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星夜见—星咏—」

1

睁开眼皮，面前是一整片的星空——

「…………」

夜色降临的寝室中，优米轻启双眼。

微小的星光混入半透明的夜色。一幅沙粒般大小光点在大气折射下忽明忽暗的天球图。

唯有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才可呈现这样的光景。

星夜见。

……从前的人，用这种占星术来预测自己的命运。

……但我做不到。

「————」

保持仰卧姿势，她转过头，望着枕边的时钟。

凌晨三点。

草木皆眠的时刻。万物进入梦乡，夜色最深的时刻。连寝室内空气也静止的这个深夜里，她撑起上半身——

「……咦？」

在这种姿势下，优米发现盖在身上的毛毯。

印象中……自己似乎倒在床上，整个人彷佛昏了过去……不但没有余力盖上毛毯，也不可能躺得如此整齐。

——是谁让我在床上躺好，又替我盖上毯子的？

「哦，醒了吗？」

声音来自床边，另一张预备用的床铺上。

「本来以为您很累，没想到居然半夜醒来，优米大人还真像个小孩子呢。简直和依夏小时候一模一样。」

星光下，她的金发散发淡淡光辉。

「千年狮无时无刻扶持着巫女。若优米大人的身旁有一位值得信赖的千年狮，或许就能一起分享您所烦恼的事情吧。」

「根据伊丝塔的经验，巫女大人基本上对这类政务或交涉方面都很不擅长。在目前的巫女中，梅玫儿大人固然长袖善舞，但这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才女。真正的巫女，应该像春蕾大人那样，老是将自己关在塔内，不谙人情世故，也不习惯与他人接触。因为负责这些方面的正是千年狮。」

「那么，优米大人刚才想吃的东西，我这就去做吧？」

……好想见他一面。

像会议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并不是为此而成为巫女的。

「一下子就好……请和我在一起。」

炼护士首席露出开朗的微笑。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原本想帮您换上法衣或睡衣的，不过这样一来会吵醒您，所以就做罢了。」

「……我只是在等一个人……我答应过，要在塔内的最上层等他。」

「所谓千年狮，是维系巫女的身心不至于分离的最后连结。举例来说，倘若没有雷奥的话，春蕾大人或许就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房，只是一具不断祈祷结界的人偶罢了——」

春蕾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游移的手贴在墙上，握紧了拳头。

「……真是个难题呢——伊丝塔是护士，可不是料理的专家。」

统政厅中央区，第三部门机库。

身为巫女，自己最重视的东西彷佛遭到正面否定，却又无从反驳的悔恨感。

不去按电铃。尽管时间这么晚，声音又如此微弱，但相信他一定会有所响应。响应我的声音——

「谢谢……不过，那副打扮——」

然后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挤出声音：

装饰了金色钮扣的漆黑西装、漆黑的鞋子，还有一顶漆黑爵士帽。一身与黑色同化的打扮。

「并不是没有千年狮……」

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想必伊丝塔打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了吧。像父母在安抚发脾气的孩子般，她心平气和地问道。

但她是炼护士首席，并非千年狮。既然不是巫女的专属护卫，也就无法替巫女分忧。

优米靠在墙上，静静等待那一刻。

巨大货柜堆积如山的物资堆放场角落，传出一个与黑夜不搭衬的爽朗男声。

……就算无法触碰……如今……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丝毫不在意指甲陷入手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

「怎么了？如果肚子会饿，伊丝塔去弄点什么来吃吧？」

只要在塔内的最上层协助皇姬殿下，将一生奉献给结界的祈祷即可。

「那么，我要暖呼呼、想甜可口、分量十足、吃了又不会发胖，三分钟可以做好的东西。」

这其中，唯独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而肉体，同样也受到精神的影响。

从很久以前就这么决定。

「…………」

从很久以前，便说过会和自己在一起。

「嗯。然后呢？」

「……有什么问题吗？」

「…………」

两秒、三秒。

「……对不起，刚才那些条件……是我在无理取闹。」

「现在我必须思考的问题，差不多就像这样。」

脚步无力。身体摇摇晃晃，时而快要倾倒。

「……榭尔提斯，拜托你。」

「……」

夜风下飘动的淡色金发，以及优美的鼻梁和嘴唇。

好不甘心……

心镇。为了在各种严酷的状况下都能持续祈祷结界——也就是舍弃人类的肉体，成为结界一部分的修行。

「…………」

千年狮——被形容为千年不眠的狮子，源自于千年前的巫女与其护卫的称号。春蕾说，他就是这个称号的化身。

精神受肉体的影响。

盯着茶红色头发的少年脸庞，优米拭去泪水。

优米点头答应，在更衣镜前简单确认法衣的穿著。将目光所及的皱痕拍平后，她伸手握住寝室的门把——

「……这条毛毯是？」

紧闭的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我……」

带着自嘲和苦笑参半的笑容——

紧咬的双颊内侧，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不待对方回答，优米便离开了寝室。

五秒、十秒……十五秒。

身上依旧穿着白天的仪礼服。

「自古以来，人们就把星星视为神秘的事物。于是诞生了夜里观赏星星的『星夜见』习惯，并从中描绘各式各样的星座和星群。还有将这种行为本身赋予意义，加以仪式化的『星咏』，这就是现代的占星术起源。」

「……」

……就算现在到不了。

「玛哈先生，您相信占星术吗？」

难题——原以为巫女的职责相当单纯。

彷佛涂了颜料般的漆黑夜路。

并非横躺，而是在床上抱膝蹲坐的高挑女性。

「巫女的修行中，应该有切割身体和精神的『心镇』这一项吧？」

她表示，每当自己和雷奥前往塔外时，无论如何劝说，雷奥就是不肯睡觉。

﹡

「……是吗……说得也是。」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优米大人还没有千年狮哦？」

不知过了多久。

仅留有微弱紧急照明的饭店走廊上，她像只渴求光源的蝴蝶般不断前进。

和梅玫儿竞争过首席巫女的宝座，配置有千年狮第一位的女性。

「啊，等等。」

见伊丝塔愁眉苦脸的样子，优米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

昏暗的房间内，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那么是？」

……都这么晚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的声音。

对我最重要的人——————就在这里——————

自己现在的护卫是伊丝塔，这是不争的事实。

巫女第一位。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优米大人还没有千年狮哦？』

「唔，没兴趣吗？那么，请耐着性子听我说吧。」

——叩……叩。

「好的。伊丝塔就在这里待命，有任何事情就用念话通知我。」

满是泪水的模糊视线里，颤抖的拳头开始敲打房门。

「……有的……」

「当然可以——每当依夏耍性子，我就是这么安抚她，所以做点心的手艺是一流的。那么，事不宜迟。」

说着，她将包着布的长枪拉近身边。

「我想一个人在饭店里散散步，可以吗？总觉得静不下来……」

2

「……真的可以吗？」

……到头来，一切还是必须由自己决定。

不过，这和刚才的话题有何关连？

『如果优米大人今后还想继续当巫女，就必须下令——』

「伊丝塔是优米大人的护卫，绝不能在任务中睡觉的。」

「它的相反就是千年狮哦。巫女第一位以前曾经这么说过。」

「——优米？」

最后抵达一扇门前。

优米从床上站起，叫住了卷起袖子的伊丝塔。

下一刻。

黑暗中浮现的高瘦人影。

尽管爵士帽遮住了眼部，其轮廓便足以令人勾勒出一副恶魔般的美貌。

「大多数人对此着迷。特别是女性，或许表现得更为明显吧。不过，唯独对于占星术，我却持否定的态度……绝对不能容许。」

按紧爵士帽，这名人物朝天空展开双手。

彷佛在歌唱一股。

「人们为何无法去欣赏这些美丽星辰的原貌呢？不堕落为占卜这种人类的道具，只是单纯去鉴赏它们的闪耀和光辉……因为星星仅高挂在天上，就显得如此美丽。」

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心灵……

仅仅去凝视、赞美、作词和歌咏。

「大人们总是忘掉最重要的部分。您不这么认为吗？」

「……伊格尼德。」

伫立一旁的男子，首次发出了声音。

身穿褪色的土黄色长袍，身材高大的男子。

附兜帽的长袍从头到脚覆盖全身，身体的各处——颈部、肩膀、手肘、手腕、腰部、膝盖等关节部位，都紧紧套着机械环。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玛哈先生。」

「……时间。」

玛哈并未回答漆黑青年的问题，只是简短说了这么一句。

「准备术式……需要时间。」

「啊啊，没错。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才行呢。」

伊格尼德翻动西装，看不出任何不悦。

「……真的？」

「真的存在吗？是的，记录这个世界一切事情的沁力结晶『米克瓦的绯眼』。尽管不完整，就这样被统政厅拿去使用也挺麻烦。一旦找到适任者，我和玛哈先生的私生活都会一览无遗哦？」

「对对，所以别放在心上。」

……再靠近的话，艾尔贝特共鸣会——

「咦？」

淡淡的金黄色。

机械水晶继续补充道：

「话是这么说，那也是完全适任者才能办到的事情。」

——滴答。

……不行。

「咦？当然跟以往一样啰。玛哈先生正面突破，负责引出圣廊的守护者。我就乘机偷偷修改『绯眼』的系统。与其破坏它，不如改成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好方便以后行动。」

大腿上沉默不语的机械水晶再度闪动蓝光。

「对不起，其实雷奥已经告诉过我。不过怕你听到后会吃惊，所以就一直保密。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按照我的直觉推断，最初选中的人是莫妮卡对吧？透视和念话若运用得当，是最适合用来入侵的技能。仅从表面上来看，她是本次密令的最佳人选。』

3

在星辰与夜色彼此细语的世界里，巨大建筑物的黑影比夜晚更加深沉。

沮丧的少女大腿上，机械水晶闪动着。

『……不愧是青梅竹马，连思考模式都一样。不过从结论上来说，问题是可以克服的。简单讲，因为我就是「米克瓦的绯眼」的适任者。』

……优米？

优米将鼻子以下埋进靠枕里，摇摇头掩饰红肿的双眼。

公用道路上一直线往北前进的伊格尼德。

坐在一旁的青梅竹马，身体微微颤动。

「咦？啊啊，不，没什么！请继续吧！」

「…………」

「总而言之，只要到一个叫『圣廊』的地方存取那个『米克瓦的绯眼』就行了吧？至于如何到达那里，摇小姐应该知情才是。」

少女使尽力气，紧紧抱住沙发角落的靠枕。

「不，可是，为什么？」

脸部埋进靠枕的青梅竹马，视线微微抬起。

『哼哼，怎么样，榭尔提斯？重新体认到我有多么优秀了吧？』

「不……不是的……我……我……我并没有这么想……可是……」

「对不起。我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里……变得一片混乱。」

轻轻坐在沙发左方的少女一点头，长发便随之闪闪发亮。

『这不是你的错哦。只是这次的状况太复杂了。』

「榭尔提斯！」

「我……我只是想说声谢谢哦！而……而且，我和榭尔提斯之间因为艾尔贝特共鸣——」

「我————————」

机械水晶的声音，让静止的时间再度流动。

「真是的……我想说的都被伊莉斯说光了。」

紧抱在胸前的靠枕，被细小的水滴打湿。

「笨蛋……榭尔提斯你这大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巫女不可能会不知情的……雷奥他……不会撒这种谎的……」

「并非以巫女的身分考虑，而是身为青梅竹马，我居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替你做的事情……好不甘心。」

劈啪。

机械水晶的声音带着苦笑。

『得知这件事情后，你便开始觉得不安吧？撇开对方是自己的前辈一事不谈，万一入侵失败，不知又会遭到何种处分。但可以确定的是，为了要有人负责，护士的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正因如此，你才会来到这里。』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冷静一点吧。』

「重要的事情？」

优米忍不住笑出来。

巫女身分的少女沉默不语。

机械水晶闪动柔和的蓝光，彷佛在谆谆善诱一般。

「谢谢你……我…………」

『因为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坐在两人用沙发的左侧，榭尔提斯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榭尔提斯放松表情，深深叹气道。

……我从优米那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不……」

「况且，问题是现在举行的会议。天结宫和统政厅都不是笨蛋，应该开始察觉到双方认知上的不自然落差。若是利用『绯眼』追查真相，就会了解关于我们的大部分讯息……现在还早，还不到那个时候。」

糟糕。由于满脑子只想着潜入统政厅中枢的风险，完全忽略了顺利入侵后的事情。

在强力的挤压下，靠枕开始变形。

『不过优米，从目前面临的状况来看，实在不难理解那位炼护士首席的用意。因为，人类相对于幽幻种来说，实在太脆弱了。』

湿润的双眸近在眼前——彷佛彼此的眼睛、嘴唇、头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啊——咳咳。』

听见机械水晶的话，优米抬起脸来。

「真的可以修改吗？啊啊，以前曾经说过，『那个』的纪录是不可侵犯的，但这纯粹是统政厅研究者们的一厢情愿。他们没有适任者，所以根本无法确认。当然，修改纪录是不可能的，但变更记录条件却办得到……简单来说，就是设定成不去记录我们的情报。」

「……伊莉斯，你正经一点好吗？」

『我和那个巨大结晶，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我当然不用说，「绯眼」同样是千年前设计出来的观测系统。是人类将「某种存在」经由人工制成的结晶。不，应该说是残骸吧。』

『你会觉得不甘心，就代表你还能继续成长。无论是身为巫女或是身为一名女性，从机械的角度来看，这种「不甘心」的感情不仅不会悲伤，反倒令人怜爱羡慕哦。对吧，榭尔提斯？』

「因为，榭尔提斯你一开始根本没有这种念头吧？入侵统政厅的中枢……这种事情根本没听说过吧……毫无心理准备——」

「嗯……」

『统政厅的巨大结晶是运用沁力的系统，可以想见必须利用沁力使它运作。不过你身上带有魔笛，相当于沁力性质已经丧失殆尽。换句话说，就无法存取巨大结晶了。』

他愉快地加深笑容。

她不开口回答，只是无力地低头。

从遥远的另一端望向统政厅，伊格尼德微微笑道。

「……咦？」

不久后映入眼帘的巨大黑影。

「可是……我是巫女。巫女平时被许许多多的护士们守护着对吧？不光千年狮和正护士……就连候补生们也一样。然而，我却要向保护自己的这些人下令。抱着随时可以牺牲的想法，下达入侵统政厅的命令……」

「啊………」

……况且——

『那么，既然决定了入侵统政厅的人选，榭尔提斯你打算怎么做？你好像忘了重要的事情哦。』

『那么接续刚才的话题。我要说的就是如此。由于制作者相同，我也保留有『绯眼』的专用程序哦。这个世界的一切事情——甚至能够以高画质撷取出五名巫女今年的健康检查画面。影片自然不用说，就连说了哪些话都一清二楚。』

「……谢谢你听我吐苦水，伊莉斯。」

『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人牺牲吗？』

这时。

如此急迫的场合，而且是绝不容许失败的场面，优米竟愿意来到这里拜托自己。这是最令人高兴的事情。

优米睁大双眼。

少女的嘴唇发抖。

宝石般耀眼的翡翠色双眸，注视的对象是——

双颊滚烫，染成朱红色的她，继续将脸凑近。

「……千年前。」

「奇怪？不过优米怎么会来拜托我呢？」

「没这回事。像我就无法用结界来守护浮游大陆。这次只是凑巧碰上我能做的事情罢了。」

「什……什么叫那种事情？」

自己的魔笛和她的沁力一旦接触，就会产生相斥反应，进而伤害双方。即便如此，不知为何却无法开口阻止她。

「别说了。」

「…………」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到头来，还是要依靠榭尔提斯……」

他缓缓摇头，向语无伦次的优米传达道：

「我早就知道了。」

「…………」

「……榭尔提斯。」

落后数步的玛哈缓缓加快脚步，来到对方身旁。

『我认为你的选择没错。换做是我，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对吧，榭尔提斯？』

「啊……啊哈……哈哈…………对不起，我也忘了这点。」

『抱歉破坏气氛，那种事情等入侵成功后再继续吧。』

少女的声音瞬间哽咽。

『真是太好了，优米。』

『怎么了，优米？』

被优米一手握住，水晶部位发出欲裂的声响。

『……先不开玩笑，尽管是复制品，那东西一样很危险。原以为在幽幻种的战斗中遗失了……原来如此，不在浮游大陆，而是移到浮游岛上了。统政厅将它隐藏起来，难怪找不到呢。』

「那个，伊莉斯，所谓『绯眼』的适任者是？」

『请想成是持有钥匙的人。这把钥匙，能够打开装有许多情报的门。如果是完全适任者，就能随心所欲地取用情报，不完全适任者则会有所限制……简单来说，就是只能获得不清晰的情报。本来是限定拥有特定沁力的人类才可开启，以机械来说的话，就只有我一个能办到了。』

「只有你……那不是很厉害吗？」

「真的太厉害了！」

优米激动的声音，震荡了室内的空气。

「榭尔提斯你想想，那么一个强大的系统，能操作它的人必定也很不简单。事实上，统政厅目前为止还未找到完全适任者哦。可是，在我们身边的机械……伊莉斯居然就是适任者！」

面部潮红的优米，双眼直直盯着机械水晶。

「伊莉斯，这是真的吗？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这件事情真的可以拜托你吗？」

『不用担心，优米。』

机械水晶闪动蓝光。

『你不是看见我那副样子了吗？既然如此，你大可放心。』

「——！」

在旁人眼里，优米当下屏住呼吸，整个人愣住。

……那副样子？

……究竟是什么？优米为何会如此惊讶？

「嗯，伊莉斯，那是——」

『我会告诉你的，榭尔提斯。这里不适合讲。现在必须讨论如何潜入统政厅才行——对吧，优米？』

「啊，嗯！」

『那么，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会议一样很漫长，况且睡眠不足是女孩子的天敌。』

带着忸怩的动作，优米抓住靠垫的一角。

神色慌张的优米不断点头。

「……榭尔提斯。」

睑上的泪痕已经消失，她难为情地垂着头——

「…………」

『优米？』

「……再五分钟就好。让我待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