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威尔会死……！

在白雪茫茫的平原之中，洁西卡抱着少年搭档拚命前进。

她耀眼的金发染上泥土及血水的脏污，纠结在一起。原本冷漠却楚楚可怜的容貌因焦虑与不安而扭曲。

她所走过之处留下黏稠的红色线条，不久以后那线条却也被纷纷落下的雪花掩埋消失。即使天色已经转亮，能见度却几乎是零。

尽管如此，洁西卡的腿仍毫不犹疑的往前踏步。

──不管怎样，都得脱离雪地……

雪白的景色之中总算浮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座岩石山。

那原本似乎是人造物。崩塌的岩石互相支撑彼此，形成小小的空洞。洁西卡立足之处也不是地面，而是铺着石子的瓷砖地。

在迫降的前一刻，洁西卡从空中看见这个地方，心想或许能当作栖身之处。

十几分钟以前，洁西卡与威尔还坐在航空机械翼舟之上，与无人机〈亡灵〉交战。由于威尔机灵，他们击坠了对方，但他却当场力竭。

──没问题。不会垮掉。

洁西卡身体在岩石上使劲推挤，确定安全无虞后，将威尔移入缝隙内部。

那是个狭隘的空间，洁西卡紧贴着威尔，两人才勉强可以进入。也是因为空间狭小，正好适合躲避风雪。

一只蝴蝶闪耀彩虹色的光芒，轻轻停在洁西卡头上。那是洁西卡组成的雾钥式。

在微光照耀之下，洁西卡脱去威尔的航空服，检查他的伤势。

「──唔。」

洁西卡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血根本没有止住。

先前威尔中了几发枪弹，后来只做了紧急处置，便挺着这副身体在这风雪交加的天空飞行。伤口裂得很开，连洁西卡施放的植物也没能止住流血。

毕竟从口中喝下血液并不能补回流失的血液。

她也曾经想过这点。但他们正被索达特追杀，而这种士兵在这块大陆拥有绝对的权限。况且〈七大钥〉的统帅修妮也盯上他们了。

──帮助伊丝卡时的伤……

结果理当如此，洁西卡分给威尔的血液已经从她体内消失了。

──这样行吧……？

洁西卡的意识渐渐朦胧，但她还是想起周遭正在刮暴风雪。

洁西卡闭上眼睛祈祷。

「──把血分给他。」

洁西卡现在光是造出一只虹色蝶就必须用尽全力。就算她用尽性命，也唱不出绝对语言。

──光是堵住伤口是没救的。

如果在设备完善的医院就不在话下，但这里没有工具可将血液直接注入血管。

「──痛。」

金色长发发出光芒，转为翠绿色。

然而洁西卡的双眼仍闪烁着肯定的光芒。

「我们还没到达天空的尽头。」

然而洁西卡现有的手段只有简易的医疗用品，以及雾钥式。

雾钥式或绝对语言的力量根源都是浮在云界的〈雾〉。而这座大陆并没有〈雾〉。

有个少女因为太接近云界而引发浓雾污染症。那时洁西卡把自己的血喂给她喝，充当紧急处置，但威尔并非浓雾污染症。

「唔……呃。」

她突然没了力气，倒在威尔身上。蝶翼如玻璃般的破碎，眼前模糊扭曲。

──他需要很多血。

「怎么办……」

──应该还有什么方法。

──刚刚是不是应该飞到城里？

想到这里，洁西卡心动了一下。

洁西卡的意识模糊，她的手中感觉的到威尔的体温。

──操控血液里的〈雾〉！

照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洁西卡这时却注视着那只发疼的手掌。

──生火……不行。没东西可以烧……

她没有时间踌躇。

「回来啊……」

洁西卡按着威尔的伤口，手掌感到一阵刺痛。

──不可能。〈雾〉不够。

她从威尔腰间取出小刀，在原本已经受伤的手掌上再度画出伤口。

洁西卡把手带到自己的航空服上──

洁西卡咬牙忍痛，将刀刃深深刺入。红色的液体随即滴答滴答的流出。

「咕……呃。」

她慌忙按住伤口，但这毫无意义。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操控血液，她不知道力道分寸。

雾钥式无法组成血液。洁西卡创造的虹色蝶或植物也不过是一时的生命，只要时间流逝就会腐朽。

血液从外界流入，他的身体起了排除异物般的反应。

祈愿的话语一出，排斥反应便渐渐平复。

「我一定办得到。」

所以她才会放弃翼舟，逃到这个地方。

「拜托……接受它。」

「咕，啊……呃。」

她忍不住喊出声音。

而洁西卡拥有雾妖的血，她的血液含有大量的〈雾〉。

洁西卡咬着嘴唇，听那话声仿佛她随时会哭出来似的。

一想到这点，洁西卡不禁摇头。

洁西卡睁开双眼，颜色由浅紫转为夜晚般的深蓝。

──可是，该怎么做？

但洁西卡流出的血仍溢了出来，仿佛被往回推挤似的。

──我用掉，太多血了……

──好冷……

浅蓝色的粒子冒了出来。

她呼喊少年的名字。

她的背部冒出两对翅膀。那是蝴蝶的翅膀，其中一边有破损。

尽管如此，洁西卡奉献的血液仍确实流入威尔体内。

她伸出手掌按在威尔腹部伤口之上。

「威尔……」

如果可以把洁西卡的血液分给威尔，他不就得救了吗？

威尔已经没有意识，出血量也显然会危及性命。

而且光是穿回衣服肯定不够。洁西卡光是把威尔带到这里就够累了，手边连一条毯子也没带。

如果进入城市，可能会在得到帮助以前就先被杀掉。

洁西卡展现雾妖的样貌，从她手中流出的血液仿佛有了意志，朝着威尔的伤口流动。

──如果是绝对语言……

「啊……？」

威尔的脸总算恢复红润，洁西卡也松了口气。

如果洁西卡顺势昏厥，两人都会冻死。

在她踌躇之际，威尔的出血仍未止歇，体温也渐渐低落。

威尔的呼吸变得沉稳，从外部接收的血液开始治疗他身上各处承受的伤害。

此时此地，只有洁西卡可以拯救威尔。

洁西卡非常疲惫。

那话声不像是无助，反倒像是斥责。

以生命为代价，引发超越雾钥式的奇迹──这种力量只要条件齐全，甚至可以使死者复活，那岂不是可以治好威尔的伤？

──雾钥式是操控〈雾〉的力量。

她想帮威尔穿回航空服，但不仅冻得难受，又陷入贫血状态，根本不可能如意。

威尔突然挣扎了起来。

每当洁西卡心脏跳动一次，体内的力量就好像被夺走一分。

〈雾〉的结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却在和修妮交手时用光了。威尔就是在那场战斗受了这身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