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
《灼眼的夏娜》 · 高桥弥七郎 · 1.7万 字

1 爱子
小型巴士缓速前进,在黑夜的细雨中穿行。
车身之所以摇摇晃晃,并不是因为避震系统故障。
要怪路面晃得很大。
路面并非地面,而是海面。
这辆小型巴士,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前进。
附在车身上消除气息的「深隐之柎」牛鬼,对车内说道:
「好,差不多要到会合地点啦,赶快收拾吧。」
「了解是也。」
「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站起身,收拾散落在地板上的玩具、书本、零食包装袋等等。此时头饰型神器「佩尔苏娜」响起一个声音:
「游兴己责。」
让人家自己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梦幻冠带」蒂雅玛特简短地说道。
威尔艾米娜瞬间停了下来,但很快就继续收拾。尽管对方言之有理,却还是顺着从「他」年幼时就养成的习惯照顾「他」。而且──
「今天情况特殊是也。」
还补上了借口。
蒂雅玛特虽然没多说什么,却感觉得出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对二而为一的火雾战士相处多年,她早就看出
自己的契约者
是「自己想要照顾他」。
真要说起来,平常的「他」也不是不会整理。
只是现在专注在别的东西上,没办法分心。
「嗯~这张!」
那个「他」很有活力地说道,并且抽了一张牌。确认牌面后,开心地大喊:
这项委托,就是要把「他」送往对于此事有一定关注的地点。
「贝海默特老先生,您那边有异状吗?」
「蕾贝卡,妳好奸诈……啊,那是什么?」
(唉,就为了公子一行忍耐一下吧。)
被抽牌的那一边──火雾战士「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露骨地咂嘴。
新世界「无何有镜」,为了怎么看待「他」而闹得不可开交。
这样确实比巴士直接跳上船来得帅气──〔百鬼夜行〕的三人心想。只不过,他们以安全驾驶、安全运转为原则,这么做不太符合他们的偏好。
「我的名字是『两界嗣子』尤斯图斯!」
最后跟上来的佳美娜轻轻抱起「他」,让他坐上前座。
她戴在右手腕的手镯型神器「克罗瓦」,传出搭档「糜碎裂眦」巴拉尔的声音。巴拉尔语气悠哉,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毕竟他们以后很有可能变成常客嘛。)
又一组成对的牌被扔到牌堆上。
正如三人之间的对话,遇上豪华客船之后,注意力全都放在接下来一连串发展的「他」,已经整个人贴在车窗上,仿佛要把一切都烙印在眼底。
「看向牌的视线、刻意凸显想被抽走的牌、对伸来的手有所反应,妳大概有三个地方会被看穿喔,『辉烁散布人』……嗯。」
换句话说,就像现在这样。
一会儿后,从整片窗灯看出全貌的「他」,大声喊道:
接着「他」嘟起嘴,从蕾贝卡背后探出头。
大船立刻有所回应。
一群人就这样在座位上吵吵闹闹,不过这种景象其实相当异常。
「谢啦,贝海默特老先生……话又说回来,还真是盛大啊。」
「这里是『春风骀荡号』,LotS统括,请回答。我们准时抵达,乘客没有异状。请允许我们从后方甲板登船。」
而得到的回应,只有无言的点头,以及遗憾的耸肩。
「什么嘛,又没凑到……为什么一直都是妳在赢啊,坤典。」
尽管舍不得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帕拉依旧打开了车门向乘客宣告。
「蕾贝卡,再来换我!」
『呼嗯,追踪或靠近咱们的,连一只鲨鱼都没有。安静得很啊。』
『这里是LotS统括。欢迎「春风骀荡号」,允许登船。有人追踪吗?』
因此,他们──已经接触过无数「使徒」、火雾战士、人类的〔百鬼夜行〕,是按照过去运送种种「有隐情」乘客的经验,加以应对。
也是「他」今天将亮相的舞台。
「啧,没上当啊。」
此处原本是停放游艇和水上机车的机库兼起重机甲板,换句话说本该是个严肃又单调的作业场地,然而如今却为了迎接「途中登船的种种乘客」而改装,成为这艘船的其中一道迎宾门。
「哇喔……LotS统括,没发现追踪痕迹。我们这就登船!」
众人凝神看向细雨濛濛的夜幕彼方,有一面点亮无数窗灯的高墙。
「好大的船!」
「那是『试了才知道』吧。」
粗枝大叶的火雾战士,一边从含蓄分析的「使徒」手中抽牌,一边说道:
『小意思,这也算是帮忙造势。』
帕拉回答后,转动方向盘。小型巴士左转驶向船尾。他是为了让小孩子开心,才特地从景观漂亮的舷侧接近。
而「他」自己,也没有表明要怎么面对新世界「无何有镜」。
「他」也以开朗的声音回应。
「容我们确认。」
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手里抽牌。
位于海洋君主号带了些弧度的船尾中央后方甲板上。
从随着波浪上下晃动的巴士里,能看见「那个」的低楼层没有灯火。
小型巴士远远掠过数量远超一座小镇的灯光。
然后,说出那个引发全世界骚动的名字。
展露本性的「不拔的尖岭」贝海默特本人。
宛如一栋盖在山丘上或飘在半空中的横向摩天楼。
成对的牌被弃到牌堆里。
「知道啦,拿去。」
保持平常心,随性地接待。
2 传说的生命
对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歹也让人打发一下时间嘛。』
「就是因为妳这么露骨地把想让人抽的牌凸出来啊……」
直接丢下手里的牌跑到巴士前端。
近年各势力会谈时使用的特别议场。
说完,海中浮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岩石。
「慎始敬终。」
紧接着「坤典之隧」佳美娜也补了几句:
「我对这种小花招没兴趣啦。人家都说试了才会赢嘛。」
收拾完毕的威尔艾米娜她们,也叹了口气迎接眼前的景象。
她无视搭档吐槽确认牌面,然后一脸的不高兴。
接着他以非机械式的自在法无线电联系「另一名护卫」。
小型巴士顺着对方的回应,缓缓地上下晃动。车身所在的那一带海面,整个下沉后又被某种东西往上顶,化为白浪滑落。
即使这辆巴士是由客运公司〔百鬼夜行〕运作的「禁止争斗的移动中立地带」,还要考虑到彼此在新世界「无何有镜」的立场都很复杂,「使徒」和火雾战士如此接近依然十分罕见。
帕拉拿起无线电对讲机,呼叫那艘船。
「那么,我等的『计划』能否奏效……关键时刻到来是也。」
回答后,帕拉首先看向车内的威尔艾米娜和蕾贝卡。
驾驶小型巴士型磷子「春风骀荡号」的司机「舆隶御者」帕拉,同样随口──那亲切的嗓音是天生如此──对后面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说道:
小型巴士悠然地通过石桥,登上甲板。
一位成年的「人类」女性,领着男侍应生型的「磷子」,迎接手牵着手踏上红地毯的威尔艾米娜和「他」,以及紧盯着周围的蕾贝卡。
这些东西借由褐色火焰结合,形成一道通往豪华客船后方甲板的桥。
之所以让他们这样,都是因为这回的委托内容。
先是蕾贝卡为了打坏不利的战况──
「对于这个叫抽鬼牌的游戏来说,不显露情绪,交给运气才是最合理的战术。」
(更何况……人家很开心,这不就好了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耶!」
「欢迎莅临本船。」
「让各位久等了。本车准时抵达豪华客船海洋君主号。下车时请别忘记行李以及随身携带的物品。」
在黑夜中会误认为横向摩天楼的「那个」,其实是豪华客船
海洋君主号
。全长三百六十五公尺,高四十五公尺,总重二十二万吨,能在全世界排到前三名的巨大船只。
回过神时,才发现小型巴士位于某个跟在豪华客船后面的「巨大物体」之上。
「看来她没打算改变自己的玩法。」
「仔细看吧,相当壮观喔。」
「请多多指教!」
「已经看得到目的地喽,各位。」
「凸显某张牌的战术,已经用了十五次。妳在打什么主意当然会被看出来。」
「喔,哪里哪里。」
这位向三人一鞠躬的人类女性,正是这艘船的事务长,也就是旅客部门的总负责人。负责引领宾客前往议场的「九印官女」瑟蕾娜•拉夫达斯。
帕拉连忙通知大船,然后透过和牛鬼的通讯说道:
所谓新人,就是指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后从「红世」前来的「使徒」。
委托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运送「绝无仅有的他」。
兼当可开关式分隔板的遮雨屋檐下,并未装饰过度的大理石地板与柱列,伫立于淡淡的光亮之中。中央铺有红色的长毛地毯。
说是陆地就在眼前……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过,委托人是顶尖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运送对象是「绝无仅有的他」,这点非常特殊。
「正确答案。」
他们之中多数都为没能亲眼见证这场对「整个世界」造成影响的一大变革感到惋惜。最后创造出新世界的大战,以及多起同时发生的神威召唤,对于他们来说既是崭新的传说,也是近在眼前却摸不到的过去,导致更为强烈、热切的崇拜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
他们为了弥补这种精神上的空虚,于是恣意妄为……说得直接一点,他们会抱着「我也想做大事」的念头胡搞瞎搞,就是源自于这样的崇拜。然而有这么一个存在,让这些「迟到者」热切盼望能够看到一眼、见上一面。
名为「两界嗣子」尤斯图斯。
他诞生于新世界创造之时,更由「红世」真正的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以灵告公开宣称为「新的生存方式」,是「红世使徒」与人类的混「在」儿。
对于新人们来说,尤斯图斯是那场变革的余韵,也是如今还能亲眼看见的奇迹结晶。尽管都是单方面认定,不过新人们是真的将他当成新世界「无何有镜」的象征。
「话虽如此,不过新人『使徒』之间,也对于该怎么看待贵客议论纷纷,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论。」
瑟蕾娜领着客人走在难以想像是船内的宽敞走廊上,平心静气地说明。
跟在后头的威尔艾米娜和蕾贝卡,则是还无法决定「该怎么应对」第一次见面的她。两人暧昧地互看一眼。
「这样啊。」
「唉,毕竟新人们不太清楚该怎么磨合嘛。」
不是怀疑瑟蕾娜与她们为敌。
大家都知道这艘海洋君主号禁止战斗,而且瑟蕾娜不属于任何阵营,总是以中立的立场处理接待乘客相关事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两人的态度,和这些复杂的部分无关。
而是出于更单纯,且无关紧要的理由。
只有让人家牵着的尤斯图斯,兴致勃勃地从后方看着瑟蕾娜,以及和她保持一步距离的男侍应生型「磷子」。
瑟蕾娜对这些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心平气和地说道:
「是的。议论纷纷并不是夸示,真的讨论得很热烈。虽然大家都很期待,然而说不定还是会有些人『兴奋过度』。还请注意。」
巴拉尔似乎同意她的说法,同时也悠哉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让尤斯图斯突然出现在各势力齐聚一堂的会场更危险啊。如果他们像妳说的那样热情,就更该先和新人们见个面了。」
「准备要紧。」
满心感动的众人,呆呆看着尤斯图斯悠然前行。
听到火雾战士们这番话,瑟蕾娜感受到他们经历的岁月远非自己所能够想像,就和〔化妆舞会〕将帅带给自己的感受一样。成为众人焦点的尤斯图斯,大概是被周围的光景吓了一跳吧,呆呆看着障壁另一边的惨状。
瑟蕾娜平静且满怀敬意地回答后,原地站定。这和对话内容无关。纯粹是因为一行人已经抵达走廊尽头,来到大型电梯前面。
(有什么好笑的!他该不会打算像平常捉迷藏那样到处跑吧?要是被今天聚集在这艘船上的家伙们看见,不晓得会怎么样……!)
「别推,笨蛋!」「明明是你想往前挤!」
威尔艾米娜也顺势问道。
「咦?」
听到这直接过头的问法,威尔艾米娜微微皱眉,但因为有相同的疑问,所以她在这时顺水推舟地保持沉默。
新人从四面八方贴了上来。可能因为自在法的使用存乎于心吧,不少人亢奋得解除人化,展现本性。

唯独对自身力量具有抗性的巴拉尔,看见他吐舌消失。
「看不到啊!」「让开!」「慢着,我也……!」
两人相视而笑,接着电梯的门开了。
「话说回来,九印。」
尽管感到疑惑,瑟蕾娜依旧按照指示行动,大概是天生就这么老实吧。
身为少数曾直接与巫女交手的火雾战士,蕾贝卡很好奇提供瑟蕾娜现今立场的黑幕有何意图。具体来说,就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看。
「在、在哪里!」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减少两个人之后创造了一个人。
瑟蕾娜将闭目掩耳照样能感觉到的这一爆当成信号,解除障壁。
失去支撑的新人们顺势涌进来。
只有完全不知情的瑟蕾娜──
「妳身上那些宝具也是?」
「不,妳应对得很不错喔,九印……事务长小姐。」
对于歼灭者们的俐落手腕深感佩服。
「嗯,很安心!」
一如新人们脑中描绘的严肃会面。
「这里是新人『使徒』们等待的中央公园。」
「也多亏如此,〔化妆舞会〕的各位特别常来光顾。」
3 令人讶异的可能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蕾贝卡•瑞德小姐?」
电梯抵达主甲板所在楼层后停住,再次开门。
蕾贝卡没给人等待的时间,掌中迸出惊人的声音和光亮。
男侍应生型「磷子」走上前去,按下按钮。
这一回,她面上换成了又是开心又是羞怯的微笑。
「应该是吧。」
「你管这么多要干嘛,赶快回东方警戒线。」
对于巴拉尔这一问,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尽管无数贴在障壁上的新人就在他们面前哀嚎──若无其事地回答:
(什、什么时候?就只有这个学得特别快……一个不好「计划」就完了!)
「是的。我感到很惶恐,不过大家都这么说。」
新人们停下动作后,全都在公园里列队站好,宛如迎接贵客的仪杖队。中央辟出一条宽敞的通道,让「两界嗣子」尤斯图斯通行。
「居然狂热到这种地步……我为引导上的疏失致歉。现在就向统括求援──」
「没错。如果尤斯图斯身上任何一个护身符发动,妳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可就不会这么『平稳』喽。没错吧,威尔艾米娜?」
在操作员平淡的通报下,立刻传来了相对热切的回应。
此刻,重要的典礼当前,这个房间总算开始摆脱忙碌。
『这里是「狞暴之鞍」欧洛巴斯,第二十五群残兵已在结界外,正往东北方向脱离!判断不会重新入侵!空中、海中都未确认到新敌踪!其他方面呢?』
这些理所当然的对话,很快就让蕾贝卡忍不住了。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瑟蕾娜佩戴着好几样防身用宝具。虽是凡人却负责引领宾客前往议场的「九印官女」,称呼就是由此而来。
瑟蕾娜领着众人来到设于上甲板的公园。头上虽有屋顶,但是保留了到达构造上极限的宽敞空间,所以不会让人觉得封闭。模仿石板路的通道、其间的天然草皮、刻意走朴素风格的长椅、古典式路灯等等都按照精密的计算进行配置,塑造出一个让远离陆地的人们休憩的空间。
「第二十五群,溃逃。各方面,请发送定时索敌报告。」
在豪华客船海洋君主号上层建物的中央,有个完工时并不存在,事后才追加的房间。此处是战斗指挥所,幽暗的房里只有荧幕与控制台发出微光。为了让议场「保持中立」,这个掌管全船防卫事宜的设施有必要存在。
如影般低调跟随的是「九印官女」瑟蕾娜•拉夫达斯。
「是的。他们搭乘本船时,一个又一个地送我礼物。」
新人们目送一行离去,仿佛这是一场既定的仪式。
「从整队开始是也……蕾贝卡。」
就连蕾贝卡也不由得惊慌失措。不过让执着于「两界嗣子」的新人发现真相会出事,她才靠意志力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大笑。
牵手作陪的是「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我说妳啊……和『顶座』黑卡蒂长得很像耶?」
在电梯门开启之前,瑟蕾娜又开口说道:
瑟蕾娜注意到失控的人群涌上前来,立刻决定要保护贵客。
说着,她转过头来,以俐落的动作轻轻一鞠躬。大概是被问过很多次同样的问题吧,她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但是她确实长得很像当初受到所有「使徒」尊崇的巫女,那位如今陷入长眠的创造神眷属。
感觉不出半分强迫,反倒每个人都像在跳一支华丽的舞,转身、跳跃、在引导的位置站定。每个人都加上了一波抵销冲势的回转。
一声令下,男侍应生型「磷子」四分五裂,化为透明的半球型障壁,将主人与贵客们包在里面。
「和我一样!妳看,这个也是!这个也是!」
「好,那就来个『爆闪』吧。事务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嘴巴半张。『碰』之后就把障壁解除。」
「坚阵!」
无数缎带轻巧地抓住、架开、引导他们。不知不觉已戴上面具的「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展现出战技无双的绝技。
「来喽。」
(唉呀,难怪今天这么老实。原来在等这个机会啊,哈哈哈。)
此外,由于目的是尽量让新人们认识,所以参加的新人远比老手来得多。虽说招待方是有自信压下骚动才敢这么做,不过现场狂热程度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然而,她们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新世界是创造神「祭礼之蛇」接纳他们的祈愿而产生。因此,尽管那些没规矩的野蛮新人出乎意料地闯进来,他们依旧深爱这个「为自己创造出来的乐园」,在这里过得十分惬意。
在创造战乱之中,突然由引导神昭告天下的「两界嗣子」,同样配得上这个充满「存在之力」的新世界,是迈向未来的可能性之一。
「贝露佩欧露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真的让人搞不懂啊。」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火雾战士之力!)
本来该是这样,但此刻这里已陷入将计算和休憩都毁掉的狂热漩涡之中。
蒂雅玛特的回应,一如往常地简单扼要。
假设有两人相爱,然后他们一同消失,只留下婴儿。这种不划算也看不见未来的行为,不会有人特地尝试──至少还活着的不会。以老手的角度来说,今天是为了评估「两界嗣子」有没有这么做的价值、又是怎样的存在,才会聚集到这艘船上。
所谓老手,就是指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时,跟着从旧世界迁来的「使徒」(顺带一提,他们并不喜欢这个用来和「新人」对照而传开的不起眼称呼)。
「威尔艾米娜,怎么办?」
另一边是得意大笑的「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
尤斯图斯跑到瑟蕾娜面前,蹦蹦跳跳地举手。
狂热很快就转为混乱,接着化做推挤,最后变成蜂拥而上。
缠在手腕上的缎带、绑在手指上的环、挂在脖子上的牌子、系在身上的腰带,全都是威尔艾米娜精心制作的护身符。
受邀的新人「使徒」们,虽然几乎都是组织领袖,但是他们的组织建立时间都不长,凝聚力也不强。别说身为领袖的自觉了,就连「像样」的表现都看不到,举止往往显得轻浮、粗鲁。
蕾贝卡问出了憋在心里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就是……」「喔喔,『两界嗣子』!」
(赶紧搜索。)
蕾贝卡引发「爆闪」的瞬间,照理说被威尔艾米娜牵得很紧的尤斯图斯,就在威尔艾米娜为了保护他而起舞时「消失了」。此刻牵着威尔艾米娜悠然前行的,其实是紧急用缎带编成的人偶。
站在指挥所中央的「胧光之衣」瑞拉雅,不耐烦地提出警告。
瑟蕾娜并未将这些当成过度保护,而是看做亲爱之情的证明。
只不过,目前「使徒」尚未开始摸索「新的生存方式」。毕竟「两界嗣子」这个唯一的实际案例,是将双亲的存在融合而诞生。
瑟蕾娜冷汗直冒,不过蕾贝卡则是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真让人安心呢。」
「平稳无事。」
报告自各方面传来,有些夹杂着无奈,有些还是一样冷静。
『这里是「珠帷剔抉」艾裘,北方空海都未确认到敌影。』
『这里是「化转藩障」巴马,南方空海都未确认到敌影。』
『这里是「翻移面纱」奥赛,西方空海都未确认到敌影。』
「LotS统括了解。继续戒备……呼。」
回应之后,瑞拉雅喘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一直很紧绷,感觉比平常还要疲倦。她转向背后,将「目前状况稳定」一事向上级报告。
「参谋阁下,方才的第二十五群,是在结界外观测到的最后一个集团。接下来将按照作战计划,将监视重点转为单一『魔王』的零星袭击。」
「嗯,辛苦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指挥所后方指挥座上的「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刻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挤在指挥所里的「使徒」们稍微松了口气,被她的三眼看得一清二楚。
「唉呀呀……为了让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戒备森严,事前明明特地警告过了,结果还是闹得这么大。只有无知的新人也就罢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部分老手组成团队来袭。」
「是。我等布告官力有未逮,这点实在无从辩解……」
站在旁边的「翠翔」史特拉斯,以僵硬的声音和动作道歉。
这种反常的态度,以及指挥所内的紧绷气氛……都源自站在指挥座后面那些人。因此,贝露佩欧露故意用比较轻松的口吻对后方那几个人说道:
「虽然我们〔化妆舞会〕力有未逮应该是原因之一……不过,这时候是否该感叹一下,你们也没对那些在新世界胡闹的不法之徒展现一下自己的权威?」
站在她背后的四人并未显得不悦。不仅如此──
「那么,就给予他们更凄惨的死,烙下深刻的伤害,以此杀鸡儆猴。胆敢踏入我的大结界『雨神的故乡』,就该有这种下场。」
淡漠到会被误认为石像的青年──在新世界显现的秩序派「魔王」,「殊宠之鼓」特拉洛克,若无其事地发表冷酷的言论。
「妳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把他们歼灭只有赶回去,对吧?」
贝露佩欧露没有回答,只是加深了脸上笑意。抽抽噎噎的「沧波挥舞人」薇丝特休儿和泰然自若的「清漂之铃」查秋特丽裘对她说道:
「呜呜……都怪我们做得不周到,真的很对不起……不过,如果有人靠近船只,我们会努力拦下他们……」
「我明明很擅长捉迷藏,却总是被找到。」
开心地喝起饮料的尤斯图斯,露出灿烂的笑容。
喉咙咕噜咕噜响的「使徒」回以笑容。尤斯图斯顿了一下之后,开口道:
所谓秩序派,则是指火雾战士死亡或合约解除而回归「红世」之后,重新显现于新世界「无何有镜」,继续为相同使命奔走的「魔王」一派。
所谓火雾战士,就是指献上自身一切存在成为「红世魔王」的容器,因而获得异能之力的人类。动机大多是复仇,同时也背负着「维护世界平衡」的使命。
他吞吞吐吐地诉说不安,「使徒」全都看在眼里。
「谢谢你,狗先生!」
「仔细观察之后,再好好思考吧。愿你幸福。」
「嗯?」
只有当事者贝露佩欧露,笑得非常自然。
看见他一本正经的表情,「使徒」蹲了下来,让视线的高度配合他。
4 动乱的种子
(虽然和预期的意见交流不太一样……)
如果,今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界嗣子」尤斯图斯,是个足以让他们感动的美好存在,今后这世界有可能化为处处都在做可疑实验的地狱。
说到这里,她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然后才接下去。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还是一样紧绷、一样僵硬。毕竟对于火雾战士阵营来说,要收拾那位「任何阴谋都信手拈来」的三柱臣,这是绝佳的机会。
那些图谋中规模最大的,就是某位「魔王」制造「两界嗣子」未遂事件。在不吃人就无法获得「存在之力」的旧世界,需要庞大存在之力的行为,无疑是彻头彻尾的恶行。
「结合大家的想法,谈谈该带给『我们的孩子』什么样的世界吗?」
「呜呜……我们什么错不犯,偏偏对小孩子说错话……」
她十分露骨地看向「某人」──
「惮慑之筦」泰兹卡特利波卡,更以完全无法让人安心的友好吼声吓唬他们。
「我没喝过这个耶!好好喝!」
「换句话说,每个人都盯着你是有原因的。大家想知道,『你』是怎样的存在,能做到什么。如果找出答案,你应该就能开辟属于自己的路。」
指挥座上单手托腮的贝露佩欧露,无奈地开口:
看样子,他似乎对大人的牢骚不感兴趣。
「果然是捉迷藏名人啊!」
「……?」「……?」「……?」
说着,贝露佩欧露把手伸向指挥桌上的话筒。就在此时──
尤斯图斯让某个「使徒」揹着,悠哉地在走廊上移动。
「刚刚,有好多人围住我。大家都很激动地看着我。」
泰兹卡特利波卡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某人」的气息消失了。
同样地,「启导之籁」奎兹特克将声音加上方向送出去。
这是外界宿参加典礼时提出的条件。
「无论是什么金玉良言,都要让人明白才会有用。」
「话说回来,『逆理仲裁者』,妳身为下令者,对言辞的了解居然这么细腻。」
贝露佩欧露答应得十分爽快,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但是这种和往刀山上踩没两样的状况,令史特拉斯、瑞拉雅等在船外负责指挥的将帅非常在意。
「所谓『凡事不能尽如人意』啊。」
「……敞开心胸针对『两界嗣子』交流意见的好机会。」
具体的执行方法,就是抹杀那些图谋不轨的「红世使徒」。
「不能告诉天、空、地、生『新生命』来了,请他们单纯祝贺就好吗?」
「LotS统括了解。交给你处理。」
反倒是疑惑地愣在原地。数秒之间,指挥所笼罩在奇妙的沉默中。
《这里是「翻移面纱」奥赛。八点钟方向,确认到敌影自结界上空接近。虽然是单独行动,却展开了许多重疑似巨大火焰弹的自在法!》
「不过,我是怎样的存在、能做什么……这些我也不懂的事,如果无法回答……是不是就不能让『那样』的大家觉得『没问题』啊?」
「正是正是!〔化妆舞会〕,亲爱的强敌们啊!『此时此刻』,咱们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吗!好啦,放轻松吧!」
可能是被自己的话触动吧,尤斯图斯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将「四神」安排在贝露佩欧露身边负责监视。
「或许,吧。」
「我很害怕,所以跑掉了……他们也是『一样』吗?接下来,我还要和很多人见面。人家告诉我,我必须让大家觉得我没问题。」
「狗先生也想知道我是怎样的存在、能做什么吗?」
「姑且还是和『对面』说一声,让人家知道他来过这里吧。」
尽管听到人家这么说,众人还是一样紧绷、一样僵硬。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大地四神」全数到齐又站得这么近,而且是站在
总司令
背后。
贝露佩欧露注意到了,「活力充沛的某人」就躲在伊斯特艾基所看的位置──指挥所天花板附近用来接线的检修口,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真好~蕾贝卡和夏娜总是找得到我,让我常常当鬼。」
然而,无论「三神」等待多久,「某人」的气息都没有回应。
不是以说出来的言语,而是唱出来的诗。
尤斯图斯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含意。
「……欸,狗先生。」
「哈哈哈哈哈!架子摆太久,连建议都不会给啦!这下子被摆了一道啊!」
贝露佩欧露为了没能和孩子见面感到惋惜,却对结果很满意。
「蕾贝、卡……『辉烁、散布人』吗?毕竟她,很强嘛。」
查秋特丽裘没有回话,只是轻声嘀咕。
「哈哈哈哈哈!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和你们平常那种大摇大摆到处跑的德行不太像啊!话虽如此,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们』,不需要畏畏缩缩的吧?」
「没错,『彼此』都不需要那么紧绷吧。对我来说,这是和你们几位……」
「职责所在,需要交流的对象各式各样,老好人、倔强的家伙、粗暴的家伙、怪胎,全都包含在内。实际上没有别人眼里那么了不起,而且很辛苦。」
听到她这么补充,「星河唤手」伊斯特艾基睁开眼睛,放下盘起的双臂。他略微扫视了一下现场之后,才回答:
火雾战士与秩序派,就在紧张中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躲在检修口时,人家向他搭话。他表示想要去火雾战士所在的房间(觉得两位保护者理所当然会在那里),于是这位「使徒」亲切地带路。对方背上满是蓬松的长毛,趴起来很舒服。
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的萨斯瓦雷劝说:
(不过嘛,感觉还不坏。)
这话并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贝露佩欧露嘴角浮现自嘲的笑容。
但是,换成拥有无限「存在之力」的新世界,就另当别论。就目前来说,只是处于「每个『使徒』都不感兴趣或害怕风险才没碰,真想做随时都能做」的半吊子状态。
并对「四神」这么说道。
「使徒」在回答的同时,把尤斯图斯放下来,递了一杯饮料给他。
仔细一看,尤斯图斯收起了先前的笑容,显得很认真。
「你认识蕾贝卡?」
他突然抛出问题。
「没错。」
其他「三神」听出话中含意,全都看向他。
「那就,好。」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妳担心这些,对于站在这里努力工作的人们来说反而很失礼吧。其实,我只希望大家能和往常一样自在地工作。」
「认得是认得,不过她很恐怖,而、而且我很弱。都和大家一起躲着。」
只有特拉洛克依然若无其事地问道:
瑞拉雅下达指示后,随即对指挥所内的成员使个眼色。也不知是对话的结果,还是应对多次后的成果,总之众人不像方才那么紧张,动作一如往常地流畅。
「因、因为我也,很擅长捉迷藏……不、不过平常,都负责躲。」
薇丝特休儿则以发自心底的温柔探询:
薇丝特休儿嚎啕大哭,显得十分沮丧。
「只有这样实在不太好吧。如果不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只会让喜悦模糊、让愤怒传染、让悲伤腐朽,无法了解身躯存在于天空地生之间!」
伊斯特艾基和奎兹特克非常不好意思地回答:
「群魔召唤手」萨斯瓦雷则是用开朗却压迫感十足的笑声,刺激他们的担忧。
萨斯瓦雷也皮笑肉不笑地表示:
「你问的问题,有点复杂耶。」
他询问的「使徒」,找到了贵宾区的自动贩卖机式饮料吧。
等到他全都说出来之后,「使徒」才悠哉地回答:
特拉洛克展现了一部分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这个话题相当难回答,「使徒」不禁歪头。
「唉呀!一群形容枯槁的家伙鬼吼鬼叫,让小鸟跑啦!」
「于是,知晓是什么让自己成为自己,让孩子得到度过风暴的力量。」
指挥所内亮起已经看腻的闪烁红光,响起已经听腻的警报声。
「我、我认为,没办法让大家这么想,也没关系。」
「咦,可是……」
「现在,又不是结束。今、今后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今后?」
这个小孩子从未想过的词,尤斯图斯利用「现在以外的时间」,慢慢地消化。前方似乎渐渐变得开阔。
相对地,「使徒」则是站起身来,有如要望向远方似地扬起鼻子。
「新世界,是大家梦想已久的,好地方。不、不过,一切都太急了。思考也好,行动也罢,其、其实,都该把眼光,放得很远、很远……不能只看结果。」
「把眼光放远……」
此时,突然有人惊叫出声。
「欸?『吠狗首』窦古?」
「这位是尤斯图斯小弟,没错吧?」
看似在寻找尤斯图斯的一大一小男女组合,惊讶地提高警觉。
「看、看样子有人,来接你了。」
「使徒」……「吠狗首」窦古,轻轻握了一下尤斯图斯不舍的手,暂时告别。
「我、我会偷偷地看,加油喔。我觉得,你不会有问题的。」
两人将尤斯图斯夹在中间,带着他往目的地移动。
「原来如此,你们刚刚在聊这些啊。」
娇小的女性「极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纳,暗自松了口气。
高大的男性「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安心。
「真是的,我还在担心那家伙教些有的没的咕哇!」
「到头来,你究竟想拿我们『使徒』怎么样?」
宣告典礼开始。
『首先是报告。』
琪雅拉仰头询问,萨雷对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悠二写报告时,我是不是该给些建议啊?」
「我无法和你产生共鸣,但是能理解你的烦恼。毕竟人人都有烦恼。」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像哈露法丝和维奇洛波奇特利那样,刻意留在『红世』宣扬维持秩序的意义。想法因人而异。」
「夏娜──!」
不过,他的成长并未停止,健康状况十分良好。
「老是在抱怨和琪雅拉的事,说什么以前比较好。」
从另一边探头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则表示:
萨雷想了一下出现这种反应的意义之后,点点头说道。
「那么,就道义上来说,你该把当成报酬的『磷子』炮兵留下。」
尤斯图斯环顾四周,显得有些苦恼。
在欣喜、困惑、恐惧的笼罩下,典礼开始。
「啊,不过娜姆小姐……更正,『旷野缰绳』小姐在那边的酒吧忙得团团转喔。她果然很喜欢接待客人。」
他们三个──正使哈拜利、副使利维佐、辅佐官波索因,之所以不用负责防卫任务,是因为〔化妆舞会〕和坂井悠二之间的「特别交涉」。
「如果基尼特拉和珊堤亚有来,就会带你去见见他们,不过很遗憾,他们负责留守总部和据点。至于其他的……正中间制造一堆空瓶的是帝鸿和相柳。」
萨雷摸了摸脸颊,不高兴地嘀咕。
「带他去威尔艾米娜那边之前,先绕去别处一下。毕竟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不多嘛。就当成社会见习。」
「在他们对面,把美貌和盛装丢到一边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是韦拉。不过嘛,她向来都是那副德行。」
悠二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哈拜利点点头。
也事先给了这样的方针。
「那、那时候我不是逃跑,而是因为接到『色贼』的情报才赶紧……」
「所以呢?」
『让各位久等了。「两界嗣子」尤斯图斯阁下,即将出现在大家眼前。』
活力充沛的小孩子闯进房间里,告诉他们时间到了。
琪雅拉表示:
「总分三十九。你的报告里,连最基本的敌我位置情报都没记录。上面只写着『在山上距离数百公尺』,没有明确标示,对于掌握战况派不上用场。这些东西先处理好,才轮到阵型和效力的验证。」
然后「破晓先驱」奥翠妮亚和「夕暮后尘」维琪妮亚也跟着开口:
负责辅佐悠二,因而忙着做种种准备的「踉跄之梢」巴洛梅茨,也因为典礼总算正式开始而得以喘口气,只需要站在边幕后面担任司仪。他特地使用船上的麦克风──
她面有忧色,但是「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干脆地否定。
在他脱离幼儿期之后,发育速度就慢了下来。
「今天的典礼,说不定会成为提示。毕竟『他』──」
二而为五的这些人吵吵闹闹,尤斯图斯倒是对更前面的部分感到惊讶。
「咦,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接下命令的三人,也是基于拉拢他进组织、久违重逢、逃避防卫任务等从硬到软都有的理由,与坂井悠二面对面。
「坂井悠二,报告打完分数了。」
萨雷和吉索表示:
身体上的特征,和人类的小孩没有两样。
此外,刚诞生就看得出他对于自在法的适性极佳。
「真啰唆。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我也有沉重的烦恼啊。」
然而,和他说的不一样,尤斯图斯并未现身。
「这就是重点。你们『使徒』,本质上讨厌别人指手画脚;但照现在这样下去,确实也没办法达成我提倡的共存。」
「是……」
「这个傻老公也不例外。不过嘛,他的烦恼顶多就是当天要吃什么而已。」
率先走上舞台的,则是他的养母兼监视者「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没见识她多强的部分新人不满地窃窃私语,方才见面会有在现场的则是连忙镇住这些无礼之徒。
波索因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绚之羁挂」吉索并未吐嘈这一如往常的景象,而是有些僵硬地缓颊。
数分钟后。
只不过,今天只是参加典礼才顺便「交涉」,能挤出来的时间也不多。
此外,由于新世界很少诞生新的火雾战士,因此秩序派的比例偏高。另一方面也是萨雷等人认识的歼灭者战死不少,所以喊得出名字的自然也是秩序派比较多(虽然他们没有特别为尤斯图斯解释这点)。
「怎么样?」
(他把新型炮兵带走,果然让哈拜利大人怀恨在心。)
尤斯图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和一群紧绷的战士混在一起。
萨雷在说话的同时,从旁边的吧台拿起一瓶酒(不是一杯)。
「这些基本原则我也懂喔。话说回来,你居然拿『这种东西』给哈拜利看啊?」
「在这里的,全都是会解决掉坏『使徒』的人对吧?」
位于豪华客船海洋君主号深处的区域。导览板上没有标示,仅限船员引领才能进入的临时远端办公室兼会议室内,分属不同立场的人混在一起。
还顺便呛了一下某人。
「吉索你这笨蛋,不要多──」
「唔唔唔……」
「火雾战士也会烦恼?」
「正是。如果仰仗公主殿下的力量,用功会失去意义。教科书和要点都给了,课也上了。中途溜走是坂井悠二的选择,他必须自己负起责任。」
5 我的存在
就在这个豪华到极点的设施里头,众人分别体会到了物理上的舒适,以及对于〔化妆舞会〕营运船只的心理上的不适。他们就在这种极端感受下,等待典礼到来。
探头打量报告内容的「蓦地祲」利维佐大笑。
「该怎么开口,才能让立场各不相同的大家……了解我呢?」
「要是亮出妳的标准答案,只会让他照抄吧。」
(喂,你在笑耶,波索因。)
「盖因那家伙没来吗?新世界好不容易出了第一个契约者耶。」
威尔艾米娜站到舞台中央,麦可风前。
交涉实际上都是提供物资、情报交换、军事教学等只有悠二受益的内容,理由当然不是因为好意和亲切。
萨雷、琪雅拉,以及靠吉索用丝线伪装成铠甲火雾战士的尤斯图斯,来到这个地方。这身装扮并不稀奇,所以没人特地拦住他们。
他们每提到一个,尤斯图斯就会询问:
「啊~确实,只看你身边那几个或许没办法体会……对了。」
在豪华客船海洋君主号的上层甲板──豪壮宽敞的剧场型大厅,甚至能用来举办中小国家的国家级典礼──聚集了新人「使徒」、老手「使徒」、火雾战士、秩序派「魔王」,甚至还有少数人类。
奥翠妮亚和维琪妮亚表示:
来自琪雅拉手掌的一道光,越过尤斯图斯的头打在萨雷脸上。
没有什么开场白。她拿出报告书,开始朗读。
「至于来到这里的,都是担心你的存在会导致『使徒』闹事。不过威尔艾米娜小姐好像有她的考量……」
情绪明显变得低落的悠二,无精打采地走到出声者「炀煽」哈拜利桌前。人化之后的哈拜利,眼神比防毒面具还要无情。
悠二的肩膀、脑袋,有如上面压了块大石头似地往前倒。
安排给火雾战士和秩序派的休息区,是位于豪华客船海洋君主号上层的豪华交谊厅。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吧台、桌椅,还有位置不规则却安排得很巧妙的沙发与茶几,中央甚至有个带玻璃屋顶的小庭园。
琪雅拉立刻拿走酒瓶放回吧台,并且补充:
另一方面,发育的速度则是明显有所差异。
「他大概会说,为了赎罪去杀『使徒』的人渣没资格出席这种重大场合。」
「没错没错,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烦恼。」
「整体来说没有旧世界那么积极……但是无法容忍『使徒』在这个新世界放肆的复仇者依然很多。此时此刻还在战斗所以没来的也不少。」
坂井悠二曾以他们盟主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代理者身分作战,在新世界刚创造的混沌期有所表现,后来又成为仲介人「回世行者」,甚至是和天谴神契约者「炎发灼眼的杀手」的交涉窗口,以上种种理由导致他对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来说,成了很有利用价值的「奇货」。关于这场交涉──
「『那家伙』八成会因为大愿成就而高兴过头,去让他认清现实。这么做绝对不会白费力气。」
自在法呼应意志显现这一点,近似于「红世使徒」。
即使待在铠甲之中,也不会影响尤斯图斯用自己的眼睛、肌肤去感受那些这里的景象与气氛。他按照人家刚刚所教,慢慢地利用今后去消化。
还能看见夏娜把旁边想要冲出来的蕾贝卡拉回去。
坐在对面的「蛊溺之杯」波索因出言质疑,不过「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倒是一副正中下怀的模样。
可能也和地点有关,在战斗指挥所执行任务的「使徒」,和待在交谊厅的他们,气氛截然不同。火雾战士们几乎都没怎么谈笑或讨论,大多只是静静地伫立。仿佛将当前所在处视为自己的地盘,也像是在等待开战信号。
就在悠二又要想些鬼点子时,背后传来的声音制止了他。
不过,与母亲「彩飘」费蕾丝的自在法找不到相似性。
目前,能运用许多种自在法,但还没确认到固有自在法。
报告内容单调得像是研究发表会,没完没了。
听众虽然没觉得烦闷,却非常焦躁。对他们来说,详细情报都是次要,重点是看见当事人。毕竟他们是为了亲眼目睹本人才会聚集到这里。
威尔艾米娜自顾自地朗读,似乎完全没把众人的反应放在眼里。在现场的不满到了极限的那一刻,她才慢条斯理地收起报告书。
(绝对不能满足他们。)
(挫挫锐气。)
这是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在典礼上的基本原则。
(必须让他们带着「就这样而已?」的印象回去。)
(理想破灭。)
之所以先进行冗长乏味的事务性报告、又不让尤斯图斯本人露面,都是为了让挤上船看「两界嗣子」的观众感到失望。
(必须让那些家伙看见真正的他,而且不会产生「多余」的兴趣。)
(平庸错觉。)
自己和蕾贝卡先前闹得那么大,也是为了让新人事后回想和谈论时,发现那个孩子什么都没做,因此觉得扫兴。
(在这里让他自己收尾,就能让风评确定下来。)
(伪报扩散。)
收尾──尽管是刻意而为,但还是──很过分。她们事前没让尤斯图斯做任何准备。只要在舞台上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有些嚣张,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说点什么就好。
群众经历过焦躁、期待之后,应该会感受到很大的落差。
其中没有任何虚伪,也没有任何敷衍,这就是真正的他。
正因为如此,落差才会深深烙印在心里,传遍世界各地。
出乎意料,枯燥无味的报告有了反效果。
『尤斯图斯,请上来。』
即使充满了不知道,依旧坚定、温暖。
挤进来的新人「使徒」、老手「使徒」、火雾战士、秩序派「魔王」,还有极少数人类,也都专心听这番似乎触动了「自己的什么」的话语。
「回答保留。」
尤斯图斯的呼吁还在继续。
声音清晰、真挚,不需要多余的效果。
(意料之外。)
没有什么事前准备,突然就要他上台。
步伐轻快、干劲十足的尤斯图斯来到舞台中央,站在心怀不轨的监护人面前,转向麦克风并踮起脚。威尔艾米娜连忙调整麦克风高度。
只不过,尤斯图斯已经开口了。
只能呆呆地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的娇小身影。
蕾贝卡理所当然地想跟上去,不过又被夏娜拦住了。蕾贝卡不知道计划,夏娜知道(当然,她们没告诉悠二)。这是考虑到两人的性格差异。尽管蕾贝卡事后多半会大发雷霆,不过威尔艾米娜她们已经有乖乖挨骂的心理准备。夏娜只说「嗯,『全部交给尤斯图斯』」,表示赞成。
(……?)
(……呵责没用……)
尤斯图斯回过头,对她们露出笑容。
待在停车场等人回来的〔百鬼夜行〕、待在大厅最后面守望来客的瑟蕾娜、待在舞台边缘的巴洛梅茨、待在战斗指挥所只听声音的「大地四神」、贝露佩欧露和〔化妆舞会〕、船外持续戒备的将帅、海中悠然前行的贝海默特、躲在某处偷看的窦古,都在尤斯图斯把纸揉成一团并且一鞠躬后,轻轻地笑了。
于是──
还是说,事情会演变成大家都「只」守望着尤斯图斯?
不知不觉间,掌声自然地涌出。手和手在其中相系。
「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的「两界嗣子」尤斯图斯。
『如果可以,希望大家也想一想,写信给我。我会慢慢地、仔细地,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希望有一天能和大家分享。结束。』

听众也渐渐发现,他念出来的这些话,并不是随便说说。那是积极地对自己、对别人、甚至差异更大的存在呼吁。
『「两界嗣子」究竟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计划受挫──蒂雅玛特也急了。
此时此刻,这是好是坏,她们完全不晓得。
尤斯图斯不为所动,继续呼吁。
无论哪个角落、无论是谁,都一样。
本来是为他的安全着想,会不会全都成了反效果?
(那到底是……?)
满心期待的观众,看着他从边幕后走出来。
他努力地念出不久前才写到纸上的笨拙字句。
即使不明白,依旧向前、再向前。
(……要让他们觉得,什么「两界嗣子」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悠二在大厅一角聆听,听着听着却突然发觉他好像在讲「自己的什么」。边幕后面被触动的夏娜和蕾贝卡,也守望着在台上奋斗的他。
「怎么样?我尽量写得让大家能认识我喽!」
每个人都为了寻找解答向前走。
『不过,没关系。现在不知道,说不定明天会知道。说不定后天会知道。说不定还要更久更久,但我想要思考到自己知道为止。』
将难受藏在心底的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看着尤斯图斯到来──
威尔艾米娜焦急地想,这样不行。
(……?)
呆呆站在旁边等待的两人,只觉得立场好像逆转了。
换句话说,两人是为了让聚集至此的群众感到幻灭,才把尤斯图斯带来。两人坚信,不让人感兴趣、不表现出任何威胁性,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些许轻柔的笑意,自听众之中涌现。
此刻,这是唯一明白的答案。
然后,只有二而为一……阴谋被正面打破的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
尤斯图斯大声地念下去。
却发现他手里拿着某样东西。
「我目前……还不知道是也。」
换句话说,听众受到他的话语吸引。
一张纸。
『能做到哪些事、做不到哪些事,也全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