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2「擦身而过的他们」
《圣剑锻造师》 · 三浦勇雄 · 1.3万 字
1
尤英•班杰明是一个青年学者。
他主要研究大陆史,另外对祈祷契约也有很深的造诣。由于从小就沉浸在书籍史料之中,他常戴着可以辅助视力的眼镜,可能是戴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眼镜已成为表现他聪明才智的注册商标。
但是——一旦代表知性的眼镜蒙上尘埃,别说是展现他的智慧了,甚至让他看起来更悲惨。
「唉,真是伤脑筋啊!」
尤英抱着膝盖深深叹气。
他用脏污的眼镜锲而不舍地确认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改变。
无论是脚边冷得像冰的石板地,还是左右石壁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或是眼前不动如山的铁栅栏,甚至是不知何人从铁栅栏另一边传来的求助呻吟声。
除了确定这里是阴暗潮湿的牢房一角,一切都没有改变。
「真是伤脑筋。这个,你怎么想呢?」
尤英询问比自己先到这里的客人。
「…….」
在牢房角落残存的黑暗里——仔立着一个仿佛融入那里的黑发少女。
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像石头般一动也不动。
「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非得被关进来这种地方不可?」
「……」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
「被关在这种地方,我想你一定很害怕吧?请放心,这里的环境比起火山洞窟内实在好太多了。」
「…….」
「对了,你饿不饿啊?」
鲜明的红发,莫名显得诱人的红唇,充满女性魅力的玛歌持。
「有。」
再来是——明明没有叫她却自行从独立交易都市跟来的同事——哈泽尔•金伯莉,芳龄十五,是三人当中年纪最小但个子最高的少女骑士。
他在决战当天从飞行于天空的巨龙身上掉落而身负重伤,奇迹似地一息尚存,不过伤势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现在却没心思烦恼那些,希尔妲回头看向同行的人。
『我之前就一直很想看看希尔妲的故乡。』
「有人,会来。」
——只要回到这里就会想起。
「会。」
本人是这么说的——但事实为何谁又知道。
「现在要怎样啊?希尔妲队长。」
希尔妲•柯文迪许,出身同盟列国的前奴隶战土。
银色短发配上褐色肌肤,身形娇小却体格结实的女军人多莉斯。
「冷静点。」
浏海平齐,留着娃娃头又有着娃娃脸的老好人佩妮洛普。
2
多莉斯双手环在后脑勺,ロ气不耐烦地说:
自己和玛歌特、佩妮洛普是透过此次委托才初次见面,而多莉斯和她曾在之前的决战中并肩作战,或许是她有点小人之心……她总觉得三人看似信赖她,实际上却是在戏弄她。
他曾是帝国骑士团的贵族骑士——是一个彻底的胆小鬼。
之前的决战结束后,更精确一点是跟圣剑『亚里亚』分别之后,哈泽尔似乎就有些没精神。像是为了排解那样的心情,她比以前更常跟在自己后面。说实话,希尔妲有点头痛,她只是哈泽尔的朋友而不是她的保护者。
他原本是出身同盟列国的僧侣,因为一场虐杀事件而被剥夺了僧侣的资格,在他被问罪并等待死刑时,因其强大的身体能力受到注意,被召募至帝政同盟国的战士团。在之前的那场决战中,他作为魔剑的使用者,与独立交易都市及军国的联合军队相互对战。
「就算『只是迷路』,也不代表不用担心。」
「所以,等。」
荷列休抓住他的肩膀劝告:
「队长,你肚子饿了吗?」
他转过来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强烈。
即使如此,她们仍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除了将穿甲短剑藏在衣服里的希尔妲,其他人全都在腰间——也就是旁人也看得到的位置,别着剑身短巧的直剑。一群佩剑的女旅者,怎么看都引人注目。
就是啊!就是啊!玛歌特和佩妮洛普也异ロ同声地说。
「你不是队长吗?你是咱们的头儿啊。」
不知何时突然消失的那个眼镜男。
「我知道。」
诺亚无异议地照做。他似乎打算认真履行「跟随」这两字,一路上都紧跟在荷列休后面几步,随时听从他的吩咐。当荷列休将买来的衣服递给他,他也是默默地穿上,几乎没有表示过任何希望及意见。
「洁诺比陛下吩咐我们要乖乖听你的命令,队长。」
『我可以跟随您吗?』
——全是一堆让人头痛的事。
因着故乡的陋习,她被刻上奴隶的印记,灌输了战士的技巧,被迫进行暗杀这种肮脏的任务——过着隶属他人、唯命是从的日子。
当然,荷列休对此不太愉快。
当有人委托她去探查同盟列国的情况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无法保持平静。那些在奴隶时代根植在她身上、难以忘却的卑微会再次死灰复燃,让她害怕得腿软、无法动弹……应该是这样才对。
避免和他人牵扯以避开麻烦——是这个国家的人从小就会的处世之道,希尔妲对故乡的这一面感到说不出来的难受,不禁有些沮丧。
这个青年就像仆人般顺从,甚至过于被动。
明明军国只对她个人提出委托,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同事非要跟来,说都说不听。希尔妲拒绝了好几次,哈泽尔仍不放弃,最后甚至直接找团长谈判,硬是请了休假跟到这里来。
「……啊,唉——……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啊?」
荷列休离开战场时顺道将他带走,寄放在边境的小镇医师那里。当诺亚从昏睡中甦醒,开始可以自己进食时,荷列休便问他。
「应该以最熟悉地理环境的人的判断为优先,队长。」
诺亚暗示自己『不想回帝国』。
害她连沉浸在感伤里的时间都没有。
最让她头痛的是另一名同行者。
「连你也要插上一脚吗?」
就在这时——
尤英在之前就一直很有耐心地跟她搭话,但对方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有些灰心,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少女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的另一个同伴——真实身份为魔剑的少女,菲萝尼卡。
「队长,站太久我脚酸了。」
总之,荷列休等到诺亚伤势痊愈后就出发了。
——这些家伙真是的。
少女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诺亚用着几乎像在跑步的速度大步走着,满眼血丝地不断探头寻找,背影明显透出焦躁。
那有如情妇般妖艳的笑容,与她稚嫩的容貌极不相衬。
「……队长?」
忘记她的双手沾满鲜血这件事。
但是,最近的希尔妲却忘记了。她任职一个能骄傲宣告他人的工作,开始能不怀任何恶意或企图地和独立交易都市的人们往来,也了解战斗不是为了夺取而是为了守护。之前参与霍尔凡尼尔之战更让她感受到自己为拯救大陆尽了一分心力——这所有的事情都太美好了,让她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我很冷静。」
当他突然听到回答时,差点吓得跳起来。
「没问题的,我也相信希尔妲队长。」

由于此次的任务是暗中查探状况,每名成员都是一身简朴的旅人装扮,要是她们都穿着平时的服装——不是军装,就是围裙女仆装,再来就是自卫骑士团制服,那肯定会非常醒目。
眼前延伸的城镇到处是如鬼城般形同废墟的房屋,人们低头沉默地擦身而过,全体充斥着疲倦、脏污和消极的气氛。
——算了,再醒目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们吧!
霍尔凡尼尔已再次被封印,同盟列国与帝国的盟约也解除了。即使发生了足以留存大陆历史的重大事件,自己的故乡依然没有改变。所有一切仍像她记忆中一样,让她即使不愿意仍忆起自己作为奴隶被虐待的过去。
这似乎不是他认真思考未来后所得到的答案,而像是看到眼前有什么选择就先紧紧抓住再说。荷列休虽然对此有所察觉,却没有说破。
「……..」
她点点头,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希尔妲踏上故乡的土地,在同伴们未察觉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她属于独立交易都市自卫骑士团,与瑟希莉•坎贝尔的相遇让她获得了第二个人生,但讽刺的是,她那在满布鲜血的过去中培养出来的强大身体机能,却让她在之后的自卫骑士团的工作及帝政同盟国的决战中大展身手。
「……你有认识的人在外面?」
「队长,我口渴了。」
荷列休现在却第一次跟在诺亚身后走着。
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
我今后打算在大陆四处流浪,你呢?
「知道了":都给我闭嘴!总之现在先别管自己的事!」
但是,事实上荷列休在决战的中盘就已放弃战斗,在见证霍尔凡尼尔被再次封印之后,他悄悄避开众人离开战场,在大陆漫无目的地流浪——
因此……
「既、既然你会说话,一开始也回答一下吧?」
「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
希尔妲无力地回应毫无紧张感的哈泽尔。
无牵无挂,就这点来说,和他一起流浪的同伴也一样。
——没想到他对菲萝尼卡竟然这么执着。
「那是,我的,玩具。所以,一定,会来。」
他选择的第一个流浪地点是同盟列国。事到如今帝国也回不去了,他又和军国在之前的决战中敌对过,现在去了也尴尬,因此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一个。现在的衣服是在当地采购的——单薄的白衣搭配染成深红色的围巾、头巾,再加上腰带,是同盟列国最常见的民族服装。
和他同时加入帝政同盟国战士团的青年,诺亚•加德莱待。
但是——
荷列休•迪斯雷利总像个无根浮萍般到处漂泊。
「我会告诉你们可能的地点,先把尤英•班杰明找出来!」
之前的顺从仿佛是假象,诺亚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知道他只是慌了手脚,但对荷列休来说,诺亚的反应还是令他感到意外。
听着三人的发言,希尔妲忍不住皱起眉头。
「队长,我想去大街那边看看。」
「够了,她只是迷路而己。」
他对帝政同盟国这个故主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只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生存意义,才听从命令去作战,因此离开时也毫不留恋。
首先是——军国派来委托她的三名使者。
更何况,就算不论服装的问题,她们的气质就和这座城镇的人大不相同。只要环顾街道,就会发现每个人都目光混浊、死气沉沉。黑发黑眼的希尔妲连旅行服装都爱好暗色系,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故乡的人们看起来竟比她背负着更沉重的阴影。
或许因为诺亚是使用者的关系,菲萝尼卡完全将诺亚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强得可怕,几乎寸步不离。当诺亚决定跟着荷列休一起流浪,她自然也跟了过来。
原本荷列休以为这只是少女单方面的想法,诺亚看起来虽然不讨厌她,但也没有像她那么执着。
但是,来到这个城镇才没多久,她却突然不见了——
诺亚的焦急让人看得难受,他忽然间失去冷静,像疯子似地开始在大街小巷四处奔走。原本总是随波逐流、对他人唯唯诺诺甚至盲从的他,居然会这么主动地采取行动,并对一个人如此执着,实在令荷列休大感意外。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就算慌张也没用。」
「……难道荷列休先生不担心吗?」
「担心是担心。」
之前虽然是闷头乱找,但他们这样四处奔走,竟然还是没发现外表醒目的菲萝尼卡,这让他有点起疑,再加上——
「我认为菲萝尼卡不太可能丢下你跑到别处去。」
「那就更要早点找到她了!」
「但菲萝尼卡不是人类而是魔剑,即使她遇到危险,也不会那么容易损坏的。」
「这、这种说法太冷淡了!」
「那是事实。」
「就算如此,也有别的——」
就在这时——
「在两位正忙的时候打扰真不好意思,可以稍微和你们说一下话吗?」
突然有道声音插进两人之间。
荷列休和诺亚转过头,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站在那里。
3
一边是身材纤细的青年,一边是强壮结实的男人。
——好不搭调的同伴。
「我们身为魔剑使用者却和帝国结盟,将我们活捉问罪应该有点用吧?」
「和帝政同盟国的战争结束后,他们的战士团就解散了,这个魔剑使用者荷列休却莫名地不知所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喂,队长!?」
「希尔妲,你没事吧!?」
「如果荷列休他们真的有什么企图,知道独立交易都市及军国的人就在附近,应该也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首先,我们在这里碰面完全是偶然。」
「在之前的决战,曾有个男人和那个锻造师一起战斗,那个人就是尤英吧?」
多莉斯小声地指着那个壮硕男人。
掌风在她脸上划出浅浅的伤痕,但希尔妲仍不在意地伸出手掌,极为平静地说:
多莉斯看着那两个男人,惊讶得瞪大眼睛。
多莉斯确认了这件事,她当时就在前线亲眼目睹路克和荷列休决斗,也记得尤英后来赶来援助的事,所以荷列休说得没错。
希尔妲感觉到背后的哈泽尔等人逐渐提高警觉及敌意,立刻平静地回答。
或许是因为吵到一半被人打断,两人的眼神都有点凶狠。
「『就算抓住你们也没用』——只要你们没在这里干什么坏事。」
「居然连肌肉女多莉斯都这么说。」
「这个嘛,这么说也没错——」
「难道你不怕我们因为行踪败露,干脆将你们灭ロ吗?」
「……既然没打算出手,为什么叫住我们?」
有所顾忌?哈泽尔面露疑问。
「太好了,那如果你们看到尤英就麻烦了。」
拜托各位了,青年低头致谢,然后便和荷列休一起离开。
但是!偏偏!搞什么鬼!希尔妲一想起来就火冒三丈。
「他是帝政同盟国的战士,我记得好像叫做荷列休。」
「总之,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调查同盟列国,一旦引发骚动就麻烦了。」
看起来,对方似乎也和她们一样与同伴失散了。虽然希尔妲觉得这两个失去国家及组织的人与幼童一起行动很奇怪,不过听到名字后就明白了。
「那个眼镜男到底跑到哪里偷懒了?等我找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哈泽尔及多莉斯等人慌忙跑了过来。
「这、这是可以随便由你决定的吗?」
「就像我们无法毫发无伤地抓住你,你也无法毫发无伤地将我们灭ロ,双方必定损伤惨重。你不觉得干这种两败具伤的事很蠢吗?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双方都视而不见。」
「她的特征是?」
玛歌特和佩妮洛普被多莉斯掐住脖子忍不住尖声大叫,真不知道她们感情是好还是不好。
希尔妲用手指摸着脸上的裂伤点点头。
「我不是『队长』吗?」
「直接抓住他们不是更快吗?」
「我也可以拜托你们吗!?」
「我叫希尔妲•柯文迪许,是独立交易都市自卫骑士团的人。」
「你们没看到多莉斯一句话都没说吗?那便足以证明。」
荷列休声音低沉地问道,希尔妲斟酌着言词。
「你能证明你们只有五个人?」
只看过一次攻击,就足以让人明白荷列休的实力。
「咦?你认识尤英吗?」
她们是在寻找迷途羔羊尤英•班杰明时发现这两人的,原本只是不经意地从远处观望——
「所以你才叫住他们?」
希尔妲忍不住酸了出言的玛歌特一句,接着挑了挑眉,因为她看见荷列休收起攻势、放松了警戒。
佩妮洛普嘟着嘴说,玛歌特也拚命点头。
与荷列休同行的青年探出身子。
「是的,总比让她乱跑来得安心。」
她先不以为意地开口,然后对他们说明同伴失散的事,同时拜托两人如果看到类似的人物,请转告对方她们在找他的事。
「不能,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离开吧!」
走在希尔妲身边的多莉斯突然「啊」的一声叫出来。
名叫菲萝尼卡的少女点点头。正确来说,她不是『被娇弱的小花吸引住』才被拐来的,而是『正沉浸在践踏娇弱小花的喜悦中』时被拐来的。算了,反正也差不多。

「小女孩?」
「刚才我也说过了,如果和他认真打起来,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人丧命。」
「我记得这个男人。」
希尔妲仔细看着男人的侧脸,觉得有些眼熟,又好像没见过。
在三人闹成一团时,希尔妲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们一起转过头。
不怕。
希尔妲上身后仰,千钧一发地避开了攻击。
即使如此——荷列休仍瞬间展开了攻势,那岩石般的上半身迅速一转,手如箭般直伸而去,毫不犹豫地猛击希尔妲的脸部。
「嗯嗯,这就让人不得不相信了。」
「你认识他们?」
「哎呀,抱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
「你在想什么啊,队长!?」
荷列休在第一击落空后,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像是随时要扑过来似地沉下腰身,眯眼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即使我们五个一起上,也不可能在你这样的战士手下毫发无伤,至少得赔上两、三个人的性命,我不干这种赔钱事。」
看似他同伴的青年也急忙退到他身边。
——真是血气方刚的家伙们。
希尔妲很了解故乡的氛围,因此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两个人。更何况他们还在大马路中间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看起来就跟希尔妲她们一样与这里格格不入,一眼就知道是外来者。
希尔妲不理会在她背后慌张阻止的多莉斯,就这样大步走到他们身边。
「等等,我并没打算与你为敌。」
对男人来说,这完全是突如其来的状况。
说到这里希尔妲就想起来了,他就是以前魔剑『亚里亚』被帝政同盟国的间谍抢走时和她们在同盟列国对峙的那个男人。听说他在之前的决战中和路克•恩斯华滋有过一场生死决斗。
「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吗!?」
「我哪里敢吭声,他简直不像人类。」
「那你打算做什么?」
「是啊。」
「我知道了。如果看到她的话,将她纳入保护比较好吧?」
「……这样好吗?」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队长不知道吗?那个大家伙!」
「你们太多话了!」
听到尤英的容貌特征后,荷列休眯起了眼。
玛歌特和佩妮洛普也同样一脸不甘心。
「那么,菲萝尼卡小姐是被绽放在这种死气沉沉的街道边的娇弱小花吸引而停下脚步,结果被人拐到这里来的?」
「在两位正忙的时候打扰真不好意思,可以稍微和你们说一下话吗?」
「他那么棘手吗?」
「这样应该会让他有所顾忌。」
因为被指名,大家将注意力转到多莉斯身上,她投降般举起双手。
头发非常长?虽然有点疑惑,希尔妲还是点点头。
「她的头发非常长,我想你们一看就会知道。」
她们口中的那个眼镜男还在牢房里。
「我可以认为你认同我的话了吗?」
菲萝尼卡,在帝政同盟国所拥有的魔剑当中,有一把魔剑的铭刻就叫这个。但希尔妲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没错,我们还有该做的事。
4
希尔妲回过头,看到哈泽尔露出不安的神情。
「我凭什么相信你?」
希尔妲背对着她们耸耸肩。
「我是被人从后面打中后脑勺,引发脑震荡后被丢到这里来的。这也没办法嘛,我一看到军国和独立交易都市没有的建筑物,就不小心和大家走远了。你看,这是那时留下的肿包。」
「我没兴趣。」
「别这么无情嘛……你看,这个肿包这么大,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菲萝尼卡用无趣至极的冷淡眼神看着尤英自己摸着肿包一边喊痛,那眼神显露出对他的深深不满,幸好当事人被疼痛引去了注意力,完全没发现她冰冷的视线。
「对了,菲萝尼卡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拐来这里吗?」
「不知道。」
「但是你相信你的同伴会来救你?」
「他敢不来,我绝不会原谅他。」
「就算你这么说……算了,反正希尔妲她们迟早也会发现我不见了。不过,在那之前都得被关在这个地方,实在太无趣了,所以我决定使出杀手镧。」
尤英说完从怀里取出一颗玉钢。他被绑来这里的时候,身上的物品全被拿走了,只有这颗小石头幸运逃过一劫。
「那是什么?」
菲萝尼卡初次产生了兴趣,她探出身体看着尤英的掌心。看到她从牢房的黑暗角落将黑暗带出来——他才发现那抹黑暗的真面目是她的头发,尤英惊讶得连玉钢都掉了。
「咦?那那那那、那是你的头发!?不会太长了吗!?」
「吵死了。」
菲萝尼卡不悦地皱起眉,捡起掉在地上的玉钢。
「你要拿这个做什么?」
「啊,是。我要用它来进行祈祷契约。同盟列国的灵体浓度虽然比独立交易都市低,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进行。」
「你要战斗吗?」
不是不是,尤英苦笑。
「就算要等待救援,也得让大家知道我们在哪里才对,不是吗?」
「还能怎么办,只能去救他了。」
哈泽尔像在抱怨疑惑似地噘起嘴。
「「……」」
周围的其他国家不会坐视这种疯狂的行为。
而哈泽尔也在不知不觉显露了自己的悔恨,使希尔妲焦躁。
他指着的是远方隐约可见的一栋房屋屋顶。
她们只有在瑟希莉及路克的婚礼上及之前决战的中途,和圣剑『亚里亚』认真交谈过,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办法和亚里亚交流,连朋友都还没交上就和她分别了。
看到闪光出现的源头,她们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总而言之——」
虽然不知道详细状况,但尤英恐怕正被囚禁在里面。
而是阻止诺亚暴走。
「我确实有点消沉,但没有希尔妲那么严重。」
即使重新转生也还是朋友——但实际上又是怎样?
「不是,一定是你比较没有精神!」
「真是的!玛歌特、多莉斯,你们怎么那么不坦率!」
「我们好好聊聊吧?说说无铭的事、亚里亚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如他所料,诺亚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前襟。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没事前来奴隶国家,换句话说,会来这个国家的旅行者大多都有隐情,即使忽然行踪不明,也很少会被人注意。因此,这个小国家便改由拐卖这些人作为替代,将他们调.教成奴.隶的代替品,菲萝尼卡就是被卷进了这种麻烦事。
一道闪光突然冲破屋顶迸发光芒。
「而且——你最近情绪一直很消沉吧?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没办法放心将后援交给你。」
「是、是这个城镇里买卖.奴.隶的组织……」
那个瞬间——
佩妮洛普从阴影处窥伺着屋里的情况,叹着气抱怨。
哈泽尔柔声地说。
「说!是谁拐.走她的!?」
希尔妲用カ点头。
「……不对不对,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来想想怎么潜进去吧!虽然有点危险,但也没办法了。」
「你应付不来。」
希尔妲对大家表示,接着回头看向她的同事——少女骑士。
「现在怎么办?队长?」
「你们两个是彼此彼此吧?」
这一天——
「那、那里——」
看着如往常般笑闹的三人,希尔妲和哈泽尔相视而笑。
荷列休叹着气警告男人。
「……啊?」
那一天,她和无铭约定好了。
她只是单纯想这么做,她想让自己永远不忘记这份悔恨。只是这样而已。
「这家伙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
就像多莉斯说的,她们真的是『彼此彼此』。
「解决了吗?真是的,你们的感情也未免太好了吧!」
「那孩子,大概是被拐.走了……」
诺亚开始不顾一切地四处向经过的路人打听相关线索。说实话,荷列休希望尽量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行为,但他实在懒得一一纠正诺亚,只能无奈地跟在他后面。
——开什么玩笑!
你这个家伙,干嘛随便被别人拐走啊!
收容、买卖奴隶的场所。
「和亚里亚小姐分开后,你就一直很没有精神,不但经常沉浸在思考中,看起来也很令人不放心,所以我才一直跟在你旁边。我这次会跟来调查,也是因为担心你啊!」
那道闪光似乎是祈祷契约引发的现象。
「咦?为、为什么?」
希尔妲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地方。
但诺亚打听的过程并不乐观,相对于他的努力,人们的反应却很冷淡。这些消极的人们一有人和他们说话就不断闪避,像是要极力避开麻烦事。
「什么我的心情,明明消沉的是希尔妲才对。」
——要说她完全没有消沉,那确实是骗人的,但……
怎么能淡忘它?她要让这份悔恨到死都留在心中,那是她唯一能替无铭做的赔偿……她完全没打算说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虽然哈泽尔参加过与帝政同盟国的战争,但她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再加上她们接下来要潜入的地方很可能隐藏着像过去的希尔妲那样擅长暗杀的奴隶战士,不是哈泽尔应付得来的对手。
「……哪个混帐做的?」
直到这个时候,希尔妲她们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诺亚拦下的那个男人所说的——『拐.卖旅行者』。
「这状况可比迷路要麻烦多了……」
不用多久,就会灭亡了。
——这国家完了。
他也是出身同盟列国,因此十分了解这些小国的特殊陋习。由于各种文化、宗教混杂,各国间一直战乱不断。但『拐.卖人口』已经不能用『异文化』这句话来带过了。
这一刻,荷列休很想抱住头,因为事情麻烦了。
「……好啊。」
就像是记号一样。
「他们把菲萝尼卡拐到哪里了!?」
难道尤英不是迷路,而是陷入某种危险?而他为了通知她们オ施行祈祷契约?
「我、我不知道!」
希尔妲和哈泽尔互相对视,忍不住露出苦笑。
在与黑衣女对话后——
这样的结果,她们敢大声说自己遵守了和无铭的约定吗?当然不敢。所以希尔妲和哈泽尔才会那么悔恨。
在哪里?诺亚发出如同野兽低吼的声音。
乱来也要有点限度,荷列休不禁这么想。
声音中明显含着愤怒。站在诺亚身后的荷列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被抓住胸ロ的男人却不得不亲眼见到他的变化,不禁发出「咿咿咿」的恐惧悲鸣。
意想不到的反驳,让希尔妲有些措手不及。
同盟列国现在正为帝政同盟国所引发的战乱责任归属而争执不休。荷列休他们所造访的这个小国家,也曾以提供奴.隶的形式向之前的帝政同盟国示好,因此近来在表面上收敛了奴隶贩卖的恶行以示反省,想借此甩掉一些从犯责任。
「好心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马上吐实,死的就是你。」
希尔妲不知不觉显露了自己的悔恨,让哈泽尔担心。
「不对,绝对是你比较没有精神!」
「咦……佩妮洛普?你不舒服吗?」
但诺亚仍不放弃地向路人搭话,大概是第十个人吧,他抓住男人的手臂,强硬地将他拦了下来,于是对方只好勉强开了ロ。
不是指救出菲萝尼卡一事。
——为此,她得赶快解决现在该做的事。
「哈泽尔,你留下来。」
——没错,我们是『彼此彼此』。
「希尔妲队长,请您下令吧!」
但是,由于他们至今都靠着贩卖奴.隶维持国家生计,一旦这个方式受到打压,国家经济自然难以运行,急切需要替代措施。
「等我们回到独立交易市……」
她想起了马来短剑的魔剑『无铭』成为圣剑材料的前一夜。
残留在她们心中的悔恨,总有一天会随着些许苦涩被淡忘吧!
「说到感情好,我们也不输给她们啊!」
看到两人赌气地争论著,多莉斯一脸无奈地插嘴。
好了,哈泽尔玩笑似地催促着。
听到玛歌特的询问,希尔妲自暴自弃地说道。虽然她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尤英的错,还是很想狠狠念他一顿。
「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消沉吧?」
「一定是旅途让她累坏了。好,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彼此彼此。听到这句话,希尔妲忽然释然了。
男人一脸青白地抖着手指向某处。
5
只不过,作为触媒的玉钢在同盟列国完全没有流通,因此在他们国家可以说从未有人施行过祈祷契约。那么,那道闪光是谁造成的就不言而喻——除了擅长祈祷契约的尤英•班杰明以外,别无他人。
奴隶商人所管理的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引起混乱的,是从正面玄关直接杀进来的壮汉及青年。
他们看见守在玄关的两个奴隶战士,劈头便展开攻击。其中一人被壮汉一拳击烂脸部,另一人被青年的短剑刺穿眼睛,昏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屋子里立刻喧哗起来,贪生怕死的奴隶商人逃到屋子内部躲了起来,他们豢养的奴隶战士则开始迎战袭击者。
这两名袭击者却一一将他们击垮。
壮汉用他如同棍棒般粗硬的手臂将堵在眼前的奴隶战士扫开、击倒及打飞,那是压倒性及单方面的暴力。看到同伴们像玩具般被弹飞,跟在后面赶来的奴隶战士全都裹足不前。
青年则上前与壮汉攻击的漏网之鱼搏斗,手上的短剑确实地突袭敌人的喉陇、眼睛及腋下等要害,他的动作十分灵活,很快就穿过奴隶战士们的包围网——然后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取走性命,那可怕的手法令擅长暗杀的奴隶战士都不禁胆寒。
发觉事态严重的奴隶商人决定放弃这个地方,打算让奴隶战士成为挡箭牌,好让自己可以趁隙逃亡——但是却没能成功。
因为同一时间,这问屋子的后门也遭受了另一波攻击。
新的闯入者是五个女人。
褐色肌肤的女人最先冲了进来,她双手各拿着一把未出鞘的剑,胡乱挥舞,这群奴隶商人被她这怎么看都不算『剑技』的挥击挡住去路,只好往后退回;但那里又冲出别的女人——她舔舐着鲜艳的红唇,握着出鞘的剑砍向奴隶商人,迅速挥出的凶刃直向他们的脚刺去,封住他们的行动。
奴隶商人不禁转身往屋子深处逃去。第三个人,娃娃脸的女人追在他们身后。她手上没有武器,直接出手攻击他们,或许因为如此,其中一名奴隶商人认为她比前面两个更容易制伏,便从怀里拿出护身用的短剑攻击她——结果直接被扔飞了出去。
那精湛的本事让褐色肌肤的女人吹了一声ロ哨。
「厉害啊,佩妮洛普!体术果然没人能赢过你!」
「我之所以空手,是因为多莉斯拿走我的剑!我无可奈何!」
娃娃脸女人抗议着,一拳打在别的奴隶商人下颚让他昏了过去。
红唇女子和她并肩站着,嫣然一笑。
「但是比起用剑,你更擅长空手格斗吧?」
「没错!」
那不就好了,褐色肌肤的女人双肩各扛着一把剑,歪着嘴角笑着。
「嗯。」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我的『全心全力』。」
希尔妲发现站在稍远距离的青年瞪大了眼睛,连毫不相干的自己都不难理解青年此时的讶异。对于有些不擅言词的荷列休来说,这句话想必是难得的率直、毫无隐瞒。
她对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壮汉道谢。
穿甲短剑的刃光在空中一闪而过,站在黑衣女前方的奴隶战士们纷纷倒下,简直像是在表演特技似地,黑衣女让他们逐一失去行动能力。
铁栅栏前站着一个全身是血的青年。
「啊啊,太好了——」
「…….决战那天。」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希尔妲听着佩妮洛普和多莉斯交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你该不会是.……」
「什么?」
就像是看着什么耀眼的东西。
「我吗?我吧?是我吧?」
希尔妲她们不由得目送着三人的背影。
救了之后呢?多莉斯问。
「辛苦了。」
「所以我也想寻找看看。」
五个人的攻击势如破竹。
她们要找的人在牢房最深处。
「诺亚,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问这个做什么?」
希尔妲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身影,不禁问道:
这一天——
「和锻造师对战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了那家伙的『全心全力』。」
「其他被关在牢房里的人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菲萝尼卡!」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奔到少女身边用カ抱紧她。
「我对诺亚也是『全心全力』。」
说完这句话,他催着傻住的青年离开了。
「可以的话,就让我试试吧!」
「我施行祈祷契约后,被守牢房的人跑来质问并教训了一顿,幸好中途外面喧哗起来,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掉了……多亏大家,我才只受了这么点轻伤,真的很感谢你们。」
——全是一堆让人头痛的问题。
荷列休露出了让大家愣住的笑客。
「好慢。」
然后——
她们一行人经过后,只留下一堆奴隶商人倒在地上。
恐怕之后也没这个必要了。
荷列休停下脚步,转过头说:
「…….谢谢你。」
「多亏你们,我们才能那么容易就攻进来。」
害她连沉浸在感伤里的时间都没有。
「荷列休先生为什么会邀请我们一起流浪呢?」
希尔妲将视线从两人感动的再会转开,再次看向铁栅栏外面。
「我很羡慕。」
「对不起啊……但是,真的、真的太好了……」
请问我为什么会被绑架呢?尤英问。
旁边出现第四个女人——高个子少女将商人们绑了起来。她在商人们痛苦的呻吟声中,把他们两、三个一起用绳子绑住,限制他们的行动。
「……你是指刚刚那个话题吗?」
受到突袭的奴隶战士们虽然晚了一步,仍然努力想稳住阵势,各自拿出武器准备还击,但还是来不及,因为另外几个女人已经加入战局。
「……没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吧!」
就这样,他们的奴隶贩卖组织瓦解了。
荷列休哼了一声,对着两个同伴说「走了」,被喊的青年揹起菲萝尼卡小小的身体,对希尔妲她们点了一下头后离开了牢房。
尤英看似坚强地对着打开牢房的希尔妲四人笑了笑,脸上却带着被人殴打的痕迹。他脸颊肿胀,还捏着鼻子防止血流下来。
「还、还好。」
除了庇护,也请周边国家提供协助如何?佩妮洛普说。
回答高个子少女的是最后一个女人,全身黑衣的女人最后才悠然现身,转眼间却以灵活的身姿越过了前面四位同伴。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叫做菲萝尼卡的少女环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轻声说了一句:
「队长,你刚才明明还在大骂『那个眼镜男』、『不会放过他』什么的。」
其实,荷列休已经找到了。
「我不记得了。」
「……向周边国家寻求庇护。」
「我们三个好久没有大干一场了!放手去做吧!」
「谁知道啊!你这个浑蛋眼镜男!」
「详细状况之后再说,总之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你没事吧!?」
褐色肌肤的女人豪迈地挥舞着两把剑,红唇女跳舞般地施展剑术,娃娃脸女人则是猛拳如电——高个子少女像是要激励自己般怒吼一声,用剑身将奴隶战士一个个打飞。
「……真的让他们走了?这样好吗?」
奴隶商人所管理的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希尔妲厚脸皮地直接否认玛歌特的吐槽,然后她注意到另一个被囚者——蹲在牢房角落的少女。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一注意到蔓延在她脚下的黑影竟然是长得惊人的头发,她的脑海里立即闪过刚才和青年的对话。
「好、好过分!」
对了队长,哈泽尔举起手。
荷列休在旁边看着两人说笑玩闹。
「希尔妲!这里没问题了!」
她奔去的方向聚集着一群奴隶战士——他们不是听见后门传来的吵闹声才过来查看情况的——而是为了逃离壮汉及青年的攻击不巧和她们正面碰上。他们看到乍然出现的黑衣女子,全都大吃一惊。
「啊啊,真是的!你每次都这样胡闹!对啦!是你啦!」
「路克•恩斯华滋的……全心全力?」
「谁知道呢?」
自己的『全心全力』。
两组袭击者让奴隶战士几乎全灭,囚禁在牢房里的旅行者们被解救出来。隔没几天,这个地方在暗地里拐卖旅行者的事件就传遍周边国家。
他们则继续流浪。
「……说得也是。」
「具体而言要怎么样,我目前还没有想法。所以还是像之前一样,让您决定要去哪里吧!…….不过,今天的事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是是是,不用客气!」
于是另外三人也纷纷举手。
同盟列国的调查呢?玛歌特问。
「只是好奇罢了,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我们也走吧。」
对了,诺亚像是想起什么般问道:
「……之后再进行。」
少女听见呼喊慢慢地抬起头,希尔妲她们也跟着转过头去。
「嗯,我相信,诺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