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N孩談心時間（泥沼篇）

「……一大先生走掉了……呢。」

從一大的身影消失在遠方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最後才由真愛開口這麼說道。

「我從來沒看過阿一表現出那種態度……我寧願他直接發脾氣痛罵我一頓……」

「站在一大的立場來看，也難怪他會怨恨我們……因爲現在變成我們一直在欺騙他了。」

一大不但腦筋的運轉速度相當快，而且也很敏銳。

所以之前早少女等人就算有事情瞞着他，他也會做出善意且合理的解釋來讓自己接受眼前的狀況。

但運轉的齒輪只要有一些小小的差錯，就有可能會以同樣的準確度與同樣的速度往反方向運轉。

現在的他一定認爲三個人是在帶着惡意的情況下聯手欺騙自己的吧。

完全沒有解釋的機會，而且就算解釋也沒有意義了。

不論說什麼，都會浮現『一定有什麼目的』、『其實真正的目的一定是這樣』的可能性。

正如鷹奈所說的，如果一大能怒氣衝衝地從正面指責她們就好了。因爲這是一大爲了讓衆人瞭解他自己抱持的感情做出的行動。責備三人所做的壞事，要求三人反省和謝罪的行爲，也是一種對話的形式。

然而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是完全拒絕溝通的態度。

打斷對話舉出的手掌以及無言離去的背影，比任何言語都能表達出一大的意志。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該如何領先對方的時候了。三股勢力想要佔領的島嶼，已經忽然噴出火焰來便消失無蹤了。

「他說我們騙他……只不過是稍微隱瞞真相而已！雖然喜歡上對方，卻因爲害羞而無法說出真心話，這是經常有的事情吧！騙人的只有早少女一個人而已啦！」

「等……等等！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鷹奈所說的話讓遭受指名的早少女提出了反駁。

「本來就是這樣！我和真愛是因爲無法解決的困難而拜託一大，最後真的喜歡上他。但是早少女打從一開始就欺騙一大並利用他，之後也一直背叛一大的信賴不是嗎！」

「事到如今才重提這件事嗎？不是我擅自瞞着他，而是三個人討論之後決定要對他保密的吧！破壞三人的約定然後偷跑的人是鷹奈纔對吧！」

「但是早少女同學也以消極的態度背叛我們兩個人了吧！明明應該從頭來過的，但你卻因爲交往的事情曝光了，就趁機想讓生米煮成熟飯不是嗎？剛纔也是早少女同學粗心地把事情說出來纔會……」

結果只剩下鷹奈一個人被留在夕陽西下的街頭。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心情這麼做了。

但這麼做的話，將會造成再也無法挽回的結果。

不論被逼到什麼樣的困境或者再怎麼痛苦，社會秩序都不會理會她們，只會自顧自地繼續運行下去；正如就算發生了再怎麼激烈的戰爭，太陽也還是會自動升起與落下，而且同樣會颳風下雨一樣。

「那麼二位，恕我先行離開。」

在平凡的汽車與廂型車當中，只有一臺黑色高級房車散發出與周圍不同的異常氣氛。而且車子的駕駛目前還坐在裏面。

自家附近之所以會出現類似跟蹤狂的傢伙，這也全都是早少女害的——要這麼說並且把責任都推給對方，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是鷹奈就沒辦法辦到了。

「我、我也得……打電話跟班上同學說今天不回去了。」

昨天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呢？

掛着黃色鮮豔看板的連鎖停車場裏。

自己也不討厭早少女和真愛。希望能永遠維持和她們的友誼。也希望她們能以朋友的身分祝福自己和男朋友。

「……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又想要領先其他共犯。

「等您很久了，大小姐。」

躺在牀上的她把視線朝窗戶移去。隔壁那扇原本就像自己家一樣的窗戶，現在卻顯得異常遙遠。

但是早少女、鷹奈以及真愛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管周圍其他人的態度了。

雖然錯的人不是隻有自己。但也可以確定自己不是無辜的受害者。

其實這個人從剛纔開始就不停開口，但處於激憤狀態下的三個人根本沒有聽見。

這時不只是一大，連其他兩個人的名字都出現了。

早少女也沒有那麼粗神經，還能讓她現在再次回到教室去跟一大見面。她把視線移到拿出來的智慧型手機上，然後在不看向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現場。

「今天晚上是由於志束小姐外出工作，而且預定外宿，我纔會聽從您的指示，但這種事情真的是僅此今天一次哦。」

「阿一……」

難道一大還沒回來嗎？還是在家但是沒有開燈呢？說不定他已經氣得跑去睡覺了。

「沒、沒什麼事啦。」

往來的行人只要經過少女們的身邊就會回頭看她們一眼，不過沒有人想進一步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因爲一看就知道是不能觸碰的危險物，也是隻要一碰上就會很棘手的麻煩。

直接扣下扳機，造成這種破碎結局的人正是鷹奈。

行了一個虛有其表的禮之後，真愛便小跑步往停着接送專車的停車場衝去。

「那個……！」

「那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不趕在志束阿姨之前回到家的話，又會造成不少問題……」

當時認爲這麼做對大家都好。但現在回過頭來一看，就會發現那隻不過是隱瞞、欺騙自己的藉口。

這時倉田也用平穩的口氣告誡真愛。

時光已經沒辦法倒流。當然也不可能把已經破碎的局面當成沒發生過一樣。

早少女一接過零錢，女服務生馬上低頭行了個禮，然後像逃走般地離開了。

「我不想喫……」

不過這經由找零所出現的短暫空檔時間，已經讓情緒激昂的三個人冷靜了下來。

結果處身在市井小民當中的自己仍然顯得相當孤獨。還是沒辦法打從內心熟悉並且與他們交流。

咖啡四百五十圓、奶茶四百五十圓、果菜汁五百圓——早少女付了兩千圓，所以有六百圓的找零。這也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事實。

「我回來了……」

真愛以僵硬的表情往後退去。

如此自言自語並且展開行動的鷹奈，只感覺到腳步相當沉重。

「我也……回去吧……」

不只是一大而已。

母親顯美用笑容迎接回到家的鷹奈。

「可以請你……稍微繞一下路嗎？我要想些事情……」

「連這件事都要怪到我頭上？一大會在那個瞬間出現在店裏不過是個偶然吧？真愛和鷹奈還不是擅自大聲說出祕密了！在那種情況下，誰說的話被聽見都不奇怪！」

這原本就是沒有道理與正當性，只是因爲情勢發展而出現的互相指責。一旦中斷了就再也無法繼續。藉由指責對方來逃避事實的愧疚感，一口氣反撲了回來。

「你朋友來囉。」

如果是聰明的早少女，或者是冷靜的真愛，或許就能夠解開這個心結了——前提是，在事情沒變成這樣的原本狀態下。

從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

驚訝的顯美把手放在自己與鷹奈的額頭上比較溫度。

現在也不能回學校，再加上自己剛剛纔跟這種時候會伸出援手的少數幾名『朋友』吵架而已。

在拳頭無法擊破的障礙面前，鷹奈是那麼地無力。

她最多也只能用蠻力把纏在一起的問題扯斷而已。

她們絕對無法脫離社會，但那並不代表有人會對她們伸出援手。

「客人，您的找零……」

這個時候，想從知道自己罪過的共犯眼前逃離的心情，早已經贏過想指責對方錯誤的感情。

「早少女……真愛……」

「這件事我也覺得很抱歉……但你們兩個人也很任性啊！完全不考慮阿一的心情與立場，一直把他捲進嚴重的問題裏面！」

其他兩個人應該也有相同的想法，所以事情纔會變得這麼複雜。

「歡迎回來。」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鷹奈喚了一下從小到現在不知道已經叫過多少次的名字。但是嘴脣卻有些僵硬。

三個人就在各自帶着愧疚感的情況下，大聲地互相揭穿對方的瘡疤。

鷹奈像是要從母親身邊逃開般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去了。她甚至沒有力氣換上平時在家穿的運動服，直接在穿着制服的情況下倒到牀上。

因爲事情已經夠嚴重了。

「目前附近都沒有奇怪的人出現，所以你可以放心了。還有晚飯已經做好囉。」

「瞭解了，大小姐。」

鷹奈家就在八木本家隔壁。所以她沒辦法逃到遠離一大的地方去。

結果根本沒幫上大家的忙，反而讓所有人都陷入不幸當中。

只見咖啡廳的女服務生露出垂着眉毛的困擾笑容站在那裏。

天色雖然已經變暗，但隔壁房子的窗戶還是沒有燈光。

「真是的……該怎麼辦纔好呢……」

剛纔在咖啡店裏面才進行過的對話再次出現了。

「真要說原因的話，還不是因爲真愛忽然把我們叫到這裏來纔會這樣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會在文化祭結束後跟一大說明清楚情況啊！但是鷹奈卻自己先偷跑了！」

擔任司機的他原本必須保護繼承人安全，之所以會違反志束的指示，把車子開上預定之外的路線，是因爲真愛的態度實在太過異常了。

倉田從來沒看過真愛如此拼命地拜託自己。

鷹奈再次低聲叫了一遍這個名字。

朋友——這是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但是又打從心底希望能聽到的字眼。

「阿一……」

握着方向盤的倉田靜靜地發動了房車。稍微調低空調的溫度應該是出自於對真愛的貼心舉動吧。

早少女畏畏縮縮地伸出手之後，隨即有兩枚銅板被放到她手上。

早少女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被拍了肩膀之後，早少女才終於回過頭去。

雖然照顧真愛起居的女僕早已換過好幾個人了，但倉田從真愛出生前就己經在天弓院家服務，所以算是資歷最深的傭人。而且真愛經常在車內和他兩個人獨處。

超級健康兒童鷹奈至今爲止從來沒生過什麼病，甚至沒有食慾不振過。平常女兒的食量總是比別人多出一倍，現在這種異常的態度當然會讓做母親的顯美感到擔心。

沒辦法和大家分享的幸福——就是因爲抓住它的一角後就不願意放手，三個人才會成爲共犯。

「鷹奈～」

無處可去的她，最後只能驅使無力的身體走回家裏。

自己的存在也跟這輛車子一樣——真愛忽然有這種想法。

「啊……謝謝你特地送過來……」

這種事情也沒辦法跟家人談論。

這時再也無法承受寂寞的手腳自然地抱緊枕頭。

司機倉田先下車來打開後面的車門。真愛輕輕低下頭，然後直接坐到座椅上。

「你、你還好吧？鷹奈，發生什麼事了嗎？」

等等。還是有一道聲音對三個人搭話了。

因此他當然相當清楚真愛喜歡的溫度與氣氛。

原本把共同經歷的時光當成武器的鷹奈，現在卻被這武器狠狠地反擊了。

說不定再也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笑着和一大見面了——鷹奈的腦袋閃過這樣的想法。悲傷的心情讓她扭動身軀，結果溢出來的眼淚馬上就弄溼了枕頭。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只有三個人再次被留在現場。

聲音沙啞、眼眶含淚的她，說着：『拜託你了，就這麼一次。因爲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和她們見面並且談一談』。甚至還威脅自己，如果拒絕的話，她就要讓車子故障。

就只有今天——之後就不會再拜託他了。

因爲不論是一大，或者是早少女與鷹奈，自己再也沒有臉見任何人了。

輕輕嘆了口氣之後，真愛便讓身體陷進柔軟的坐墊裏並且閉起眼睛。

她的心情還很亂。但是離開了早少女、鷹奈以及一大，以及在倉田貼心調整的涼爽空氣幫助下，從小就接受的壓抑感情訓練便開始發揮功效了。

到昨天爲止，情況都只有對行動受到限制的自己不利。但現在所有人的點數不只是歸零，甚至還變成負分了。

雖然已經比最糟糕的情況還要慘，但也算是接近當初約定好的『所有人一起說出全部事實並且重頭來過』的狀態。

公平的起始化——不對。這不是起始化。也不是再出發或者重開機。

只不過是悲劇的結局。而且根本難以改變了。

「早少女同學……鷹奈同學……」

真愛低聲叫了兩人的名字。

睜開眼睛後發現房車已經離開市區，進入前往天弓院宅邸的道路。

戀情已經消失了。

想要把它找回來。想要重新來過——這樣的心情還是一直存在於真愛的心底深處。

雖然她從小就被灌輸不過於激昂與不陷入混亂的方法，但喜歡一大的心意已經強烈到足以讓她忘記這一切。

然而，這次的決裂已經造成無法彌補的鴻溝。而且跟早少女與鷹奈比起來，自己所受到的限制將會愈來愈多。

可是——

自己能就這樣把「沒有行動自由」拿來當成逃避現實的藉口嗎？

首先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最少也得先恢復三個人的友情纔行。

早少女的思考在這個地方停了下來。

——全部是早少女不好。自己是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才會幫助她的受害者。

早少女原本以爲永遠不會出現三個人見面且真心道歉的畫面，但想不到這一幕竟然這麼快就來臨了。

「我也準備跟志束阿姨商量，請她儘可能提供幫助。你覺得如何呢，早少女同學？」

「嗯、嗯……」

「我也要向你們道歉啊。對不起哦。因爲一時氣憤就……」

「我想以朋友的身分拜託你一件事，和鷹奈同學到這裏來的路上已經跟她稍微說明過了，不知道早少女同學是否能允許我們幫忙貴校的文化祭，讓整場活動能夠順利成功呢？」

出現在小液晶熒幕上的，正是那名好友。而她的身後還能看見真愛的身影。

但是早少女沒有這麼做。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任性。但爲了我——不對，應該說爲了我們重要的人，請兩位幫忙我到文化祭結束吧。」

包含一大在內的四個人裏面，早少女確實是最能掌握事態的人。

鷹奈做出不符合自己個性的示弱發言。

「抱歉來訪得這麼突然。這是因爲我有急事非得見鷹奈同學一面纔行。」

但只要一考慮之後的事情，腦袋裏頭就會產生漆黑的漩渦而無法繼續下去。

「請等一下，倉田先生。」

「嗯嗯。因爲這是我提出來的建議啊。」

她藉由抓住垂到眼前的蜘蛛絲，暫時不去考慮阻擋在眼前的重大問題。

穿着制服，手抱膝蓋坐在牀上的早少女完全不記得自己回到公寓的過程。回過神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蹲在房間裏面了。

「這一點我也跟你一樣。但還是有不用跟一大先生見面就能做的事情。」

這不是任由一時激情所做出的懇求。而是挺直了身子，以毅然態度做出的請託。

但這麼做的話，友情也會以跟現在不同的形式崩壞纔對吧。

就是這樣膚淺且任性的行爲，造就了喪失一切的最糟結果。

「我們三個人同時被一大先生討厭，這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了。但是最後至少還是能報答一大先生的恩惠吧。」

「什麼事？」

兩個人也露出堅強的笑容並且點了點頭。

「抱歉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我是鷹奈同學的朋友，名字叫做天弓院真愛。」

「鷹奈？還有真愛……？」

「首先我要爲剛纔的事情謝罪。雖然彼此都有不對的地方，但我確實說得太過火了。經過剛纔的事情後，我想跟你討論一下今後應該採取的行動……」

「我本人——天弓院真愛拜託你。之後我會向志束阿姨說明所有經過，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連累到你。」

知道這裏的人並不多。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社長與經紀人，以及剛纔決裂的兩名好友。

不對。說起來現在這麼做也不符合自己的個性。談了戀愛後，就發現自己至今爲止從來沒見過的一面，而且也確實把它展現出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

「要是我……要是我更圓滑地處理整件事情……」

「你說報答恩惠……但怎麼可能呢……因爲阿一現在完全不想聽我們說話吧。而且……我也沒有臉再見他了……」

「……請饒了我吧，大小姐。外面已經這麼暗了……」

難道她們兩個人一起來指責自己嗎——早少女的腦袋閃過這樣的想法。

早少女是一個演員。可以說是控制感情的專家。

首先是文化祭。

鷹奈點了點頭，然後在真愛的邀約下坐上了房車。車子隨即朝向下一個目的地開去。

一開始向一大提出這個要求時，原本是計劃瞭解談戀愛的心情之後，就以『因爲早少女的私人因素而分手』的方式來讓一大恢復交女朋友的自由。

「稍等一下哦。鷹奈～你朋友來囉。」

「因爲這個問題愈來愈嚴重的話，只會增加一大先生的負擔而已。我想他也不希望看見把這麼多人捲進來後還徹底失敗的結局吧。」

「我也說了很過分的話。不過，你說今後的行動是……？」

「早少女同學。剛纔雖然大家都有不對的地方，但我還是要爲我的失言向你道歉。」

鷹奈立刻探出身子。

這就是真愛所做出的結論。

兩個人也用嚴肅的表情看着她。

靠在一起的手，感覺溫度似乎比流在臉頰上的淚水還要滾燙。

在三個人站在同一個立場的現在，至少能夠原諒彼此，互相治療被抹鹽的傷口，以及互相安慰對方吧。

「那個……我也覺得……很抱歉！」

真愛說出的目的地是鷹奈家裏。熟練的開車技術讓房車的巨大身軀像滑行般移動，在平穩地穿越住宅區狹窄的道路後就直接停了下來。

當兩個人說着話時，車子已經來到早少女住的公寓前面了。

但他還是爲了讓捲進這麼多人的問題能夠順利解決，而給了充足的緩衝時間。

高舉起拳頭的鷹奈，眼角還殘留着淚痕。

九比戶高中內部的問題原本不是校外人士的真愛與鷹奈所能干涉。但是身爲朋友的她們，應該可以幫忙防止同樣來自外部的威脅進入校園纔對。

「咦？」

早少女緊繃的心臟與臉頰瞬間放鬆了下來。而且眼頭也開始發熱。

「纔剛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我也知道鷹奈同學應該不想見到我。但是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跟你說明，所以纔會像這樣厚着臉皮前來求見。爲了討論接下來要說的事，可以請你跟我來一趟嗎？」

朋友——需要一點決心才能夠從嘴裏說出這個名詞。

除了突然的來訪之外，豪華房車內部這種不熟悉的環境，也讓鷹奈無法隱藏困惑的表情。

這是從滴水不漏的安全措施與警衛二十四小時駐守爲賣點的公寓。這時候只要關掉對講機並且躲回家裏，就可以不用跟她們見面了。

不論是要賭上些微的可能性也好，還是讓事情好好地結束也罷，就是不能就這樣交由時間埋藏一切。

短暫沉默之後，兩人分別低下頭來。

但是當她真心喜歡上一大時，站在這個立場才能辦到的『更圓滑地處理整件事情』，就已經變質成利用冒牌情侶的情況，在另外兩個人尚未搞清楚自己的戀愛感情前搶先一步告白的手段了。

夜風帶着緊張的氣氛。

她以細微的聲音重複着鷹奈與真愛的指責。

「你剛纔說只有今天能聽我任性的要求對吧？那現在還是『今天』。所以可以請你再把車子開回市內嗎？」

知道被欺騙之後，直接暴露真相併且拋下一切，可以說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

「嗯。說的也是……一大到這個時候還是在擔心我的事情。我想，這次只是剛好碰到問題的人是我而已，如果現在困擾的人是真愛或鷹奈，他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自己的確是喜歡一大。

會是誰呢？

「現在造成一大先生負擔的事情——也就是我們應該也能貢獻一些心力，從一部分粗魯粉絲的手裏保護早少女同學並且讓文化祭順利成功纔對。」

『喂喂，早少女？是我！』

不論是用什麼樣的形式解決冒牌情侶——以及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爲了不讓一大的好意付諸流水，無論如何都得讓文化祭順利成功纔行。而且還不能給一大本人和學校添麻煩。

她已經因爲與一大的關係而被限制外出了，如果還想請志束提供幫助的話，應該需要一定的條件交換纔對。她應該會比現在失去更多的行動自由吧。

而鷹奈與真愛也把手掌疊了上去。

用力吸了口氣之後，真愛便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而且三個人和好這件事情，應該也能發揮出限制早少女與鷹奈的行動，並且加以牽制的效果纔對——雖然認爲浮現這種想法的自己相當膚淺，但同時也有了自己仍未放棄的自覺。

早少女沒有要她們來到自己的主場，而是決定在三個人對等的地點見面——因爲她心裏浮現必須這麼做的直覺。

「真愛……你怎麼會來……？」

現在早少女和一大的關係已經不只是兩個人的問題，而是捲進整所學校、經紀公司與工作相關人員的大問題。正如一大在經紀公司所說的，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別說是現在了，就連以後的工作也會受到不好的影響。

「真愛因爲這次的事件而受到許多限制。所以我會連她的份一起努力，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我都願意幫忙。事實上我也真的趕走了我們家附近那些類似跟蹤狂的粉絲了。」

結果還是隻能用那個計劃讓一切重來嗎？

「謝謝你們！」

「歡迎。你就是天弓院小姐嗎？我從女兒那裏聽過你的名字。」

能夠開啓這種契機的，不是造成騷動的當事人早少女，或者率先背叛的鷹奈，而是自己。儘管自己也忽視過去的所作所爲而說出了一大推批評，所以也不是無罪之身，但就另外兩個人的立場應該很難主動求和了吧。

下車並站在門前的真愛再次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才敲了敲門。這是因爲她沒辦法觸碰對講機的緣故。

雖然只是經由複雜的密約所建立起來的暫時性安定，但還是不想放手。

文化祭之前的那幾天，一大應該還是會跟之前一樣，幫忙維持着冒牌情侶的關係吧。

「有什麼事嗎？大小姐？」

只要這麼做，就能讓來自粉絲的攻擊以及班上同學的批評全部轉移到早少女身上。所有人將會轉而同情一大。

「對哦……你說的沒錯。阿一應該也想讓文化祭順利成功吧……」

真愛露出悲壯的表情。

門後面傳來一道聲音，接着出現一名女性。外表雖然看起來相當年輕，但從以前聽說的家庭結構來判斷的話，她應該是鷹奈的媽媽顯美。

真愛口中說出早少女意想不到的提議。

這個時候，對講機響了起來。

早少女伸出右手。

卻也不想失去朋友。

倉田的回答聽起來有些開朗，不過這可能只是真愛的錯覺吧。

「這都是……爲了阿一啊。」

早少女雖然因爲不安而顫抖，但還是在公寓前面和真愛以及鷹奈見面。

目前早已跌入地獄深淵。所以就算抓住的只是細長的蜘蛛絲，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等、等一下。我現在就過去。」

在顯美的呼叫下，帶着疑惑表情的鷹奈從樓上走了下來。

但她同時也是一個高二的學生。而且國中時期還曾經躲在家裏，所以也是一名在人際關係上沒有什麼經驗的生澀少女。

因此她當然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在無意識中已經陷入相當惡劣的緊急避難措施（惡作劇）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