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风雨与魔刀与小花猫

克里欧面前有一块又冰又干硬的吃剩面包，克里欧捡起它并吃了下去。

尽管没有活着的意义，肚子还是会饿。克里欧想到自己竟然在考虑该饿死还是该撑死这种无聊的想法，而微微地笑了起来。

道路上有小孩子在奔跑，而克里欧则是看着这副情景。他并不是对小孩子们产生兴趣，他之所以会把目光投视在自己附近的移动物体上，不过是基于动物的习性罢了。

「那边、跑去那边了。」

「没有啊！」

「到底去哪里了？」

「不知道。」

「我们回家吧！」

「风变大了……」

「好像快下雨了。」

孩童们充满活力地玩耍，而克里欧只是毫无感情地看着他们。

「再叫一次吧！」

「嗯，好啊！」

孩童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似地。这么说来，他们好像总是和一只猫玩在一起，大概是在找那只猫吧。

他们集合起来一齐大叫：

「小～～花～～猫～～」

克里欧几乎跳了起来。他不可能忘记，那是丝柔自己曾经提起的外号之一。

「那只猫！」

孩童们被突然对着他们说话的克里欧吓到。

「那只猫在哪里？」

伊雅笑着说道，看来她似乎是由衷地关心着和她素昧平生的克里欧。

「我明白了。」

「抱歉，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克里欧对她这么说也很头痛，不过自己大概真的是个怪人。

伊雅睡在一张单人睡还稍嫌太大的床上。她的气色不错，不过眼睛下方有黑眼圈，表情也很无神。

克里欧无法告诉她，爆弹就是他的生存意义。

「我不要。」

「伊雅·米拉的男朋友？」

「那只猫……」

「……你会『死』掉喔。」

伊雅说完又开始咳嗽。

「……为什么？」

「……我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现在没有了吧？这是哈缪丝小姐说的。」

「我听说你的胸中有爆弹，是真的吗？」

「不行。」

伊雅的疑问并没有其它含意，但对克里欧来说却是个无解的问题。

距离矿山颇远的地方有个废弃的材料回收场。周遭没有人烟，有许多被破坏也没关系的物品，是个颇适合作为战场的场所。

伊雅似乎不认得克里欧的声音。克里欧便走进里面，伊雅看见克里欧之后，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虽然伊雅记得他的长相，但她似乎无法理解克里欧来访的理由。

克里欧一边问路，一边前往伊雅的家。

没有人响应。

两人的名字就如同互相依偎似地，一起被写在门边。

「……是卡特赫洛·马歇亚吗？」

克里欧假装离开，等到男子离去之后再次回来敲门。

「她说别告诉别人，会引起一阵恐慌。她还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里面充满着病人特有的闷臭味。

「……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其中一位小孩举起手说：

小孩又再次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唯一的手段就是战斗，并且获胜。虽说战斗能力几乎全被封锁，但哈缪丝可不打算就此认输。

虽然是个很暧昧的答复，但克里欧也只能这么回答。

「怎么了？」

「……」

是个耳熟的名字，克里欧不敢置信地问：

克里欧站在门前犹豫不决。该不该见她一面呢？就算自己没有生存的意义，他仍想知道丝柔的一切。克里欧的这份情感不曾动摇过。

克里欧重新回想起他不是来和病人闲话家常的。

「……是谁？」

「那不是好事一件吗？」

「……喂！不要靠近！」

克里欧想了一下，只说出了这句话。伊雅则是一脸疑惑。

克里欧开始苦恼，虽然突然跑来找她，却没想过要说什么。因此克里欧显得不知所措。

哈缪丝打算在这里迎战希葛尔。

这还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虽说几天前才见过面，却仿佛过了许久。这是否意谓着克里欧改变了许多呢？

克里欧心想还是先进入正题比较重要。他是为了询问那只猫而来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小花猫。当他思考该如何开口时，伊雅先说话了。

「……」

「伊雅·米拉？」

「……你……」

哈缪丝离开小镇，将据点移到了别的地方。

风势愈来愈强，彷若子弹的雨滴打湿了克里欧的脸。当头发湿到有水滴滴落时，克里欧找到了伊雅的家，那是一间小公寓的顶楼。爬上狭窄的楼梯后，就是这两人的家。

伊雅一脸困扰。

克里欧叫着。

克里欧犹豫一会儿之后，便打开门进入里面。

克里欧点了点头。虽然他很惊讶她知道这件事，但随即便想到大概是哈缪丝来这里时告诉她的吧。

当他要指那只猫的时候，猫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克里欧点了点头。

打开门的瞬间，伊雅便开口问道。克里欧对于伊雅叫出哈缪丝的名字这件事感到相当惊讶。

「是被坏人装上去的吧？」

「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以及一张桌子和二张椅子。几乎所有的家具都只有一个，看得出来是两人一起共享。

克里欧的心对死这个字起了反应。

伊雅听了感到很惊讶。

虽然也许只是偶然。不过，克里欧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件事。

之后，她发出了激烈的咳嗽声。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并集中精神。

这时，有样东西擦过克里欧的小腿，一边从他脚边经过并一边进入了房间。

「啊？我不知道耶。」

「没事的啦！」

克里欧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非常狭窄。

不过，克里欧却没办法高兴起来。他认为被哈缪丝杀了倒好，但并不认为没有炸弹是件好事。

「它是卡特赫洛哥哥的猫喔！」

「我不知道理由。刚刚武装司书哈缪丝·梅瑟塔来过这儿，她交代我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卡特赫洛·马歇亚伊雅·米拉』

「……是哈缪丝小姐吗？」

伊雅从床上伸出手，抚摸着依偎在侧的猫。

「我知道它是谁的猫唷！」

「为什么？」

「我的……不对，是卡特赫洛的猫。」

克里欧发现当他和伊雅交谈时，心情便会意外地平静。上次相遇时，伊雅希望克里欧待在她身边，也是因为这种心情吗？克里欧不太能够了解这种感觉。

「啊，小花猫。」

小孩点了点头。

「龙骸咳……」

伊雅又开始咳嗽起来。

「……我也不清楚。」

克里欧想起丝柔的『书』中说过，未来会再度流行龙骸咳。但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生。

「……那个……」

「……不，我不出去。」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那只猫……」

「不可以靠近那户人家。」

「咦？」

其中一位小孩这么说，其它的小孩则是举起手回答。孩童们很害怕突然找他们说话的克里欧。

克里欧苦恼着该如何回答。

当克里欧在考虑时，楼下有个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一位看似邻居的男子。

「她说是龙骸咳。虽然我不相信，但她说是真的。」

「先不管这个，总之请你出去。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是我生病了。这是图书馆馆长哈缪丝小姐的命令。」

克里欧问。

「所以请你快点出去吧，你会没命的。」

「……一言难尽。」

「……为什么？」

「对了，你来做什么的？」

男子说。

「它跑去哪里了？」

「自从卡特赫洛过世后，它就不常待在这个家里。小花猫怎么了吗？」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件事？」

克里欧欲言又止。但他又认为隐瞒这件事也没有意义。到了这时候，自己没有理由继续犹豫下去。

「我认识一个人，她也是叫这个名字。」

「……小花猫？是那位发色斑斓的女孩吗？」

克里欧和伊雅两人都惊讶不已。

「……为什么你知道她？那本『书』明明是卡特赫洛的。」

哈缪丝感应到一名男子接近而来，是位身材匀称的绅士。手上好像拿着一颗小水晶球，身上并无武器，而且是一个人。

暴风雨真的来到这个镇上了。那名男子高级的成套西装被雨淋湿，背后的长发也被风吹乱；哈缪丝也是一样。

两人的距离约二百公尺。虽然是命中率百分之百的距离，但哈缪丝并没有攻击。在这风势中也无法准确命中。再加上，哈缪丝想要瞧瞧这个将她逼入绝境的男子长相。

「你好啊。」

先开口的人是哈缪丝，男人则从建材后面探出了头。

「嗨，哈缪丝·梅瑟塔。」

接下来就要开始厮杀的两人，他们的初次见面竟是很平稳、很和睦且普通至极的寒喧。

两人面对面，哈缪丝开口说：

「你就是希葛尔·克鲁凯撒吧？」

仿佛在嘲笑哈缪丝说着废话似的，希葛尔笑了起来。

「应该不能说是初次见面吧。你的『触觉丝』早已来回摸过我的身体好几次了，坦白说那还真是令人不舒服呢！」

「什么意思？」

「希葛尔，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哈缪丝无法立即反击。只能转身一路逃跑，一边进行攻击。

克里欧一瞬间撒了个谎。

「……那是意外，因为卡特赫洛想救那个人。」

战斗愈发激烈。

运动神经普通、似乎受过战斗训练。不过这也就是说，他只不过是个未曾呕心沥血地努力训练过的常人而已。

「哈哈哈，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晓得吗？」

「什么！」

「无聊把戏。」

伊雅一脸不知所措的苦恼表情，似乎在为这份不知如何处理的感情寻找出口。

「什么？」

躺在床上的伊雅说。

哈缪丝已经不在希葛尔的视线内，只听到高速跑过积水的声音，以及四处飞溅的水花。

「怎么搞的，雨还真大。有话就请你快点问完。」

「咦？」

「我想应该是放在那里。」

「对了，这件事和小花猫也有点关系吧？」

哈缪丝和希葛尔，几乎同时间暗叫可惜。

她说的没错。所以克里欧继续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书』

「……嗯……该怎么说才好呢？你看了『书』大概就知道了，所以你继续找吧。」

「难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也就是说，爆弹之类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我明白了，抱歉。」

希葛尔说完，正当他颈部以上快被打成肉块时，超高速的小石块化成了砂子。

「嗯。」

空气中刻划出许多无形的轨迹。

这时，克里欧在柜子的最里头找到一个约有汤匙头大小的『书』的缺页。可能被闲置太久，因此书上已经积了一些灰尘。这些灰尘是从烟囱排放出来，飘浮在镇上的灰色尘埃。

「没错。封锁住你的狙击之后，在这个距离下我就没理由怕你了。」

「嗯，在这里。」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不知道。」

「你是明知故问吗？头脑未免太不灵光了吧。」

水晶随即破裂，一把蜘蛛形的刀柄落在希葛尔的手上。正如同收录在『书』中的模样，亦如同丝柔所命名的名字般，修罗幕飞发出了笑声。

克里欧问了：

希葛尔张开了双手。

希葛尔笑道。如果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话，这是个会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看来他似乎熟知如何诱惑人心的方法。

「爆弹吗？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是准备了那些东西。不过那并不重要。」

「……」

希葛尔见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可是，子弹仍旧化成了铁砂。

哈缪丝正和克里欧、雷利亚等人的幕后主使者战斗吧。然而不论是哈缪丝也好，还是幕后主使者也好，都和克里欧毫无关系。因为不论是谁，克里欧都早已被他们抛弃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该不会是打算一个人杀了我吧？」

「哈啾……」

「哈哈！」

哈缪丝有些恼怒。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动怒而失去冷静。她是那种愈愤怒，反而愈加冷静的人。

「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死去时要互唤着对方的名字而死。」

哈缪丝的疑问包含着许多的意思。

「你应该很清楚吧？对我们而言，你等于是个绊脚石。这世上能够危害到我的，就只有你的狙击能力。所以我早就想先除掉你了。」

数个小石块飞舞在空中，哈缪丝的投石器以无法看见绳子的速度持续转动。当绳子接触到小石块的瞬间，她就随即将之射出。小石块化成了必杀的子弹，一直线地袭向希葛尔。

哈缪丝跳向一旁，她刚才所在的空间全化成了粉末。

哈缪丝大叫一声。不知何时，希葛尔手上又多了另一颗水晶球，里面有个用铁铸造而成的蜘蛛，它的尾部延伸出如丝的刀身。

「可以看吗？」

哈缪丝开始旋转投石器，飞溅的雨滴化成雾气并飞扬而起。

克里欧停止寻找，回头看着只有头部露在床外的伊雅。

「话说回来，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啊？她可是有本名的唷。你知道吗？」

就在希葛尔挥动魔刀的瞬间，哈缪丝已经移动到别的地方。这次的攻击只是徒然地将建材变成一堆垃圾。堆积如山的木材全被切成了细细的木片。

「……我也绝对会叫出他的名字的，放心吧。虽然这句话让哈缪丝小姐知道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

克里欧无法回答。

克里欧打开了柜子，里面比想象中还乱。克里欧小心翼翼地找着『书』

「算了。如果卡特赫洛能开口的话，他绝对会叫出我的名字的。」

哈缪丝也曾经怀疑过这名男子是否就是希葛尔·克鲁凯撒。然而，到最后却没有掌握到决定性的证据。

「污秽吧！常笑之魔刀——修罗幕飞。」

「如果你有听到的话就告诉我，我想知道。」

哈缪丝一边战斗，一边评估着希葛尔的实力。身手及速度；目光的转动；运用武器的力量及判断力。

哈缪丝心想若是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应该就能看穿他的真实身分。不过，事到如今再去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伊雅从克里欧的沉默体会到了状况，她便感伤地向他道歉。

哈缪丝趁着希葛尔攻击的空档，再度补了一击，接着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嗯。」

「这不是废话吗！」

「去死吧！」

「原来如此，这个主意真是不错。所以你才把我引诱出来？」

希葛尔说：

「因为我们约好了。」

说完，男子举起了右手的水晶球，那里面的确封印着一本『书』的缺页。若是利用水晶球封印的话，就能逃过哈缪丝的『触觉丝』侦察。

伊雅大概不想让克里欧看见表情似地翻身背对他。

反应太迟钝、防守漏洞多、下手不够狠、危机感不足。在哈缪丝眼中，希葛尔有着许多明显的弱点。不过，哈缪丝的战斗力因暴风雨而降低，再加上哈缪丝不擅长近距离战的这两种情况，外加上魔刀修罗幕飞将彼此的战斗力拉平，所以形势已经逆转了。

「……是吗？」

综合一切判断的结果，希葛尔的实力远远在哈缪丝之下，大概也比不上路易蒙、米蕾波可这些武装司书。

两人之间吹起格外强烈的风，两人的衣服迎风飘扬。堆积的木材一一崩落，落叶像飞刀似地飘散在空中。希葛尔的脚步有点踉呛，哈缪丝则宛如站在微风中丝毫不为所动。

「卡特赫洛是死在爆弹手上吧？」

「你可以找找最上层的柜子。」

克里欧察觉到暴风雨正逐渐接近。

「……你看见了吗？」

发射出去的子弹强力地旋转。形成空气阻力的小型暴风让子弹的轨道产生回旋，画出了一条半圆形的弹道，从旁侧狙击希葛尔握着修罗幕飞的右手。

「不是你杀的吧？」

「没错。」

「啧，在那边吗？」

「我改变主意了。原本要是你拉着屎哭天喊地向我求饶，我还考虑饶你一命的。」

「龙骸咳的制药方法是不是也写在里面？」

「你身上带着丝柔的『书』吗？」

休耶要爆炸的时候，为了不被跟着引爆，克里欧光是拼命逃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因此他什么也没听到。再说，在那场爆炸中还能说话吗？他并不认为卡特赫洛还能开口。

哈缪丝打了个喷嚏，并轻轻地搔着湿漉漉的鼻头。她把湿答答的头发往上拨，并用手擦了擦脸。

在克里欧寻找『书』的时候，伊雅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叫他。

突然传来了东西崩裂的声音。克里欧不知道这是东西被暴风雨吹散的声音，还是哈缪丝在打斗的声音。

「我说，克里欧。」

伊雅沉默了一会，克里欧则一直看着她。

希葛尔的眼睛无法跟上哈缪丝的速度。感觉到她在身后接着转身的那瞬间，她却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出攻击。尽管希葛尔来不及反应，子弹仍旧在空中化成灰烬。

伊雅再次转身过来。

说出来的话，伊雅应该会害怕丝柔吧？这对克里欧而言很可悲。他希望伊雅能不知道丝柔的事情越久越好，希望伊雅能喜欢丝柔越久越好。

「真低级，真令人不高兴。」

伊稚回答：

「可以啊。」

克里欧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风势不断变强，暴风雨撼动了伊雅小小的家。

克里欧的指尖接触到了『书』他仿佛听到『书』在轻声对他说：

「等你好久啰。」

哈缪丝一边在镇上奔跑，一边思索。

从打斗开始，至今过了多少时间？一小时？二小时？

她感觉双脚、大腿、小腿因为疲劳而浮肿到平常的两倍大小，连湿衣服的重量都成了身体的负荷。

她跳上民家的屋顶、翻墙、匍伏、跳跃。哈缪丝一边逃跑，一边进攻。太靠近敌人会没有胜算，就算只有能够辨视彼此的距离也不够。对哈缪丝而言，再怎么拉长距离都不够。

哈缪丝感应到攻击的征兆便飞身一跳，修罗幕飞袭向了她方才所在的场所。接着她又全速奔跑，她认为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把修罗幕飞算进去，哈缪丝的战斗力还是比希葛尔略胜一筹。只要取得足够的距离，再利用时间加速远距离用的子弹全力攻击的话，应该可以一并将修罗幕飞及希葛尔的防御破坏掉。修罗幕飞的射程顶多只有五、六十公尺。只要拉开距离，对方根本不足为惧。

可是，哈缪丝现在完全无法拉开距离。

如果是在修罗幕飞还没出鞘的时候，她三两下就能击中希葛尔。毕竟哈缪丝最擅长从远距离出其不意的攻击。

可是，连她拉开距离的时间都没有。她并不是没有胜算。但就单单这一瞬间，哈缪丝的胜算仍是微乎其微。

暴风雨会侵袭这镇上是百年来头一遭，也是对手百年来第一次能掌握的胜机。

虽然对方是个比狗屎还不如的对手，不过哈缪丝不得不承认敌人仍是技高一筹。

哈缪丝踹开民家的大门并闯了进去。她瞬间打中里头的夫妇及小孩的要害，让他们昏厥过去，再将他们一起从窗户扔了出去。攻击转眼间又再度袭来，半栋房子瞬间被切成碎片。哈缪丝以两手挡住脸，以防掉落的碎片伤到眼睛。

「很好。」

她依稀听见希葛尔的声音，哈缪丝趁机从如雨滴掉落般的碎片中发射子弹。然而子弹仍旧化成了粉末，哈缪丝便立即破墙逃走。

克里欧将丝柔的『书』放回柜子，并向伊雅说道。

「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我告诉她：不管自己再怎么思考，光靠一个人绝对不会明白的。如果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是会很悲哀的。就算想要独自生活，实际上还是会有人对你付出关心，所以你绝对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们是这么跟她说的。」

一名少女正靠在肮脏的墙边，踩在腐臭的水沟里哭泣着。她的年纪大约十岁左右。地点看起来是个老旧的贫民窟，墙上有用泥巴写上粗俗字眼的涂鸦。

「因为丝柔在那里。」

克里欧的意识被拉回到二百五十年前的过去。

对伊雅面言，那是个无解的回答。不过，伊雅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克里欧的心意，已经比语言更加明确地传达给伊雅。

在失去同伴、失去爆弹后，自己仍然活了下来，就是因为有丝柔在他身边。以为丝柔并不存在的想法其实是自欺欺人，克里欧一直都和他心中的丝柔一起活到现在。

伊雅笑着说：

她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个四周十分阴暗，夕阳西下的寂寥小镇，少女有着像花猫一样的斑驳的发色。

幼小的丝柔苦中带笑，她的头发又再次飘动。

但是并非如此，她就在身边，在身边看着克里欧，和克里欧活在一起。

更糟的是，哈缪丝目前并没有能够打破修罗幕飞防御的攻击手段。烦躁和焦虑加快了她的疲劳，她必须在斗志及判断力还未消失殆尽前取胜。

「你的阴谋老早就被揭穿了，你以为我会像丝柔那样上当吗？」

哈缪丝往后跳了十公尺远。她只移动这点距离，还是勉强地闪过了攻击。胜败并非操之在修罗幕飞，应该锁定的对手是拥有它的希葛尔。

「你要去哪里？」

克里欧从门口走了出去。之后，便开始拼命奔跑起来。

克里欧叫出了她的名字，仿佛丝柔就在他身边般叫着她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叫她。

「你究竟想做什么？」

必须制造机会，制造一个希葛尔的意识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哈缪丝的机会。

「……」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口袋，它还在。那是克里欧身上唯一的物品，来到镇上时所拿到的一把小刀。光是触摸到它的冰凉触感，克里欧认为就很足够了。

丝柔像在等待回复似地沉默了片刻。

「回答我呀，大哥哥、大姊姊。对了，大姊姊叫伊雅，大哥哥叫卡特赫洛吧？」

没错。

「……你指什么事？」

「我们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那么痛苦，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她的忙，而且说不定她真的遇上了某些无能为力的辛酸事。所以，虽然我们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我们两人还是讨论了一下。因为就算我们帮不上忙，还是可以给她一点建议。」

「你问为什么……我造成了很多人的痛苦。我讨厌这样，可是我逃不掉，不管我怎么做都逃不掉。而且我又跟坏人在一起，因为我不想过穷日子。」

他一直以为他们相隔遥远，远在遥不可及的地方，远在克里欧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传达不到的地方。

「……白痴。」

「……虽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如果你对我说：『这全都要感谢卡特赫洛』的话，我会比较高兴。」

伊雅似乎怀念着过去并温柔地说：

「那就早点去死吧！」

虽说希葛尔是非常三流的对手。但对于一个在这次的战局中，光为了杀掉哈缪丝一个人，就花了这么多心力来准备的对手而言……这有可能吗？

「未来只有悲伤和痛苦等待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我该为何而活。我活得好无奈。」

伊雅说话了。

克里欧迈出了步伐。

「我有必要隐瞒吗？想要药的话，就爬过来求我。敢阻挠我的人，我就将之碎尸万段。」

「……我该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告诉我，我会看见的。不管是大姊姊还是大哥哥，我都看得见你们。」

就是这个笑声，就是这个笑声令哈缪丝焦躁不安。

希葛尔曾说过哈缪丝的狙击很可怕。主人若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修罗幕飞应该也无法发动防御能力。

『书』到这里就结束了，是本内容非常短的『书』

哈缪丝脱口而出。

丝柔把声音压低，小声地说：

少女继续和不存在的对象说话。

「哈哈哈！」

难道我会输给这种对手？

「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去战斗吧。」

「我想请你们帮我。」

「大哥哥，遥远未来的大哥哥和大姊姊。」

丝柔兴奋地述说着。

「……谢谢你，请保重。」

「嗯，就是他。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很坚强的人哟，真的很坚强。那天是暴风雨，我知道暴风雨会来袭的日子。那个人一边保护那个女人，一边拔出小刀并呼喊着我的名字喔！」

「那你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

幼小的丝柔又等待了一会儿，她那像花猫毛色的头发一瞬间跳动了一下。

许久以前听过的那句话，如今克里欧也理解了它的意思。不会错的，因为那是丝柔说的。

「是啊，没错。这全要感谢卡特赫洛，还有伊雅你们两人。」

哈缪丝在取得足够距离后停下了脚步，希葛尔见状也同样停下脚步。

镇上骚动不安。哈缪丝持续地以近乎沙哑的声音大喊：

丝柔似乎在等待他们回答，但她还是很焦虑地继续说：

真是个愚蠢的男人。真是个空有才智却肤浅、轻佻且心胸狭隘的男人。有时间说这些废话，还不如赶快进攻过来。

她残留泪痕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不要出门！」

「去哪里？」

「……谢谢，大姊姊、大哥哥。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除此之外，自己已一无所有。

克里欧思考出了答案。

『书』打开了。

哈缪丝连忙否决掉这个想法。

她开口了。没有任何人响应她，可是她仍旧开口说话。

克里欧明白今后该做什么。

哈缪丝已经没有功夫一边和修罗幕飞缠斗，一边返回森林了，她非常勉强地在战斗。哈缪丝的回避动作只比修罗幕飞能够掌握的范围稍快，至少躲得过希葛尔的攻击。不过，修罗幕飞并不会疲倦，但哈缪丝会疲倦。哈缪丝的双脚总有一刻会像锈掉的车轮发出悲鸣般生锈且不听使唤吧。

「和谁？」

克里欧张开眼睛。

「这并不困难。我也好、卡特赫洛也好，不过都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平凡人，但这点小事我们还是办得到的。不要远离自己。因为即使看似相隔遥远，事实上却近在眼前。」

「在很久以后，在我长大成人时，那个人会和我一起看着夕阳。对啊，我们一起看的。很棒吧，我和那个人一起看着夕阳呢！」

哈缪丝一面避免被对方发现她的呼吸紊乱，一面说话。

「谢谢，打扰你了……对了，这全都要感谢你。」

「卡特赫洛非常关心那个孩子，还说一定要尽力帮助她，我们还互相讨论过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

伊雅的话深深打入了克里欧澎湃的内心。同时，他的胸口也涌上了一股奇妙的感觉。一种仿佛丝柔就在克里欧身旁，与他一同听着伊雅的一言一语的一体感；一种他们两人正一起分享着相同心情的安心感；一种宛若阻隔在克里欧与丝柔之问的时间巨墙，已被拆除掉般的自由感。

丝柔说完，眼眶又开始湿润。

「丝柔。」

他的计谋是什么？难道他以为只要有药，所有人就会任凭他摆布吗？大概是他终日与爆弹、奴隶为伍，所以不了解人类的想法吧。

「伊雅也保重，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雨势渐渐转小。

可是，哈缪丝累了。身体一直传来：「休息吧，好想休息。」的呼唤。发热的身体因为淋雨而冷却了下来，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紊乱的心跳。

她并不是故意要跑到有人烟的地方。只是在逃窜的途中，不得已逃到了这个地方。

「……我要走了。」

哈缪丝一边怀疑，一边奔跑。快寻找！快思考！非找到不可！

「我们告诉她，光靠一个人是找不到生存意义的。」

「那女孩知道我们的名字，很神奇吧？」

克里欧问道。

克里欧深有同感，丝柔一定也是这么想。

克里欧明白她发动了预知能力。

「为什么？」

克里欧走向暴风雨尚未停止的屋外。伊雅目送着他的背影，并向他道别。

云层在天空中快速移动。

不知何时雨已停止。

丝柔曾说，失去珍贵之人的地方。

他很清楚那地方是哪里。

他要前往失去了一位引导他走到现在之人，以及两位无法成为朋友的友人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