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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復甦的火焰

《盟約的利維坦》 · 丈月城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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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走過無盡旅程的龍族之一,在此讓我向各位致意吧。」

青銅色的小龍如猛禽般輕輕降落在路燈上。

這個照明設備絕不會再度亮起。可是今晚格外澄澈的月光充分取代了路燈的效用。

而龍所發出的聲音既清晰又知性。

「以你們容易理解的發音來說我的名字,那便是拉可·阿爾·蘇司。雖然與各位的往來將在一瞬間告終,但我希望各位務必將我的名字牢記到最後一刻。」

「不是告終,是你會讓它結束吧……」

阿春低聲呢喃。心臟好像快要因恐懼而炸開了。

龍族高等種只消瞪一眼就能將人類咒殺。

附近的織姬和中斷儀式的愛莎也目瞪口呆地仰望着龍,不過青梅竹馬看龍說話時的表情更爲僵硬。

愛莎是身經百戰的魔女。這恐怕是因爲她曾親身體驗過高等種的威脅吧。

「接下來,比蛇更接近猿猴的種族啊。」

『龍』蘇司以跟蜷曲的身軀毫不相稱的穩重聲音說:

「可以准許我暫時自言自語一會兒嗎?我直到幾天前都還在沉睡之中。各位知道我們種族有休眠期的事情嗎?這個嘛,以你們的歷制來算,就是『幾年』內不斷地沉睡。」

龍的語氣裏竟然還有幾分幽默的味道。

開玩笑也是知性的表現。

不過——阿春皺起了眉頭。不管頭腦多清楚、擁有多強大的魔力,他們的本質終究是可怕的動物。

「結束休眠的我們會有些亢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化爲契機,令我想要襲擊地面,盡情諶歌破壞與暴虐的喜悅。」

照這樣看來,對方無疑會動手——

阿春使了個眼色,愛莎也輕輕點頭回應。

「可是,現在困擾着我的還有另一個壞習慣。一旦貪婪的惡德被挑起,我怎麼樣都無法剋制住呢。不好意思,各位,可以讓我搶奪那邊的寶物嗎?」

蘇司邊笑邊鼓動翅膀。

唧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體表全是淡藍色,頭上連着藍色的鬃毛。

織姬凜然注視着龍,冷不防地宣告。

愛莎大叫着對『搭檔』傳達指示。

剛上次一樣,織姬衝了過來。這女孩真是多管閒事又不怕死。

「以『仿造品』來說還挺強壯有力的呢。看來憑着纔剛睡醒的遲鈍身體要應付這對手可費力了!」

「而且春賀同學是擅長尋找這種東西的能手吧?只要拜託你就又找得到了,所以一點都不可惜。」

蘇司大聲吼叫。儘管嘴巴說着『費力』,感覺上他卻很高興的樣子。

不過說到靈敏,高等種也毫不遜色。拉可·阿爾·蘇司仗着野獸的反射神經即刻做出應對。

蘇司的火焰不具備擊垮她的威力——現在還沒有。

這個角是她的角狀部位。

另一方面,說到愛莎與盧薩卡。

蘇司遊刃有餘的聲音自空中傳來。

獨角『蛇』發出苦悶的咆哮,不過藍色的體表毫無損傷。

果然。阿春咬牙切齒了起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再一次跟我並肩作戰吧,盧薩卡!」

而這種人爲什麼不得不被派上最前線,與無法以常識衡量的龍對決呢?

緊接着,『∞』又轉變成藍色的魔獸。

瞬間縮短距離後,盧薩卡以額頭的獨角刺向蘇司的身體。

回應她的呼喚,閃爍光輝的五芒星自展開雙翼悠然飄浮空中的拉可·阿爾·蘇司眼前顯現。

在阿春驚訝的視線中,織姬這麼回答。如果一面鏡子能讓三人撿回一條命,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她的美貌充滿了銳氣。

持續轉戰歐洲各地,結果身受重傷無法痊癒的『蛇』。

沒錯。以龍族高等種吐出的火焰來說,剛纔的攻擊威力顯然不強。剛結束休眠的蘇司大概就像人類運動員那樣正在暖身當中吧。

之前阿春把愛莎比喻爲『披着人皮的猛獸』——

其威勢正降臨到盧薩卡頭上。靠着本身的靈活敏捷,藍色飛龍應該能夠如奇川怪河的流動般臨時在空中閃過攻擊纔對,可是——

到達足夠的高度後,拉可·阿爾·蘇司張大了嘴,朝斜下方吐出藍色火焰!

「呵呵呵呵,我當然察覺到了。爲該死的種族犧牲的少女啊,你身上籠罩着『仿造品』的氣息——」

龐大的身軀十分靈敏,動作甚至有幾分輕盈。明明是巨大怪獸,盧薩卡卻以行雲流水般的流暢動作及速度四處移動。

「將須臾的蒼之龍派至地面!令淨化之星自我等頭上顯現!」

「雖然聽說這是非常貴重的東西……但終究也不過是物品啊。」

「《解咒》……他用了破除魔術的術式!小心啊,十條——嗚!?」

在震驚得屏息的阿春等人面前,『龍』蘇司展開雙翼浮上了空中。

明明還差幾公尺『角』就刺到了,卻無法繼續前進!

彷彿印證他的知識一般,龍族高等種拉可·阿爾·蘇司放聲大笑。

宛如獨角獸般帶角的藍色翼龍——

那便是愛莎的搭檔『蒼之盧薩卡』。

即將誕生的利維坦——狀似四足野獸的形影被剛纔的風吹散,宛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不過,唯一一個跟之前不同的是愛莎。

然後他緩慢沉着地張開翅膀,漸漸提升了高度。

無論龍還是利維坦,都跟匆忙振翅飛翔那種不俊雅的飛法緣分淺薄。宛如空中王者般大大展開翅膀,然後揮霍魔力翱翔天際,這纔是這些生物的作風。

魔女與『蛇』之間具有心領神會的羈絆。只要專心默想或大叫一聲,盟約者便能將自己的意志傳達出去。

拉可·阿爾·蘇司還沒有展現出真正的實力。

阿春也是時隔一年才又再見到,不過她顯然失去全盛時期的力量了。

體格比拉可·阿爾·蘇司略小。龍族高等種與『蛇』在身體大小及能力上幾乎是勢均力敵。

愛莎的夥伴,『蛇』盧薩卡實體化了。

「我向清淨的古老御印祈願!」

「我想要狠狠踐踏你們,還有你們創造出來的『仿造品』之影,藉此滿足我的貪慾!對我們龍族來說,鬥爭、殲滅、蹂躪都是至高無上的快樂!哈哈哈哈哈!」

纔剛發出警告,阿春就跪了下來。因爲他的腳突然脫力了。

守護的魔力隨咒文擴展開來。

盧薩卡揮動尖銳的長『角』刺了過來。

於是空中的盧薩卡硬是不動,直接承受了蘇司的火焰轟炸。

最後她僵硬地扭動嘴脣,試圖扯出微笑。

回應愛莎的呼喚,構成五芒星的光芒變成了『∞』形。

要不然最後火焰將抵達地面,把盧薩卡身下的阿春、織姬,以及愛莎三人燒得精光。

可惡。不知道爲什麼,阿春忍不住想要咂舌。

此外,額頭處還伸出一支長角。

好戰的青銅色巨大生物,語氣裏流露着喜悅。

在應該拋下累贅的情況下,爲什麼卻選擇了共同毀滅的道路呢?阿春也跟之前一樣,對不中用的自己燃起了怒火。

龍族高等種的龐大軀體大大伸展雙翼,阻礙月光照射到地面上。

盧薩卡高聲咆哮着飛起來,朝眼前的蘇司撲了過去。

頓時狂風大作席捲而來,三人被風颳得往後翻仰。

「盧薩卡!」

對抗巨大的龍族高等種所帶來的壓力同時,她還勉強自己微笑,免得讓阿春他們太過操心。

雖然正處於激戰之中,但愛莎卻用溫柔的聲音呼喚着盧薩卡。

「等一下!你沒有必要搶奪。這東西你想要就拿去吧!」

這是巨大化——不對,是解開了《小型化》的魔術。

「呵呵,我體內的火焰似乎還不夠熱呢。不過這問題應該也很快就能解決了吧。在那之前就好好陪我打一場吧,『仿造品』啊!」

連要站穩都辦不到的阿春,視野裏充斥着那個火焰。

在舊東京空中飛舞的拉可·阿爾·蘇司與盧薩卡。

無論是直到方纔爲止都還是祭壇的大學校園,還是月夜裏龍與蛇互相搏鬥的天空,全都被火焰所包圍。而且心臟跳得很急促,腰腿也使不上力。

然後突然開始膨脹。與鵬差不多大的體型眨眼間延展成了身長十幾公尺的巨大身軀。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採取什麼迴避動作——

「少女啊,你可別搞錯了。我說的是『想搶奪』,並未打算不勞而獲喔。」

高等種對於貴金屬、稀有金屬、蘊含魔力之物的蒐集欲遠比拉普多爾要來得強。

那是沒有前肢的龍。雙肩長着又大又長的翅膀,勇猛地展開雙翼躍入舊東京夜空的身影正是『飛龍』。

這女孩爲什麼三不五時就把耀眼的部分全都展現出來呢?

「魯魯克·松溫的祕文字啊,化作我的神祕之盾!」

「我、我的蛇!?」

因爲她不能躲開。

今天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遭遇高等種,可是身爲『專家』,他早已熟知該種族好戰且嗜虐的性格。

「你們正是我想要的獵物,真正應該蹂躪的敵人!好了,快召喚出來吧!」

這個位置關係剛好也意外指出兩者戰鬥能力的差距。

視野一隅開始隱約可見紅色『火焰』。那個幻覺似乎又再度發作了。

一旦身體——體內的火焰充分燃燒,他的攻勢應該會變得更強纔對。

她詠唱的是召喚之歌,用來叫出夥伴『蒼之盧薩卡』的聖句。

「春賀同學!」

還是無法完全克服嗎?

蘇司青銅色的巨大軀體周遭圍繞着分不清是文字還是圖騰的楔形文字——感覺也有點像是字母的記號。其數量將近二十個。

不過蘇司周圍展開的字母卻阻擋了她的直線飛翔突進。

然後是阿春他們背後的影子。

這時愛莎應該正默想着『保護我們!』纔對。

「沒問題……你的身體應該還撐得住。我會保住你的。所以再堅持一下,盧薩卡……」

此外,高等種也可以選擇以魔術提升火焰的威力。

但龍族高等種卻是『披着知性外皮的魔獸』。貨真價實的。

寶物。那大概是指阿春他們帶來的白銅鏡吧。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或許就到此爲止了也說不定。

敵我雙方使用『還』這個字的方式完全相反。

反正這場交易到頭來對那條龍也——

飛得更高的是蘇司。

多次燒盡人類衆多都市的『火焰吐息(Firebreath)』。

仔細一看,像是細小塵埃的東西正嘩啦嘩啦地從盧薩卡的巨大身軀掉落下來。藍色翼龍的肉體正緩慢地逐漸崩壞。

阿春嘆了口氣,然後對身旁的織姬說:

「……十條地,情勢看來不妙,你快點離開這裏吧。現在那條龍只對盧薩卡有興趣,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是逃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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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賀同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解開單純的計算題罷了。既然可以選擇讓一個人撿回性命,那當然是比三個人一起完蛋要好啊。」

面對狠狠瞪着自己的織姬,阿春淡淡地說。

同時無力地癱坐在剛纔自己構築起來的儀式用魔法陣上。

高空中拉可·阿爾·蘇司正遊刃有餘地邊飛邊朝地面放射『火焰』。而盧薩卡用身體將它擋了下來。

蘇司大概是打算持續火焰放射,藉此逐漸提升『火焰』的熱度吧。

原本以爲火吐完了,接着卻又馬上重新開始噴射。

爲了保護地上的愛莎與阿春他們,盧薩卡不能迴避。雖然目前還撐得住——但好像也沒太多時間了。阿春開口說:

「要徒步走回新都很辛苦,也很危險……但比起被那個高等種幹掉,這點考驗應該不算什麼。而且也比乘車移動更不容易被發現吧。」

「別說傻話了。我要逃也會帶着春賀同學一起逃。」

合理的建議被衝動的宣告給回絕了。

真是有夠蠢的。雖然春賀晴臣的體形算瘦的了,卻不是小嬰兒。

像織姬這樣纖細的女孩子不可能背得動他。

「我是不曉得春賀同學的那個是心病還是平將門的詛咒啦,但我可沒有厚顏無恥到能夠丟下像是生了病的人跑去避難。要是這麼做的話,我肯定會受不了良心的苛責,反而換我染上心病了呢。」

雖然能夠理解這選擇會害死自己,但她卻高尚地貫徹善意。

阿春嘆了口氣。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

如果是這位公主大人的話,說不定會給出這種答覆。

儘管爲幻覺所苦,阿春還是將視線轉向天空。

這種粗魯的戰術只能用在對手露出更多破綻的時候。現在自己應該做的是——

織姬被阿春突如其來的自殘行爲嚇了一跳,擔心地望着他的臉。

龍族高等種之中有不少傢伙擁有奇怪的美學意識及堅持。

這意味着她擁有『一天下令使用五次神格』的力量。

在阿春被火焰包圍的視野中——

裏面放了摺疊式的小刀,阿春把它取出,唰地扳出刀刃。

構成水蛇的是《水》的擬似神格。

「那我就先失陪了……那件寶物就由我來回收吧。」

「……如果一直都像那樣的話,我或許會迷上她也說不定呢……」

將戰場交給眷屬們後,蘇司緩慢沉着地展開雙翼。

那不是突如其來的流星雨。如今龍族在月球表面及衛星軌道上築起了好幾處居住地,那裏棲息着拉普多爾——大量的小型種。

織姬白皙的臉龐看起來十分鮮明,雙腳……也使得上力了。

好幾十道光自衛星軌道往地面落下。

「不好意思,你想要的東西就讓我帶走了!」

「你好像忘了,在儀式中發生意外事故時,保護你也在我們承攬的業務範圍內。不做好份內的工作可不行啊……」

就在那一瞬間,籠罩着火焰的視野變清晰了。痛楚趕走了詭異的幻覺。

另一方面,她的『蛇』盧薩卡剛纔趁機以『角』刺向了蘇司。可是現在已經飛回愛莎頭上,並在空中待命準備進行下一次攻防。

蘇司看着盧薩卡及『雙頭蛇』竊笑起來。

瞥了癱倒在地上的青梅竹馬一眼後,愛莎嘀咕着。原本的晴臣雖然沒有與龍族戰鬥的力量,卻是個習慣面對戰場的少年。

他看穿了我方不在最佳狀況的事實。愛莎皺起了眉頭。

蘇司詠唱咒文。於是夜空中突然出現流星。

現在的自己擠不出斷然突擊那隻高等種,就這麼蠻幹到底的破壞力。既然如此,還是徹底持續堅守得好。

雖然少女纖細得宛如妖精或古董娃娃,不過她像這樣戰鬥時的身影纔是她最美得像幅畫的形象。

事已至此,內心莫名其妙地還是會感到恐懼。盧薩卡被三十隻以上的拉普多爾給包圍了,依現在的狀態暫時無法指望青梅竹馬的支援。

「咦?」

愛莎發出號令。在那一瞬間,盧薩卡展現出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阿春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嘗試那個計劃了。因爲是非常沒把握的挑戰,如果可以還真不想用這招——

晴臣突然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蘇司愛打就讓他打吧。像這樣等待對手累了露出破綻。

「愚鈍的哈波聶斯啊,回應王道的探究者,吉滋的召喚吧。」

愛莎輕聲呢喃。

愛莎秀麗的臉龐充滿了銳氣及威嚴,着實威風凜凜。

於是正下方的混凝土裂開,從中開始噴出猛烈的水流。

那是安靜得嚇人的急速上升。

他們是受到拉可·阿爾·蘇司的指示,才做爲一支軍團採取戰鬥行動。

現在還不是挑起格鬥戰的時機。

不過現在才用了一次,這是顧及到給盧薩卡造成的負擔。

阿春再度跟地上的愛莎對上了眼。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利維坦也能行使足以與龍族高等種匹敵的魔力。

龍族高等種的視線投向地上的魔法陣,落在置於中心的白銅鏡——也就是他所相中的神器上。

就在愛莎咂着舌迎擊拉普多爾羣的瞬間——

——阿春曾一度憑着氣魄驅除了火焰的幻覺及癱瘓狀態。

隨後阿春搖搖晃晃地鑽進小型汽車的駕駛座,並且旋轉插着的鑰匙發動引擎。

青梅竹馬輕輕點了點頭,她明白阿春的意圖了。

「難得的強韌也爲傷勢所頓挫了嗎?真是太可惜了,而且還很掃興。這可是我結束休眠後的第一個獵物呢!」

行使神格將大幅削減命數已盡的『蛇』的壽命。爲了有效活用搭檔僅存的生命,加以節制是有必要的。

那就是『擬似神格』,愛莎他們的王牌。

在扭打中咬住敵人的喉嚨。

盧薩卡喚出了水柱。這水柱在途中分成兩道,每道水柱前端都變成蛇頭的形狀,如婉蜒爬行的蛇一般蠢動。

翱翔天際的流星羣降臨在蘇司與盧薩卡之間。

眼前是不具知性的純野獸拉普多爾。原本他們應該會在毫無戰術及統率者的情況下襲擊盧薩卡纔對,但這次不同。

「嗚……好痛!」

阿春呆呆地呢喃着說。

「果然不好應付呢。不過,可惜你受了重傷,原本你應該會使用更多不同的花招來取悅我吧……」

想當然,左手內側被割開,鮮血滴落下來。

不過仔細一想,那終究是虛幻的期待。阿春暗自做好了覺悟。

原本應該選在更早的時機使用術式的。

到時候再瞄準那青銅色的喉頭——

水神之力能夠鎮壓火焰,封印邪魔的力量。而水蛇的兩顆頭分別鎮守在盧薩卡左右。

蘇司再度憑藉着野獸的反射神經將脖子扭向一旁,躲過了『角』的攻擊。可惜啊。

想起這件事情的同時,愛莎不禁狐疑。他究竟想說什麼呢?

「盧薩卡,將擬似神格機殼化!」

阿春勉強把無法靈活運用的右手伸進腰包內摸索。

如果青梅竹馬就這麼贏了的話,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喔……」

但是不放過些許空隙轉而攻擊的求勝欲實在了得。

只要能夠刺穿頸部正中央,或許就能造成致命傷也說不定。

阿春對距離極近的美少女說:

若是再派幾隻拉普多爾來追,那就再好也不過了。雖說不多,但好歹能減輕盧薩卡承受的負擔。

不過那也沒有厲害到能稱得上意圖就是了,畢竟阿春只是在自暴自棄的情況下采取行動罷了。

之後等着阿春的大概是悽慘的命運吧。

可是速度卻快得彷彿雷電。盧薩卡幾乎只花一瞬間就拉近距離來到蘇司正前方,然後將獨角獸的角朝高等種的脖子刺了過去。

「你也召喚了眷屬嗎!」

下定決心後,愛莎瞪着蘇司。

「盧薩卡!」

『蛇』能使用幾次擬似神格端看搭檔而定,愛莎是第五階段的魔女。

「晴臣的狀況果然不太好呢……」

「唔,我不是說了掃興嗎?就讓羽蜥們來當你的對手吧。」

翼龍型的蒼蛇高聲哭喊。

「等等,春賀同學,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愛莎點了點頭。目前先採取打帶跑的戰術就好。

「呵呵,身爲『仿造品』卻還率領着眷屬啊!」

哪怕只是帶走高等種看上的『寶物』,讓蘇司轉移注意力也好。

簡而言之,大量噴出的水化爲巨大的『雙頭蛇』。

阿春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把驚訝的織姬甩在後頭,他腳步踉艙地走向剛纔置於魔法陣中央的臺座,一把抓起了上面的白銅鏡。

「盧薩卡,現在還不能出手。目前以保護自己跟我們爲最優先。」

如此一來,就算像剛纔那樣不斷遭到火焰噴射也沒問題了。

雙頭的水蛇伸直長長的脖子盤成一圈,三百六十度地圍繞在盧薩卡周圍,恰似一道屏障。

其數量大約三十,全都是比盧薩卡還要小的龍。從天而降的是鋼鐵色的小型種,拉普多爾·朵拉可尼斯。

拉普多爾集團井然有序地圍住盧薩卡,形成了包圍網。

愛莎丟出了其中一張王牌。那就是讓盧薩卡使用魔力。

既然如此,那就再做一次吧。阿春用左手緊握了刀刃。

阿春從打開的車窗對着天空大叫,那是對龍族高等種的挑釁。

這是由委託人提供,用來在盟約儀式中做爲『心金』的陪葬品。

宛如水從高處流往低處一般,她倏地以順暢的動作飛翔。

盧薩卡正與高等種吐出的『火焰吐息』苦戰當中。不過敵方的火焰短暫中斷的瞬間,她終於反擊了。

沒錯。高等種能夠以魔術召喚成羣的小型種,並隨心所欲地加以使役!

不過比起被垂涎已久的龍族們輾死還是要好上一千倍。而且像這樣垂死掙扎或許還能找到一條活路也說不定……

於是空中的蘇司有些驚訝地「唔?」了一聲。他似乎沒料到在他認知中不過是隻猴子的晴臣會做出這番宣言。

委託人方面的魔女候補者與青梅竹馬——無論何者都不能讓他們死。

現狀幾乎已經走投無路。

如同自己所擔憂的,空中飛來了衆多拉普多爾。

阿春感覺到蘇司的視線扎着自己跟車子。

阿春與青梅竹馬不是靠魔術,而是憑着默契確認彼此的想法。

(拜託了,晴臣。不過,我可不打算在這裏跟你永別喔!)

(彼此彼此。我們兩個怎麼樣都要活下來啊。)

愛莎彷彿訴說着「你去吧」地頷首,以絲毫不打算訣別的決心眨了眨眼,顯露戰士沉靜的威嚴——

這一切都清楚表達了青梅竹馬的想法。

對方應該也用相似的方式解讀了阿春的內心纔對。

所以阿春再也不看愛莎一眼,用力踩下小型汽車的油門。

「春賀同學!拿自己當誘餌這種做法實在是太亂來了!」

耳邊傳來織姬的聲音,公主殿下似乎也大致察覺到阿春的企圖了。

阿春還是不覺得她當上魔女會有什麼偉大的成就。不過就像本人說過的,搞不好她在打架方面意外有才能呢,阿春抱持着這種有點失禮的感想。

他再也不管織姬,逕自駕車駛離。

離開變成祭壇及戰場的大學校區後,車子就這樣開下本鄉通的坡道。

他首先前往南方,舊大手町、丸之內一帶。拉開一定程度的距離之後就捨棄車子吧,接着再一路逃進廢墟……

幸好阿春很熟悉地理環境。

雖說不太常回來,但這裏畢竟是他的故鄉。

阿春跟父親都是靠魔術維生的《S.A.U.R.U.》相關人員。過去也曾數度潛入魔力超出正常範圍的東京租借地,並向本部遞交調查書。

就算不看地圖,阿春也能記起主要幹道及捷徑的狀況。

所以順利的話,應該有充分的機會撿回一條命纔對——

「什麼!?」

正當阿春用充滿希望的推測說服自己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阿春邊開車邊拚命思考。他是不想波及車內的鏡子纔不使用火焰及魔術嗎?還是認爲鏡子被熱熔化損壞了再用鍊金術重新塑形就好了呢?

好近。阿春嚇了一跳。

『或許吧,話雖如此,活在現在這個時代的我們唯有將危險推給年輕少女,才能成就對抗龍族的魔術了……』

人工製造出龍族近似種的龐大鍊金術作業——

不過這行爲其實相當危險。

撿起這顆石頭時,阿春喫了一驚。

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問了父親這個問題呢?

3

他在車站前。而且還是一座相當大的轉乘車站。一看到古色古香的磚造車站建築,阿春馬上就發現了。

可是現在卻開到全速——

這裏是過去被稱爲東京車站的地方。

在晚風吹拂的冰冷路面上,阿春慘叫着跳了起來。

兩個街區外——日比谷通上空有隻青銅色的飛龍。

「哇啊啊啊!」

盧薩卡衰弱了很多。

「原來如此,正因爲有辦法欺瞞龍族才膽敢挑戰愚行啊。呵呵呵呵,這點子挺不錯的。不知名的年輕人啊,我拉可·阿爾·蘇司發誓必定將你揪出來撕得粉碎!」

他連忙衝進東京車站的入口,然後一邊小心不讓敵人從外面看到自己,一邊窺探起空中的情況。

這類『神聖的神器』便是阿春他們所謂的陪葬品。

『你也知道,我們人類與魔術斷絕關係已經有好幾世紀了。尤其是工業革命以後,會特地鑽研這種古怪學問的好事之徒大多是詐欺師或邪教集團的同夥。』

那隻龍看上的白銅鏡放在上衣口袋裏。

這麼說來,好像有人曾經傻眼地說我們父子倆很像呢……

他很佩服當時的自己居然沒有嫌棄那樣的父親,對於父親盡爲人父的本分陪着孩子的情景也感到眷戀……

『嗯。與神、魔術、怪物等超自然現象相關的職能,自遠古時期開始便多以女性擔綱。例如巫女、魔女、用來當做活祭品的少女……當然,也有男性擔任同一職務的例子。不過比例上還是女性佔多數。這領域的資質就是如此地受性別左右。』

實際上來程時阿春也是以平均四十公里以下的時速慢吞吞地行駛。

阿春聳了聳肩,再次窺探外面的情況。

「要、要高估別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而且也不拉昇高度,就這樣規規矩矩地飛在車道上方。

因爲銀色懷錶——父親的遺物掉在地上變得粉碎。而且懷錶的碎片裏有顆黑色的小石頭。

明明剛纔還駕駛着汽車飛馳的,爲什麼現在卻跑到這裏來了呢?

『這樣啊。原來女孩子天生就比較適合當魔術使啊。』

阿春的意識正逐漸清醒過來。

『才能?』

畢竟化爲廢墟的車道上不曉得會散落着什麼樣的障礙物。而且現在是晚上,所以能見度也很差。他不該讓速度超出一定程度以上纔對。

雖然有可能逃不掉,但他會盡人類所能拚命掙扎——

沒想到身爲首領的蘇司竟然親自追趕阿春——

爲了確認目前所在位置,阿春環顧起周遭。

無論加工製成鏡子,還是熔成黏稠的液體倒入鑄模內,神性都不會立即喪失。正因爲如此,這面白銅鏡才能在盟約儀式中做爲『心金』煉成利維坦的心臟。

父親隸屬的《S.A.U.R.U.》研究班發掘古代、中世紀及近代的資料,並仔細地加以解讀。經過審慎研究找出重新利用的眉目,克服種種艱苦辛勞纔好不容易將之復興。

蘇司悠然地飛翔,盤旋於這一帶的上空。他正以龍族敏銳的視力環顧地面。

別噴火,別噴火,別噴火——阿春死命地祈禱。

『這個嘛,要從理論一一解釋可是會變得又臭又長呢。』

阿春倒在丸之內出口的附近。

在成羣的現代高樓大廈格外醒目的地段,洋溢着大正浪漫氛圍的車站更是大放異彩。

「熱的……?」

這可說是自阿春的行動衍生的僥倖。真是立了大功呢。

再過不久不僅是視力,大概還會開始用起探索系的魔術吧。

『所以很久以前男性說不定也能跟蛇締結盟約囉?』

『結果能夠與蛇心靈相通,進而實行高等魔術的逸材僅在原本就天資優異的女性之中才會出現。』

面對兒子的提問,父親想了一會兒後這麼回答。

拉可·阿爾·蘇司在想些什麼呢?

不過阿春的期待與祈禱都落空了。

「連一點……燒傷都沒有。」

往上衣口袋一探,那面白銅鏡還好端端地放在裏面。

總之,阿春先將它丟進腰包內。父親爲什麼會把這種東西裝進懷錶裏呢?

一切都是因爲害怕從後方天空追來的魔獸。

父親也真是的,講解時完全沒考慮到程度適不適合小孩子。

「呵……呵呵呵。儘管身爲猴子的近似種,卻還挺值得期待的嘛!」

「不過對龍族來說,時速五十公里跟兩百公里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就是了……」

據說那是遠古時期的大魔術。

以親子的對話來說,其中的專業辭彙稍嫌多了一些。

在阿春的印象裏,那應該是五年前的事情。青梅竹馬的愛莎跟搭檔『盧薩卡』締結盟約後不久,阿春跟父親有過這樣的對話。

阿春駕駛的小型汽車經過小川町,正於本鄉通上疾馳。

夢見跟父親一席令人懷念的對話同時——

如果是前者還好。這樣暫時能夠保命,還有順利逃脫的一線生機。

那是顆充滿銳角,幾乎沒有一處圓潤的石子。看起來像是石英。

所以阿春纔會提高速度全力逃跑吧。蘇司稍微往上拉昇,如今正飛在比成羣的高樓大廈略高的位置。

「要是手機打得通,就能問一下那邊狀況怎麼樣了。」

那是不用顧慮最高限速及車輛並行的自由車賽。阿春毫不猶豫地猛踩油門,以全速飛馳。

所謂已經厭倦了盧薩卡跟愛莎的說法似乎是認真的。然後他大大張開嘴巴,看來肯定是準備噴火沒錯。

他睥睨着地面在空中緩慢通行。

這是透過類似取得僞造駕照的門路拿到手的。雖然阿春在打架方面是個門外漢,但偶爾也會拿它來防身。如果是棕熊等級的敵人,只要並用攻擊魔術,就算用這種小口徑手槍也能加以射殺——

如此一來,要銷聲匿跡地躲藏起來也會變得很困難……

阿春嘆了口氣。龍族的威脅是棕熊的幾億倍吧?

如果只是一隻拉普多爾的話,或許還能施展魔術勉強逃掉的說!

他似乎失去了意識。最後的記憶是連同汽車被龍焰燒灼的畫面。

而這些器具之中,有的甚至寄宿着超越單純魔力的靈威——神性,進而昇華成神的代替品。

那是閒適地展開雙翼,遊刃有餘地追趕着阿春的青銅色飛龍。

『能力不用就會自然而然地變生疏對吧?跟古早之前的神話時代,還有充滿浪漫的古代相比,現代人的魔術素養變得十分低落呢。』

阿春自言自語地說。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冒汗。只要使用高速飛行的魔術,高等種便能超越音障。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卻倒在高樓大廈櫛比鱗次的都心商業辦公區內。

至少等到阿春棄車躲進化爲廢墟的城市爲止。這樣一來,他便能全心全意地抹消氣息,甚至用上魔術勉強逃出生天。

就在阿春感到不解的瞬間,拉可·阿爾·蘇司沉穩的笑聲響徹了天空。

就算形狀發生變化,陪葬品獲得的神性與魔力基本上還是不會改變。

不過這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阿春也不以爲意,只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另外還有收進皮套裏的點二二口徑左輪手槍。

回過神來,龍族口中已經釋放出藍白色火焰,吞噬了小型汽車。

聽到蘇司彷彿享受着遊戲般的宣言,阿春忍不住想要抱住自己的頭。

『不過這樣說就變得很簡單了。是因爲纔能有別。』

『你問爲什麼只有女性才能跟蛇締結盟約是嗎?』

想當然,阿春落得用全身承受其熱度與衝擊的困境。

阿春自言自語地說。

既然受到龍之火的灼燒,那輛小型汽車應該早就被燒得熔融蒸發,連一顆螺絲都沒剩下才對。而駕駛當然也會受到波及。可是爲什麼!?

不過若是想要凌虐阿春他們的慾望更甚於奪取鏡子的佔有慾,那他會不會就這樣豪邁地直接噴火呢?

石頭不知爲何帶有熱度。一直拿着感覺好像會導致低溫燙傷。

恐怕很難做出像全盛時期那樣使盡全力打垮拉普多爾集團的事情吧。不過只要蘇司不在,盧薩卡應該就贏得了了。

自己不過是像只走投無路的老鼠拔腿就跑罷了。不過既然蘇司到這裏來的話,愛莎跟織姬她們大概沒問題吧。

這麼做恐怕是爲了讓阿春認知到自己正被追捕着的事實吧,對方或許想來場狩獵也說不定。

後照鏡裏映出從後方悠然逼近而來的飛行物體。

難以置信的是他毫髮無傷。就連衣服也絲毫沒有燒焦的痕跡。

果然還是會死嗎?就在灰暗的未來預測從腦袋裏竄出來的瞬間,阿春突然感覺到視線,因而嚇了一跳。在不遠的前方,如今不過是大型廢墟的車站內蔓延着一片黑暗。

如果是愛莎的話,應該有辦法湊合着打贏纔對。

自古以來用在祭祀儀式上的神聖寶物有時蘊含着魔力。

阿春把腰包內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地上,從放在裏面的生財道具中尋找感覺派得上用場的物品。姑且不說懷錶——備用的『發條裝置的魔術師(Cloagi)』,摺疊式小刀恐怕是毫無價值吧。

阿春覺得奇怪。不經意望向道路時,他嚇了一跳。

在天線起不了作用的舊東京,一般電話是打不通的。

其中有一對金色瞳孔正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瞳孔的所有者是之前見過的、身穿緋紅色和服的少女。

4

「仔細一想,認識的人之中好像頂多就只有你能帶來奇蹟了。就算你突然出現我也不會太驚訝……」

把自己從被火焰吞噬的汽車中『帶出來』的幫手。

這傢伙八成是化身成和服少女的靈體,阿春邊說邊揣測。同時暗自猜想她一定使用了類似《瞬間轉移》的魔力。

「如果之前跟這次都是你害我變奇怪的話,那我或許就不用道謝了。關於這點到底是怎麼樣呢?」

「這個嘛,妾身承認是有耍些小花招測試汝。」

跟上次一樣,少女以狂妄自大的口吻說。

車站內連電燈也沒有,不過兩人所在的入口附近照得到月光。拜此所賜,阿春可以仔細地進行觀察。

果然很稚氣。然而可愛的臉蛋卻帶有一種幾乎可說是蠱惑的氣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妾身稍微玩弄了一下汝的眼睛跟內心。呵呵,這點子不錯吧?」

「讓我在龍面前陷入恐慌狀態是要測試什麼啊……」

雖然對方面帶得意的微笑從實招來,但本質可是神祕的靈體。

阿春連氣都氣不起來,有點無力地說:

「如果說是作祟或詛咒之類的,我反而能夠坦然接受。畢竟曾經有過經驗啊。」

「若是妾身有意作祟,就會一口氣殺了汝。畢竟這點程度的力量妾身還是有的。妾身想看的是汝的『底限』。在絕對贏不了的怪物面前處於性命交關之際,汝是否仍具備了到死爲止都還掙扎着尋求生路的器量……」

輕聲說完,少女指着阿春的腳邊。

「若是連最起碼的這點器量都沒有,就算有那玩意兒也沒用。」

阿春望向腳下。

那裏擱着自己剛纔一股腦倒出來的持有物。

不若外表的稚氣,甚至稱得上冷豔的眼神。

體表是很適合稱爲『紅蓮色』的豔紅。

聽到少女做作的自言自語,阿春不禁想要咂舌,還想酸她一句不愧是自稱惡魔的傢伙。

現在的確是走投無路了。他被逼進了只有一死的緊要關頭。

阿春從東京車站入口的陰影處再度窺視着天空。蘇司正收起翅膀降落在高樓大廈的屋頂上。

轟轟燒灼的火焰突然迸裂消散,緊接着火裏出現了巨大的『野獸』。就像魔女召喚『蛇』時那麼突然。

屠龍,弒龍者。也就是龍殺手。阿春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頭上是圓頂狀的高聳天井。那是硬鋁合金制的老古董了。

那還不是隻有一個兩個,而是有數百個以上。無數的光球集合體恰似點綴夜空的璀璨星雲。

入口部分很寬敞,跟據說過去一天有一百多萬名乘客來訪的轉乘車站十分匹配。

阿春瞪着少女說:

然後,在阿春與這條龍面對面的瞬間——

「自稱惡魔什麼的,雖然想吐槽的地方一大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

龍擺出以人類來說正好是彎腰盤腿而坐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深深嘆了口氣後,阿春重新面對少女。

阿春感到困惑。這事實在太可疑了。

面對有趣似的這麼說的少女,阿春忽然發現。

不過即使如此。

他鼓起自暴自棄的情緒,在心中詠唱『不行也沒差』的魔法咒文。

不僅不像人,甚至有幾分爬蟲類味道的笑容。阿春不禁看得出神了。

他頭頂上飄浮着散發白光的球體。

與此同時,阿春看到了。紅龍眼前浮出藍白色的光線,並於空中描繪出一個記號——

而且阿春全身還突然燃燒起來。

「嗯,就是那顆燧石。」

「那麼我按下來該做什麼纔好呢……?」

於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燒得更旺,一下子就鼓漲到幾乎快碰到天井的大小。

「汝將成爲戰神……或許也會成爲毀滅世界的惡魔。不過若是汝沒有與之匹配的器量,那也只會橫死路邊而已。」

阿春再度嘆了口氣,接着深呼吸。經過十秒鐘左右的沉思,阿春拋開了迷惘。

少女的嘴脣因微笑而扭曲。不知爲何,那形狀有點像裂痕。

不過那顯然不是單純的休息。

「嗯,將汝誘入修羅之道的惡魔。故意救出本應瞬間被燒死的汝,好讓汝死得更難看的惡魔。」

「呵呵,將火焰灌進霸者祕文字的燧星碎片……若是得知它落入人類手中的話,所有具備智慧的龍族將勃然大怒,忌妒得發狂吧。真是可笑。」

黑暗中出現了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火。拜此所賜,東京車站丸之內出口內部的模樣變得清楚可見。

「汝不用道謝。妾身是有所圖才這麼做的。」

「喔喔,對了。關於在外頭大鬧的那條龍呢,假設那傢伙就直接獵殺汝好了,不過如果這樣還不滿足的話,結果會變得怎麼樣呢?」

把『搭了箭的弓』或『傾斜的弦月』給象形化的文字。

「發現了嗎?小子。汝現在可是遇上了惡魔呢。」

「那是連那條龍都能輕易誅殺的力量。所以汝就把那顆石頭跟『正常的死法』交出來吧。」

而那中心燃着猛烈的火焰。

阿春接近光與熱的來源。

阿春感到驚愕,短促地叫了一聲。

阿春化作人型火球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阿春眼裏看到的就是像這樣的記號。

「沒記錯的話,汝好像帶着兩個姑娘嘛。性好鮮血及暴虐的低劣龍族是否會放過她們呢——唔,這可是場賭博呢。」

「…………」

「……你說什麼?」

少女注視着阿春打斷了感謝的話語。

少女笑了。笑得不懷好意又壞心。

就某方面來說很像春賀晴臣的作風。阿春再度拾起黑色小石頭,用力握緊。熱度逐漸擴散到掌心。

化爲廢墟的東京車站內沒有任何照明。阿春眼前延伸着廣大的黑暗,讓人覺得彷彿置身在被黑暗所封閉的冥界入口前。

美麗、猙獰、英勇、充滿威嚴及神性的『野獸』。

「我命令諸『目』,遠遠尋獲獵物向我回報!」

他明白對方的邀請很不尋常。況且沒有人能保證一切都會像這位少女——不,像這個怪物所說的那麼順利。

像是高等種的壯碩體格,頭部長着九支銳利的尖角,在阿春眼裏看來簡直就像王冠一樣。

而且還宛如雪片般緩緩落到地上。

既然如此,這場對決只能聽天由命了……可是——

「你、你的提議也太可疑了吧……」

那不是指屠殺龍的意思嗎?

「話說回來,小子。那條龍好像打算認真獵捕汝囉。」

因爲對方點出了他沒注意到的可能性,大大動搖了他的內心。

那雙眼眸是金黃色的,感覺有點像是冷血動物。這時阿春突然驚覺。

就在這一瞬間,變化發生了。

呼應蘇司吟詠的口訣,白光朝四面八方飛散。

「呃,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啊!」

少女將視線投向車站外。

霸者祕文字,星之碎片,之前她也曾經說過這些話。

握在手中的『石頭』釋放閃光炸裂開來,變得粉碎了!

(此乃祕文字中唯有霸者才得以駕馭的屠龍刻印……妾身賜與汝其中最愛且最重用的一字,『弓』。)

「魯、魯魯克·松溫的魔術記號嗎……?」

又是少女的聲音。那是從龍嘴裏發出來的。

看着微笑的少女,阿春回想起來。

「反正都被龍追殺了,不如干脆放手一搏吧。我接受你的邀請。」

不過窮途末路的困境依然沒有改變。

「你說這個?」

阿春也無法完全否定這是個值得一賭的可能性。

「那些全是用來找汝的探子。居然不惜翻遍每個角落也要逮到區區的人類,那傢伙簡直是瘋了。」

這選擇既積極又消極。

「惡、惡魔?」

那是以龍之名而廣爲人知的生物。

「你故意測試我到底是想做什麼?不過啊,雖然針對這件事情我有一大堆不滿想要抱怨,但也是多虧了你纔不至於被燒死,所以姑且還是向你道個謝——」

「跟妾身締結盟約吧,小子。汝將成爲王——統帥世上所有的『蛇』,承受龍族畏懼與憎惡之人。」

文字形狀感覺上跟凝聚了龍族睿智的楔形符文記號同系統,可是阿春卻從未看過。

「來做個交易吧。」

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阿春全身化爲一團火球,受幾欲令人發瘋的超高熱侵襲。

「放棄做爲凡人而生,做爲凡人而死吧。相對的——」

「妾身把屠龍之力——龍族無比敬畏且不住追尋的霸者祕文字給汝。那將會賜予汝弒龍者的特權吧。」

然後將人引導至地獄的惡魔不客氣地提議。

「好吧,小子!既然如此,汝就繼續前進吧!」

不過就在少女退場同時,照亮這片黑暗的光源誕生了。

少女的眼睛十分酷似龍族——

「龍!?」

當阿春正痛苦掙扎着的時候,那位少女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來。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發音聽起來很奇妙的辭彙似乎就是在說這顆黑色小石。

少女指着的是那顆黑色小石。藏在父親懷錶中的神祕石頭——

身穿緋紅色衣裳的少女大大點了點頭,然後突然一溜煙地消失了。

同時『搭了箭的弓』的象形文字縮小,變成跟手掌差不多大,然後落到了痛苦得直打滾的阿春面前。

(來吧,小子。將那嶄新的火焰注入神聖的刻印之中吧。不過可得趕在被燒死之前喔。若是辦不到的話,汝就只得在這裏被燒得精光了。)

明明龍就近在眼前,自己卻一點事情也沒有。既沒有看到火焰的幻覺,身體也沒有變得僵直。看來少女耍的『小花招』似乎已經解除了。

儘管在猛烈的熱度與痛楚中痛苦得幾乎快昏過去了,阿春還是呢喃着說。

暴露在強烈的熱氣之中,阿春流着汗呢喃道: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知,阿春四處亂滾着抱怨吼叫。

光線描繪而成的符文記號閃爍着藍白色光芒飄浮空中。

(妾身斷氣之時,這個《弓之祕文字》也曾一度燃燒殆盡。不過,若是燧星碎片燃起火焰的話,屠龍的權威便能再度昭示世人吧——)

簡而言之,只要抓住這個奇怪的文字就行了嗎?

阿春尖叫着不停翻滾。承受着令人發狂的高熱及疼痛,他差點昏了過去。

面對貼地懸空飄浮、狀似『弓』的魔術記號,阿春竭盡全力地伸手,幾乎拚上了性命。

促使他這麼做的原動力是一股勁頭、骨氣,還有絕對不想死的恐懼。

如果是平常的阿春,說不定途中就會放棄了。

不過如果說命在旦夕,又遭遇全身着火這種慘事的話,鬥志自然也會提升到最大限度。

(竭盡所有力氣吧,小子。所謂力量是要靠自己親手攫取的東西。)

紅蓮色的龍以少女的聲音不負責任地煽動着阿春。

這還用你說。阿春咬緊牙關死命地仲長右手。

最後終於構到了——

在那一瞬間,《弓之祕文字》也被火焰包圍,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完成任務後,阿春馬上就變得意識朦朧了。不過最後右手掌心確實感受到了驚人的熱度。

(呵呵——新時代裏究竟會不會有新的所羅門王誕生……暫時消遺一下也不錯呢。)

少女的聲音正呢喃着什麼,可是這時阿春已經幾乎失去意識了。

5

阿春昏過去大概有幾分鐘左右的時間吧。

猛然回過神來,燒灼全身的火焰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而且身上又是一點燒傷也沒有,衣服也完好無缺。自己變成人型火炬猛烈燃燒的情景彷彿作夢一般……

不過起身後抬起頭時,紅蓮色的龍正端坐在眼前。

「呵……呵呵,我作夢也料不到你知道這麼大的祕密。謝謝你,人類。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發現女王的遺骸!」

恐怕是因爲他下定決心『射擊』的關係吧。祕文字將攻擊所需的意象傳送到持有者心中。

蘇司投來好奇的視線。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嗯?

呵呵……阿春聽見了少女輕笑的聲音。看來似乎是猜中了。

在那一瞬間,阿春心中所有猶豫與想法全都煙消霧散了。

這是何等的魄力啊。光是被盯着瞧就會身體僵硬,喉嚨也變得乾渴不已。

不過話聲並未停止。跟人類不同,他們不是扭動嘴脣說話,而是以疑似位於喉嚨深處的神祕器官發音。

龍以少女的聲音說『賜予汝』的魔術記號——

「幸好我體內的熱度也增溫了不少。如果是現在的話,似乎就不會像剛纔那樣紕漏百出了——魯魯克·松溫的祕文字啊!」

蘇司輕聲說完,便將阿春的身體扔了出去。

「馬上把『弓』——屠龍之弓製造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人類之子居然踏上了龍王的階梯。呵呵,聽說古時候希臘之國曾有過類似的例子……但沒想到竟在現世重演了。」

吐着火焰的蘇司喫了一驚,另一條龍高聲咆哮。

阿春往旁邊大大一跳,然後在地面翻滾,狼狽地逃離蘇司眼前。這不是爲了閃避火焰,因爲就算這麼做也無法防止龍族的劫火大幅往兩旁延燒。

阿春立刻對着掌中的祕文字念出指示。

青銅之龍的龐大軀體沐浴在月光下——

痛苦,劇痛,痛楚,擠壓,壓迫,壓力,力量,力量,力量。

「逃跑遊戲結束了,人類之子啊。」

而承受這股力量的是身爲人類的阿春。他根本不可能捱得住。

不過龍族眼裏隨即泛起理解之色。

不過在這同時,他猛地往握住阿春的手加重力道。

就在阿春感到困惑的瞬間,右手掌心突然熱了起來。他攤開手掌往裏頭一看,只見掌上描繪着『弓』。

然後在下個瞬間,已死的紅蓮之龍被『白色火焰』給包圍了。

他這麼做是隻是爲了清空通道。

「死了嗎!」

「就讓我燒盡貴體,潰敗新任僭主(Tyrnnos)的霸權吧。永別了。」

阿春知道這是提升火焰威力的魔術。

全身骨頭啪啦啪啦碎裂,肉被擠爛,各個內臟破裂,噗滋一聲爆開的瞬間就要到來了。阿春尖聲慘叫。

如今拉可·阿爾·蘇司正對阿春這個存在感到疑惑。

蘇司的語氣十分平靜。

不過,那個《弓之祕文字》什麼的消失到哪兒去了呢?

換言之,蘇司伸出了他的『右手』。

結果那部分嘩啦嘩啦地崩塌了。這是石化的龍族屍骸。

以奇怪的稱呼對阿春這麼說完,蘇司大大張開了嘴巴。

他舉目望蒼天,向命運的殘酷咒罵了一句「該死」。不過這時他察覺到異狀。蘇司的眼眸及全身都充滿了強烈的情感色彩。

撐住了。自己的身體抵抗了蘇司緊握拳頭的力量,沒有被壓爛。彷彿全身是以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打造的一般。

她全身燃起白金色的火焰,同時散發高熱。一看到那白熱的龐大身軀,阿春立即將右手推向前方——往蘇司的方向伸了出去。

蘇司冷不防地伸出右前肢。

此外,雖然抓着阿春的力道算是輕柔,但只要對方有那個意思——

蘇司作結似的進行魔術詠唱。

七個只有龍族才知曉用法的魔導字母,自龐然之軀頭頂顯現,並排成了一列。這排文字似乎是《火》的祕文字,只見它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

『怎能就這樣讓你宰掉!』這個念頭如火焰般遍佈全身——他猛然低頭望向浮現在右手掌心裏的《弓之祕文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無意識中做出的動作。他覺得只要這麼做就能『射擊』。

「喔……」

阿春對自己身體的異常感到愕然。

過度的恐懼令阿春化爲一具沉默的木偶。

那是驚愕,以及興奮——

相當於超生命體手掌的部位一把抓住了阿春的身體。

明明從十公尺以上的高度被扔到了地上!

眼看着就要噴出龍之劫火了!

(呵呵呵呵,這樣好嗎?小子。一旦射了那傢伙就再也不能回頭囉?)

本質不明的符文記號宛如剌青般刻在春賀晴臣的掌心了!

身爲體長數十公尺的巨龍,蘇司的握力應該連水泥塊都能輕易捏碎纔對。

在心底這麼大喊的瞬間,阿春隱約明白了這個武器的使用方法。

剎那間——東京車站丸之內出口的牆面突然崩塌,颳起大量瓦礫碎石。

忍受着龍的握力與全身嘎吱作響的劇痛同時,阿春發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密密麻麻排列在龍口內的牙齒還跟劍一樣又長又尖。區區人類恐怕只消咬一口就會被撕得粉碎吧。

身穿緋紅色和服的少女,神祕的靈體。

雖然外表及生態近似冷血動物,但龍族高等種的情感卻很豐富。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阿春已經充分理解了這點。

蘇司開心地笑着,同時熱切凝望石化的同族。

蘇司甚至下達了行刑宣吾。

阿春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身體各處卻嘩啦嘩啦地不斷落下碎石。

阿春試着在心中將那稚氣的面容與紅蓮色的龍重疊在一起。雖然兩者一點都不像,卻不可思議地毫無違和感。

「也就是說,你不但是幽靈——還是龍族的幽靈啊……」

與此同時,蘇司也噴出了藍白色的火焰。

「嗚——!?已經掌握了屠龍之力嗎!」

不出所料,描繪在掌心的祕文字急速變熱,接着魯魯克·松溫的祕文字突然出現在白熱化的紅龍前方。

蘇司大驚,隨即展開雙翼飛了起來。

阿春重新抬頭仰望龍族的遺體。胸口開了個又大又深的洞,好像是被尖銳的什麼挖開的。這大概就是致命傷吧。

阿春全身撞擊車站內的瓷磚地板,發出「嗚啊」一聲呻吟。

月光自崩壞的牆壁射進了東京車站的入口處。

在阿春自言自語的時候,龍還是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石像一樣——

從出生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如此強烈的壓迫與痛苦。阿春不認爲自己會正常死去,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死法——

然後巨大的超生物從破掉的大洞闖了進來。

果然很痛。可是身體並沒有受傷。儘管感覺得到癰苦,春賀晴臣的肉體卻異常強壯,毫髮無傷。

龍族高等種的體型存在着不小的個別差異。不過大致上每個都是左右前肢很長,還有五根手指,十分酷似人類的『雙手』。

(沒關係!事到如今你就別再廢話了!)

與最兇猛的魔獸一對一對峙時,阿春難得成了命運論者。

這次真的是臨死前的哀號了。至少阿春是這麼認爲的。

也是眼前這具亡龍遺骸即爲阿春的『弓』的證明。

「說起紅蓮女王持有的霸者祕文字,自當是威名遠播的屠龍之弓……她身邊有沒有刻印呢?若是知道就快說。要是不知道的話——」

好讓在背後的『弓』能夠順利前進——

「唔,什麼都不說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他和猙獰的龍族近距離對上了眼。

阿春的身體被舉至跟蘇司眼睛齊平的高度。

事實上阿春馬上就能起身了。

「僞王啊,時隔兩千年讓我再次以僭主(Tyrnnos)之名相稱吧……雖說是暫時的,但您畢竟也是繼承了『弓』的霸者。就讓我盡完禮數後再燒死您吧。」

「呵呵呵呵,既然女王的遺骸在這裏,那麼當然也有可能找得到『那個』了。人類之子啊,快回答我。」

隨即腦海裏響起了緋紅少女含笑的聲音。

沒錯。石化的紅蓮之龍,已經殯命化爲屍骸的龍,緋紅少女的真面目——正高聲咆哮着。

「什麼!?」

意會過來的阿春試着用手指按壓相當於龍腳踝的部位。

「沒想到居然會在一個晚上遇見兩隻高等種……」

不過抬頭仰望蘇司龐大的身軀時,阿春驚愕不已。龍族高等種正低頭看着這邊微微張開了嘴,嘴巴深處搖曳着藍白色的火焰。

他從剛纔自己在東京車站外牆上擊穿的大洞倒退到室外,再度飛往舊東京的夜空。

紅蓮色的龍動作迅速地起身。

不用說,那是拉可·阿爾·蘇司沉穩的聲音。

那是幾乎和龍的上半身等大的《弓之祕文字》。

雖然自己的身體顯得異常堅韌,但他沒有自信能夠捱得住那道火焰。該怎麼辦纔好!?

這樣下去恐怕很快就會全身崩毀吧。不過她毫不惋惜地英勇前行,以身體擋下了蘇司的火焰。

可是已經太遲了。阿春發出攻擊的意念。

「射擊!」

剎那間,已死的紅蓮之龍恐嚇似的大大展開雙翼。

接着在她眼前閃耀光芒的《弓之祕文字》釋放出火焰奔流,鮮明的紅蓮火焰勢頭驚人。

祕文字射出的火線一直線地朝夜空飛去。

不是爲了將人類的都市燃燒殆盡,而是爲了屠殺同族的龍。

「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身被火焰奔流吞噬的蘇司驚愕不已。

灼燒青銅之龍的紅蓮火焰向上延伸,就這樣化爲巨大火柱直衝舊東京的夜空。

在燃燒的火焰中,蘇司的身體緩緩消失。

看來他似乎是企圖施展《瞬間移動》魔術逃走的樣子。

然後吐着這條火柱的紅蓮之龍——那位少女本質的身體急速崩壞,接着還在白金之焰中燒熔,化爲塵與灰逐漸逝去。

紅蓮的巨大軀體,以大約幾十秒的驚人速度完全崩壞了。

就在阿春目瞪口呆的瞬間,天空響起了蘇司的聲音。

「眼下就容我在此告別吧,人類啊!但我發誓必會再度造訪,並將你大卸八塊。我一定會殺了你,把那把『弓』給搶過來!」

聲音對春賀晴臣做出沉重的宣告。

阿春聞言嘆了口氣,不管三七二十一、順從疲勞彎下腰來,懶散地盤腿而坐。

另一方面,留在御茶水和成羣的拉普多爾交戰的愛莎——

她跟負傷的搭檔盧薩卡一起耐心地忍受接連襲來的猛攻,同時穩定且確實地逐一解決每一隻拉普多爾,然後終於在剛纔解決了最後的敵人。

在盟約儀式中被當作祭壇的前大學。

織姬也點了點頭後,暗色的夜空突然染上了紅光。

跟拉普多爾交戰的過程中,蘇司也都沒有回來過。

「把『蛇』召喚出來,令其在地上維持肉體狀態會造成很大的負擔,消耗相應的力量自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龍族在『租借地』上興建的超高層建築,從這裏就可以瞻仰其威容。

愛莎一點頭,搭檔蒼藍的英姿便逐漸變淡,不久就突然消失了。無論召喚的時候還是消失的時候都同樣迅速。

由於對方不是晴臣,而是同齡的少女,愛莎還是會稍微顧及面子。

盧薩卡本事高明,穩紮穩打地解決了所有拉普多爾。

獲勝的『蛇』盧薩卡降落在大學校舍的屋頂上,暫時歇歇翅膀。

而現在——

兩位少女嚇了一跳,同時將目光轉往那個方向的天空。

見愛莎疑似頭暈而搖晃起來,她連忙衝了過去。

在織姬的攙扶下,愛莎抬頭仰望天空。

「啊,請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啦。」

「血糖……?所以是肚子餓了的意思嗎?」

織姬扶着身經百戰的魔女那纖細的身體問道。

所以愛莎想相信他還在追趕着晴臣。

「愛莎小姐,你沒事吧!?」

而這毫無根據的臆測,完美地切中了事實。

「咦……那是什麼!?」

火柱有些傾斜,從愛莎與織姬所在的位置看來幾乎跟巨石碑同樣巨大。

說不定他人就在那柱火焰所在的地方——

「別擔心……只是血糖有點降低了而已。」

不過,這種心思卻令她想起了相處起來不拘小節的青梅竹馬。

「別管我了……還是趕快去找晴臣吧。居然跟高等種玩捉迷藏,再怎麼說這也太離譜了。」

「有哪裏受傷嗎!?明明感覺不像有被擊中——」

「是啊,什麼已經爲時已晚了——這我纔不信。愛莎小姐也是吧?」

還有突出聳立的漆黑尖塔——巨石碑。

那裏看得到高高低低的大樓。

已死的龍族照例全都石化了。至於見證了激戰過程與結果的魔女(Magi)候補者織姬——

其校區及附近的街道到處躺滿了拉普多爾的屍體。

她希望青梅竹馬可以平安無事,所以現在得去幫他纔行。

那妖異的亮光令兩位少女目瞪口呆。

突然產生的紅蓮火柱衝上了天空。

雖然花了些時間,但過程幾乎沒有危險。與其說那是戰鬥,更讓人想評爲『作業』。

雖然沒有明確理由,但她們都覺得那屹立的火柱,跟自己應該找尋的少年有關。

「看來離這裏很近。或許是那隻高等種做了什麼也說不定!」

她們臉上都露出了祈禱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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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盟約的利維坦 1

  1. 01插圖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龍所在的故鄉
  5. 05第二章 迎向盟約的儀式
  6. 06第三章 復甦的火焰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蘇司逆襲
  8. 08第五章 惡路王,以及南天弓星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設定集

第二卷盟約的利維坦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與魔N們GD的放學後
  4. 04第二章 不速之客的影子
  5. 05第三章 弒龍之力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第五章 再臨盟約之時
  8. 08第六章 劍或弓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設定集

第三卷盟約的利維坦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龍所在的世界
  3. 03第二章 白S少N降臨
  4. 04第三章 尋寶與合宿生活
  5. 05第四章 箭之N王
  6. 06第五章 弓與箭,以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設定集

第四卷盟約的利維坦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爲了終將來臨的那天
  4. 04第二章 前往外界
  5. 05第三章 海與泳裝與謎之石塊
  6. 06第四章 與怪物們的離島之夜
  7. 07第五章 龍宮樓之戰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設定集

第五卷盟約的利維坦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遺產繼承遊戲
  4. 04第三章 紐約·紐約
  5. 05第四章 八月狂想曲
  6. 06第五章 痛苦與收穫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設定集

第六卷盟約的利維坦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所羅門的箱型船上
  3. 03第二章 魔術師王再現
  4. 04第三章 指環的下落
  5. 05第四章 回到東京
  6. 06後記
  7. 07特別企劃·卷末座談會

第七卷盟約的利維坦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九月革命
  3. 03第二章 舊敵集結
  4. 04第三章 新都搔亂
  5. 05第四章 魔N彷徨
  6. 06第五章 起死回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盟約的利維坦 8

  1. 01第一章 月之宮殿
  2. 02第二章 孕龍之祕文字
  3. 03第三章 賭局開始
  4. 04第四章 王者與僞物的結局
  5. 05第五章 然後世界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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