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
《灼眼的夏娜》 · 高桥弥七郎 · 1.3万 字

上 「炎热国度的王子」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炎热的国家,有一位人称神童的王子。
王子脑袋非常好,而且力气大到能轻易把国内最强的战士扔出去。
不过,他非常任性,一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事就会大闹,蛮横粗暴。
王子讨厌那些脑袋不好又弱小的人。
脑袋不好的人听不懂王子说什么,总在拖拖拉拉烦恼半天之后表示反对。
弱小的人没办法像王子一样英勇作战,总是三两下就受伤死亡。
没人跟得上王子的脚步。
王子的梦想,是成为故事里人人传颂的勇猛英雄。
然而,周围的人别说提供王子帮助了,根本都在扯后腿。
即使说出难题的解答,大臣和学者也只会皱起眉头觉得被羞辱。
即使把敌人全部砍杀,将军和士兵也只会抱怨他一个人冲太快。
没人认同王子。
所以,王子也不认同别人。
「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自己来。」
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那个「总有一天」并未到来。
因为,他那位父王的爱妾进了馋言。
「您看看王子惹人厌的模样,那副德行能继承国家吗?」
国王也不认同王子。之所以到现在都随王子高兴,是因为没有其他能够继承的儿子。
仿佛自己所在的地方缺少了某一处。
既没有谴责对方,也没表现出畏惧。看见这样的王子,让怪物眼睛闪闪发光。
此时,怪物归来,睁开了眼睛。
「消灭逼近的敌人,建立无人能比的战功……于是名字流传千古的人。」
意识逐渐消散的王子,轻声呢喃:
所以,当爱妾产下男孩之后,王子就被关进牢里。
眼睛被遮住的王子,感觉到怪物从黑暗中消失了。
在王子闭着眼睛时,某人一直盯着王子看。
扔下来的食物愈来愈少。
王子一闭上眼睛,那里就有某人代替他睁开眼睛。
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能辨识周遭的状况。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明白自己还没死。
「所谓的英雄就是──」
「我就待在那边,吃了一批又一批,或许你已经习惯了。要不然,就是你具备能够感受到这一切的才能?」
醒来数十次以后,王子总算能够思考「自己目前还平安无事」代表什么。杀手没有回去,照理说应该还会有别的杀手过来才对。
王子醒来了。
王子惊讶地发现,光线无法到达的暗处有眼睛。
「王子那么粗暴,说不定会在饿死之前用他的怪力打破监牢。说不定会爬上城来砍下我的头。」
「『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从见惯的景象里消失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在到访的寂静之中,王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安。
这还是第一次。
王城所在的那座大岩山上有一道裂口,监牢就位于裂口深处的深处……没有床、没有灯,食物会从上面扔下来,是个非常糟糕的地方。
他拚命抬起沉重的眼皮,将短剑从伤口拔出。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你已经是其他人类所能期望的顶点,临死之际却还盼望成为的英雄,到底是什么?」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抓住第二人的胸口,使出浑身力气把他砸到墙上。第二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但王子也跪倒在地。因为短剑上涂了毒。
明白之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牢里的王子也愈来愈虚弱。
怪物就在身边,令他感到安心。
但是,他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明白却什么都做不到。自己无能为力。
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已经和王子的梦想混在一起。
干练的杀手轻手轻脚地来到沉睡的王子身边,没发出半点脚步声。
然后他又昏过去了。
有人将王子的手拉起来,用干净的布为他包扎。
杀手的手臂被折断,短剑刺进自己的腹部。
由于王子闭着眼睛,所以某人也一直盯着看。
「我会……翻过喷火的山……前往另一边……」
于是王子明白,自己被食人怪物救了一命。
「为什么下一批刺客没来……?」
在牢房里闭上眼睛的王子,突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要救我?」
「战斗……到底──」
同时,也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也明白,凭自身力量无法脱离这座监牢。
「越过蜿蜒如龙的河流,前往更远的地方。」
他缓缓倒下,向前伸出的手碰到了某人。
「英雄,会向前迈进。」
在王子沉睡的期间,某人将一开始那两个还活着的杀手、隔天的第二批杀手,还有第三批和第三批之后的,全都吃掉了。
有人在照顾他。
「来过啦。」
在暗处眨眼的怪物轻声说道:
他知道懊恼、愤怒、大闹都无济于事。
同时,另一把短剑也深深刺进王子的手臂上。
人类若被吃掉,会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是这样的问题。
怪物以眼睛和声音展露笑容。
就在杀手屏息刺下短剑的瞬间,王子跳了起来。
每天都作恶梦的爱妾,在某个深夜派杀手前往监牢。
这些,都被毒素造成的黑暗带走。

「我不会死,我会成为英雄。」
王子感觉自己碰到了某人的手……然后落入黑暗之中。
王子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某人的疑问。
王子从眼皮下的细缝,回望看着自己的某人。
王子被关进监牢之后,过了一段时间。
王子得意地谈起自己的梦想。
「明天你就能上去喽。」
于是,他不断从痛苦中醒来又昏过去,一再重复。
所以,王子决定忍耐到能够有所作为。
「就让我来帮助你吧,我可爱的王子。放心……」
于是怪物这么回问:
王子不明所以地入睡。
「我会讨伐国王的敌人,走到沙漠尽头看辽阔的海洋。」
说着说着,他想到自己的梦想已经无法实现,声音愈来愈小。
「那是什么?」
杀手是双人组……在目标打倒其中一人而大意时,另一人趁机出手。
中毒让他发起高烧,醒来时只觉得痛苦。
然后抽走杀手的腰带,缠在手臂上止血。
另一只手的手指,摸到了水和食物。
「只是厉害不够,还需要行动之后的结果与评价是吧。若是这样,说不定我已经妨碍了许多英雄的诞生。既然如此……」
身旁有奇妙的常磐色火点,浮在半空中。
自己以人类「存在于那里」的力量为食。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等待。
即使如此,那名爱妾依旧害怕王子。
「虽然有来,但是都吃掉啦。话说回来……明明『消失了』,你居然还记得啊?」
眼睛与火点同色的某人娓娓道来。
就在王子失去意识前,某人开口询问。
「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在观察你了。你比其他人类优秀、高贵、好看。尽管如此,你却还是期望一种叫做『英雄』的东西。」
王子脑袋很好,立刻明白自己发生什么事。
终于,连话音都要断绝。
隔天早上,和怪物所说的一样,士兵慌慌张张地来接他。
在王座厅和王子重逢的国王,也一脸困扰地解释: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你。」
基于和国王不同的理由,王子对于事情为何变成这样感到很不可思议。
接着,他看见国王旁边的椅子,搞懂了一切。
坐在那里的人,过去是亡母,不久前则是爱妾。
此刻,那张椅子──是空的。
王子明白,是因为打压自己的爱妾被怪物「吃掉」,所以打压行为整个消失了。就在自己感到很不舒服的那一刻,爱妾「被吃掉了」。
感触还留在王子心中,并未淡化。
当天晚上,在久违的自己房间里,王子问道。
「小孩呢?」
「一起吃掉啦。他会碍事吧?」
在房间角落的阴影,怪物开心地眯起眼睛回答。
看见怪物的笑容,王子什么也说不出口。
从此以后,王子经常和怪物待在一起。
只要对房间角落的阴影说话,怪物就会睁开眼睛与王子交谈。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像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觉得什么很有意思、觉得什么很无聊、觉得什么无所谓、又有什么瞒着别人。
王子从谈话中得知,怪物是从「红世」这个「无法到达的邻边」来访的「红世使徒」,还是其中力量特别强大的「红世魔王」。怪物说,自己度过的岁月已经漫长到不知从何数起,而且走过很多地方。
王子从比说书人有见识的怪物口中听到了许多。
怪物也对听故事听得很开心的王子讲述了许多。
王子紧紧握住长剑,用力到手在发抖。
王子怀着衍生出悲伤的另一种心情,向怪物道别。
仿佛要拦住怪物一般。
「这样还不够成为英雄吗?」
见到王子愤怒,怪物笑了出来。
成为英雄的时候到了──王子有了心理准备。
于是王子明白,「人类变成『不存在』」这件事真正的意义。
感受到别离的怪物,将身体靠向剑尖,想要留住王子。
王子是第一次目睹人变成「不存在」的景象。
王子代替害怕的国王率领军队,挡住这些攻势。
怪物也待在帐棚一角,愉快地欣赏王子的表现。
以「存在事物」编织的天地样貌,仿佛随时会崩溃。
偶尔,双方会因为王子的任性而吵起来。
因为,只有怪物能和粗暴的王子好好相处,并且带给他许多东西。
这种时候,怪物就会闭上眼睛,融入黑暗之中。不过,觉得寂寞的王子很快就会问「在吗」,然后怪物也会随口回答「在呀」。
熊熊燃烧的怒火,混进了足以令人僵住的战栗,令王子头晕目眩。
不知不觉间,周边国家全都与炎热国家为敌。
扭曲来源,不止方才被吃掉的那些男人。
人类消失后,现场弥漫的不舒服感觉。
王子挡在怪物的面前。
然而,却偏偏在此时此刻听到这种话。
「看吧,这些家伙就是要把你抓起来卖给敌国的人!」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吃掉了就会变成『不存在』,所以他们学不乖,会一再犯下同样的错!不过,这些无聊的妨碍也到尽头啦,哈哈哈!」
王子打败了所有敌国,但是变弱的敌国之一,被另一个很大的国家攻下来了。那个很大的国家,把炎热国家当成下一个目标,集结了所有被王子打败过的敌国军队攻来。
王子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擦掉杀敌时溅到身上的血。
怪物感到疑惑。
后来,炎热的国家屡屡遭到周遭国家攻打。
过去这段时间,国王一再打乱他的作战计划。
然后,惊讶很快就转为对愚笨人类的怒气。
难得跟来的国王,把王子叫到自己的帐棚。
「这就是问题所在。请把那个不会不可思议的理由讲得更清楚一点,我可爱的王子……」
(──)
先前从哪里来。
也不止先前所感受到那几次怪物用餐的份。
简直像是要挑战怪物一样。
王子的表情之中,悲伤多过了愤怒。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吃掉了要杀你的爱妾、无能的大臣、碍事的将军,救了你的性命。我正要吃掉国王,帮助你成为英雄。」
完全不同次元的震撼,贯穿了王子的身躯。
王子并没有开口,他只是去感受。
王子也为怪物的美梦画下句点。
尽管内心隐隐感到恐惧,王子却无法抗拒怪物。
怪物一直在问,王子梦想中的英雄是什么意思。
高高在上地俯视两人。
王子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对于王子来说,国王阴谋所激起的怒火,更胜于怪物现形造成的冲击。
突然爆出的笑声,让国王很害怕,王子则是很疑惑。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一番话,令王子十分震惊。
这种行为不该出现在世上。
怪物长得不像野兽也不像人,只是一团巨大物体。
原本是人的东西、常磐色的火焰、「存在之力」,被怪物吸进嘴里。
「若是真正的英雄,应该说得出要『自己来』吧。」
打败那边,这边就会攻来。
「呜呼──居然要等到知晓天地是这副模样,我才终于从梦中醒来啊。」
「我可爱的王子,你在做什么?」
在这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
「终于啊,果然变成这样!先前都不上阵,偏偏这次跑出来,我就觉得一定有问题。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战前吃,刚刚好!」
不过,怪物忘了一件事。
闪闪发亮的眼睛、有无数利牙的嘴巴,形成了欢喜的表情。
不仅如此,他还拔出了剑。
此刻和哪里连接。
所有的线都断了,截断处产生严重的扭曲。
不知为何,怪物显得非常高兴、非常开心。
怪物对人类……应该说王子个人感到好奇、执着。
「原来你……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东西』吗?」
怪物笑着把抓到的男人们变成火焰后吃掉。
怪物的行为,已不再让王子感到惊讶。
在怪物将火焰吸收完毕的那一刻,变得更强烈了。
不过,就在决定炎热国家命运之战的前一晚。
打败这边,那边就会攻来。
「『这么一来就全到齐了』!」
即使如此,王子依旧拿「他是我父亲、他是国王」当理由忍了下来。
这对于怪物来说稀松平常,王子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三、四只长了粗大爪子的手伸了出来,去抓周围的壮汉。
看见王子如此活跃,怪物问道:
他以仿佛要吐血般的难受语气,质问剑尖所指的怪物。
有一次,王子请求怪物不要再吃人。但是怪物回答,那是「红世使徒」的进食行为,其他东西无法填饱肚子。
「自私的我,听信了你的话。说不定,我原本还在期待你会连『我父亲』也『帮忙处理掉』……原来我一直是厚颜无耻地享受吃人余荫,站在连尸体都没有的死亡之上作着美梦吗……」
王子与怪物谈了很久很久,开始能够了解彼此。
(──这就是「吃人」──!)
他感受到更多,无数扭曲足以铺到世界尽头。
感受到的扭曲,把一切都告诉王子了。
于是──
怪物依然不明白。看见王子用剑指着自己,还有王子脸上那又像愤怒又像悲伤的表情,让怪物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梦想,伸手可及!敌方的国王、将军,我都吃掉了。近在眼前的敌军,不过是徒有其形的乌合之众。你只要下令『前进』,就能实现梦想。现在就是你成为英雄──」
「我们实在敌不过那支大军,应该趁现在投降。都是因为你的蛮勇惹火各国,才会导致现在这种状况。」
这件事对于怪物来说微不足道,对于王子来说却意义重大。
「──哈哈,啊哈哈哈!」
这些东西逐渐消失、缺损的感触,令王子感到恐惧。
「对啊……『帮助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对于眼前景象的感触与感应,在王子心中掀起一阵巨浪。
「好,把这家伙也吃掉吧。你将成为国王,消灭强大的敌军,建立无人能比的功绩。这么一来,你的名字就会成为流传千古的『英雄』!」
「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生而为人怎么能没有梦想!」
「就这点程度,还差得远呢。」
今后又要连去哪里。
对于自身所作所为毫不介意的怪物,转向已经吓得腿软的国王。
这团物体的表面,有眼睛形状和嘴巴形状的凹洞。
人类变成「不存在」之后,留下的扭曲。
偶尔,怪物出门,王子会再度感受到那时的不舒服。
怪物从黑暗深处钻了出来。
「即使这副德行,他依旧是我的父亲。更何况……我没办法容忍你吃人了。你吃人导致天地扭曲,我没办法坐视不管。我无法接受你的余荫。我,已经决定要放弃──」
「住手!」
怪物的表情之中,愤怒多过了困惑。
一起作梦的王子突然抛弃梦想,令怪物愤怒。
一起作梦的怪物绝对无法相容,令王子悲伤。
就在「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心境下──
王子使出浑身力气把剑往前刺。
怪物仓促之间用手臂把剑扫开。
王子的力气再大,也不是怪物的对手。这一击将他的身躯连剑一并打碎。
鲜血飞散,怪物对自己的行为目瞪口呆,王子则将怪物的反应看在眼里。
于是,王子的意识遭到黑暗吞噬。
王子在降临的黑暗深处,听到自远方响起的老者声音。
「 以勇猛之心抵抗的人啊、以悲伤之心愤怒的人啊,你听到了吗?我乃不容许吃人者。你愿意舍弃身为人的一切,成为我的容器吗?相对地,我会赐你庞大的力量 」
听到「舍弃一切」这几个字,令王子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即使如此,「不容许吃人」依旧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诚意。
王子接受了那个声音的提议。
「行啊,『再一次』也无妨……我就舍弃一切,接受庞大的力量吧……然后……」
王子感觉到黑暗深处有褐色火焰摇摆、延烧。
随着火焰延烧,他感觉到莫大力量充斥全身。
火焰照亮了前方,逐渐吃掉王子的怪物露出脸来。
「就算要杀,也得看时机吧,吾友。」
途中,在顶尖强者们拚命呼吁之下,火雾战士组成一个相当大的集团。这些人向来习惯单打独斗,与合作无缘,此刻却成了例外。火雾战士以强者群为中心,订立阻止创造仪式的作战计划。
相较于在这个世界到处肆虐的「使徒」,火雾战士的数量实在太少。
「汝等的乐土,将于此地成就──欢欣吧,庆贺吧──!」
不是任何人的他,这才明白自己的选择、契约的代价。
身为歼灭道具──火雾战士的使命,仍然被摆在一旁。他依旧只想着追上怪物并杀掉对方。粗暴的搭档也没什么意见,只要能杀掉吃人的「红世使徒」就好。
怀抱着愤怒、憎恨、悲伤,以及另一种心情。
原本濒临死亡的王子,奋力站了起来,面对怪物。
「你刚刚不是已经同意,要『舍弃身为人的一切』交换庞大的力量吗?你不是希望如此吗?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任何人了。」
「简直就像个英雄。」
只要大多数「使徒」期望,创造神真的什么都能实现。
于是让人看见,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涂上了惊讶。
和怪物的回忆,就像烙印一样折磨着他的心。
非常害怕的国王,把王子当成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只剩战斗、漂泊的歼灭道具。
终于,两人越过了蜿蜒如龙的河流。
「没错!没错!毕竟,咱们不是野兽嘛!」
成为一个遭受重大打击的复仇者,踏上漫长旅途。
因为他拯救国王、拯救父亲、拯救国家,赶跑了怪物。
岩石巨人在黑夜之中站起身来,坚决抗拒怪物所伸出的手。
作战计划始于一个胆大包天的计谋。
即使如此,两人依然继续旅行。
确实,这种行为值得被称为英雄。
下 「除掉怪物的旅程」
人类群居的地方,附近必定会有「使徒」的身影。
由于这种创造可说是「随意践踏他人世界」的极致,使得愤怒的火雾战士们也聚集到了这里。
他成了「火雾战士」。
有人敬佩、有人警告,然而两人并未改变他们的行为。
创造游乐场的仪式即将举行,天真无邪的创造神开心地到处宣传。祂希望来祝贺的「使徒」愈多愈好。
不过,回应这个声音的,不止「使徒」。
在那里,两人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无论哪一种,都是在享受这世界的生活。
「这个捏起来像泥土的杂鱼算什么啊!」
其中之一──创造神,领着眷属来到这边的世界。
偶尔,两人也会遇上其他火雾战士。尽管这些火雾战士都是令人畏惧的高手,搭档却总是以他为傲。
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提防王子的力量。
因为他在这个海边小镇,遇上了怪物的同族「红世使徒」。他立刻扑上去,用巨人的手臂把「使徒」撕成两半。然后他放声怒吼:
火焰将周围的岩石集中起来,暂时塑造出王子梦中的英姿。
突破帐棚现身的巨人,以及和巨人相对的异形怪物,让周围的军队乱成一团。王子以巨人的全力揍向怪物。那股力量无比夸张,一击打碎怪物的半个身子。常磐色火焰宛如鲜血般爆开,怪物的惨叫响彻夜空。听到这痛苦的声音,殴打怪物的巨人、让巨人殴打怪物的王子,不由得停下动作。
「运气好到可以活过连番战斗的,就更少更少了吗?」
怪物似乎非常谨慎,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很难找到。
遭到「红世使徒」扭曲的世界,太过广大。
「你的契约对象也不错,但是比不上我的搭档。这家伙太棒了。」
「好一个威武的男子汉。」
搭档难得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他「体内的搭档」,也不屑地笑了笑。这个为了阻止破坏世界安定的同胞而把力量借给火雾战士的「红世魔王」,同样性格粗暴。搭档没有制止他,只想着要尝试各种使用力量的方法。
这个世界,成了「使徒」们的游乐场。
两人也有参与。他们原本想赶快冲进去,却被旅途中遇过数次的火雾战士──散布黑暗的歌手与敲击舞动的大太鼓拦住。两人一向认为他们和这些爱装模作样的家伙合不来,这回却不可思议地听从了对方的意见。
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记得王子。
搭档则心满意足地锻炼自己的道具。
两人持续旅行。
他站在崩塌的岩山上,用遗憾的口吻低语:
和怪物的回忆,宛如旧创般在心底隐隐作痛。
但是,他没把心思放在第一次看见的海洋上。
有关怪物下落的线索,实在难以寻找。
两人追逐逃亡的怪物,四处漂泊。
对于两位旅人来说,这个世界非常辽阔。
「亚吉斯大人说的没错,至少在人类聚落附近该压抑力量!」
「我们岂能以暴力为傲,这不就和那些放肆的暴徒一样了吗?」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位于沙漠尽头的海洋。
怪物以仅剩的半个身子,逃向黑夜的彼方。
创造神遵从自己的神格采取行动,要实现眷属们的愿望。
两人持续旅行。
天真无邪的创造神,当然很欢迎火雾战士。
青棺天使与戴着金环的女孩,严肃地提出警告。
此时此刻,自己这个存在已不再是「人」。
王子再度听到来自他内在的老人声音。
然而,实际上火雾战士们的目标并非巫女。
他旅行世界各地,追逐逃跑的怪物。
寻找有固定居所的「使徒」,在逼问情报后杀掉的旅程。
他碾过、打爆了遇到的所有「使徒」。
同时也透过吃人、让人「不存在」而创造扭曲。
然而,对国王说话的王子愣住了。
待在这个世界的「使徒」,想要一个更舒适的游乐场。
宛如破钟般响个不停的心脏,溢出褐色火焰,呼应他的心。
「别这么说。只是因为在追逐仇敌的路上不能丢脸而已。」
一路上,常磐色的火粉有如眼泪一般洒落。
昆虫公主与生命旋风,坦率地表示敬佩。
和这边的世界不同,「红世」有真正的神存在。
执掌仪式的审神者,理所当然看穿了敌人的伪装,但是主君命令已下,她不能违逆。于是她有了安排,要将军做好万全准备保护仪式的核心──巫女。
身为歼灭道具──火雾战士的使命,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着要追上怪物,把怪物杀掉。他任性又粗暴,和当初那个炎热国家的王子没有两样。
在扭曲的世界里,他只是移动、搜索、杀戮、移动、搜索、杀戮。
成为参观仪式的群众,和「使徒」们一同祝贺。
就在那个晚上,他迈开步伐,追逐怪物。
即使时光飞逝、日月流转、季节变迁,两人依旧持续地移动、搜索、杀戮。
不过,即使他已经超越人类,世界对他来说依旧压倒性地大。没有小到随便就能找到目标的程度。
「是啊~强壮到被公主的『祸疾』牵连也不会死,这点值得赞赏。」
散布世界各地的「使徒」,兴奋地赶来。
每当这个混熟后发现很合得来的粗暴搭档开始炫耀,他就会出言纠正。
能够体会这点的他,不禁轻声呢喃。
结束一切的王子,让形成巨人的褐色火焰消失。
其他认识的将军、士兵,也以同样的态度刀枪相向。
两人也遇上了几个别的火雾战士,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嗯……情感强烈到足以订立契约,进而能够跨越夹缝连通『红世』的人,非常罕见。像你这么适合又充满战意的就更少了。」
有些成为随性来袭令人害怕的魔兽,有些成为支配聚落的神祇。有些甚至会保持人类样貌,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之中。
对于两人来说,世界压倒性地广大。观察再怎么入微、手段再怎么强硬,也无法轻易找到目标。世界没那么小。
王子其实并不想和怪物面对面。因为接下来彼此就要厮杀。
「嗯,这样什么都试不出来。找下一个吧!」
眷属们完全没想过,火雾战士的目标是创造神本身。
仪式开始,作战计划也开始了。
火雾战士们的作战计划很成功,顺利阻止了仪式。
他们以不归秘法将创造神赶进世界的夹缝。
不过,顺利的部分只到这里,凄惨的地狱在后面等着。
怒气冲天的将军、巫女,以及受邀而来的强大「红世魔王」,开始反击。
聚集而来的众多「使徒」也跟着参战,火雾战士们陷入地狱之中。无论力量再怎么强大、技术再怎么精湛,想保住性命都只能靠运气。
散布黑暗的歌手与敲击舞动的大太鼓、挥动缰绳的少女与乘风奔驰的骏马,在放逐创造神的时候遭到牵连;昆虫公主与生命旋风、闪电剑士与紫电军师,在战斗中消逝。至于戴着金环的女孩与青棺天使、大地心脏的神官与掌控天空的黄金,则是勉强护着残存的火雾战士脱离战场。
两人也仓皇逃出地狱。
逃跑途中,两人遭到「使徒」偷袭。
靠着长年锻炼出来的战斗直觉,他们反过来收拾掉了敌人。
紧接着──
「剩下的另一个趁着两人大意时」,从背后砍来。
他感到一阵触电般的喜悦,以怪力制伏了「另一个」。看着只挨了一击就濒临死亡的敌人,他以凶暴的笑容抛出等待已久的话语。
「『那家伙』在哪里?」
两人紧抓着到手的线索,展开追踪。
得来的情报,第一次明确显示出仇敌所在之处。
怪物以宠妃身分混进此地某国的王宫,以美貌哄骗国王做出种种恶行。那些被迫成为仪式祭品的人,以及有着精美兽面纹和装饰的礼器、祭器、酒器,全部都是怪物所赠送的礼物。
搭档不悦地说道。
「哼,换句话说是知道你出现在自己有参与的仪式上,于是慌慌张张地派刺客过来啊。真亏那家伙能在混战中想到这些……」
显得依依不舍,仿佛时光停滞。
「我不想见到妳……但是,我一直很想见妳。」
「不。因为我明白,你们『红世使徒』和我们人类无法相容。这『和心意无关』。也和这副模样无关──」
回首所见的他,依然是那个炎热国家的王子。
「事到如今还在鬼扯什──?」
「这也不能怪妳。作梦的是我,妳只是奉陪。是我擅自作梦又擅自抛弃。妳却为了这样的我……」
再不然,就是因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而痛苦。
在呢喃的同时,他已采取行动。
充满私心的文句,令搭档极为愤慨。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底浮现欢喜之情。
那副模样不像野兽也不像人,只是一团巨大物体。
「……休想逃。」
两人继续踏上旅途,追赶逃亡的怪物。
发现自己明白之后,和憎恨混在一起的另一种感情,令他无比震惊。
仿佛要阻止内在情感表露出来。
宛如暗号般的对话内容,搭档全都听懂了。
双方都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沾上鲜血的嘴,以扼杀情绪的平淡语气,说出充斥情感的话语。
真正的理由,在带着巨人踏入据说怪物躲藏的王宫时,他就明白了。
怪物在故乡肆虐吃人,让父王和人民忘记他,令他落入永远战斗下去的命运,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打从心底憎恨怪物。
所以,还停留在相视的这一刻。
「抱歉,让你说出口了。即使离开你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到头来,我的多话还是改不掉。那时明明也是因为多嘴,才让你感到困扰。」
怪物不在乱成一团的王宫之内,这让他感到很失落,于是他发现了。
「或许吧……但我要追,我会追上去的。」
彼此之间却像是面对面交谈一样。
他也用和当年一样的笑容回答。
因为他狠狠地用手抓自己的脸。
到了这时,他才像是要确认早已清楚的结论般回答。
和很久很久之前,长得一模一样。
「啊,多么开心的相见啊,我可爱的王子。」
只要加上一把钥匙,就能全部解开。
更于存在之际竭尽全力。
怪物逃走之后,三不五时就会设法阻碍两人的旅途。
于是火焰消失,怪物现身。
依然背对着他的女性,以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的声音开口:
留言悄悄地写在墙角,也不知道究竟想不想被发现。
怪物也变了。
他赶往怪物所在之处,碍事的家伙全都用最快速度排除。
然而,此刻欢喜之情从心底浮现。
「因为,我不想让人见到自己与妳厮杀时的表情。」
翻过喷火的山之后,他在一处神殿见到了对方。
熊熊烈焰之中,只听得到忏悔般的声音。
「为什么,我会留言呢……不,在那之前,我为什么要派刺客呢……这么做明明只会给你们线索。」
「啊,没错……知道你们就在仪式现场时,我激动得无法自己。不是因为被你们追逐带来的恐惧,而是出于另一种心情。」
仇敌当前,他却解除了造出岩石巨人的力量。
就在身旁看着的搭档,感受到了。
不过,这样的往来总是会成熟的。
就这样,他和怪物看着彼此。
内容简短,文字不属于该国,如今已无人使用。
也就是猜到对方所想、力量得以触及对方。
尽管他和怪物至今没见到一次面──
一切都成为往事。
话中带有憎恨,以及除此之外的激昂感情。
他内心藏着滚烫炙热的情感。
女性和她所说的一样,以开心的语气回答后转身。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在露脸之前,常磐色火焰已经裹住她的身躯。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如今的我已经能明白。因为,我一直在寻找当时被你拒绝的理由……是因为,我暴露了自己丑陋的模样吗?」
一身装饰璀璨却空洞的女性,继续说着悔恨的话语。
但是搭档明白,那只是表面。
他比世上任何人都还想见到怪物。
闪闪发亮的眼睛、有无数利牙的嘴巴,形成了欢喜的表情。
换句话说,见面了。
最后,发自内心的哀惜相通。
因为他知道女性话中含意,以及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到一半,搭档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 见面一定会后悔,不要追 』
「我也不想战斗。『不过』,只要妳还在吃人,我就只能战斗。」
从指缝间窥见的眼睛,燃起了不变的憎恨,以及除此之外的东西。

横跨数百年的追逐,到了尽头。
到最后,双方终于能够心意相通。
激烈的你来我往,持续很久很久──
自己,只是想见怪物一面。
物体的表面,有眼睛形状和嘴巴形状的凹洞。
追赶在后的「使徒」已经抛诸脑后。
他什么也没说。
他以为,那是复仇的陶醉和愉悦。
以璀璨美玉妆点一身华服的女性,继续说下去:
名为「彼此都深爱对方」的钥匙。
「『不过』,还是要战斗对吧。为什么要这样?我并不想战斗。」
和怪物的回忆,如今成了让他伸手、迈步的力量。
面朝祭坛、背对来客的高挑女性在等待──
感受彼此直到力量蓄积完毕。
或者,是要谴责那张表情无法如自己所愿的脸。
等待那碾过自己每一个手下的岩石巨人。
让怪物逃走之后,他变得面无表情,态度也显得很沉着。
他依旧什么也没说。
怪物眯起大大的眼睛,露出笑容。
因为他知道,女性所说的那些,答案早就一清二楚。
「这样啊,嗯……现在我就懂了……我很『开心』喔。」
不过,那种东西其实早已枯竭。他的父王早就死去,祖国已在数代之后灭亡,其后建立的国家、更后面的国家,也全都灭亡了。
这座据说是为了宠妃而建的奢华宫殿里,有一道留言。
以冷淡表情所吐露的话语来说,显得太过炽热。
他从崩塌的岩山上,向背影陌生的女性说道。
透过生命打探彼此心思。
他紧盯着常磐色火焰,等待从中出现的身影。
当场造出了岩石巨人,拔腿狂奔。
怪物派出杀手、设下陷阱,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两人逼杀手吐露情报、反过来利用陷阱,差一步就能追上……你追我跑,「三人」持续漂泊。
早知会到来的诀别时刻降临。
怪物张开大嘴向前扑去。
他则是组出了岩石巨人。
双方都没有手下留情。
怪物亮出利爪獠牙,偶尔还会以干扰、幻惑等手段玩弄巨人。
巨人不把那些小把戏当成一回事,挥洒强大的力量压倒怪物。
常磐色火焰形成漩涡,以灼热牢笼折磨巨人。
褐色火焰猛然迸发,以飞散的岩石痛打怪物。
怪物狠狠一击,贯穿了巨人的身躯。
巨人沉重一击,将怪物砸到地面上。
怪物仍然站了起来。
巨人一再站起身来。
直到力量耗尽。
直到心灵摧折。
于是──
他拖着粉碎的一条腿,捂住断掉的手臂,来到怪物面前。他筋疲力竭,已经连制造岩石巨人的力量都没有,只是还没死而已。
怪物仰天而倒。身躯感受不到半分力量,周围开始有火粉飘散。她已经耗尽一切,只剩等死。
他看着怪物。
怪物也回看他。
「啊,我可爱的王子……」
断掉的手、碎掉的脚,也都随着时间恢复原状。
他的一切,已经做出了断。
他在仓促之间仰头躲开。
即使怪物已不在世上,依旧觉得这样比较好的一步。
要像他这样达成夙愿后依旧留存,内心需要有复仇以外的东西。
于是他看见了,失去了怪物之后依旧维持着扭曲的世界。
就连吐息,也混进了逐渐飞散的火粉。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对于这个世界和人类的不舍、执着,对于存在消灭的恐惧和排斥,反过来接受现状的虚心和超然,或者……对于啃食这个世界的所有「红世使徒」感到愤怒,有志于世界均衡,具备身为歼灭道具──火雾战士的使命感。
宛如唯一能确认怪物存在过的证据。
「英雄会持续战斗下去,向前迈进,是吗……啊,所谓一无所知的孩子……」
「呼嗯……那么,走吧。」
两人继续旅行。
「谢谢妳。」
大多数火雾战士都和他一样,是靠着身为复仇者的情感维持存在。
于是,他立下坚定的誓言。
一旦目标达成或是中途放弃,火雾战士就会无法维持自身。
怪物断断续续地说起往事,话中没有怨气。
说完,怪物开心地、悲伤地、依依不舍地露出微笑。到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的这一刻,她的微笑里才有了发自心底的爱。
直到战死为止。
而是感受着比战斗之前更令人不舍的此刻,然后──
怪物绞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把他咬碎。
「不过我总是……做出自己觉得好的选择。现在也是──」
火粉消散之后,他依然伫立原地。
「这一次,你一定还是会后悔。」
成为一名已经超越复仇的火雾战士。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觉得这样好,才做出选择。」
那张自嘲的嘴上,有一道纵向伤痕。
宛如一次热吻留下的痕迹。
而是体恤被自己害得变成「这样」的他,因此深深叹息。
伤势一开始复原得很慢,现在已愈来愈快。
他点点头,向前迈出一步。
走向无穷远处。
他的拳头,狠狠打在咬空的怪物身上。
维持这样的自己,活下去。
他用刚刚揍倒对方的手臂,将怪物连同微笑一起搂住。到了怪物无力做出任何事的这一刻,他才能以发自心底的爱拥抱对方。
脸因为靠太近而没能完全躲过,嘴唇上多了一道纵向的伤痕。
仍旧面带微笑的怪物,化为火粉消失。
拳头再度打向怪物,然后他说道。
搭档什么也没说。
搭档这才出言确认。
他无力地坐下。
正如对怪物的誓言,他并未消失。
「没错,你总是……做出自己其实并不期望的选择……一直背负着报应……这样未免太可怜了……如果是我,就会为你……」
将脸靠向怪物,把带着喘息的回覆送达。
他依旧坐在地上,没有动弹。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得以继续存在。
今后,自己会继续活下去。
他主动站起身。
「你挥剑砍向杀掉爱妾救你一命的我……毁了我为你准备的英雄梦……献上自己拥有的一切……连我这个唯一还知晓你人类时期的存在也要抹消……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这种蠢事呢?」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做出自己觉得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