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3卷

希望

《灼眼的夏娜》 · 高桥弥七郎 · 3万 字

1 「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那只小小的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伸向天空。

在映出虚假蓝天的壳中,移动城塞「天道宫」那栋巨大建筑周围,有着一片广阔的绿色庭园,显得无比平稳。带有青草香的微风,温柔地抚过一切。

「怎么啦是也,尤斯图斯。」

正在稍远处的石板地准备下午茶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朝着站在草地上伸懒腰的幼儿──尤斯图斯搭话。

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后,已经过了一年多。

尤斯图斯正以自己的脚站立,他已经成长为幼儿,不再是婴儿了。然而,他离「安定」的领域还远得很,很快就因为手伸太远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嗯啊~」

倒在柔软草地上的孩子,就这么躺了下来。

「跃动常态。」

与威尔艾米娜订立契约的「红世魔王」──「梦幻冠带」蒂雅玛特,借由她头上的头饰型神器「佩尔苏娜」展现意志,简短地道出了幼儿的样子。

一旁的树下传来笑声。

「啊哈哈,还是没办法安定地走路吗?」

这个倚树坐着的人,乃是火雾战士「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

与她订立契约的「红世魔王」──「糜碎裂眦」巴拉尔,则从她右手腕上的手镯型神器「克罗瓦」中饶富兴致地提问:

「他成长的速度跟人类差不多对吧?」

「诞生时,他的发育状态大约跟产后三个月差不多。此后几乎就跟常人一样了是也。」

这数百年来,曾教育过从新生儿到少年少女等不同年代孩子的威尔艾米娜,正确地说明了这个孩子的状况。

「不过──」

在她出声补充的同时,响起了「呲呲呲」的火花爆散声。

相对于惊讶的蕾贝卡──

「两界的嗣子」尤斯图斯,就在这个趋势之中,或者说在趋势的彼方。

「不管再怎么说,放纵小孩实在太危险了。」

「蕾贝卡!」

蕾贝卡在途中出声打断,然后往旁边一倒。

「没错……不过,这孩子已经具备了施展自在法的技巧与资质。」

威尔艾米娜「唔唔唔」地犹豫起来,不知是否该连着自己的头一起敲下去,好教训一下插嘴的蒂雅玛特。

尤斯图斯不是人类。

即使并非如此,「使徒」们依旧对近代以来让文明、文化变得如此发达的人类抱持着敬意,甚至带有憧憬。虽然从异世界「红世」来到人世后的行动原则──在阴暗处嚣张跋扈、恣意妄为──并未改变,但这条让自己失去主导权的「不能食人」法则一出现,使他们不得不让意识从根本上有所改变。

「啊~别说下去了,办不到啦。我还是在旁边看戏就好。」

让他诞生的自在式,没有人晓得所在何处。

「居然在说别担心啊?这小子。」

而且双亲已逝,更不可能有机会去尝试。

他们头顶的虚假天空,是投射于覆盖住移动城塞「天道宫」的隐蔽壳「隐匿的圣堂」内壁之上──其中有一处闪耀着不该存在的星光。

那并非重现或比拟其他物事的幼童玩具,而对现实具有影响力。此刻它宛如象征了使用者的精神般,在一番恣意的玩弄之后,便失去了集中力而消散。

那就是新世界「无何有镜」的创造。

「原来早有准备啊……吓唬人不是什么可取的嗜好唷,两位。」

成就的事实,说明可能性的存在。

其色为──红莲。

赶上了。

「夏辣!阿啰!」

因此,就生命定义来说他是种扭曲,或与生命完全相反。

巴拉尔的声音中,除了困惑和感叹以外,还混了点些微的恐惧。

「喔?难道妳现在后悔当初甩了佛莱德吗?」

假如热切盼望,或许有一天能成功。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一开始感到惊讶之处。

她转头看去,不知自己背负了重责大任的幼儿,正躺在草地上一二、一二地动着脚,好像在练习走路一样。

然而,这么做没有意义。

「有空给人戴高帽子,还不如快点解释清楚!真是的。」

「事实不变。」

在新世界生活数个月后,自在法已经成了这名幼儿的娱乐。威尔艾米娜知道尤斯图斯拥有自在师的天赋,因此并未禁止他这么做,而是教他如何控制得更好。

「!」

「实在非常抱歉是也。不过,两位的动作还是一样地俐落。看来即使身在新世界,两位也没有因而怠惰是也。」

「恳请宽恕。」

蕾贝卡一屁股坐了下来,向着低头道歉的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抱怨:

在创造新世界前,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将他的存在烙印在所有「使徒」脑中,为了迈向共存的明天,使徒们渐渐想起了他,并开始思考这事的意义何在。

接着她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慌张地大喊,神器「克罗瓦」也睁开眼做好战斗准备。

「嗯──?」

「自爱式、式!」

「嗯?」

「该说真不愧是『两界的嗣子』吗……?」

蕾贝卡鼓起了脸,指责起与蒂雅玛特一同解释的友人。

「啧,妳不是该极力避免这孩子接触贽殿小妹和我以外的人吗?」

威尔艾米娜之所以会守护、养育、观察尤斯图斯,除了他是友人遗留的孩子之外,也是(没有比较重要)因为有这一层意义。

尤斯图斯的出生,是因为父亲──原为人类的零时迷子之「密斯提斯」,「永恒的恋人」约翰难逃一死而采取了紧急避难措施。意即跟尤斯图斯的母亲──与他相爱的「红世魔王」,「彩飘」费蕾丝一起活下去。两人选择了唯一能够跨越生死的方法,彼此合而为一创造出新的生命。

「必要措施。」

「为了以策安全,我委托了『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请他帮忙构筑了控制用的自在式是也。」

「咿?」

在那阵消散的光芒下,只见尤斯图斯因为保护自己的自在式出现而眼睛一亮,兴奋地手舞足蹈。

必须对「共存」这个事实有所认知。

「──哇!」

威尔艾米娜以她自己的方式,严格地教育尤斯图斯。不管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不管要追求怎么样的生活方式,都得先让本人具备足够的力量。

他是两者结合而生的孩子,通称「两界的嗣子」。

「啰唆。」

也不是「红世使徒」。

威尔艾米娜也看向了声音来源──一个用途不明的自在式。

「自己的小孩啊……」

然而,这孩子的降生,为世间带来从头开始的年轻生命。

由于这个孩子的诞生,使得世界上的生命总数不增反减。

这一点,借由新世界「无何有镜」的创造得以改变。

「话说回来,这家伙才一岁就玩起了自在式啊?」

人类与「红世使徒」,彼此成了单纯的邻居。

「算了,没关系。毕竟是为了那家伙的安全嘛。」

威尔艾米娜将友人悠闲的牢骚放在一旁,停下摆放茶杯的手,冷静指出严峻的现实。

「哈哈哈。妳现在的心境,就像个秘密基地被别人看见的孩子呢。」

为了别烧到草原,更重要的是别伤到尤斯图斯,到来的火雾战士,在上空十数公尺处便停下了红莲双翼的喷射,轻巧地降落在「天道宫」之中。

巴拉尔察觉搭档那声嘀咕中的些微遗憾,因此难得地出言调侃。

火粉自秀发上飘落。

尤斯图斯身上那件带有兜帽的幼儿服,表面突然产生了淡红色的自在式,使得濒临爆炸的琥珀色分解、消散。

「若妳肯听解释……我是出门买东西时,拜托见面的火雾战士和他联络,并在『天道宫』外头碰头是也。因此,他当然没和尤斯图斯……」

既然如此,那么他便算是符合了「延长生命」这个本义。

约一年之前,两个种族还在「吃与被吃」这种绝对的宿命──如果说得更残酷一些则是生态──之下,于同一个世界共存了数千年。在那个旧世界里身为异界访客的「使徒」,必须倚靠啃食人类才能维持存在,因此就算双方产生了个人的羁绊,「人类是食物」这最根本的相对立场依旧没变。

这时,在那打横的视野中,她看见尤斯图斯对着天空在喊些什么。

(赶得上吗?)

蕾贝卡惊讶地转过头去──

她仔细一看,发现那团琥珀色开始吸收构成周围自在式的「存在之力」。

「夏辣!」

这孩子的诞生毕竟是例外,过程中更需要莫大的「存在之力」,没有其他人跟进,会被视为异常也是理所当然。然而,由于某个状况的转变,使得他对于人类与「红世使徒」双方都有着极大的意义。

「不必担心是也。」

看见她苦恼的样子,蕾贝卡的心情立刻好转。

尤斯图斯则是悠哉地躺成了大字形。

尤斯图斯仿佛在迎接对方一般,朝上张开双手。

在巴拉尔大叫的同时,「克罗瓦」的眼睛发出光芒,同时施展了「吸收爆炸」与「保护尤斯图斯」这两道自在式。可是,自在式的对象并非自己,而且两者之间有段距离。

她用力弹了一下一语道破自己心思的搭档。威尔艾米娜则低下了头。

新世界早在设计阶段时,便已拥有充沛的「存在之力」,因此是个「不必啃食人类的世界」。而在包含威尔艾米娜在内的火雾战士一党进行了改变工作后,充沛的「存在之力」维持原样,但「无何有镜」则成了「不能食人的世界」。

「要等到能形成与那孩子同等存在的自在式出现,还得花上很多时间。就算真想尝试,也需要一个想和他有孩子的对象、一个能托付孩子的人,以及其他种种条件是也。最重要的是,目前要成就此事的前提,在于双亲消灭──」

蕾贝卡坐起身,追着尤斯图斯的目光看去。

蕾贝卡在那片琥珀色之中看见了某种形状,与自己的引爆自在式颇为类似。

可以说,他是个难以正常形容或给予评价的异常存在。

不过,他并不是经由一般的生殖行为而诞生。不仅如此,因为他实际上是双亲合成后重新构筑的生命,所以就连他究竟算不算后代都令人怀疑。

巴拉尔让「克罗瓦」的眼睛半闭,接着出言指责:

才刚过一岁的幼儿躺在草地上,自在式便是生于他高举的手掌中。那几乎会跟阳光混淆的薄弱光芒,颜色与双亲相同──是琥珀色。

「毕竟我是用『火雾战士这种没未来的生活方式,就算待在一起也没什么用』当理由甩掉他的嘛。当时根本没想过还有将来,决定可能下得早了点吧。」

《灼眼的夏娜》短篇集 S3卷 希望插图(1)
《灼眼的夏娜》 · 短篇集 S3卷 · 希望 · 第1张插图

「威尔艾米娜!」

然而,新世界里充斥着「存在之力」。

双眼炯炯有神。

这名在御崎高中制服外披着黑衣的少女──正是「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我回来了。」

她向着威尔艾米娜与尤斯图斯说道。

尤斯图斯突然站了起来。

「夏辣!」

威尔艾米娜则朝少女一鞠躬,答道:

「欢迎回来。」

「嗯,大家都平安实在太好了。」

「红世魔王」暨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借由夏娜胸前那个黑宝石与金环构成的坠子型神器「克库特斯」展现意志,简短地回应。

蕾贝卡起身走近,像个看戏的观众般开玩笑道:

「威尔艾米娜~夏娜~妳们不来个感动的拥抱吗?」

「不来。」

夏娜毫无兴趣。

「不然『辉烁散布人』~也行喔。」

「不干。」

亚拉斯特尔也斩钉截铁地回绝。

蕾贝卡无趣地哼了一声,仰头看往少女出现的方向。

「不过啊,真亏妳进得来。我原本还以为妳要等停泊后才会到呢。」

他们所在的「天道宫」包在泡泡般的「隐匿的圣堂」里,平常一如移动城塞这个词在空中浮游。细微操纵要靠建筑内的宝具──水盘「凯那」进行,不过现在是自动巡航状态……也就是移动中。

「这么说来,我来这里好像也跟这事有关耶。」

即使在旧世界,依旧有个大原则──身体由「存在之力」所构成者一旦消灭,与他相关的情报也会随之消逝。少数的例外,就是已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者的记忆、将真实兜了个圈子后留下的记录,以及由自在法本身构成的情报媒体,仅此三项。即使是旧世界的外界宿,要传授、填补这些东西,依旧极为辛劳。

「大家确实这么想。就跟他目前确实有在努力一样。」

蕾贝卡也不想输给小孩,把嘴张得更大。

「喝茶憩息。」

「好久不见。」

夏娜装作没看到,总之先回答对方口中那个人的事。

确实,悠二几乎不可能背信弃义,他甚至以行动表示了这点。

同样有这种夏娜养育之亲心境──看似复杂,实则单纯──的亚拉斯特尔,则是进一步补充:

夏娜在心底向扫除了沉重空气的蕾贝卡道谢。她有些快地吃完波罗面包后,便提出了了解尤斯图斯现状之外的另一个目的。

「呜~」

而新世界「无何有镜」的创造结果,彻头彻尾地适用这项法则。

这不是指别的,正是与火雾战士关系密切的人类社会组织,外界宿。

「啊~」

亚拉斯特尔也宛如辩解般补充。

「我也觉得这样就好。啊嗯。」

「啊────」

夏娜让长发与双眼冷却回黑色,面带笑容地消去「审判」,伸手抱住幼儿。

「所以,今天大家分头行动。事先已经谈好了,他不会管我们往哪边走。」

「悠二还没得到进出『天道宫』与『外界宿』的许可。」

同时把为自己准备的波罗面包塞满了嘴。她的目光,则看向了自己身旁──坐在幼儿用高脚椅上,拿着塑胶叉子吃切片香蕉的尤斯图斯。

「易亚式!」

因为,他们原先所保有的记忆与记录,几乎全都消失了。

「话虽如此,不过跟当初相比已经轻松很多啰。毕竟有秩序派的『魔王』相助嘛。」

「贝海默特马上就赶来了呢。」

尤斯图斯跟着把嘴继续张大。

在威尔艾米娜与蒂雅玛特的训斥下,显得十分沮丧。

蕾贝卡也想起了旧识化成人的样子,忍住笑接着说道。

听见这话,口中塞满了波罗面包的夏娜,脸上闪过不满的神色。

「哈哈,妳们还真讨厌他呢……不过,想想他做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炎发灼眼的杀手』的度量居然大到能接纳他,这点或许才值得感叹吧。」

「所以呢,妳老公怎样啦,贽殿小妹?」

这么一说,蕾贝卡才想起这回事。

情报对象主体的「存在之力」一旦消灭,记录与记忆都会消失。

实际上,来到新世界的一千两百多名火雾战士们,第一件工作并非应付那群兴奋过度的「使徒」,而是协助、辅导这些动摇的外界宿成员。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用自己的手,保护这些支持自己活动的人们。

「重点人物。」

发现说明告一段落后,对面本来在狼吞虎咽的蕾贝卡,毫不客气地问了四位住户都刻意不提的事。

「唔唔唔。」

面有怒色的威尔艾米娜点点头。

「当然是也。必须排除一切让尤斯图斯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说着,她背后睁开小小的红莲之眼。这是她身为天谴神合约人的独特自在法「审判」,可以用视觉明确辨识「使徒」的存在感或自在法构造。

然而,不管什么场合都会产生的意外,或者说处于境界线上的微妙事物,则产生了不能用「多少」一词带过的混乱。

这个城塞能在空中飞、能隐藏身形、能遮蔽气息,可说是最棒的秘密基地。通常要出入时,会在停止移动后从双塔城门放下伸缩自如的宫桥,实际上蕾贝卡就是这么进来的。但就眼前所见,显然夏娜是直接从空中飞进来。

「唔。」

由于让两界夹缝产生风暴的扭曲消失,使他们得知新世界创造成功。于是他们混在大流入的新到「使徒」中,再度踏上异界之地。

蕾贝卡露出无奈的笑容。

然而,外界宿的活动却受到了重大影响。

新世界「无何有镜」,乃是创造神「祭礼之蛇」聚集了「使徒」的愿望所生。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这样很难看是也。」

「不是『也有关』。对我们来说这才是主题,尤斯图斯的部分才是顺便。」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害羞了起来。

「总之,先坐下歇歇吧。」

夏娜也笑着说起自己见到其中一人──由于某些缘故,她以通称称呼对方──的事。

「啊──」

巴拉尔则是苦笑着出言纠正。

「……『辉烁散布人』,『群魔召唤手』告诉我,混沌期已经告一段落,外界宿中枢也正式开始重新编整了。现在的状况如何?」

无论如何,他们几乎全都了解人类社会的道理,意志之坚定与战力之强大也有保证。这些可靠的成员愿意加入,慢性人手不足的外界宿自然十分欢迎。

他目前跟担任助手的「极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纳一同待在苏黎世总部,忙着处理文书工作。那场跟威尔艾米娜谈论尤斯图斯的密会,与他身为外界宿代表无关,而是为了逃避工作──不过这是玩笑。

友人这意料之外的辩护,让威尔艾米娜只能闷哼。

蕾贝卡与巴拉尔大感敬佩,这时尤斯图斯晃晃悠悠地走来。

「面对这样的情感,也是他赎罪的一环吧。」

由于期望的是「人类居住的世界」,因此这可说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但尤斯图斯处在一个极端微妙的立场,我们还得留意别让其他火雾战士或秩序派的『魔王』们抱持不必要的疑心。毕竟光是跟他扯上关系,就会让大家感受到的威胁与恐惧大上许多。」

「赎罪啊,真是个讨厌的词耶,唉~」

连蒂雅玛特也跟着加重口气强调,让巴拉尔不禁苦笑。

看见这一幕的尤斯图斯,学她张大了嘴。

威尔艾米娜一副「很好」的样子颔首,随即招呼大家入座。

在外界宿工作的人类,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待在那里。所有能确定今后行动、当前立场的情报,以及用以解读记录的知识,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们陷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待在这里秘密管理这些意义不明的情报」的状态。若精神上的动摇只造成了混乱倒还好,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可能会当场发疯。

旧世界的辽阔、上头充斥的生命,全都没有半分差错地重现,换言之就是平行世界。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中,多少混了些喜悦以外的东西。

「我有『审判』在,晓得会合地点后,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就好。」

「停止淘气。」

(我也是婴儿时期被捡回来……当年我这些样子,威尔艾米娜看了不少次吧……)

蕾贝卡一脸无趣的样子,以手拄着脸。

蕾贝卡原先无奈的表情,则混进了许多感叹。

巴拉尔则尽可能地帮腔。

「尽管他们的命名品味真的是不怎么样,但实际上的确帮了不少忙啦。」

夏娜听着威尔艾米娜对于尤斯图斯的现状报告──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她简洁地回答:

感受到沉重气氛的亚拉斯特尔,没喊幼儿的称号,改为喊出了名字。

巴拉尔与蕾贝卡分别给予评价的这批人,是出现在新世界「无何有镜」的新势力。所谓秩序派──也就是曾在旧世界与火雾战士订契约,为了守护世界平衡而战的「魔王」们。

亚拉斯特尔继续强调。

「不愧是天谴神之眼,在妳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呢。」

成员、设备等既有的人与物,全数重现。

「这两人光是为了在不在一起就闹出那么大的风波,现在也没理由背叛了吧?话又说回来,大流入时他们可是好好活跃了一番呢,珊堤亚对此赞誉有加喔。」

「嗯,他的作风还是那么强硬呢。」

「──以上,他的发育速度、身体特征,与普通的人类男性几乎一样。关于养育方针的部分,除了针对使用自在法的部分进行监视外,没有特别变更的必要。」

而重现的事物之中,并未包含「使徒」与火雾战士。

说着,她便将手边剩下的蛋糕扔进嘴里。

外界宿的成员,原本是群靠决心与自负支撑的人。虽然火雾战士尽快地填补了失落处,协助他们恢复与重整,但依旧无法完全回到以前的样子。据担任指挥的「鬼功推手」萨雷•哈布斯堡所言,光是没产生致命的破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由于新世界充满了「存在之力」,他们得以显现自身作战,不必受到与人类的契约束缚。很讽刺地,这可以说是「让所有使徒都能自在生活的新世界」带来的副作用。

「看来『两界……尤斯图斯成长得很顺利嘛。」

「光是扯上关系就危险啊……讲得好像他是第二个贝露佩欧露一样。」

尽管心知肚明,但要就这么接纳他,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威尔艾米娜的额头爆出青筋。

他兴奋地张开双手,接着「咚」一声向后倒下。

换言之,本来就不存在的「使徒」与火雾战士相关情报皆如此。

「喔?就连宝具张设的结界都看得穿啊?」

接着他俩──

「在基尼特拉加入后,苏黎世那里堆积如山的问题也轻而易举地搞定啦。萨雷那家伙,甚至想把临时首席的位子让出来自己溜走呢。」

威尔艾米娜也以微妙的表情颔首。

「正确说来,他的确逃了出来,不过被琪雅拉•托斯卡纳给绑回去了是也。」

「现场目击。」

蒂雅玛特以沉痛的声音说道。

蕾贝卡这回真的笑了出来,接着告诉大家有股新潮流到来。

「嗯,还有多亏哈露法丝找上了一直窝在『红世』的『魔王』们,因此来了不少新面孔呢。基尼特拉之所以没接下首席的位子,是因为忙着设立教导他们的机关唷。」

「总而言之,能看见不少新世界即将步上轨道的征兆,对吧?」

正当搭档说出这句充满希望的话语时,蕾贝卡突然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从今以后,火雾战士这种应急产物不会再出现了,我们也变成濒临绝种的动物啦。巴拉尔,你想开除我时记得说一声,我会做好准备喔。」

「很遗憾,我是个懒鬼,打算一直打扰到妳开除我为止。」

搭档带有玩笑口吻的丧气话,被巴拉尔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喔,这样啊?」

亚拉斯特尔感受到了蕾贝卡笑容的意味,开口说道:

「这个『无何有镜』,是奠基在新秩序上的世界。火雾战士这样的存在,或许能找出与以往不同的生存方式。现在才过了一年,要下结论还早吧?」

「我们也该重新省视自己──跟这孩子一起。」

夏娜看向身旁那对盯着自己的大眼睛,笑了。

尤斯图斯以笑脸回应她,并且挥起了叉子。

「夏辣!训念!」

「嗯,来吧。」

「喔,难怪。」

在新世界「无何有镜」里,坂井悠二被视为异类的英才。

利维佐掀开盖子,猪排饭的热气随即从碗中冒出。

「看来你过得不错嘛……可是──」

日本一角,某个看起来有些繁华的商店街。

「因为他认为,你说不定会再次担任盟主领导大家。」

「如何,坂井悠二?要不要再次加入我们『化妆舞会』呢?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我们的成员也已经在集合中。更何况,你那边现在应该到处都是敌人吧?」

「毕竟这是我到这里后第一个显现的国家嘛。你可能不晓得,我们『使徒』有偏好最先造访那一国的倾向,人化时的外表似乎也会受到影响。」

悠二对搞不懂话中含意的利维佐露出笑容:

再怎么说,这名少年也没有嫩到一追问就会老实招来,如果事情跟战斗有关,那就更不用说了。就在利维佐陷入该认同对方还是该戒备对方的窘境时,店员便将一碗盖饭跟两杯冰开水放上桌。

看见悠二一脸困惑,利维佐迅速追击。

「让您久等啦。」

「你来得还真早呢,坂井悠二。」

「喔,所以波索因才没同席,而是在周围戒备啊。」

「啊嗯……虽然波索因还在怀疑你──」

一听到蕾贝卡的声音,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谢谢。」

然而,实际上并未如此。

他满心期待地拉开门,走进店里。

店员的声音响起,里面就跟外头看起来的一样,是间十分平凡的简餐店。没有柜台旁的座位,只有大约八张餐桌。由于离中午还有一小时以上,因此店内只有数名客人。

少年坂井悠二回应后,在男子对面坐下。

突然把先前的话给接了下去。

「欢迎~」

「总而言之,我打算用这副装扮再过一年啦。夏娜也一样喔。」

(跟夏娜同行时,总会塞进一肚子的甜食,这回就吃个久违的猪排饭吧。)

「反正呢,那个就连神也会利用的『回世行者』,不可能让贽殿小妹去死啦。他多半会想个一二十条策略来解决问题吧?」

少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小孩便已匆匆忙忙地逃开。

「哈哈,你已经习惯到会用『难得』来形容啦。」

回答严肃,却掩盖不了笑意。

发现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合,悠二不禁笑了出来。

用字十分有礼,然而口气冷淡。指完路后,跟在后面的另一名少年向他鞠躬。尽管已是初春却依然系在少年脖子上的那条黑围巾,顺着重力往下垂。

(像这种地方,也就是说……?)

悠二并不讨厌这位有话直说的「红世魔王」。自作自受带来的悔意,让他不禁苦笑。

「这个嘛,虽然我是没打算自找死路啦……不过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悠二甩开困惑,露出厌烦的表情。

「谢了。」

他只得耸耸肩,重新打量起店面。

(啊,果然。)

少年看向最深处那张离厨房也有点距离的餐桌,上头摆了个空杯子。

跟预期中的一样,有个初次见面却似乎在某处见过的魁梧男子坐在那里。

「打从还是代理者的时候起,你就有这种装模作样的坏习惯呢。就因为这样,波索因甚至到现在还怀疑这次的接触是不是暗藏玄机呢。」

「哈哈哈。总之啊,那家伙正以自己的方法实地研究,想找出在这个充满『存在之力』的新世界中最适合的战斗形式呢。我们彼此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多久,那么在因果的十字路口相遇时,不妨尽可能地吸取各种知识。」

亦姐亦师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轻轻抱起「两界的嗣子」尤斯图斯,奔向清风吹拂的草原。

「眷恋,或者该说决心的一环吧。」

阳光下,两对火雾战士毫不厌烦地看着这幅光景。

「我也要猪排饭。」

悠二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嗯?」

这名男子,意外地用友善的口气向少年搭话:

利维佐的人类面孔上,混进了小小的疑惑。

将空杯放回盘子上的店员走回厨房,而在这之前便已开始大嚼起猪排饭的利维佐──

「好,猪排饭一份!」

拥挤的人群中,有两人前后而立。

场面瞬间陷入沉默,静得能听见店外行人的声音。

「没想到你居然会约我在街上碰面呢。你不是讨厌人化吗?」

万般思绪,难以化为言语。只要能拥抱这股温暖,不管自己的立场有多沉重,孩子们的意义有多重大,要面对都不成问题。

打从刚刚开始,彼此不自觉的意气相投便一直让悠二想笑,而他点餐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开朗。

一听之下,悠二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

「在街上穿铠甲实在不太好。这件衣服算是……」

悠二不断地打量对方的人类外型。

「但相当艰难是也。」

接着,对方反倒以粗壮的手指指向悠二。

「过去的情谊……照理说我们应该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才对。」

「哼,毕竟难得来日本,我只是想吃点久违的好东西而已。」

「嗯,如果可以就好了。我实在不想跟你们为敌啊。」

这名粗犷的英俊男子,无论是抱胸的双臂或是单薄衣衫下隆起的肩膀,全都充满了肌肉。他挂在脖子上的念珠与浑身散发出的异样存在感,带给周围庞大的压力。

「啊?」

「下一次,说不定真的得等上数千年耶?」

「饶了我吧……在『星黎殿』临阵磨枪时,他上的课可是最难懂的耶。」

「啊──」

一年前,他忽然以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代理者身分出现,率领其眷属与「化妆舞会」这个史上最大的军团创造新世界──单就这项事实来看,他就算被享受成果的「红世使徒」们奉为英雄也不奇怪。

(啊,这实在是──)

(参谋阁下说过,「永恒的恋人」脱离后,坂井悠二便失去了感受气息的能力……算了,毕竟也听说他变得能施展高级自在法了呢。)

「不会。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名「化妆舞会」的将帅,仿佛要促使总是小看自己的前创造神代理者有所自觉一般说道:

「如果是你,说不定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且说不定能再次担任盟主──在波索因心中,这点程度的评价还是有的。」

「话说回来,你那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莫夜铠』上哪儿去了?」

「……」

「请,就是这里。」

威尔艾米娜眯起眼看着亲密的两人,享受这幸福的一刻。

2 「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看见少年那带了弦外之音的笑容,利维佐顿了一下,接着才说:

利维佐这么一说,悠二才发现他看起来确实像个黑发黑眼的日本人。

蒂雅玛特从头饰中出声说道。

「咦?」

「好久不见,『蓦地祲』利维佐。」

他在战斗的同时,也提倡人类与「使徒」共存。

带头的是个穿着宽大夹克的小孩,他朝着成群店铺中一间十分平凡的简餐店伸出手。

「但他还是郑重地为你带路了,对吧?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悠二将以前两人相见……应该说并肩作战时,所穿的宝具铠甲「莫夜铠」当成礼服收了起来。现在身上则是黑围巾与立领学生服。

利维佐的笑容,则带了些挖苦的意味。

「……」

眼前,尤斯图斯正挥舞着树枝与夏娜玩耍。

利维佐虽然察觉到笑容的含意,却还是很老实地说明了起来:

这名男子──「红世使徒」最大型组织「化妆舞会」将帅之一,「蓦地祲」利维佐──的原形,是个大小与象相当的三角甲虫。他露出惯例的嫌恶表情冷哼一声。

想着想着,他探头看向陈旧却擦得很亮的木窗之内。

而她的笑容──

「不只是波索因。就连哈拜利也表示,应该让你接受有体系而非速成的军事教育,好为将来做准备喔。」

「前途光明。」

(嗯?他晓得波索因躲在附近吗?)

他甚至被视为堵在因果十字路口上的神,遭到大家畏惧。原因就在于,坂井悠二会主动解决那些试图在新世界放肆的「使徒」。

不仅如此,他身旁更有屹立不摇的真理化身,依照世界法则进行「审判」与「断罪」的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合约人「炎发灼眼的杀手」。

大家不可能不害怕。

来到新世界的「使徒」们,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众所皆知,坂井悠二是创造得以实现的核心,是故有此反应也是理所当然。这里明明是他协力……或者该说由他主导而生的地方,为什么要限制大家的自由呢?

能够在新世界起舞所带来的兴奋感,至今仍未冷却。也因此,对于他「与人类共存」云云等意义不明的主张,「使徒」们只当成耳边风。

恐惧感以及相等的困惑,使得「红世使徒」将他当成了敌人。

另一方面──

约一年前,他不仅成了创造神「祭礼之蛇」的傀儡,更带给全世界火雾战士毁灭性的打击,成功地创造了新世界「无何有镜」──光凭这一点,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将他视为讨伐对象便再合理也不过。

然而,实际上却也没有如此。

因为,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所拥戴的组织首席,不但重新审视了战斗的意义,拥有积极主动的志气,更能理解他的意图。

秩序派的「魔王」们也很清楚,若自己在新世界怠忽职守、为私情而动,等于是贬低自己、贬低过去的合约人们。

不过,这些都只是理论上如此而已。

绝大多数的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都选择与这个异常狡诈的智者及爱着他的火雾战士保持距离。虽然就现实的行动与逻辑来看,应该认同他们才对,然而内心的疙瘩与情感,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他持续提倡的理想──人类与「使徒」共存,尚未经过岁月的考验,因此一直没有协力者与赞同者。现在不过是些可疑的空话罢了。

迂回的敬意与猜忌,使得火雾战士与秩序派「魔王」们刻意避开他。

就这样,坂井悠二这个异类英才,得到了一个外号。

为了说服众人而巡回世界,踏上艰难路途的旅行者──「回世行者」。

新世界的「使徒」、火雾战士、秩序派「魔王」们,在恐惧、困惑、敬意、猜忌、无法理解,以及不信任等思绪的交织下,给了他这个外号。

这难能可贵的信赖,令悠二泫然欲泣,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因为若要实现他的目标──让人类与「使徒」共存,绝对不能偏袒任何一边。

「这就是你们这次找我的理由?」

悠二举起撑桌的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呃,该怎么说呢,你不是单纯为了度过眼前难关而将『化妆舞会』当成工具,我已经明白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在炽热情感燃烧的同时,悠二依旧冷静地让理性保持运作,道出了来意:

既然神准备得如此周全,自然不会有人不欢欣鼓舞、踊跃向前。

「看穿的是参谋阁下。」

(然而,实际上我只是拿它当挡箭牌,不愿审视自己而已……吗?让言语具有意义和价值的,明明是说话者的力量呀。)

(算啦,这是两码子事。)

看起来是这样──不,实际上正是如此。

「别以策略为起点。如果你总是如此,大家将会变得像波索因和瑞拉雅那样,再也不相信你。将不信与疑念当作武器的参谋阁下,应该不是你追求的目标吧。」

(瑞拉雅那家伙……我可没听说这回事啊!)

「清迈发生的事,请容我道歉。在我们抵达前,那里就已经起了些小冲突,看起来可以简单地拉拢,因此我才使了些小伎俩。」

「让您久等啦。」

即使如此,利维佐依旧将上司以默契托付的传言告诉悠二。

「就是因为当时欧洛巴斯简单地答应了要求,我们和那些家伙才无法建立最起码的友好关系,更有了今天的会面……虽然你的认知本身没有错,不过──」

「化妆舞会」成员们之所以在没接到召集令的情形下,主动集结至创造神仅剩的眷属,三柱臣之一,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麾下,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顺带一提,坂井悠二与利维佐的接触,也是源自在这段混沌期的并肩作战)。

从冲击中振作起来后,最先从悠二口中流出的,是自嘲。

相反地,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件事。

该如何解释给这个无比狡诈的谋略家听呢?

此时一边巡回世界,一边告诉他们应对方法的,正是过去以创造神代理者身分引导他们的坂井悠二,以及曾以天谴神合约人身分与他们战斗的夏娜。

「呵,还真自以为是呢。」

「而我们的参谋阁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大人呢,没打算跟那些家伙联手。应该说,我们『化妆舞会』哪有空陪那些蠢蛋啊!」

「如你所知,我们并非无条件保护同胞的组织。虽然本来也会下令呼唤那些只想放纵的家伙,不过负责传唤的大御巫成了祭品,辅佐她的迪卡拉比亚也已战死,所以现在算是歇业状态。」

一碗新的盖饭,放到了他们中间。

他顿了一会儿,这才说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我在不知不觉间走上轻松的道路了吗?看来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行啊。」

利维佐花了不少时间咀嚼后,开口说道:

「我没告诉夏娜他们。若要用自以为是的方式讲呢……我认为,所谓的彼此相爱,并非赤裸裸地坦承一切,而是信赖另一半,并且明白对方隐瞒的意义何在。」

悠二不知该如何回答而默不作声,利维佐则对他咧嘴一笑。

「嗯。」

「实在瞒不过你啊。」

利维佐得意地回应:

才刚说教完的利维佐,决定对这件丢脸的事实保持沉默。相对地,他则把当前这种自己居于上位的气氛给打发掉。

「!」

「你只要明白这点就很够了,表示我说这些难为情的话有意义。」

他没多加修饰,因为此时不该有多余的词藻。

这并非因为听到了意料之外的集团名称。

对此,悠二的感谢只有一句话。

他将最后一块猪排放入了口中,继续思考。

利维佐则以自己真正的目的打破了对方的喜悦。

如他所料,悠二的表情明亮起来。

「你还有空为了这事感到高兴吗?」

从贝露佩欧露那边听到的事迹,让他真挚地将忠言赠与眼前这位已开始在世间打响名号的年轻英杰。

那就是晓得新世界创造一事的新人大流入。

「这个嘛,你说呢?」

(不过,波索因大概又会气得大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吧?)

此时──

他们虽然接受世界法则里多了「不得食人」这一条,却不代表会变得识相或谨慎。新世界充满了「存在之力」,使得他们要比待在旧世界时更加放纵、嚣张。

「贝露佩欧露过得好吗?」

「你说呢?」

他的手指有如剑尖一般,戳向对方疑惑的胸膛。

在思绪重新开始转动前,悠二愣住了数秒。

「……哈哈,全被你看穿啦?」

「为了抑制那些新来的,你想营造出能跟我们『化妆舞会』协调的气氛,清迈一事恰巧可以当成材料。这就是你打的算盘吧?」

「我想知道,你们『化妆舞会』怎么看『玛加伯的兄弟』。」

若要应付此问题,外界宿这个组织不可或缺,因此追着「使徒」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才会拚命地重建外界宿,懒惰的「鬼功推手」更接下了临时首席一职。

于是,利维佐晓得了,这不是一个孩子做得到的事。

悠二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

狂喜而至的第一批遭到镇压,加上那些被赶回去的人提供了证言等协助,勉强让世间取回了平静。可是,新人依旧持续流入,而且规模远比旧世界来得大。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谈理想。)

利维佐收回了伸出的手指。光是这样的动作,便让他的举止看起来有种侍奉代理者时的敬畏。

「所以呢?那位公主殿下与天谴神,知道你跟我们见面吗?」

(我……我本来以为,不择手段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意料之外的批评,令悠二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得对自己的存在意义有所自觉。将自己贬低为渺小的谋士,会让你想要实现的愿望走向失败喔。」

对于自旧世界来到应许之地的「使徒」们来说,晚到的新人们,居然在自己期盼的新世界、在这个愿望的果实里恣意享乐,让他们很不愉快。话又说回来,这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正是自然的趋势。

「咦?」

对于认同自己、信任自己感到犹豫的少年,总算了解这种思绪的真面目──不是对于傲慢的谦逊与慎重,而是对于责任的胆怯与自卑。

这个单纯的问题──无礼地直呼其名这点暂且不管──可以回答。

看见壮汉那张静静散发出怒气的脸,悠二察觉自己不能愣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于是以微妙的神情点点头,做出最合适的回答。

在众多新面孔中,该集团特别让人厌恶。

新来的同胞什么也不懂,莽撞地在自己期盼的新世界肆虐。而过去为他们指出道路的巫女「顶座」黑卡蒂也已经不在了。大家都失去了方向。

就这样,双方在确认彼此的心思后──

接着,悠二双手撑在桌面上,深深地低下头。

他迟疑的原因,也不是同胞之间的友谊。

这问题与组织方针有关,已经超越了个人的裁量范围,因此无法回答。

「嗯。」

悠二虽然高举理想大旗,但对于这方面没什么犹豫。因为他总是以「不活下去什么也办不到」当借口,让自己可以安心地不择手段。

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伟业,让两界夹缝间肆虐的风暴消失了。

利维佐反常地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答案。相对地,他开始大嚼起剩下的猪排饭──这是为了利用解决餐点的时间整理答案。

对于悠二不清不楚的答覆,利维佐也给了个暧昧的回应。这个提议绝非玩笑。拉拢此人对于组织有莫大帮助,这点早在先前的大战中得到证实。

「其实呢,我有些事想问。」

就在前方,有片严酷的「红世」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广阔乐土。

「──」

利维佐也没坚持,只是故意看向桌上的盖饭。

「她只是静静地露出微笑说……『这个时局,应该会过得很辛苦吧』。」

「你上个月在清迈解决那些家伙时,把恰巧在场的『化妆舞会』成员们给拖下水了吧?我们接到瑞拉雅的报告啰。」

其中最为困惑的,则是从旧世界移居来此的「使徒」们(令他们很不愉快的是,为了与「新人」有所区隔,他们被称为「老手」)。

「喔,你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那群淘气的家伙啊……」

「果然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面对问题时,尽可能以较有效率的方式解决、突破──这是手段,不是目的。看样子,自己似乎把「能这么做的事」与「该这么做的事」搞混了。

然而,他们也被迫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

于是大流入就这么开始。创造后的数个月,情况严重到日后被称为「混沌期」。对于人类社会一无所知者,以压倒性的数量大举迁入。尽管有封绝,阴暗处仍旧经常发生让世间濒临崩溃的大事。

这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利维佐也不禁笑着回应。

利维佐以平静的口气继续他充满热情的话语:

「连神也敢利用的人类──『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啊。」

尽管如此,不晓得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非讲不可。

这回悠二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老实地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后,几乎所有的「红世使徒」都从旧世界移居至此。

「确实,我的敌人很多……不过同伴有他俩就够了。」

「谢谢你。」

身在新世界「无何有镜」的所有「红世使徒」啊──守护世界吧──

这两人不仅会制止「新人」,对于「老手」的放肆同样毫不留情;但他们却指出了一条明确的道路,让从旧世界移居而来的「使徒」们得以前进。在第一批大流入镇压完毕为止的数个月混沌期之中,「老手」们几乎都依照两人的指示而战。

在战斗的同时,他们更高喊着要守护「他们的新世界」。

于是,少年便在此时提倡「和人类共存」这种过度正面以致无人留意,其优劣却又隐然为大众所认知的观念……许多「使徒」,在战后想起了这件事。虽然这样做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但他们确实记得这件事。

坂井悠二开始被称为「回世行者」,就是因为如此。

悠二掀开餐点的盖子,低声说道:

「既然被教训了,我得坦白说……其实,我不打算让协调一事仅止于气氛。」

「什么?」

从桌边拿起牙签的利维佐一听,不由得回问。

「不只是你们『化妆舞会』。我在想,是否能让所有从旧世界移居来此的『使徒』们,共同建立一个应对众多新面孔的情报网。」

「……」

这人几分钟前还在反省,现在却提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建议。虽然利维佐正是因为坂井悠二在这方面的坚忍不拔而给予高评价,不过刚被教训过就说这种事,也未免太夸张了。

(真是个让人傻眼的家伙……他的脑袋也太灵活了吧。)

自己方才指出的问题,没想到说教结束没多久便出现了。利维佐看着高兴地吃起猪排饭的「回世行者」,思考起来。

(离咱们的参谋阁下还远得很呢。)

脑筋转得快,所以立刻跳到了下一个阶段。尽管结论正确,但这种急躁会让他与现实、周围产生摩擦。显然他欠缺了能让周遭人事物接受自己的深思熟虑啊。

若是在战场上,想必这人会成为懂得当机立断、临机应变的优秀指挥官吧;但以一个淡淡描述自身雄心的贤者而言,实在太危险了。不用说,当事人的志愿是成为后者。

(如果就这样与现实、与周围产生冲突,他八成会利用那可怕的狡计强行整合一切……看来公主可辛苦啰。)

尽管这算多管闲事,利维佐依旧担心起了对方那位火雾战士恋人。突然间,他察觉自己管太多了,于是重重叹口气,提出忠告:

「你啊,可要好好珍惜公主唷。」

这种颇为棘手的现象,也可以说是群情激昂所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玛加伯兄弟」,便是例外之一。

那就是杀人。

没有一个新人晓得旧世界那场激战的实情。引导神的神谕是在怎么样的状况下,以怎么样的形式降临,他们并不知道。因此,他们无法辨别神谕的真假。然而,实际上对于认同者们而言,真假根本不重要。

「还开始呢,你晓得这个秘密仪式要怎么做啊?我们可是为了观赏仪式才来的喔。」

这些思绪在强大的不安要素「青涩」推波助澜下,令他人的心为之激荡。

他们之所以胆敢做出这种冒渎的行为,是出于对新世界「无何有镜」创造神话的羡望和嫉妒。这场与创造神、引导神,以及天谴神三者都扯上关系的战役无比壮烈,没能来得及参战的懊悔,以及犹豫不决错过战事所造成的不安,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先说来听听。」

「对了,我想顺便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在战斗时掌握节奏的诀窍?」

只要有个方向能够满足这种饥渴就好。至于在哪里、给谁、怎么样添麻烦,我才不管。我们乃是「红世使徒」,期望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只是为了找出让兴奋之情爆发的机会与场所而随意地徘徊。

这场疯狂的飨宴,如实地展现了这个无药可救的集团其性格。

领头者以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3 「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看见悠二一头雾水的样子──

他们对于使诈哄骗、煽动事端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反倒任由焦躁的热情驱使,沉醉在虚荣的欢喜之中。

尽管这只是个非常随便的概念,但用来当看板倒是相当充分,反正没人会详加考虑。或者应该说,「玛加伯兄弟」就是由那些不会深思熟虑的「使徒」所组成。

利维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我忍不住啦,让我杀!放在那里的就是今天的猎物吧?」

(到头来,还是如那些家伙所料啊……真是的,简直糟透了。)

那就是伪谕……虚伪的神谕开始蔓延。

期待此人或许还会开始什么有趣计划。

「不行吗?」

为了国民体育大会而建的它,已有数十年历史,老朽化的程度,可以从斑驳的水泥外观上看出来。此地远离人烟,因此田径场没有常驻职员,来这里的路也只有专用道,一般车辆无法通行,日落后便等于完全孤立。

利维佐把话题敷衍过去,在心中自怨自艾了起来。

「嗯。」

「创……什么?」

从神器「克库特斯」中,传来「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带着讶异的询问:

「嘻嘻,这里聚集了这么多显现的同胞,看来该是场不得了的仪式吧?」

「包含『王子』在内,他们『玛加伯兄弟』已经开始往目的地集结……到这个时候才变更计划,不会造成影响吗?」

他们混进了淹没闹区的人群里,一同迈向战场。

「你说想临时改变计划?」

他们这些「玛加伯兄弟」没有给予明确行动方针的领袖,只靠着松散的联络网保持联系,平时各自为政,因此散发出轻浮的气息。

来到新世界的新人之中,出现了几名无赖,诈称自己得到了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的神谕,要整合大家的热情。

这唐突的话题,差点让悠二整张脸撞进碗里。

「这种事要靠习惯、习惯──」

这些头脑简单又爱装模作样的家伙,都是被某人宣扬的引导神「觉之啸吟」伪谕所引至此地。正因为是伪造,所以内容激烈得足以让陶醉与狂热遮蔽一切。

受到引导与煽动的大多数新人,也只差在比这些宣传伪谕的家伙们晚到新世界而已,心情上没什么分别。

单就「不具有领袖因而无法称为组织的非特定多数团体」这点,就跟过去曾借由表明思想带给世间震撼的「革正团」类似;然而他们所高举的大旗却刚好相反,是新世界「无何有镜」中最令人忌惮的思潮。

她没有质疑变更的理由。悠二感受到了其中的信赖,带着微笑回应。

走在旁边的坂井悠二,没有说出任何有关秘密会面的事,只提出了他们的结论。

所谓的观众席,只是朴素的水泥阶梯。将异形身躯挤进里头对着夜空咆哮的,便是解除人化的「红世使徒」们。空中有数道代替照明的自在法灯火,群众在光亮下蠢动喧嚣的样子,宛如地狱的一景。

就这样,许多新人集团惨遭击溃,而「玛加伯兄弟」则是少数幸存的集团。

这种在集团中逐渐膨胀的自我表现欲,正是新人们的特征。创世神话在口耳相传中混进了种种夸饰与胡扯,变得愈来愈华丽。见到他们试图赶上传说的瞎闹──迟来者的呐喊与妄动──模样,令无法共鸣的老手们有了戒心。在混沌期,老手们即使做出过去自己所嘲笑的自相残杀愚行,也要从大流入的混乱中守护自己的新世界,这种情绪便是主因之一。

我也得做点什么!

沉浸在思考中的利维佐,给了个十分随便的答案。

这群没什么团体意识的家伙,之所以会出现可称之为集团的共通性并走上同样的路,有着明确的理由──新世界产生的某种流行。连「回世行者」坂井悠二,甚至「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也没预料到这件事。

「总而言之,你就乖乖照做吧。这样多半对我们也有好处。」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里头的参与者们体积要比人类来得庞大。

亚拉斯特尔察觉这是在诱导发问,他的合约人「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将吃到一半的鲷鱼烧放回袋中,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一颗有毒的果实──名为「玛加伯兄弟」的集团。

「嗯……」

「当然啰,毕竟是由两位『王子』执行的秘密仪式啊,秘密仪式!一定超不得了啦!」

看着同样的路,踩着同样的步伐。

弥漫着战斗预感的如血夕阳,染红了他们的视野。

引导神有云──『死乃神圣的现象,能替万物带来平等。弱者只能靠死亡求得平等,否则永远无法与强者并列。拯救悲哀的弱者吧──杀死人类吧。』──

「别推!位子已经塞满了,你们想先上去死吗!」

亚拉斯特尔无法看出这次转换方针的意图。

只是对于某种名为「世界变革」的访客抱持着莫名的兴奋。

「……『创世纪仍在继续』啊……」

悠二十分自然地颔首。

这座体积颇大的田径场,位于山中。

消息指出,四月某日在某地的田径场,「潜逵冲锋」达因与「紊锤毁」凯隆这两位受到众兄弟景仰的「王子」,将执行一个会留名于新世界历史中的「伟大秘密仪式」。

「就是因为这样,才必须把中间的场地空下来吧?位子很挤这点就忍一忍啰。」

虽然没人晓得具体内容,但既然这两人说是秘密仪式,必定非常不得了。

面前的「青涩」代言人坂井悠二向他问道:

「应该不是像平常那样『唰』一下喷得满身血以后就把尸体扔到一边去吧?」

然而,那对迈向明天的人们来说,是个值得骄傲的黑暗入口。

新世界创造后的大流入,造成为时数月的混沌期。经过这段时间,新来的「红世使徒」们已对这个世界有了某种程度上的了解。大多数在受到教训或看见受到教训的他人后,便从一时的狂热中清醒,不再毫无意义地放肆;然而世间事总有例外。

「喂,还没好吗?在这座岛……这个国家的『兄弟』们,差不多全到齐了吧?」

说穿了,他们的主张「杀人」本身,并非了解世间与人类后涌起的嗜好(旧世界曾经有过例子)。「使徒」们过去待在极度弱肉强食的世界「红世」,与其他种族的邂逅,让他们有了「自己比人类强大」的感觉,「杀人」不过是这种感觉的延伸罢了。至于「具体来说该做些什么」这种建设性话题,则根本没有任何成员提过。

「怎、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啊?」

不知不觉,利维佐的口中流出了某人的话语。

「总而言之,似乎会用上『那个』……不过区区一人也未免太少了点。」

此地,有一项新世界「无何有镜」带来的成果。

(我会这么中意他的原因在这里啊……)

本来应该能容纳万人的田径场,为什么区区数百名观众就满了呢?

「我想将收拾局面的方法做个大幅度调整。」

数天前,他们接到了一个消息。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但此刻已是深夜,这里却充斥着呐喊的激情,数百名观众把场中塞得座无虚席。

他们没有自力追寻欲望对象的气概,却又不想安稳怠惰地度日。

「啊啊啊啊啊,可恶!与其让大家在这边呆呆地等,还不如赶快开始嘛,对吧?」

伪谕是这样的。

宛如他们身在之处──这个情势还未安定下来,才刚刚开始的世界本身。

所以,他们没有犹疑,笔直前进。

「嗯。」

如血般赤红的夕阳下,三而为二的一行人漫步前行。

担心此人或许还会惹出什么重大事件。

绝大多数参与者都沉浸在首次大聚会的气氛中,谁也不晓得详细的规则。

「……?」

我也得做点什么!

这个秘密仪式,想必会和既拥有神谕的正当性又众所瞩目的我等相称吧。

没错,他们空虚的自尊心肯定了集团的虚伪,因而集结到了这里。

一如某人所料。

他们还没老练到会对事有所怀疑。这些「使徒」对于自身散播的恶意毫不在乎,对于他人所怀恶意更为迟钝。这种奠基于幼稚的残忍,从他们只将场中央那人看成仪式祭品这点便看得出来。

有个遭到捆绑的少年倒在场中。

他似乎昏了过去,动也不动。

在少年周围,以荧光色颜料画出了一个大而粗糙且看似自在式的奇怪图样,一旁更有两道颜色相异的火焰浮在空中担任篝火。这舞台装置看上去既不祥又诡异,让整个仪式显得急就章,然而对集结至此的「玛加伯兄弟」们来说,这算是个及格的刺激光景。「无法想像的了不起仪式即将开始」,场内满是这样的期待。

这时──

某人闯进场中,仿佛要踹破这种气氛一般。

「啊!」

「来啦,快、快、快!」

「总算来了,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杀那个家伙啊?」

不用说,来者自然是今晚这场「秘密仪式」的主办者,在「玛加伯兄弟」中身分相当于祭司的两位「王子」。

一个是微胖的矮小男子──「潜逵冲锋」达因。

另一个则是高瘦的男子──「紊锤毁」凯隆。

两人感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热切目光,踩着郑重而缓慢的脚步走向少年。

在场多数观众并非初次见到他们的人化模样。对「玛加伯兄弟」而言,标榜杀人却以人类姿态现身,不算什么矛盾的行为。或者该说,他们根本没对这些事多加考虑。现在观众席上的成员之所以解除人化,也单纯只是因为「这种样子跟仪式比较配」。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这样随便。

重要的是以外观威吓别人,还有自己能从中感到愉悦。

达因张开他那对粗壮的双臂,朗声掀起仪式的序幕。

「我等的债主,无上的君王!请收下名为死亡的代价吧!」

受到欢声鼓舞,达因脸上浮现真正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仿佛沿着场中跑道描绘般的椭圆形透明墙壁,已达数公尺高。定睛一看,便能发现那一个个都是由黑色自在法烧成的透明砖状自在法。为数众多的自在法,编织出了城墙规模的砖堆,发挥复杂的功能。这就是坂井悠二专属的万能自在法──「文法」张设后的样子。

「哇!」

使得两人不得不担任主办者,实际召开这场大会。

凯隆则呼应观众们的要求,装模作样地挥手。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留在这个地方,感受我们的战斗吧。」

达因与凯隆就跟在场观众一样,丝毫不在意兄弟们的安危。他们只是待在墙内,打量自己所遇上的威胁。

「呀!」

这道难题不只令他们困扰,也让他们十分得意。别人想用自己的名字做事,代表自己的影响力受到了认同,这点多少刺激了他们的自负心理。眼前,虽说兄弟们是为了消遣而来,但确实挤满了场子。

自少年颈项垂下的黑围巾,以及盖过一切颜色的火焰。

包含在巨大自在法墙壁中的某个功能──

哀嚎取欢声而代之。

接着,某人跟着窜出。

「我等『玛加伯兄弟』!敬邀万夫起舞!

尽管群众怀疑这话的真假,骚动依然渐渐平息。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只是来替咱们这场秘密仪式锦上添花的吗?」

大会出乎意料地热烈,使得「成为」主办者的达因与凯隆勉强保持住了嘴角的微笑。

「已毁宝具的『密斯提斯』……『回世行者』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一听见这个声音,一分钟前还狂热地叫喊的观众,顿时安静了下来。混沌期与黑焰使用者交战的记忆,已经深深地刻在这些新人脑中。最重要的是,这名少年的出现,代表了另一名少女……恐怖的代名词「火雾战士」来袭。

『算了,反正是为咱俩举办的活动,就好好地干吧!』

「……墓穴吧!」

他们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倒在场中的祭品,是一名少年。

达因与凯隆瞪着不知不觉间已起身的少年。

分别变身的两人,以带有极大热量的火焰弹射向少年,大如车辆的铁锤跟着砸下。爆炸与锤击一气呵成,组成了间不容发的连续攻势。

他们质疑的对象──寄宿着已停止运作宝具「零时迷子」的「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并未回答。他露出带有深意的微笑,对着自身所在之处而非眼前两人低语。

『这就叫人怕出名……对吧?』

实际上,这两人非常困扰。

『嗯,接下来也只能迎合场内的气氛,用惯例的台词敷衍他们了。可恶,早知会这样,我应该把人类的仪式整个调查一遍才对。』

领悟到个中含意后,他们再度大惊失色,声音也跟着颤抖。

「喂,别开玩笑啊。」

「没想到,那些家伙……居然会来这里!」

两人边走边偷偷地用无声之声交谈。

「封绝。」

只不过,新世界「无何有镜」充满了「存在之力」,而且无法分解人类,因此他们不必像旧世界那样做出食人等「野蛮又噁心的行为」。只要在自己喜欢的时候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残杀人类,再将尸体扔出去就行了(他们之所以刻意做出没意义的杀人行为,也是为了获得这种「觉得自己胜过老手」的奇妙优越感)。

「当我们打败这两人时,墙壁将会消失。因此,你们只需感受即可。」

『我说啊,凯隆,到头来该用什么方法宰掉那个祭品?』

达因变成了一个喷出雄黄色火焰的岩石巨人。

『我记得……你讨厌干这种事吧?话又说回来,这可是咱们「王子」主办的大会,如果砸得烧得不够华丽壮观……可是会影响评价喔。』

而凯隆也看向了担任今日祭品的弱小种族。

『也对……那就期待这家伙能尖叫得好听一点……吧。』

所有观众四散奔逃。

此时,那个陌生人开了口。

『哼,找死的假人类。居然自以为是地把兄弟们关起来。凯隆,你明白吧?只要咱们一口气杀过去,让大伙儿看见优势……』

紧接着,凯隆要求群众做出跟往常集会一样的行为。

凯隆则成了塔楼,挥舞带有十多道锁炼的铁锤。

接着,他终于看向眼前的目标。

此时,窜逃的最前方──

「原来如此。如果只是依照原先的计划,从远处操纵替身,再让夏娜歼灭这批家伙……想必无法像现在这样,身历其境地感受当事者内心的沉重吧。」

「哇!」

「!」

冲撞接连产生,使得他们与后头挤上来的观众一同倒地。封绝内部,出现了另一重将田径场笼罩在内的隐形墙壁。

「呜!」

他们的杀人方法,就跟集团一样随便,没有既定的方式。

却因为已广为宣传,

『啧,反正八成是某人听说东南亚有大批兄弟遭殃,所以为了提振士气把这档事丢到咱们身上……真会给咱们找麻烦。』

「要先置身其中为达成目标而努力……是吗?」

「我等『玛加伯兄弟』!敬邀万夫起舞!

他们连仗着数量优势硬上都没考虑过。「玛加伯兄弟」是同好集团,根本不具备一个组织应有的义气、节操,与技能。

他们抓来的祭品,应该是个美女才对。

「啧,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不是咱们准备的女人?」

前进墓穴!归于死亡!此即平等,此即喜乐!」

他的气息与人类无异,否则两人早在接近时便已察觉。

『我们被围……不,被关起来了吗?』

说出一个带有力量的词汇。

『嗯……数百名兄弟将会一起冲向内。这么一来,即使对方是个懂些小把戏的自在师,就算有个魔神附身的帮手……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接着两人──

「啊!你、你这家伙该不会……」

尽管名字遭人盗用,

这才发觉不太对劲,当场愣住。

现象的源头,出现在场地上方。

奇袭出乎意料地成功,两人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欢呼出声。

于是,异形观众们随着场内气氛而陶醉,宛如杀人的怒吼一般,齐声唱出那不知出处却已成为他们惯例的台词。

然后,有人转过身子。

『也对……我先华丽地砸烂他的手脚,你再趁他哭叫时盛大地点火燃烧,这样应该比较没问题……吧。』

(难道这家伙的内在与外表不一样?)

然而,他依旧没有对两人搭话。

然而,他确实使用了自在法。难道高明的自在师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吗?

两人脸上偷偷露出身为使唤兄弟者──「王子」的笑容。

话虽如此,甚嚣尘上的「伟大秘密仪式」云云,他们实在想不到是指什么。就在两人犹豫蹉跎的期间,集会的日子已到。不得已,他们只好抓了个够格当祭品的人类,然后试着布置成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此乃世界的道理!与生具来的命运!」

(就那么几句话……居然聚集到了这么多观众,这群家伙可真闲。)

「前进……」

「这是……怎么回事?」

群众再次齐唱。

身缠黑色火粉的悠二,看上去只是个青涩少年。他仍旧没理会眼前遭到震慑的两人,而是再度自言自语起来,仿佛要把感想说给自己听一样。

「……?」

毫不闪避地吃下两人攻击的悠二,带着满身的火焰朝后飞去,直接撞上了外围的墙壁。坚固的栅栏因而破碎,封绝中粉尘大起。那道透明的砖墙,看来只是物理性的屏障,并非守护使用者的防壁。少年身上的火焰残渣,沿着飞行轨道坠落,在跑道上微弱地燃烧着。

打肿脸充胖子正是「玛加伯兄弟」成立的原理之一。因此,当兄弟们见面问起这个热门话题时,他们打死都不敢招认自己根本没做这种不得了的大事。

『怎、怎么回事?』

(而且……还是黑色的火焰!)

虽然迟了些,但达因与凯隆总算明白自己碰上一个不得了的麻烦。不过,他们也在同一时间找到了突破点。

他们突然解除了人化,攻向呆立在原地的少年。

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召开这场大会。

瞬间,黑色火线在广大的场地上奔走,荧光漆涂出的伪装全数消失。奇怪的图样起火燃烧,形成了一个比田径场还要大上两三圈的半球。这正是隔绝内外的自在法,因果独立空间「封绝」。

「这家伙……是谁?」

一听之下,达因在满面的笑容底下偷偷咂嘴。

呐喊在山间的夜晚中爆发。

将他平静而具有分量的声音散布到四周。

前进墓穴!归于死亡!此即平等,此即喜乐!」

场中全员不由自主地向后缩。

「似乎连帮手……都来不及介入呢。本来想杀个火雾战士什么的看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搭档给解决了……现在她大概不敢出来了吧?」

两人的声音就跟方才悠二的一样宏亮,响彻了整个田径场。他们将众兄弟的窃窃私语当作荣誉,岩石大脚与塔楼的根部就这么朝围栏的大洞走去。

这时──

「好、好痛啊。」

从烟尘弥漫的瓦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

「……!」

那个摒退了瓦砾的气息令两人为之战栗,因而停下脚步。

刚刚的攻击,应该没有弱到会让对方说出这种轻描淡写的感想才对。

然而,眼前那口中念念有词的对手确实拍掉灰尘站起身,走了出来。

「不管试多少次,都没办法顺利地重新启动龙尾呢。如果构造跟分析结果一样,这样应该就能动了呀……所以才说天才做的东西啊……」

少年一身绯红铠甲,毫发无伤。

不知怎地,他脑后的头发伸长了些,变得像切掉一截的样子……或许是解除了隐蔽自在法的关系,直到刚才还只跟常人无异的气息,突然变得压倒性强大。

面对少年若无其事的身影与其庞大的存在感,两人一反方才的欢喜,虚张声势回应:

「虽、虽然咱们刚刚手下留情了,不过你还颇强壮的嘛。看来,我得打起精神重新料理你才行了呢。」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然后烧成焦炭!」

在他们面前的悠二,并未回应这种装腔作势的别脚戏码。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

然而,有个声音自封绝内响起。

看样子,这名少年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没把自己当成个体。发现这件事的达因与凯隆,瞬间涌起了一股超越畏惧的愤慨。

正喊叫时,他的塔楼身躯已遭万钧之力抓住。新剧痛到来,令他扭曲的身子备受煎熬。

以达因与凯隆为首的众「玛加伯兄弟」们,当场瞠目结舌。充满紧张与恐惧的寂静,支配了封绝内部。

(既、既然如此……)

「咿……!」

「哈、嘎啊!」

为了扫开来袭的敌人,凯隆将连接在身上的十余把铁锤一起挥出,力量怒涛劈开了空气、烟尘、火粉,集中于一点之上。

难以置信的是,少年──「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居然正面迎击所有的铁锤,并将它们全部弹了回去。充斥整个世界的「存在之力」极为庞大,只要能够加以控制,无论拔山怪力或铜墙铁壁都是必然的成果。众多铁锤所造成的伤势,就只有额前飞散的一丝鲜血而已。

『也对,咱们可是「玛加伯兄弟」的王子!』

此外更有另一个必然──由于铁锤全数弹回,所以凯隆毫无防备。

然而──

悠二是人身,所以有两只手。他以另一只手抓住了塔楼架构的其他部位,施加更强的力道。铁钉与建材缓慢而确实地变形。

那如花朵绽放般惹人怜爱的颜色是──

「哪一个?」

拥有柔顺华丽的炎发,加上一对闪耀有神灼眼的──火雾战士。

「呜……咦?」

可是──

然而──

这声音有如雷鸣,既沉重,又深刻。

他打算动用事前为了脱逃而预留的力量。现在已经不能再留手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玛加伯兄弟」中的「王子」……可就要任人宰割了。

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堂堂正正地宣言。

光是其降临的模样,便已让群众领悟。

他以带着逞强笑意的声音鼓励自己──

《灼眼的夏娜》短篇集 S3卷 希望插图(2)
《灼眼的夏娜》 · 短篇集 S3卷 · 希望 · 第2张插图

不仅如此,他更是卯足了全力挣扎。

凯隆千辛万苦挤出的声音,与其说是惨叫,不如说是无暇多加修饰的哀求,但悠二依旧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撕裂敌人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不──」

悠二文风不动。因为他真正想让大家看的东西,这才要开始。

石巨人挥拳打向挺立于眼前的娇小少女。

少女借由出现于背后的火焰之牙,报上那个刻在创世传说中的名字。

她停在空中,接受群众的注目。

轻率的尖叫、空虚的咒骂、丢脸的求饶,全都被挡下了。

「混帐────!」

而且,自己必须肃穆端坐,见证一切的到来。

震撼观众的声音极为宏亮。

这股压倒性强大的力量,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明白。

面对初次接触的真正威严,观众的身心顿时萎缩。

一有什么轻举妄动,便会发现对方盯着自己。同时──

白烟中混杂了无力的哀嚎,石头巨躯摇晃欲倒。「锵」一声,昏昏沉沉的达因眉心挨了小却强烈的一击,令他往后退了数步。

以及铁锤带来的夹击。

「混蛋!」

从垂在她胸前的坠子──

打从刚才开始,双方便一直重复这样的往来。

这就是天谴。

站姿稳如泰山的夏娜,将食指朝前伸出。

掉在地上的部分凯隆身躯,化为茶鼠色火粉飞散;而在它们消逝之前,又有新的部位掉了下来。那些铁锤再也无法挥舞,先后带着锁炼碎裂,同样在地上化为火粉消散。

但悠二还未罢休。

勉强稳住身子没摔倒的达因,将大嘴张到几乎要裂开,雄黄色火焰从中喷出。巨人蓄足力量,准备趁对手闪避时踩扁她或砸烂她。

蛮力造成的刺耳破碎声迸裂,塔楼中的建材向外飞出。

喀叽。

相当于前兆的火粉,自少年头上飘落。

神器「克库特斯」之中,传来「红世」真神之一的声音。

『啊、啊,该、该怎么办,凯隆?』

「……哇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喔啊!」

「住、住……住手啊──!」

『咱们怎么能……坐以待毙!』

凯隆的痛苦闷哼,随着生命力渐趋微弱。

其中只有两个例外。

悠二以右手中的巨剑「吸血鬼」将手刀砸进地面。

悠二迅速地拔起巨剑「吸血鬼」,将力量聚集在接下铁锤的手掌上。

『抢在古老诸「魔王」前面的……「无何有镜」杀手!』

攻击遭化解的两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将目标改为从天而降的新杀戮对象──与悠二背对着背的夏娜。他们「王子」的特征,就在于无知所致的大胆,以及连自己究竟对谁下手都毫无所觉的莽撞。

声音还没停下,凯隆便被扔了出去。他只发现视野中的景物高速流逝,回过神时,自己已猛然撞上了场外的栅栏。而他可没办法像刚才的悠二那样若无其事。窜过全身的剧痛,使得他在漫天烟尘之中扭曲着无机身体,惨叫出声。

自己只能承受即将来临的一切。

「杀手」可不会等他身上的痛楚平息。铠甲上缠着黑色火粉的少年,从掩盖了视野的烟尘中飞来。

拳头方向一偏,让巨人踩了个空。

寻常火焰弹无法比拟的热能聚合体迸出,将来袭的火焰抹消得无影无踪。

「呜……嘎啊──」

隐藏的力量,从地底显现。

「宰了……你!」

就在爆发的前一刻──

「我乃『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咕……咕啊啊啊啊啊──!」

「哇、可、恶!」

铁块有如糖果一般溃散,凯隆不禁大叫。

「咕、呜、嘎?」

身负炽热双翼的少女,贯穿封绝之顶降临。

这回是石造手刀──

令两名目标浑身颤抖的宣言一出。

施加打击的物体,在封绝的天空中画出一道红莲光辉后,回到了夏娜手中。那是戒指型宝具「琴弦」,然而其中并未储存足以爆炸的力量。这一下只是单纯的打击。

「我负责这个。」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封绝,观众们──看见了。

而少女──「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则将不知何时已在手中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轻轻一转,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架开这一击。

他们明白,即将有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休想得逞……火雾战士不过是让咱们「使徒」寄生的人类罢了……吃我这招!)

红莲。

身为同伴的达因,不可能在一旁默默观看这场凄惨至极的解体秀。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这一记反击,将达因张大的嘴连同颜面一起化为焦炭。

每当有所动作时,便会遭对手弹回、吃上反击,接着被压回原处。再怎么说,达因也是兄弟们口中的「王子」,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如此束手无策。

「迎接吧──迎接即将降临的天谴吧!」

察觉两人气势的夏娜,简短询问背后的少年。

那就是首当其冲的「潜逵冲锋」达因与「紊锤毁」凯隆。

「陶醉于杀戮的可憎者们啊。仔细聆听,睁眼看清,并且用身体去感受、领会──这从天而降的惩罚吧!」

不仅如此,他还用左掌正面接下了那记攻来的铁锤。

「……『飞焰』!」

这一次的攻击无处可避,因此悠二不闪不躲。

「……可能!」

「……『真红』!」

仿佛整个人巨大化的少女瞬间一踩,将那股力量彻底粉碎。

「什……么?」

地鸣的余韵令达因声嘶力竭,这下子他真的只能束手无策地呆立原处了。

这时候,悠二走到他的身旁。

少年一只手拖着濒死的凯隆──这个凄惨的家伙现在只剩一根钢骨。

「凯、凯隆……」

或许是对同伴下意识发出的声音有所反应──

「……给我……消失──────!」

凯隆在嘶吼同时,挤出了最后的力量。

茶鼠色的火焰猛然膨胀,试图烧尽拖着凯隆走的悠二。

然而,到头来依旧没用。

突然于铠甲胸口处发出光芒的戒指「蓝天」,将这自暴自弃的一击彻底打散,连一粒火粉都无法接近少年。悠二则显得若无其事,仿佛没看到这些行为一般,巨剑「吸血鬼」再度出现于空着的那只手中。

「咿……啊……」

凯隆终于感觉到那玩意儿抵住了自己,害怕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现在他面对了自己带给人类的东西。悠二首次向着他个人说道:

「很痛、很可怕,对吧?」

「救……」

接着,少年也没让他把求饶的话说完,顺手将「吸血鬼」往前一送。

凯隆随即包围在不怎么剧烈的茶鼠色火焰之中,消失了。

「可是,这条路你不可以一个人走。」

除了呼唤其名外,悠二什么也说不出口。

杀戮将至的实感,以及对于死亡的绝望──

夏娜再度点头。

「悠二,还记得对我立下的誓言吗?」

没问「跟谁商量」而问「是否自己想出来的」,这让悠二感受到了天谴神的体贴。于是他真挚地答道:

「记好,肆意杀戮的罪孽之身,必将遭受天谴。」

「我的目标,是眼前不断改变的未来。这让人无比欢喜。」

「放心。」

「干得好──『回世行者』坂井悠二。现在,你确实又上了一层楼。虽然是受到他人的启发,但你确实有所进步。」

被天谴神给看穿、打碎了。

悠二温柔地握住了相系的手。

悠二仿佛要确认一般,道出了那想忘也忘不掉的话语。

「这样啊……不过,他们并未共享情报,所以利用联络网召集这一招,应该还能再用个几次才对。如果他们因为危机意识而开始建立具体的组织,反倒可以针对这方面下手,趁机掌握他们的全貌吧?」

夏娜用力地点头。

他没讲出「谁这么说」,而是回答「自己怎么得到这个结论」。

这是以夏娜之力编织而成的存在。

祂的威容,随着夏娜与悠二一同离去。

林木响起了沙沙声,花瓣在茂密的树叶中起舞。

少女没有丝毫迟疑,将达因本体连同地上的巨人,一点也不剩地焚烧殆尽。

三而为二的一行人,在夜里漫步。

「玛加伯兄弟」们,怀抱着生存所带来的喜悦,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

两人并未彼此相视,然而他们看往相同的方向。

一个又一个地离开此地。

「所以,我重新思考起到底该怎么做。我原先所期望的,应该不是以杀戮断绝一切,而是让大家活着改变趋势才对。所以,即使对方是『玛加伯兄弟』这群杀人犯,我依旧只给予警告,并且放走了他们。」

呆立在月光与夜风中的「玛加伯兄弟」们,这才发觉自己接到了真正的神谕。他们理解了这道神谕的意义,晓得自己暂时留住了性命,于是仿佛新世界刚出现在眼前一般……无比地感激。

「慢──」

天谴神基于审判,做出裁决。

悠二将这些话依着字面照单全收。

「这就叫做『死亡』。」

将悠二托付给合约人。

「亚拉斯特尔……」

「……」

「今天发生的事,不晓得对四散奔逃的他们究竟有多少效果。或许,我这种做法错了也说不定,或许无法得到认同也说不定,或许会遭到阻挠也说不定。尽管如此,现在我还是希望能够克服万难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悠二试图以苦笑掩饰的烦闷──

「愚蠢的『玛加伯兄弟』们啊。」

在这条没有路灯的道路上,唯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将黑暗的尽头掩藏其后。

终于──

脚步十分悠闲。

他们走在连接田径场与干道的专用道路上。

「这回的方法……如何?」

虽然夏娜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但她依旧严肃地接过话题:

夏娜点头。

「这就叫做『杀』。」

封绝与「文法」所生的隐形障壁也跟着解除。

茫然不知所措的「玛加伯兄弟」们,就在这为了观赏而存的地点,把整个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在达因与凯隆被收拾掉的那一刻回神,同时也做好了觉悟──既然两名「祭品」已死,接下来毫无疑问就轮到自己了。

这话绝非自嘲,声音中满是喜悦。

他在心中抓紧了这句话,对着心爱的少女诉说。

「我也一样。」

夏娜与亚拉斯特尔当然明白。

「我跟亚拉斯特尔只说『很难』,没说『不行』。尽管这么说对帮忙缓颊的『虺蜴之帅』不好意思,但我们其实不怎么想依靠外界宿。」

亚拉斯特尔顿了一下。

「所谓的信念,本来就是『以自我满足为优先』的过分玩意儿。如果因为近处的艰难而分心,却迷失了通往远方的路途,那就本末倒置了。你只要跟过去一样坚决向前就好。」

受到两者支配的他们,除了喘息,什么也不能做。

「嗯,一定会。」

少年的视线笔直向前,并未转向与自己同行的少女。

「谁也逃不了。」

此外的一切,全都在胸中支持着他。

「不过,从现在起,大家将逐渐改变……我相信如此,所以会继续前进。」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回的计划变更,是你独力想出来的吗?」

尽管以为自己的新方针被弃如敝屣,但悠二依旧提出了下一个方案。少年的不屈不挠与灵光脑袋,让亚拉斯特尔觉得颇为可靠,但他并未形诸声音。

她缓缓举起「贽殿遮那」。

「话说回来,坂井悠二。」

悠二犹豫了。他不晓得该不该为自己的意气用事感到后悔。

「单就结果来看,我们强迫外界宿静观其变,消灭的却又只有两名『王子』,其他的全放走了。所以,今后或许很难得到他们的协助也说不定。」

悠二朗声前行。

悠二小心翼翼地询问身旁的少女与天谴神。这并不是希望他们针对方才自己的残忍计划给予支持或抚慰,而是想得到一个公正的评价,确认这次的计划变更究竟有没有价值。

「……有人说,我所背负的东西,不能只靠些小伎俩走捷径。」

「嗯,我也是。」

「嗯。在日本的『玛加伯兄弟』几乎全都成功地引过来了。如果按照本来的计划,在这里将他们全数歼灭,想必能确实地抑制今后的损害吧。」

天谴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模拟神体。

宛如改变之力的一角。

处境与众兄弟类似,此刻仍旧呆立原处的达因──

「不。」

「将这一切铭记于心后,速速离去。」

月光虽微弱,依然隐约地照亮了道路前方的黑暗。

迈向黑暗深处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得到了力量。

亚拉斯特尔以比先前更为严厉的声音提出质疑。

「而他们『红世使徒』也一样。流入的一部分新人,即使习惯了『无何有镜』也不会停止无法无天的行为。移居至此的老手之中,也有许多依然兴奋地胡作非为。」

他们面前出现一袭灼热的焰衣,某种巨大而漆黑的物事深藏于内。

在紧绷的空气之中,「玛加伯兄弟」们将这一连串的对话,包括最后那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全都听进了耳里。下一个如此悲惨的,或许就是自己──尽管恐惧令这些观众浑身战栗,他们却无法逃跑。

自己会跟他们一样。

「嗯。」

两人的评价,还没有说完。

少女背后,看穿一切的「审判」之眼睁开,掌握住了达因这个存在的全貌……不是身为傀儡的石巨人体内,而是躲在地底伺机逃走的本体所在。

「我喜欢妳。喜欢到想要为了妳改变世界。」

「我认为,这么做效率不佳。」

一阵夜风,拂过了三而为二的一行人。

身为两者代言人的神圣存在,带着红莲漩涡显现。

夏娜没有转头,一对黑眸注视着自己与同行少年前方的黑暗深处。

「……」

「嗯。」

悠二的声音愈显高亢。

观众席──

夏娜牵起他的手,朝着自己决定与其并肩同行的少年微笑。

「话虽如此,然而从混沌期以后,火雾战士和秩序派『魔王』也变得比较重视眼前战果了。在确认这么做正确与否之前,可得忍受更多的冷言冷语和白眼了。」

当周遭一带取回山间老旧田径场应有的静谧时。

凝聚了莫大火焰的红莲巨剑「断罪」迸发。

「啊──我还不够成熟呢。」

夏娜对他宣判了死刑。

「以后可能会给你们添更多麻烦……我老是这么任性,一点也没有进步呢。」

路旁的行道树,是樱树。

稀疏的飞花,宛如春天的残香般轻巧飘落。

其中有一片,飘到了仿佛置身梦境的悠二鼻尖。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以指尖捏起花瓣。

就在这时──

突然有种不认识的东西,碰触了他的心。

那是像歌的声音?

还是像声音的话音?

抑或是话音般的雅趣?

无比美丽,令彼此相系的一片。

(是谁呢?)

不知为何,悠二这么想。

这由某人送来联系彼此的一片──

并不是为了将路途之遥压在心头上。

而是带着让人能眺望前路的喜悦声响。

跃动心灵发出的呼喊──

「走吧。」

「嗯。」

「好。」

借由回应的思念相连接。

他们相信,朝阳迟早会来到这里。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迈步前行。

彼此的手相系,彼此的步伐划一。

生命在风的怀中前进。

让世界与世界相系的风。

三而为二的一行人,在夜里漫步。

受托付的思绪响起。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灼眼的夏娜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T轨的世界
  4. 04第二章 黄昏、雨夜、以及早晨
  5. 05第三章 夏娜
  6. 06第四章 悠二
  7. 07第五章 火雾战士
  8. 08终章

第二卷灼眼的夏娜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生嫌隙
  4. 04第二章 冲突愈演愈烈
  5. 05第三章 邂逅明暗
  6. 06第四章 思慕夜晚
  7. 07第五章 今天是迎战的一天
  8. 08第六章 蹂躝的爪牙
  9. 09终章

第三卷灼眼的夏娜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暗夜的火焰
  4. 04第二章 雨中的决斗
  5. 05第四章 激战之日

第四卷灼眼的夏娜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雾里的异次元空间
  3. 03第二章 “磷子”之花
  4. 04第三章 红莲的宣誓
  5. 05第四章 爱染的结局
  6. 06终章

第五卷灼眼的夏娜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道宫”的少N
  4. 04第二章 “红世使徒”
  5. 05第三章 “天目一个”
  6. 06第四章 “炎发灼眼的杀手”
  7. 07终章

第六卷灼眼的夏娜 6

  1. 01插图
  2. 02终章
  3. 03第一章 盼望
  4. 04第二章 展望
  5. 05第三章 渴望
  6. 06第四章 绝望

第七卷灼眼的夏娜 7

  1. 01第一章 始动
  2. 02第二章 妄动
  3. 03第三章 鼓动
  4. 04第四章 激动
  5. 05终章

第八卷灼眼的夏娜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雨天的道别
  4. 04第二章 那一天
  5. 05第三章 到来之人
  6. 06终章

第九卷灼眼的夏娜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母亲之城
  4. 04第二章 归处
  5. 05第三章 过信与痛击
  6. 06第四章 抗争的孩子们

第十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0卷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大上准子
  3. 03第二章 滨口幸雄
  4. 04第三章 乌科巴克
  5. 05外篇
  6. 06灰姑娘的夏娜

第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卷

  1. 01插图
  2. 02里程碑
  3. 03庆典
  4. 04猎人的法利亚格尼II

第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战的背景
  4. 04第二章 要塞
  5. 05第三章 迷宫
  6. 06第四章 两翼
  7. 07第五章 遥远之歌
  8. 08终章

第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清秋祭临近
  4. 04第二章 清秋节前夜
  5. 05第三章 清秋节开幕

第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1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风吹来
  3. 03第二章 离别之路
  4. 04第三章 居所
  5. 05第四章 谢谢你
  6. 06终章

第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1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秘密与秘密
  4. 04第二章 离别与离别
  5. 05第三章 决心与决心
  6. 06终章

第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4. 04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5. 05第三章 终局的去向
  6. 06终章

第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绝海的乐园
  4. 04第二章 坎坷的理想
  5. 05第四章 永远的梦路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只能相信
  4. 04第二章 行动开始
  5. 05第三章 为了启程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九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2卷

  1. 01插图
  2. 02居所
  3. 03思念
  4. 04西洋镜
  5. 05猎人法利亚格尼III
  6. 06后记

第二十卷灼眼的夏娜 1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半夜的战斗
  4. 04第二章 炭火的地板
  5. 05第三章 回答的所在
  6. 06尾声
  7. 07后记

第二十一卷灼眼的夏娜 1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烽火涌动
  4. 04第二章 交战开始
  5. 05第三章 绽放灿烂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二十二卷灼眼的夏娜 1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断章几天前的事其一
  5. 05第二章 时
  6. 06断章几天前的事其二
  7. 07第三章 神
  8. 08断章几天前的事其三
  9. 09第四章 道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二十三卷灼眼的夏娜 20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撤兵防守
  4. 04第三章 师旅溃乱
  5. 05后记

第二十四卷灼眼的夏娜 21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4. 041 为谁而战
  5. 05断章 团聚的光景
  6. 062 约束之地
  7. 07断章 生存的方式
  8. 083 斗争漩涡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二十五卷灼眼的夏娜 2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飘风唤来之人
  4. 04幕间1 眷属
  5. 052 异邦人之梦、神之梦
  6. 06幕间2 神谕
  7. 073 于天涯拉开之帷幕、其名为
  8. 08尾声

第二十六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3卷

  1. 01插图
  2. 02伤痛
  3. 03流浪者
  4. 04传道者
  5. 05未来
  6. 06希望正在阅读
  7. 07猎人法利亚格尼Ⅳ
  8. 08后记

第二十七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

  1. 01画集《红莲》附带短篇
  2. 02画集《华焰》短篇 辉夜姬夏娜
  3. 03《苍炎》附录短篇 千金小姐夏娜
  4. 04画集附录 三剑客夏娜
  5. 05圆形大剧场(Amphitheater)

第二十八卷灼眼的夏娜 短篇集 S4卷

  1. 01插图
  2. 02把握
  3. 03接触
  4. 04圆形剧场
  5. 05决胜服
  6. 06本质
  7. 07衣服的穿法
  8. 08定位
  9. 09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