那边不行左翼有七个要来──」
威尔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又想到现在只不过击坠两机──不知道这样有没有达到整体的一成。因此他没有闲暇反问。
洁西卡说这话时,好像开心的在发抖。
──其实我是想学妳的招式啊。
虽然每一发的威力都不强,但只要能打中几发,钢铁的装甲还是会碎裂。几架敌机迎面吃了一记,纷纷坠入白雪的大地。
这句话的意思,本来不是指威尔与洁西卡这种一机双载的飞行。
﹙看吧,没事的。﹚
他还没发现自己不再是飞在洁西卡的天空,而是飞在自己的天空。
威尔与洁西卡有个唯一的伙伴,可以跟上他们的天空──那就是小莲,与她一起飞行的天空,没有枪炮只不过是小问题,根本不构成任何障碍。
哪怕它们的注意力只离开〈霞曲〉一瞬间,残像就会马上逮到它们。威尔的翅膀现在就是有这么快的速度。
火线画出鞭子般的曲线,眼看就要逮到〈霞曲〉──枪火却突然朝向莫名其妙的方向偏移。
威尔拚命操控缰绳──而且他仍为小莲留下残像,善尽了自己的责任──不过有一半是凭着直觉撑过去的。
也就是说,所有的残像都遮掩了黑狼的火线,发挥了扰敌的作用。霰弹完全从〈亡灵〉避敌的死角打来,各机无可回避,纷纷遭到直击。
却见威尔主动冲入霰弹雨中。
威尔还没发现,自己不仅是在模仿洁西卡展现过的战技,而是将之升华为自己的技术,随心所欲的操纵。
「刚才那招我第一次看到。」
新的翅膀令洁西卡找回了呼吸。
洁西卡的声音很开心……应该说那已经是幸福的境界了,但威尔死命的奋斗中,根本没听见。
「左翼,下面三。尾翼一。」
这时威尔还发现,蝶翼正规律的震动着,仿佛是在呼吸。
威尔在缰绳上轻抚微晃,钻向下一架〈亡灵〉的正面。
虽然没有射击武器,但只要用机体冲撞敌人就行了。实际上在即将冲撞的瞬间就会避开,因此残像的作用或许该比喻成水雷。
洁西卡双臂使劲。
这次翼舟以下降的形式从船底擦过。缰绳的反攻同样留下蓝色残像。
说完,洁西卡真的打定主意默不吭声。
洁西卡的呢喃随风而逝。
「会中弹的话我会说。」
威尔把缰绳缠绕在右手,稍微使劲拉扯。
〈亡灵〉似乎认定打接近战是不利的,它们渐渐拉开距离,远离〈霞曲〉及黑狼。
机体犹如打水漂似的跳动,巧妙穿过雨水般的枪火。
仔细一看发现,狙击〈霞曲〉的〈亡灵〉都已遭遇霰弹的攻击。为了躲避攻击,才会使标的逃脱。
「啥?」
──也就是说,只要引得它们冲撞残像就对了!
并非威尔动了什么手脚。是〈亡灵〉自己打偏的。
「喂~~~~~~~~~~~~~?」
雾妖化的洁西卡需要大量的〈雾〉。而这对蝶翼正是她另一个呼吸器官,用以吸收〈雾〉。
威尔并非持续施展无意义的
多段高速回旋
。
翼舟正在受保护的航路上自在翱翔。
刚才威尔试图模仿,但洁西卡的能力毕竟不是他一朝一夕就能赶上。
霰弹冲破蓝色残像,朝着那里杀了过去。
其本意是指友机之间互相配合,共同飞行。
威尔含糊回应,接着盯上下一架〈亡灵〉。
她之所以在此时变化为雾妖,不只是为了击坠〈亡灵〉,也是为了尽可能的吸收〈雾〉。
昏暗的天空,明亮的天空。厚实的云,稀薄的云。云里洒下的细雪,在些微的阳光照射之下闪闪发光,跟在翼舟后方舞动。
又一架敌机喷出烈焰坠机。
「……麻烦。」
「喂!接着从哪里打来啊洁西卡?」
但对手毕竟是精密机械〈亡灵〉。
──〈候鸟〉要跟搭档一起飞行──
不知道机械会不会有大意轻敌的现象,只见纷纷逃离残像的机体之中,有一架的动作特别好对付。
洁西卡双臂使劲,说道:
他胆大心细,让〈霞曲〉在霰弹的夹缝之中飞翔。
「……?怎么了吗?」
现在只不过是铳机枪没了子弹,却又算得上什么问题?
回避黑狼发射的霰弹。
──受不了,这真的是枪林弹雨啊。
然而〈霞曲〉溜到它们面前。
威尔在一瞬间判断应该如何操控缰绳。他在两机将要碰撞的距离收合船翼,让重心往后倾,并且放下尾翼。
多段高速回旋──反覆施展数次间隔短而力道猛的回旋,每次都散布出许多残像。
空战技有许多种类,可以根据不同状况运用,不过刚才的动作是威尔以前不曾尝试的。
在这片被硝烟与枪火污染的空中,那副景象成了刹那的幻想,抹去了一切脏污。
突然间,洁西卡的声音停止了。
威尔的视野变广了,他能同时看见空中来自四面八方的包围。
黑狼释放的霰弹从身旁飞越,像是要守护威尔的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