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之祭”
《冰结镜界的伊甸》 · 细音启 · 1.7万 字
１
——吹进街区的风，夹带着露水般的湿气。
此时太阳还在地平线上半遮面，夜空开始渗出红光。
“…………”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在后门外的后院里，少年置身于清晨的冷风中。
这里是三面用墙壁围住的绿色庭园。他注视着扎根于中心处的大树——大树的枝干前端，吊着一张用细线绑着的白纸。
“喂——榭尔提斯。你从刚才就一直不讲话，到底好了没——？”
“艾莉姊姊，优特肚子饿了。”
“…………”
“啊〡—说得也是。我也饿了呢。刚好带了一些巧克力，要吃吗？”
“耶——我要我要！”
“………………”
“好了，榭尔提斯别老看着那张纸，来吃巧克力————”
“啊啊啊啊——！又分心了！不是叫妳别跟我说话吗？”
榭尔提斯大叫，转头望向背后的两名少女。
“你在抱怨什么啊？这根本是分心的人不对吧。妳说呢，优特？”
“是分心的人不对——”
“……分明是妳们两个硬要来看的。”
忍住叹息的冲动，他的双手重新握紧银色金属棒。这是大陆法所允许携带的合金制护身警棍。
他反手握住两根警棍，双臂以极为自然的姿势下垂着。
他再次望了一眼手中的树叶，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好，看清楚了吧？”
——就连些许的微风也不留下，达到了寂静极限的招式一闪。
“啊，这么说有点不对。它就像带电的东西一样。”
“哦哦……该怎说才好呢。”
“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没有针对魔笛进行检查吗？”
“那个魔笛，平时会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这一次，换榭尔提斯摇头了。被魔笛感染的身体和之前并无两样。在天结宫（索菲亚）的精密检查之下，也找不出任何对身体组织的影响。
〡—唰。
和文莉亚在“两只天鹅”一起工作的两年里，几乎没见过她对别人使用敬语。
被对方拉住衣服，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左手的警棍以拔刀般的轨迹挥出，首先将白纸拦腰砍断。
“嗯。白从两年前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后，就一直没见面吗？有没有写过信呢？”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支撑上半部白纸的细线。
“……唔，早知道就先录下来了。”
“这个……在物理上办得到吗？”
抱着两根警棍，艾莉亚仔细观察它们的前端。
尽管从正中央被切成两段，剩余的上半部白纸却依然文风不动。就连绑着白纸的细线，也不见一丝的振动。
“我是利用了摩擦的方式。像擦过白纸的表面一样，用警棍的前端去劈砍。”
在两名少女的面前．少年的身影瞬间模糊。
“对了。那个叫优米的巫女大人，年纪比我大一岁对吧？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骑马！”
仅有笔尖一般粗的细线，垂直分成两条……裂缝逐渐往下延伸，最后连上半部剩余的白纸也被垂直切断了。
“哦哦！话又说回来，榭尔提斯的魔笛为什么很安全呢？”
“不过艾莉亚，这对于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而言，只是小意思罢了。”
“……咦？”
“完全不会。”
听见艾莉亚的声音，他顿时回过神来。
“妳说优米？”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以前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也是用剑吧？”
艾莉亚兴致勃勃地问道。面对这个问题，榭尔提斯注视着天空好一阵子。
被这么一间，她立刻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过，我想自己或许正被人监视着吧。昨天也提到过，当我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曾经隐约听见‘监视’之类的字眼。”
“关于我的事情吗？”
“最后只得出两个结论。就算我触碰到艾莉亚这样的普通人，也不会造成直接的不良影响。另外，当对方的沁力像巫女或皇姬那样极端强大时，似乎就会引发相斥反应。”
“因为榭尔提斯看起来瘦瘦的，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很难想像居然能拿着大剑挥来挥去。”
“好好。那么，艾莉亚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艾莉亚很快地摇摇头。
如今的自己，纯粹只是居住区里的一个普通人。既没有必要上战场，也不须进行剑术训练。所以就算剑技退步，根本也用不着在意才对。然而，到了居住区后，不知不觉中却将警棍当成剑来使用，时时担心剑技退步……
在此同时，右手反握的警棍由下而上劈砍，将上半部白纸和细线一并纵向剖开……话虽如此，由于动作实在太快，艾莉亚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哇……该不会连我们现在说的话也被听得一清二楚吧？”
“嗯——还是想不通。前端圆滑的棍子，为什么能把白纸和细线切得那么漂亮呢？榭尔提斯，你借我看一下。”
“对了，榭尔提斯。”
“嗯？”
……这或许就叫“空窗期”吧。
艾莉亚鼓起脸颊，不满地交抱双手。无视于对方的反应，榭尔提斯再度望向绑在树枝上的细线。
昨晚，他向艾莉亚大致讲述了自己的事情。由于对方亲眼目睹了接触魔笛后毫发无伤的事实，与其保持沉默，让对方胡乱瞎猜，倒不如主动说出真相要来得轻松许多。
扛着优特，他来到大树旁。
“……今天要骑马还是用背的呢？”
——话说回来，我怎么会有这种危机感呢？
但是，就连无数的实验，也无法解开自己体内魔笛的秘密。
“怎么说？”
“等……等一下！这么说，只要碰到榭尔提斯就会感染魔笛吗？”
“嗯，所以不能待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却能在居住区生活呢。这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大剑太重，所以我只能改用双剑。就是同时使用两把像这根警棍一样．再稍微细一点的轻剑。基本上是一手正拿，另一手反拿。有时会看心情决定。”
“天结宫（索菲亚）一开始也觉得很错愕。他们认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来到居住区后，自己并没有放弃自主性的训练。不过当挥动警棍的瞬间，便可以清楚感受到身体已经变钝，就连破开空气的感觉也几乎要遗忘。一旦远离实战，身手大不如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还是有些许的危机感——
“咦〡—我很关心嘛。榭尔提斯跟那位巫女大人真的只是青梅竹马吗？是不是有什么更加亲昵的关系呢？”
他转身面对一脸茫然的艾莉亚。
榭尔提斯眨了眨眼，凝视着艾莉亚手中的警棍。
然后在半空中抓住一片轻轻飘落的叶子。原本接触到幽幻种的魔笛后会迅速腐败的树叶，在榭尔提斯的触碰下，却仍然保持翠绿的颜色。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少年所站立的位置并没有改变，警棍也依旧保持着下垂的状态。然而，他的脚下——榭尔提斯右脚接触到的地面出现一个小坑，小型的旋风刮动了沙子和杂草。
艾莉亚专注的视线尽头，是目前还被细线绑着的剩余白纸。
彷佛连风和声音都被抛在原地，榭尔提斯动了。
他向站在远处的少女招招手。
“嗯？”
“艾莉亚，不是那里。妳瞧，重点在这边。”
“啊，工作的时间到了。”
“哦，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优特，快点逃！我们普通人只要碰到魔笛就会死翘翘的！”
这时，短外套的边缘忽然传来拉扯的触感。转头一望，是优特一脸期待的模样。
了一年。
“很难说。至少我目前并没有感觉到监视的目光。况且，这说不定只是他们用来吓唬我的手段。”
“等一下！不要藉口扯开话题！”
“这应该不算直接接触魔笛吧？”
下一刻。
他扛起优特后转身问道。
“那么呢？实际上又是如何？”
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以超高速经过地表一样。
假如本人在场，想必一定红透了脸。而在害羞脸红之余，却又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不是榭尔提斯，而是榭尔提斯体内的魔笛。能赤手空拳攻击幽幻种而平安无事，也只有这点可以解释了。可是……”
由于是用来当作防身用具，警棍前端被设计成圆弧状。使用轻金属制成的棍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重量，就算拿来劈砍白纸，也只会把整张纸打烂而已。
“怎么样的人……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虽然在打扫和洗衣服方面一塌糊涂。”
“我也是一头雾水。究竟为什么呢？”
“唔—〡我只是照平常的方式砍下去而已。”
“……呜咦？”
“我问你。在那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巫女大人了吗？”
“就像昨天说过的，后来发布了命令，严格禁止我和天结宫（索菲亚）有关的人士进行任何接触……不过真是稀奇，艾莉亚居然会用‘巫女大人’这种敬称。”
“这些话最好别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不然她大概会想找地洞钻进去吧。”
“没错。尤其是从护士当中被选为千年狮的成员，实力更是惊人。换做是雷奥，就算闭着眼睛用大剑劈砍，也绝不会失手。”
“……妳还真说到了我的痛处。”
“……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无法在居住区生活了。”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是三年前的事情，而返回浮游大陆则是两年前。在掉入那个被诅咒的世界期间，相关的记忆几乎不复存在——然而当自己回来的时候，浮游大陆已经整整过
“不是白纸，仔细看看那条线。”
“那又怎样？”
“不会吧？在我看来已经属于变态级了……这还叫小意思？”
紧接着〡—被细线吊在树枝上的长方形白纸，整齐地断成上下两半。经风一吹，下半部的白纸落到大树根部的位置。
“说得也是〡—毕竟不像幽幻种一样，会冒出紫色的雾气来呢。也就是说，虽然带有魔笛，但一般情况下都隐藏在体内吧。”
“做过了。例如用一台大型机械让我暴露在沁力之中，以及关在上锁的房间里，透过监视器连续监控好几天等等……简直跟白老鼠没什么两样。”
“虽然不像幽幻种的雾气那样可用肉眼看见，但我的魔笛会放射出体外。正因为如此，一接触到释放沁力的巫女，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那段期间，魔笛究竟是如何附在自己身上，至今依旧没有答案。
“咦……怎……怎么会这样？是魔术吗？一
历经极为惨烈的训练，并获得超乎一般人的技能后，勉强才算站在起跑点上。倘若不是如此，就不适合去对抗幽幻种了。
“看到刚才那些东西……我姑且相信你认识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不过，老实说，还是有些部分半信半疑。”
“咦——因为是她们保护了浮游大陆嘛。我现在能专心研究机械，也都是她们的功劳哦。这一点毕竟还是不能忘记。”
“没有妳所期待的那种关系。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罢了。更何况，我们现在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巫女。无论是住的地方或者立场，都相差太多了。”
……我必须这么说服自己才行。
两年前仍是众多巫女见习生之一的优米，如今已是支撑冰结镜界的巫女了。她成为了浮游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人物。另一方面，自己却是居住区里的一介普通人，连前去谒见也无法获得许可。
“对我来说……只要优米今后能平安无事，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那个叫优米的巫女大人，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千年狮吧？这莫非意味着
她在等什么人吗？”
艾莉亚加强了语气。她的用意虽好，但榭尔提斯只有选择苦笑。
“不，我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要是想得太多，一天就这样浪费掉了。”
或许纯粹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吧。无论如何，对于只能在居住区里生活的自己来说，这些事情都遥不可及了。
“……也罢，既然是榭尔提斯的决定，我也不便说什么。”
她耸耸肩膀叹息道，但下一刻却又猛然高举双臂。
“好！那么，为了给榭尔提斯加油打气，趁星礼祭的时候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吧！大吃大喝，玩得尽兴一点！”
“……咦——”
“啊！当事人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自从买了那些上等肉片后，我这个月的存款已经见底啰。”
事实上，自己正打算在下次的发薪日之前靠喝水来充饥。
“放心，我都调查清楚了。只要帮忙布置大道，就能拿到折价券。这样一来，祭典当天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了！”
“哦——原来还有这种折价券……对了，谁要负责去拿？”
“那还用说吗？”
艾莉亚理所当然地微微一笑。
“哦——？莫非你在打坏主意？”
＊
“人怎么样呢？”
“……别乱说，我只是因为最近遭遇了幽幻种，想关心一下情报罢了。”
“我去年刚好在工作，这或许是第一次参加星礼祭吧。”
“唔唔，这么轻易就点头答应，反而让人觉得很不放心呢……艾莉亚真的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该不会是某秘密机关的间谍吧？”
“那个时候也忙着处理警备任务。毕竟——”
“嗯，然后呢？”
……她真的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啰。你瞧，箱子里已经没有气球了。”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
榭尔提斯的工作，是负责装饰这一带的房子。从邻接的房屋到另一间房屋，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一边进行装饰，可说相当累人。
艾莉亚的视线向下瞄——是“两只天鹅”的招牌。
“可是，像这样子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不也跟天结宫（索菲亚）扯上关系吗？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你刚才犹豫不决，也是这个缘故吧？”
“很难形容。因为从头到尾都用面纱遮盖住脸……不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哦。优米也是很向往她，所以才决定成为巫女。”
榭尔提斯停下手边的工作，遥指着耸立在原处的白色高塔。
“嗯，说得也是——啊……等一下。”
“咦？那么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呢？”
“话说回来，怎么从刚才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劳动？”
抬头一望，上空飘浮着无数色彩鲜艳的气球。放眼望去都是正在搭建摊位的大人们，以及在大道上捡拾垃圾的小孩子。
他将抱在怀里的成堆食材放在桌上。
交抱双手的她忽然抬头远望，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口中的内容，全都是高阶的方程式和证明式。
这是少女的一种习惯。每当思考事情的时候，就会让脑海里充满数学公式，藉此来压迫头脑。
“嗯……在两年前ㄎ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这点。”
“不，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
尽管人来人往的大道上平时就很热闹，但这时的广场里，已经紧急架设了祭典用的舞台，而大道尽头处也搭起了一道写着缤纷字样的豪华拱门。
原本注视着锅内的料理长，这时转过身来。
“嗯。”
“好好。只不过，你不觉得需要付出一些报酬吗？”
正要点头时，榭尔提斯下意识停止了动作。
什么有趣？
“因为我需要一些资料。”
艾莉亚气呼呼地说道。
皇姬莎拉，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高阶级，被誉为浮游大陆上拥有最强大沁力的人物。辅佐的五名巫女虽然也有着极高的地位，但皇姬更在她们之上。
“和榭尔提斯在一起很愉快，这样就足够了。我想优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你真的不想再回到天结宫（索菲亚）吗？其实你一定很担心巫女大人吧？”
“什么嘛——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加好奇了。别管那么多，尽管开口吧。至于能不能办到，是由我来决定的！”
将颜色怪异的食材一字排开后，料理长满意地交抱双手。
“什么？”
“明天早上要用的食材，本来是由我负责采购。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夜猫子，一大清早爬起来可是很辛苦的呢。”
“好像叫莎拉殿下吧？据说是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人物呢。”
“嗯，总之我会帮你找找看。”
皇姬祈祷冰结镜界的二千七天，以及由巫女接手的三天，一共是三十天。在奥比耶．克雷亚，三十天等于一个月，而十二个月就等于一年。
“妳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因为榭尔提斯平常讲话不会故意兜圈子嘛。”
拿着打气筒，艾莉亚就要往架在屋顶的梯子走去。这时候，榭尔提斯从背后叫住了她。
……真是的。
“算了。既然都这么讲，我也不好意思再吐槽下去。”
艾莉亚的表情变得复杂。
“不，虽然没有试过，但我想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有趣呢。”
听到这里，她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安心和落寞。两种矛盾的感情在艾莉亚的眼眸中摆荡着。
“——妳有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吗？”
“我今天帮艾莉亚采购食材，不知道有没有买错。”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
“榭尔提斯，你之前这么告诉过我：‘如果我和天结宫（索菲亚）扯上关系，就会对身为巫女的优米造成困扰。所以，我必须以普通人的身分生活在居住区。’对吧？”
“什么嘛，就这么简单？”
“啊，先等一下。我记得艾莉亚有一台自制的演算机吧？”
“我看看。沛蓝纳草、卡拉鱼、石化香菇……太好了，全都买齐了。”
“是新菜色。卡拉鱼的拷问烧烤，以及沛蓝纳草搭配石化香菇的顽固沙拉。”
“有件事情想请妳帮忙。”
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脸上是否挂着一张哭中带笑的表情。
“这样看上去，整个街区似乎都在忙着准备星礼祭呢。”
放到天空中。
邻近广场的大道上，插满了画有星星和月亮的旗子。
星礼祭——浮游大陆上流传最古老的祭典。举办时间就在后天，与冰结镜界的控制权由皇姬让渡给巫女的时期相吻合。
被问到担不担心优米，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渴望成为她的千年狮。但在两年前，白己就已经亲身体认到，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
“皇姬离开塔内的机会并不多。”
“也罢，这里做完就行了……好，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
“……咦？是这样的吗？”
这个瞬间，艾莉亚的表情消失了。
听艾莉亚说得一派轻松，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就算没有我……优米也能当个称职的巫女。”
“又有新组合了吗？”
“榭尔提斯居然想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里获得幽幻种的情报。这简直跟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没有两样嘛。”
“我的自己会想办法，至于榭尔提斯跟优特的折价券，就由你负责啰？”
“我先声明，这是不折不扣的非法行为哦。”
在没有什么人的屋顶上，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露天咖啡馆“两只天鹅”的屋顶——
“回来啦，榭尔提斯。早啊。”
“由天结宫（索菲亚）保管的幽幻种出现纪录。就是记载了出现时期以及出现位置的清单。可以的话，把每个月的纪录凑成一年份，总共需要最近十年来的纪录。”
在这二十七天里，皇姬必须不眠不休地持续祈祷着。唯一能够从任务当中解放出来的期间，就只有巫女接手冰结镜界的短短二天。为了向劳苦功高的皇姬表达感谢与敬意，一年一度配合三天的休息时间所举办的祭典，就是星礼祭。
“不……真的可以吗？先说清楚，那可是第二机密等级的资料哦。”
带有魔笛的自己，与身为巫女的优米是极端相反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如今只能在远处默默关心着优米。
维持了三次方的时间，也就是整整二千七天。
手里抱着一堆装饰用的缎带和旗子，榭尔提斯眺望着眼下的大道。
“总……总之，资料的事情就拜托妳了。”
“对了，榭尔提斯见过皇姬殿下吗？”
艾莉亚也在“两只天鹅”的屋顶上。她正用打气筒替祭典用的气球充气，并逐一施
由于前方的店门还未开启，榭尔提斯从后门进入厨房。
“嗯……那么我就说了。”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自觉？”
“……咦？”
“只交谈过一次吧。就是接受护士干部测验的时候。”
２
“怎么啦？”
“辛苦啰—〡我们下去吧。这里虽然视野不错，风也稍微大了点。”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一年一度的祭典嘛。”
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就算是对资讯领域不太了解的人，也可以想像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行为。
“真是的。我随口问问而已，你不想回答也无所谓。”
在答案浮现之前，少女便苦笑着耸耸肩膀。
“嗯？你怎么啦？”
巫女维持究极结界——冰结镜界的任务时间为二天。不过，皇姬平时却是独自一人
帮忙布置星礼祭便可以获得当日折价券。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弄到优特和自己的份，结果到头来也只能一次做两个人份的工作了。
数学公式默背结束后，艾莉亚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我回来了——早安。”
尽管名称听起来就不太好吃，但榭尔提斯老想不透为何会大受顾客好评。
“料理长，这些一般不会拿来当作食材吧……几乎每一种都有毒性。”
“哎呀，榭尔提斯懂得真不少。不过这些鱼跟蔬菜只要好好烹煮，可是非常美味的
哦…………………………而且又便宜。”
“最后那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呵呵，这是秘密。”
“了解了解。我什么都没听到，现在要去睡觉了。”
他离开厨房，走向员工专用通道。早市在太阳升起前开张，再加上昨天值夜班，所
以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啊，榭尔提斯。艾莉亚正在找你哦。叫你回来后去她的房间一趟。”
背后——厨房内忽然传来料理长的声音。
“艾莉亚找我？”
他首先想到昨天那件事。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非法入侵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不但难度相当高，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还有遭到逮捕的危险。虽然艾莉亚爽快答应了，但若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也不足为奇。
“艾莉亚，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门的另一端，是艾莉亚悠闲的声音。
“那么，我就不客气…………哇！这……这是什么啊？”
打开门的瞬间，成堆的列印纸便崩塌而来。他急忙按住掉在头顶上的纸堆，才勉强维持纸山的平衡。
艾莉亚指着萤幕旁的演算机。
“榭尔提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在滔滔不绝的少女后方——
将列印纸递给艾莉亚，榭尔提斯抬头注视着天花板。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敲打键盘。
“没错，人类是会进化的物种。我已经跨越了过去的失败和苦难，朝着机械工学的规范全速前进——”
“拿去吧，要好好感谢我哦。”
“艾莉亚……我第一次觉得妳实在是太厉害了！”
“可是，突破警备的幽幻种却没有入侵居住区，这又是为什么呢？”
足足愣了十秒后，榭尔提斯才终于叫出来：
“怎么啦？”
速度敲着手边的键盘。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推了一下发出怪声的旋转椅，艾莉亚终于转过身来。
“唔，也就是说……”
“就算这样也并不完美。我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曾经和入侵居住区的幽幻种战斗过。然而根据艾莉亚取得的这份近期统计资料来看，明明已经来到居住区附近，却似乎大多只停留在原地不动。”
面对专心盯着萤幕的少女，榭尔提斯微微苦笑。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没什么。”
“首先在居住区咖啡厅里随机挑选一台付费的终端机，用来进行远端同步操控。接下来靠惊人的处理速度发动猛攻，趁第一系统忙着阻挡连线而过热的时候，用之前写好的木马程式入侵主系统。天结宫（索菲亚）的整合系统和中央电脑的‘大母真数’虽然棘手，不过历经一番苦战后还是突破了。就是这样。”
小山。而且就像峰峰相连地叠了好几堆。原本就被巨大的演算机和电缆占去一大块的房
只要是居住区的人，第一时间的想法都和文莉亚差不多。另一方面，换成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或许会庆幸在入侵居住区之前发现其踪迹吧。
“……哼……哼哼…………资料打开后，若不在规定时间内输入标准指令，就会连同终端机一并格式化吗？真想不到天结宫（索菲亚）的机密文件里居然会加上这种阳春的陷阱……被摆了一道。”
描绘在纸上的，是幽幻种的出现地点。根据出现时期和频率的不同，分别用颜色与形状来区分。当时的天结宫（索菲亚）警备网则以虚线表示，同样依各个时期标上不同颜色。
“我想大概是之前烤肉的时候吧。”
只有演算机的排气声依然低鸣着。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来。
狡猾一笑的少女，指尖上夹着刚列印好的纸张。
艾莉亚手中的那张纸。
“哼，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嗯？”
居住区的终端机和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两者间没有直接相连的线路。若要进行入侵，就得先连上天结宫（索菲亚）的接待用终端机，再从那里依序突破塔制局的终端机、主系统，以及
“为了观察人类的世界。”
“很遗憾，目前只是推测罢了。”
这件事情就是——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不是被袭击了吗？”
“不……只是觉得昨天才刚拜托妳，怎么今天早上就完成了。应该说，连我自己都有些半信半疑……妳到底是怎么入侵的？”
一记“哔”声响起。
“跟你相处了两年的时间，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盗取资料不是吗？难不成有什么事情让你开始怀疑幽幻种的动态？”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说，已经入侵完毕了。这堆列印纸就是资料。用双面列印，一共有三万九千六百零三张。”
天结宫（索菲亚）的整合系统才行。
被幽幻种袭击前，榭尔提斯在树海中目睹了腐败的大树。遭受袭击的时间，便是离开树海之后。
然而，它们各自都是独立的系统。特别是从主系统开始，就隔着一道号称圣域级的安全防火墙。
傻傻盯着手中接过的那张纸，榭尔提斯眨了眨眼睛。
“做出来的机械人偶老是失控；拿土制的火箭筒消灭蟑螂，结果毁掉了半间店；修好的自动洗碗机水压太强，碗盘全被打碎等等……原本以为妳只是个擅长发明，最后一定会惨遭失败的麻烦女孩……艾莉亚，妳真的成长了不少！”
她伸出食指，触碰萤幕上的按钮。
“我在第一时间下载资料，传送到其他四个自制的伺服器，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进行远端修改或删除。所以，我改用物理方式将资料列印出来，就是榭尔提斯眼前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么，原本会袭击人类的幽幻种，当时又在进行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萤幕前的少女大叫。
图上。简单来说，这堆纸山的内容全都汇整在这张纸上了。”
“当时我忽然有个疑问。既然都来到第三居住区旁边的白然公园，幽幻种为何不干脆入侵居住区袭击人类呢？”
莫非是害怕梅玫儿这名巫女的结界？
“艾莉亚曾说过‘幽幻种为何会出现在城市附近’之类的话对吧？”
“我刚开始巴这么认为。可是后来思考了一整晚，又改变了想法。我总觉得那个幽幻种，应该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格式化完毕。’
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说穿了，就是一股莫名的直觉。然而，若还深入追究具体原因——
同时，一旁的输出机开始运作。伴随着机械声，吐出了一张纸来。
刹那间，室内变得静悄悄。
既然如此，为何幽幻种迟迟不突破这道结界，直接入侵居住区？
一“我将原始资料转换成数值，然后进行回归分析，描绘在奥比耶．克雷亚的大陆全
“——咦？”
间，如今再也没有可供站立的地方了。
“…………”
列印纸大概有上百……不，是上千张吧。它们一张张叠起，堆成比成年人还要高的
显示幽幻种最近入侵状况的线条，几乎是紧贴着居住区的外围。榭尔提斯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点。
“嗯，不对不对。”
“那么，妳真的准备好要入侵了吗？太好了，我也希望愈快愈好。”
“……我会努力看完。”
“唔—〡我只是匆匆瞄过一眼，还没仔细看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辛辛苦苦取得的资料全毁了！”
“说得精确一点，就是与幽幻种敌对的人类势力——皇姬、巫女，还有千年狮。为了侦察上述这些天结宫（索菲亚）的情况和架构。换成是我，就会往这方面去思考。”
“幽幻种一直躲藏在树海里。而主动跑进去的却是我们。换句话说，或许是我们先刺激了对方。”
“…………如果真是这样，好像有点可怕呢。”
“我说啊，榭尔提斯挺莫名其妙的呢。”
眼前是一幅令人傻眼的光景。
“这才像平常的艾莉亚。我总算有些放心了。”
萤幕画面顿时一片漆黑，由下而上冒出了满满的白色文字。就这样持续几十秒，最后又是一记“哔”声。这一次，画面变成全白。
“小心点．这些是我特地按照顺序列印出来的。”
以及最近出没的幽幻种，它们突破冰结镜界来到浮游大陆上的理由，很有可能并不是为了袭击人类。”
把这份资料，与奥比耶．克雷亚的大陆全图重叠在一起后——
“嗯——原则上是从正面突破。其实到主系统为止，都多亏有它呢。”
“嗯嗯，这件事情一般人都知道。”
“遭遇幽幻种的时候？一
“什么不会？”
林立的纸山后方．是背对自己坐在椅子上的艾莉亚。她注视着萤幕，一边用诡异的
“那个时候的幽幻种，有‘某件事情’比袭击人类还要重要。但由于我们的主动接近而刺激了它，所以才会扑上来攻击。我是这么觉得。”
“就是这份资料上所记载，在居住区附近晃来晃去的不明举动？”
“还没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单纯从状况来分析〡—我们在自然公园遇见的幽幻种，
“那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觉得恐怖。”
“全速前进……咦……？”
一直坐着的艾莉亚，将目光投了过来。
“……总觉得想不透……应该说太不自然了。”
“不对？”
艾莉亚保持坐姿，环抱双手神气地说道。
“这倒是无妨，不过原始资料中夹杂了太多无用的情报。所以，我正在做的就是—”
“榭尔提斯昨天拜托我的事情，已经完成啰。你不是要天结宫（索菲亚）的资料吗？”
“是吗？你想想，居住区也有巫女大人设下的结界吧？就是一个叫梅玫儿，擅长结界术式的人。”
“幽幻种？不会吧……怎么出现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
不，她的结界充其量是辅助。为了能够覆盖整个居住区的广大面积，结界的威力必定不会太强。其目的并非防止入侵，据说只是拖延幽幻种的行动罢了。
“天结宫（索菲亚）的警备并不完善，这点在过去一直被人们批评。因为幽幻种很有可能会从警备薄弱的地方进行突破。”
“不会吧？”
看到的这些啰。”
“那是什么话嘛……也罢，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还好全部都列印完毕。对了，榭尔提斯看完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听你这种说法……好像连幽幻种的目的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倘若推测属实，那些神秘的怪兽可能比人类所想像的还要狡猾。它们不再像过去一样靠蛮力进攻，而是改以更确实的方法觊觎浮游大陆。
不过，这个推测的缺点，就是缺少有力的证据。
“嗯——假如伊莉斯在这里，就有人可以商量了。”
“伊莉斯？”
“就是我升格为护士的干部级时，皇姬嘱咐了一句‘我将她托付给你’然后赏赐给我的物品。是一种观测单元，名叫伊莉斯的机械水晶。”
观测单元——负责观测幽幻种的魔笛，并将其位置告知持有者的人工智慧。由于天结宫（索菲亚）塔内也有巨大的魔笛观测机，因此个人持有的观测单元相当少。伊莉斯则是皇姬亲自授予榭尔提斯的。
“那种东西很稀有吗？”
“观测单元本身并不罕见，但伊莉斯不同。除了性能极高，还可任意连接其他的电子机器。明明是人工智慧，性格却更接近人类。”
话虽如此，榭尔提斯持有伊莉斯的期间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因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遭受除籍处分的当天，他身上包括双剑在内的物品全都被没收了。伊莉斯目前的持有者是谁，也完全无从得知。
——既然伊莉斯不在，又要如何去证明推测的真伪？
“艾莉亚，妳可以再入侵一次天结宫（索菲亚）的电脑吗？”
“间隔时间太短，太危险了。这次说不定会被反追踪。”
艾莉亚双手交叉，做出了禁止的手势。
“这一次只要抵达最初的安全防火墙就行了。拜托妳。”
“嗯……啊啊，真拿你没办法。这样一来我就不再亏欠你啰。”
“亏欠？”
说毕，身穿工作服的少女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在自然公园里，你不是救了我和优特吗？”
“那时候的事情？这点小事——”
“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伊莉斯！这是怎么回事？”
‘距离星礼祭已经不到十二个小时。居住区想必也开始热闹起来了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准备突破天结宫（索菲亚）的监视系统。第二回合的战斗开始啰。”
‘目前的话……其实经对方这么一提醒，还真的有迹可寻。’
通透的蓝色天球。
‘也对，毕竟我也帮了对方一把，应该没有人会察觉到才对。’
“……对了。话说回来，那则讯息的警告内容正确吗？”
以一个机械来说，或许应该称为“预测”比较合适，但伊莉斯总喜欢用人类的语气
‘确认……与沁理局连线正常……核对……沁力波形一致…………认证中……
“预感？”
通往天结宫（索菲亚）最上层的电梯。
３
他一定会这么说。
本应处于省电模式的机械水晶出声说道。
在染成一片深蓝的世界中，边缘处是逐渐加深的红色夕阳。
‘纪录是我取出的，所以这么讲也没错。不过，有一半是出自于对犯人的敬意。
彷佛挑战解谜的少年一般，少女专心盯着萤幕，脸上浮现出笑容。
‘不过请务必小心。我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吗？”
“……呼。”
‘优米，好痛好痛……玩笑到此为止……咳咳，其实是幽幻种的出现情报哦。’
“该不会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人吧？一般人根本不会想要那种东西才对。”
‘不会吧？妳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J
“这个……所以，伊莉斯也很厉害吧……？”
不知是苦笑或是出于同情，艾莉亚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当。
“我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哦。”
“到最上层。时间所剩不多了，我想先让身体适应一下。”
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电脑被名为“大母真数”的加密区所保护着。看对方在那里花了不少时间，于是我将解码程式偷偷覆盖在入侵者的程式上。顺带一提，能够入侵到这种程度，本身就非常厉害了。’
‘幽幻种看似正在观察着支撑冰结镜界的皇姬和巫女——幽幻种近来的出现报告，整齐地分布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圆周上。而且是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内。’
“警告——幽幻种的动态有异。”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是啊……”
“我知道，现在必须专心思考冰结镜界的事情对吧？”
‘能得到您的夸奖，实在是光荣之至。好了，接下来才是重点。在我的协助之下，妳知道入侵者的目标是什么吗？’
“让心平静下来。比扎根于大地百年的大树，或是矗立于遥远溪谷中的巨岩还要静谧。心中燃烧着比谁都要强烈的意念，怀抱着不愧于世界上任何人的单纯愿望——这就是巫女的唯一资格。”
“……十几个小时前，也就是还不到一天呢。真的是刚才发生的事？”
站在电梯的门前，优米伸出手。
‘不用担心，按照梅玫儿的指示去做就没有问题了。在结界系的沁力术式方面，她的能力是无庸置疑的。’
而且对幽幻种有一定了解——？
梅玫儿是结界系的老手，春蕾也是最年轻、最有天分的巫女。
‘简单来说，我对犯人的目的相当好奇。从入侵的手法来判断，明显是拥有高性能机械以及相关知识的人所为，不像是那些抱着好玩心态入侵的外行人。因此我很想知道，对方究竟看中了天结宫（索菲亚）的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妳故意放任对方行动吗？”
‘在说明之前，优米，妳知道今天清晨，有人非法入侵了天结宫（索菲亚）的电脑吗？’
说话。
‘妳要去哪里？’
然而……假如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青梅竹马——
“怎么说？”
她快步走到桌子旁，粗鲁地抓住机械水晶。
‘优米。榭尔提斯的事——’
“伊莉斯？我可是很认真在听哦？”
铃声响起的同时，电梯也停止了。
驱逐了盘旋在脑中的思念，优米再度走到窗边。
“假如是榭尔提斯……又会怎么说呢？”
‘没有错。清晨的非法入侵者，以及这则匿名讯息的寄件者，有很高的机率是同一个人。’
“不，我现在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没问题，我可以的。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的确…………咦？”
她用指尖触碰玻璃。
决心成为保护优米的千年狮而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自己．一直以来都怀抱着不变的信念。
眼前的电脑亮了起来。接着，亮光依序蔓延至左右两侧的终端机。房间各处的萤幕传出启动声，室内顿时充满了机械独有的不协和音。
“假如是自己的亲人还另当别论……面对那种恶心的幽幻种，实际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拿出勇气来保护别人呢？尤其是在那么紧要的关头。”
这里是奥比耶．克雷亚最接近天空的房间之一。置身于巫女专用的房间里，优米坐在窗户旁，伸出手指划过玻璃。
冰冷坚硬的触感渗入发热的身体，彷佛连内心也平静了下来。如今，自己必须尽到巫女的义务才行。
“一天又要过去了……”
——咦？
‘话虽如此，这是最近才有的现象。若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报告来看，也只能用一句偶然来加以解释。对于这次的讯息，天结宫（索菲亚）顶多只会静观其变吧。毕竟同一时间还有皇姬和巫女的结界让渡仪式，目前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分配。’
握住机械水晶的力量加大。
“那么就是居住区的人吗？”
“好，不要紧了！我会加油的！”
嘴里一边念着成为巫女的那天，梅玫儿所叮咛的一番话。
也就是说，幽幻种正秘密地观察人类的世界。
被对方抢先一步指责，榭尔提斯不禁闭上了嘴巴。
‘我当时也这么认为。但就在刚才，天结宫（索菲亚）的电子窗口收到了一则以匿名方式传来
‘听了可别吓一跳。就是在天结宫（索菲亚）工作的女性职员，她们的三围和内裤的——’
——与幽幻种战斗，就是自己的使命。
就这样一路上升，直达连接天际的塔顶。
再加上伊莉斯说明得如此详尽，莫非—
优米本身对于冰结镜界的术式并不忧心。在成为巫女之前，她就是这么一路努力过来的，成为巫女后更是不断进行钻研。
居住区的人。
“我去调查一下，优米在这里等我回来。”
这个仪式绝对不容许失败。冰结镜界一旦崩溃，整个奥比耶．克雷亚便会遭受潜伏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种无情的猛攻。
“如果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我想，那么你一定还把自己当成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吧。”
优米快步走向房门，一边指着天花板。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算了，反正部无所谓。总之先干活吧”
确认为巫女第五位，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
就连内容也无法正确理解，更别说要回答问题了。
真伪不明。正如伊莉斯所说的，扩大到几十年、几百年来看，也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没错，天结宫（索菲亚）内的有识者一定这么认为。就连担任巫女时间较长的梅玫儿，或许也会做出“想太多”的结论。
４
很难想像是天结宫（索菲亚）的一般事务员所为。那么，会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不，与其这么做，不如直接向上司——向身为千年狮的雷奥或烂报告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用匿名的方式传讯给公开的窗口……既然如此，究竟会是谁？
高度超过一千九百公尺，突破云层高度的空域中，就连鸟类的双翼也无法到达。
伊莉斯娓娓道来，但是对于优米这名机械自痴来说，能够理解一半就很不错了。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
优米感到一阵纳闷。袭击浮游大陆的幽幻种，原本就是一种危险的存在。伊莉斯会用“蠢蠢欲动”来形容它们，实在显得有些奇怪。
“我……并没有眷恋过去……”
优米不经意的这么一间，让桌上的机械水晶沉默了下来。
如果那名少年……如果他就是保护自己的千年狮，那么就算遇上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自己也绝不会有任何不安。
“观察我们……？”
‘我也这么想。不过肯定不是普通人。由于针对幽幻种的动态异常做出了警告，所以应该是对幽幻种有着一定了解的人物。’
支撑着冰结镜界的皇姬，即将要迎接睽违二千七天的休息时间，而星礼祭也将同时拉开序幕。换句话说，就是冰结镜界的控制权让渡给优米等人的时刻。
‘幽幻种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的有趣讯息。入侵事件发生在十几个小时前，讯息内容却是——’
电梯门往两侧开启，她走进圆形的小空间里。走到中央处的瞬间，门随之关闭，整个电梯开始动了起来。
待电梯门开启，优米向前踏出了一步。
紧接着——
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无际的冰之世界。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名为“乐园”的最上层。
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墙壁，只有不知延伸至何处的无限空间。
——彷佛就像另一个世界。
没有遮蔽物的头顶上，遍布着白夜般的亮光。光辉底下，是如同大树般耸立的苍冰冰壁无限延伸的光景。冰壁的表面晶莹剔透，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耀眼，像一面镜子映
照出世界。
……呼吸好像快结冰了。
任何防寒衣都没有意义。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物质，以及幽幻种。让一切事物全部冻结，封印它们的心灵与时间的沁力术式——冰结镜界。
放眼望去，都是由苍冰和镜子组合而成的回廊。
这里是冰结镜界的祈祷场所，也是受结界影响最强烈的房间。
就连术者本身也必须忍受这股极寒。
“……这种温度，实在无法习惯呢。”
紧咬着因寒冷而颤抖的嘴唇，她在苍冰连绵的回廊中前进。不久，冰的连峰忽然中断，夹带着冰雪呼啸的强风也静止下来。
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乐园”，其中心处有一块水晶形状的巨大苍冰结晶。
透明的结晶中心，封入了一名女性。
苍冰的深处，隐约可见女性身上的纯白法衣。
——皇姬莎拉。
委身于冻结一切事物的苍冰之中，只身祈祷着冰结镜界的女性。由于一整年几乎都待在这个房间，再加上总是覆盖着一道面纱，因此就连优米也未曾见过她的真正面貌。
（透明的指尖勾勒出的言语之门没有钥匙）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皇姬的声音。是错觉吗？
那就是——冰封的皇姬所咏唱、支撑冰结镜界的祈祷之歌。
“咦？”
秽歌之庭（伊甸）的旋律（合音）——魔笛。假使真的存在，它又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而使用它的幽幻种究竟是何来历？它是否会出现于这片浮游大陆上？
苍蓝的巨大结晶。
幽幻种的魔笛，普遍被认为是诅咒般的沉闷音色。不过，既然自己的沁力中蕴含着
这句话不可能传到对方耳边。毕竟，她正身处在厚重的冰块内。
能够在冰寒刺骨的结界里．连续几十天不眠不休地祈祷的女性。
无论如何凝视眼前的水晶，苍蓝冰壁中的皇姬依旧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
“说得也是……”
earcsletlaphinyahe,bieomiaheclihitclar
和幽幻种的魔笛十分相似。
“那么，莎拉殿下，我稍后会再过来。”
“……好美。”
继续咏唱的皇姬，以及那首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配合透过苍冰传出的美丽歌声，优米一边哼着旋律，同时转身离开房间。
（堕落的星辰、时间、梦想阖上演脸）
evhesualen,deusUhwleyafeo
Uhzyulisnoikamisegic,Sewelenelarris-iasophia
（直到踏上约束之地的那一天）
包括每个音符的余韵在内。也就是在歌词中赋予意义、添加音色，于力量发动时解放出来等特征。
（就算记忆消失，我依然还在它深处）
“……您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轻轻摇头，露出苦笑。
如同单调的色彩彼此交叠构成了彩虹，音色也透过冰镜的反射获得增幅。冰冷悲凉，却又充满了慈爱的奏鸣。
单人的歌声反射至周围的苍冰上，几经结合后奏出了丰富的音色。
“……伊甸和音？”
寒冷的感觉更胜于剧痛，逐渐转变成一种晕眩和呕吐感。当初以巫女候补生身分踏入这个房间时，优米甚至撑不了几分钟。
（睡吧，孩子们，你们的双脚还孱弱，这片冻结的大地扔然刺痛）
优米闭上双眼，站在原地静静聆听。多么美丽的歌声啊。
……我所憧憬的人。
（■■，■……■■，■■■……■……■■）
=phenorira,Eeeseigetiebiskillscleyhiseimihas
OelDia=U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这种歌声，那么，说不定栖息于秽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种，在其魔笛里也存在着类似这首歌的音色吧？
（咏唱的祈祷，究竟为了谁）
term-l-pilein,olefusenelchel
Rissiasophia,kyelbizphianefisloarmille
一个从未向人提起过，心中的小小疑问。
YulUhw=Cr-sance
自己根本远远比不上这个人。
这道音色没有乐谱。
彷佛在等待回答，优米竖耳倾听着楼层内流泄的旋律。
优米如触电般抬起头。
noi-roo-in,noimelrasInoel-habespianicciaeyen
——将来有一天，妳会了解的。
“听起来……：似乎很像呢？”
沁力（旋律）——“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
空气的对流、原子的运动，就连时间也冻结的冰之世界。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只有一道比任何旋律都要轻柔沁凉的音色——
而是由皇姬传给巫女，再由巫女彼此传授，凭藉着自己的歌咏而传承下来的千年旋律。优米也是从梅玫儿那里得知了这首歌的存在，在这个“乐园”里，倾听皇姬的歌声之后学得的。
嗯，差不多该回去了。再不跟伊莉斯说说话，她会很闷的。
由巫女接手后的冰结镜界，维持期间是三天。如果努力一点，应该可以多撑一些时间才对。但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独自一人支撑将近一个月之久呢？在这种——令人快要陷入疯狂的冰冷世界里。
……只不过，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巫女所在的场所是天结宫（索菲亚），其旋律（合音）是第七天音律（索菲亚合音）……这么说来……？”
没错，的确很像。支撑究极沁力术式的这首歌，和幽幻种的——
有着自然而然沁透人心的节奏，歌词与旋律中又充满了令人心痛的哀柔。自己过去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以巫女的身分咏唱这首歌。
（在沉睡的乐园陪衬下）
（在永续的世界里，玉石般的幽幻也停止悲叹）
只传流于皇姬和巫女之间的神秘旋律，支撑冰结镜界的祈祷之歌。
这是当然的。皇姬正在专心进行祈祷，不可能听见自己的这番话。倘若真的听见了，也无法做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