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帝国

在大陆法委员会决议之下禁止发行大陆地图。

代理契约战争终结之后，因为各国的领土分界暧昧，为了防止国与国之间的军事行为——禁止的目的似乎是这个，但旅行商人们总会嘟着嘴，怀疑地把「真的只是这样吗?」挂在嘴边。对走过许多国家的他们来说，禁止发行地图只会妨凝生意而已。

因此，只有少部分的权力人士能够精确地掌握大陆的全貌。不过一般居民倒还知道大致上的区别，也有人专门将连接国境与城镇道路上驿站的数量与位置记载在羊皮纸上，并且向旅人或商人兜售。大陆法委员会并没有规定得那么严厉。

以基本认知来说，大陆大致分成三大势力圈。

散落在东北部的小国集团——同盟列国。

位于东南部的军事国家——军国。

以及位于大陆西边，几乎占据半块大陆的帝政国家——帝国。

经过极度混乱的大战之后，大陆上的国家大致分别座落在这些位置上。战争结束过后四十四年的现在，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大陆正步上安定期。

没错，人们都这么认为。

然而，此一势力板块将有所改变。

2

大陆西部，西海沿岸都市『帝都』。

那是帝国之中拥有最古老的历史、并以水都闻名的巨大都市。位在都市中心的都是名门贵族的宅邸，这些房子有如倚着中央主城般建立着。

住在主城内的是帝国最高权力者——皇帝。

拜见皇帝的大谒见厅里，现在正被粗犷的铁块塞满着。

那是全身穿戴盔甲的集团。他们穿着完全涂成黑色、彻底包住身体的甲胄，还戴着遮住整张面孔的头盔。光是站着，看起来就像古董铜像的东西，正以惊人的数量包围王座——没错，说这是包围网一点也不为过。

平时华美无比的空间，现在正被数量惊人的铁块占据了。

王座上坐着一位年老的男人。他穿着以金线织成的服装，却完全没有任何符合其地位的威严感。身体消瘦、髋骨凸起、埋在满是皱纹底下眼窝里的眼珠缺乏生气，是一位已经垂垂老矣的男人。

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

在黑色铁块——帝国骑士团精锐的注视之下，皇帝依照宰相的指示，以小刀划开指节隆起的手指指腹后，将之按在宰相递给他的文件上。

文件上压了血印。

齐格飞歪着头，过了一会儿之后——再次迈步而出。

法蓝西丝卡面无表情地说道：

「跟我来，我会豢养你，然后杀了你。」

齐格飞一边走，头也不回地向法蓝西丝卡问道：

「你知道的，大陆法委员会早就买通了军国代表，除此之外，我也与军国的人有所联系。两边都有情报传来，错不了的。我已事先安排好对策，不过很遗憾，似乎并不顺利。」

「确切?」

踏进房内，就看到一名女性伫立在窗边。

「是啊，皇帝陛下只不过是我们的傀儡罢了。」

齐格飞命令艾华多妮，接着脚跟一转。

「说来今天还真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哪。齐格飞老弟，你说是不是啊?机会难得，要不要我准备个女人给你庆祝庆祝?同盟列国是许多民族的集合体，因此也齐备了各种类型喔!」

鼓掌与喝采有如地鸣般响亮。

那是一个一身黑，脸上没有所谓表情的女性。身穿黑色礼服的她，以一张雪白的脸孔面向走进房内的齐格飞。因为整件礼服异常的长之缘故，所以下摆就像在地上生根一样拖着。乌黑的秀发有如枝叶般呈波浪状下垂。

她就是焰型剑魔剑『父华多妮』。

这是重复了好几次的问答。

如果因为这样就能完成任务，那真是太便宜的代价了。

女性名为贾丝汀娜·欧布莱特。她看了看文件，确认过方才画押的血印，以及一旁已经干掉的另一个血印之后，点了点头。

齐格飞若无其事地说，而兰斯洛特也只是很干脆地点头回了一声「太感谢了」，接着脸上勾出一道笑容，半开玩笑似地提议：

「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帝国光荣永存!」

「你为什么不会坏?」

兰斯洛特一边笑，一边说着这种话。齐格飞哼了一声说「怎样都好」。

不能怀孕，也不能让别人怀孕的『缺陷品』。

「我帝国与同盟列国正式缔结血契，在此宣告三市政列国』成立。一座大陆隶属于一个国家之下，必将受到同样的和平保护——」

既然那个男人在军国，说不定那个女人也在。

齐格飞抚着她那没有一点伤痕的脸颊，苦闷地扭曲着脸。

「我希望您能确切地允诺我，今后完全不会受到那类诱惑勾引。」

「那将会成为我的力量。」

「我是说兰斯洛特·道格拉斯方才提到，『会准备女人』这类猥亵又下贱的邀约。恕属下僭越进言，这实在配不上齐格飞大人的格调。」

宰相转向帝国骑士团，对站在最前面的大汉点了点头。

「是，我定会完成此一重责大任……齐格飞大人。」

「……真是自作主张。」

接着她脚跟一转就离去了，看起来像是踩着小跳步离开似的……该不会是错觉吧!

齐格飞自己也很清楚这个女人与自己的缘分绝对不会断。『分身』会追寻他到天涯海角。

「如果我不希望的话……」法蓝西丝卡垂下眼帘，双颊略微泛红。「……绝对喔?」

在离开个人房的时候，他与奥古斯都·亚瑟撞个正着。

「独立交易市的锻造师似乎造访军国了，看来那边也有动静了。」

「仪式不是还在进行?」

「喔?」齐格飞一挑眉。

齐格飞背后的部下听到这下流的邀约，毫不掩饰不悦的表情。

「为什么?」

走廊冷清无比。在兰斯洛特的邀请下，齐格飞与他并肩而行。

「原来是禁欲主义者啊!」

——我不会得救。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不问。即使回答自己的是与期望相违背的答案，他还是问了好几次。

「属下确实收到您的允诺了。」法蓝西丝卡表情一变，绷起脸敬礼。「那么我出发了。」

「今后也一样。你应该知道的吧——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宰相将按了血印的文件递给一位跪在王座前面的女性。

「对大局没有影响，逃回来的刺客们也大致上处理掉了。」

「是的，这我也听见了，所以我是指今后。」

被摸着脸的艾华多妮依然面无表情，以看似石头般的眼球观察眼前的他，观察这个吐露出感情的『缺陷品』。

感受到声色的变化，齐格飞越过肩膀瞥向部下。

「好吧，今后就没必要躲躲藏藏地隐瞒了。你说过拿来进行战斗实验的死刑犯不够对吧?之后会补充给你。」

法蓝西丝卡毫不畏缩地说道。齐格飞到这时候还是不懂个中含意。

「……也好，我答应你。如果你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的话啦。」

艾华多妮踩着细小的步伐，跟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后。

兰斯洛特压低了声音说道：

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吧。所以他要毁掉，毁掉一切。

齐格飞一向给法蓝西丝卡这个有能力的棋子很高的评价。齐格飞虽然理解她是指方才兰斯洛特提到的事情，却无法理解这有什么问题存在。

一位女战士无声无息地跟在两人身后——她名叫法蓝西丝卡，是齐格飞的直属部下。她有着如陶瓷般白皙的肌肤，金发碧眼，容貌看起来就像雕像般端正。她将全身甲胄的头盔抱在腋下，背后背着一把长柄战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跟在齐格飞背后。

帝政列国万岁——！！

——不过，还是稍微放在心上吧!

齐格飞忿忿地咋了声舌，加快脚步。

「艾华多妮呢?」

但皇帝却浑身发抖。

他是帝国骑士团总团长——奥古斯都·亚瑟。

「边走边说吧!」

「艾华多妮是魔剑，魔剑是从对神的憎恨而生的产物。艾华多妮的火焰是为了烧死霍尔凡尼尔而存在。如果你能引导我到那里，艾华多妮就会在你的身边。」

他环视部下，大声宣告：

「辛苦了。那件事就照事前安排的一样，全权交给你处理，我随后就到。」

在两人前往的目的地上，有一群愚民正等待着『市政列国』成立的好消息传来。

「天知道?不过这么一来，帝国就是我们的了。」

艾华多妮的双唇幽幽地织出话语：

帝国骑士们高声呼喊、用力拍手。他们每拍一次手，盔甲的护手就会彼此碰撞，所以他们的拍手声显得非常吵闹。皇帝好似极为害怕般缩了缩肩膀，视线为了想找地方躲避而游栘着。

「…………」

「这我非常明白。」法蓝西丝卡机械式地点点头，「但我希望您能确切地答应我。」

「状况应该可以说顺利吧?」

「插图081」

抵达的地点是他的个人房。

「我不是拒绝了吗?」

「抱歉，不必了。」齐格飞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我对这类娱乐没兴趣。」

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继续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问。吵死人了，受不了。」

「真希望你干脆消失算了——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放手的，但是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不管你的剑刃如何破损、不管你怎样龟裂，你迟早都会像这样恢复成原本的姿态，不会从我的面前消失……爱剑?别闹了，你为什么不会坏，为什么——要服从我?」

大汉俯视着齐格飞，露出了一个贼笑。

她伫立的模样好似枯树般虚无，生命感极微稀薄。

两人在走廊途中与兰斯洛特道别。

在大谒见厅之外等待齐格飞的是一男一女。

齐格飞背对几乎可谓怒吼的三声万岁高呼，走出了大谒见厅。

「确认过了，大陆法委员会承认此一契约。」

他是个体型高瘦的男人，有着结实的肉体与锐利的脸部表情。虽然在黑衣底下穿着与骑士团同样的黑色盔甲，但是所属的单位却不同。他属于独立的私设团——担任帝国战士团团长的就是他。

看到齐格飞耸耸肩，出来迎接他的中年男子低声笑了。他身穿褪了色的长袍，好像背着一包看不见的大行李般低低地弯着腰，手拄拐杖，用满足皱纹的手抚过蓄着的白胡须，发出尽管喉音颤抖但仍非常阴沉的笑声。他是在此次缔结契约时从同盟列国被召集过来的人物——兰斯洛特·道格拉斯。他也曾出席在独立交易市召开的三国一市会议。

「我定会完成此一使命，虽然不能说是相对的要求，但还请您别听信那类人的话。请尽可能当心留意。」

「修复作业已经完成了，现在正在齐格飞大人的房里。」

「人外呢?」

「好了，就由我们席卷整座大陆吧——齐格飞·哈斯曼。」

原本寂静的大谒见厅霎时响起足以劈开建筑物的巨大掌声。

大汉没有戴头盔。虽然他那暴露出来的脸部肌肤与头发带着几分上了年纪的气息，但与同样高龄的皇帝相比，却有着不输年轻人的精悍气势。

「已经依照您的指示准备好了。」

「绝对。」

「这是确切的消息吗?」

奥古斯都夸大地说道：

「……你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