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天在打工的时候，书店来了一位客人，扎着高马尾，穿着同校女生的校服。

“阿狄，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啊？”

她一进来，就直接往收银台的我的方向走来。

“小梢？好久不见。”

认出对方的我看着对方笑了一下。

这里离学校也不远，偶尔也会有穿着一样校服的客人过来，但至今还没有遇到过认识的人。

“什么好久不见，是你故意不肯见我吧？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记了呢。”

女生在走近收银台后，就停下脚步，站在收银台的外面，把上半身靠在收银台上，往上看着我。一双画着靓丽眼妆的眼睛非常吸睛。

“不过你真的在打工啊，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但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真是的，居然做这种不合适你的事。”

“听说是听谁说的？”

“女生们都在说啦！阿狄，你交新的女朋友了吧？难以置信，明明在和我交往吧？”

小梢是我以前交往过的前女友之一，所以我马上就觉得来者不善，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和蔼可亲，

“但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嘛？”

“我没有同意哦，只是阿狄单方面想要和我分手啊。”

“这样啊？”

“那么，为什么在打工？”

女生又接着问道。

“因为生活艰苦嘛，不打工赚钱不行啊～”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穷啊，明明一直和我交往就好了。我会养你的啦，可以养你一辈子哦？”

“这可不行，我也差不多想要自食其力了。”

本来还以为她会害怕，结果她居然在生气。

小梢漫不经心地说道，

“呃她是你的熟人吗阿狄？”

我是认真的，以前是没办法，又找不到打工，又没有人供饭，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能靠人施舍。就像小翠母亲依靠男人过活，我也一样，出卖色相只能算是避险手段。

“是为了现在的女友？”

“小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样吧？等我明天去找你吧？我也想和你好好聊一聊呢。”

“刚才还说要和我见面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现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小翠，所以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了哦。”

“………是啊，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把我当一回事呢……”

这时小翠走到收银台前面，横眉竖眼地看着小梢说道，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她们，总之先给客人结账。

小梢看着小翠调侃道，小翠似乎也认识小梢，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小梢是个有点偏执的女孩子，当初我们交往的时候，她也经常限制我的行动，不许我和其他女生说话或接触。

没错，我曾经也害怕小梢是不是会对阿枣做什么，但因为阿枣长得人高马大的，普通人都动不了他，更别提一个女生了，所以小梢也就放弃了吧。

“小梢。”

小翠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战战兢兢地回头看着书架的方向，还好店长没有出来。小翠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一个男客人一边偷偷看着旁边的纷争，一边打趣地问我，

她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我吧？只是因为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以为阿狄是东西吗？可以用钱来买？你太过分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阿狄的女友啊！我们又还没有分手！”

我接近了气喘吁吁的两人，决定打断她们。

但既然现在情况已经变好了，那么能不用再去依靠别人是最好的吧？

“那又怎么样？你和我分手之后，过得很辛苦吧？因为害怕出现受害者，所以也不能再和其他女生交往了，这样可维持不了生活，我本来还一直期待着你会回到我身边呢？但没想到之后不久阿枣就搬来了，结果功亏一篑，我一直觉得阿枣很碍眼呢，但他是男生，我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我只是在假设哦？但我才不想被你忘记啊。”

“不要！你这个局外人，居然敢插入我们之间，我要惩罚你！”

“你想对我做什么？你利用我来威胁阿狄吗？”

“我当然是阿狄的熟人了，你不应该也知道吗？我明明告诉了你那么多关于阿狄的事。”

但小梢却还是很固执，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小梢，”

但现在是在工作时间，而且我也就算了，不想让小翠见到小梢，一个女友一个前女友，很简单就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小梢气愤地敲了一下收银台，

“但你怎么知道这里？你跑来有事吗？”

小梢歇斯底里地叫道，之前我想和她分手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所以其实我们确实没有彻底分手。

相对的，她真的给了我很多钱，是我历代交往过的女生中最大方的一个吧。虽然我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就给了我将近苗庆给我的所有钱的总和，我们还是初中生，这些钱不是小数目。所以我在开始打工之后，就已经尽可能地筹钱准备还回去了，但她不肯收，于是拖拖拉拉地到了现在。

小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场面欸！简直好像在看电视剧！”

“我们已经分手了哦，我也知道你或许不想放弃吧，但这没有意义啊小梢。”

小梢瞪了小翠一眼，又回过头看着我说，

“但你伤害了其他女生吧，所以连小莲都转学了。”

当然两人并不是朋友，小梢也不是出于亲切才告诉小翠那些事的吧？

但因为有很多原因，所以我单方面和她断绝了关系。之前我一直没有女朋友，所以她对外还能继续以我的女友自居。但现在小翠出现了，所以她就忍不住来找我了吧？

“多谢您的捧场，那么，请拿好书慢走哦。”

我换成了旁边的收银台，于是好几个客人迟疑着缓缓靠近了这边……远远绕开了正在争吵的小翠和小梢，绕了一个大圈。

小梢也不准备买什么，只是靠着柜台和我说话。

“我现在已经能自食其力了哦，这也都是多亏了你当初的帮助，所以我其实也很感谢你。”

“我又没有真的想要对苗庆做什么，你要相信我啊？结果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对她做吗？”

“如果你是和苗庆交往，那么我还能认同，因为我比不过苗庆，她给了你更多的钱吧？我也知道你们交情更长，但我不觉得我输给了这个女人。”

小梢吸了吸鼻子，最终甩着高马尾，转身跑出了书店。

小梢咬牙切齿地瞪着小翠，看着收银台的这场地狱般的争执，客人们都不敢来结账了。

“那件事我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现在我才是他的女友！”

“居然说什么想要和我聊一聊，明明根本不在乎我吧？是为了谁才这么说啊？”

“小梢。”

“请过来这边，客人，我来替您结账。”

“那又怎么样？”

小梢有过激的一面，当初非常残酷地驱逐了其他靠近我的女生，甚至差点危害到苗庆，所以我只能和她分手了。

小梢说的没错，虽然我不会忤逆女生，但也不会去保护她们。因为我没有余力去关心她们。

小翠也知道自己被敌视了，有点无奈地说道，

事到如今，就算纠缠我也不能怎么样，对我来说是这样，对小梢来说也一样。

“是啊，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能和你说清楚。”

然后我看向另一边，小梢不满地撩拨了一下长发，

但我觉得自己不能满足她，所以当初才和她分手了。

“小梢，”

但在我回答之前，小梢就抢先一步回答，

“你已经被甩了！快点清醒吧！”

小梢皱了皱眉头，好像生气了，

“如果有怨言的话，就对着我说吧，小翠她是无关的，不要找她发泄。”

“阿狄，昨天进的那部小说已经快要卖光了，要不要叫店长补货？”

“喂，她没事吧？是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哦，应该去关心女朋友的，抱歉，以前和你交往的时候，没有关心你。”

“居然说得那么认真，你明明不是这种人吧？为什么改变了？”

“小翠，冷静一点，这里是店里哦，再吵下去，我们明天就都要被炒鱿鱼了啊～”

“随便你！但你不配当阿狄的女友，因为你一点都不珍惜他！”

“我还可以再给你钱哦？你要多少？我也能打工，不如就选在这里吧？然后把工资都给你行吗？所以不要抛弃我啊阿狄。”

于是我代替小翠说道，

“阿狄，你变了呢。我本来从来不知道你会保护女生。以前就算女生们为你吵架，你明明也无所谓的样子。”

但看来现在已经不得不说清楚了。

虽然把自己说得好像受害者一样，但当然这只是狡猾吧？要不是当初我为了钱和她交往，她应该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和你一样，所以才知道，我想要阿狄幸福，然而你呢？明明喜欢他，却那么任性，随随便便伤害他？怪不得你会被甩！是你活该！换我也会甩了你！”

“抱歉，小梢，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很想告诉你，那时候应该更为你着想的，我明明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如果我早点发觉的话，或许我们之间会变得更加不同吧。现在已经晚了，我们有缘无分呢，要是更早察觉到就好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你又有了女朋友了，既然如此，你不会害怕她出意外吗？”

这时小翠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她刚刚去盘点库存了，在发现小梢后，不由得停下脚步。

看来最近小翠会知道那么多我和前女友的是是非非，全都是出自小梢之口了。

“啊！”

“……看来这是真心话呢。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的真心话。偏偏是为了其他女生说的，这也太过分了……”

好几个客人都好像在看电影一样，露出了兴趣盎然的表情，然后在把不断打量我的脸的他们全都送走后，小翠和小梢的争吵还没有告一段落。

“事到如今辩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小梢，总之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了。”

小梢看着我，有点不满地说道，

小翠也拍了一下收银台，小梢似乎有点吓到，后退了一步，

小翠马上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在店里急得团团转。

“那是在为你吵架？你脚踏两条船？”

“小翠小翠，不要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关于钱的事我已经不想再说了，如果你不收，那么之后我会还给你的父母。但我不希望你再纠缠小翠。”

“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干嘛，你担心她吗？”

“我才不想听这种话，你是想完全和我撇清关系了？”

“以前明明会叫我的名字的，为什么现在要叫别的女人的名字！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当初我根本没同意吧？”

“…………”

“不要一副很了解的口气说阿狄的事！我比你更了解他啊，明明我比你更早认识他！”

现在我更不可能和她复合，而且也不想让她干涉小翠。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欺负了其他靠近你的女生，所以你才要和我分手吧？”

“我来见阿狄不行啊？”

我感到很心痛，小梢以前也是这样，她只能通过霸占我来弥补某些东西，这是不正常的。

这也是一个原因，我和小梢是在初二开始交往的，不久后阿枣家就搬来了，所以我也就有了更好的金主，不需要再依靠女朋友了。

“是你误会我了啊阿狄。我什么都没有做哦？”

“没事小翠，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小翠也没有安慰我，而是气冲冲地举起拳头说道，

“没错！不要随便害女生哭啦！你这个花花公子！我都想揍你一拳了！”

“那么你要打吗？我可以让你打哦！”

“你好欠揍哦！明天一定要去道歉哦！我们一起去吧！”

虽然我并不想让小翠面对我的前女友们，但经过了这一遭，小翠似乎开始不觉得吃醋和受伤了，而是和前女友们站在了共同战线，对我抱怨连连。

“我也知道你或许是迫不得已才只能和她们交往的，但再怎么样也要体贴一点啊！逢场作戏做过头，让对方那么迷恋你，却还不负起责任来！这样真的很渣欸！啊啊怎么办啊！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啊！我根本不知道要不要为你说话了！”

“没事小翠，你实话实说就好了，我不介意的。”

“那么我就直说了！你这个负心汉！花心萝卜！当代陈世美！大笨蛋大笨蛋！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在打工回家的一路上，小翠一直在大骂着。

我走在小翠身边，看着夜空说道，

“那么以后只要小翠一直和我交往下去，我就不会再去祸害其他女生啦～”

“你这是在对我甜言蜜语吗？！我不吃你这套的！”

小翠继续抱怨，挥舞着拳头说道，然后又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你最近拜托苗庆帮我说话了吧？苗庆告诉我了。”

也不难想象苗庆会告诉小翠，两人似乎已经完全是好闺蜜了。

“嗯？这是应该的啊，你在学校里因为我被刁难了吧？”

“该说被刁难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本来我并不想被你知道，总觉得很丢脸。”

“不不不小翠，这完全是我不好，所以你不需要觉得丢脸的，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小翠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反问道，

“………好。”

“或许吧？我也是第一次察觉到。”

“阿狄，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我们那么长时间的交情了，我也欠了苗庆不知道多少，但我却没有还给苗庆过，她却没有生气过，不，她总是骂骂咧咧地帮我，我也知道她不会真的抛弃我，所以才特别依赖她。

但她好像和其他女生不同，完全不会嫉妒小翠。

没错，在和小翠交往……在认识小翠之后，我察觉到了很多事，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们好像在荡秋千一样，高高地晃荡着相牵的手，欧耶欧耶地走在夜晚的大街上，在别人眼中，大概就是一对笨蛋情侣吧。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那么坦诚地感受到和女生交往的乐趣，真是世事难料啊。

“不要若无其事地说我坏话啦！”

小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主动关心她的女生。

但看到我现在多少像样了点，她或许也会高兴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你是我的女朋友欸？”

因为家庭变故，我自顾不暇，也失去了关心别人的能力，明明受到了很多帮助，却不知道感激。

“我和其他的女友不一样？”

我知道小翠只是在不好意思，所以就这样调侃她。

“这都是多亏了你哦，小翠，谢谢你，我感觉被你救了呢，你会骂我也是当然的，但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交往啦。”

“小翠，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感觉太沉默了，好像有点可怕？不如你还是骂我吧～”

小翠唉声叹气地说道，

小翠的耳朵很红，现在她一定露出了很可爱的表情。

“………”

“……但我现在没办法让你看见我的脸。”

现在因为小翠，我又重新想起来了，我感到很高兴。

小翠把手交给我，我牵住了小翠的手，感觉她好像一直在出汗，手心的温度很高。

“那我们牵手吧小翠，这样就不会摔跤啦！”

我想要爱护她，这和女不女友或许关系不大，但作为人来说，是一项不可或缺的能力吧，不知不觉间我忘记了要去关心别人，现在因为小翠而重新回想起来了。

“我感觉好像有点发烧了，”

“最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感觉只是想要把你当朋友，但我现在好像变得越来越喜欢你了，好为难啊，明明你是个花花公子啊～”

“小翠，这样你会摔跤的哦？”

“哈哈我是真的变得越来越喜欢小翠了哦！本来还觉得小翠只是有点傻乎乎的，让人放心不下，但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抛下小翠啦！”

这也是当然的吧，我们也不是恋人，一直都是朋友。

以前的我并不会对别人付出真心，只是随波逐流地和别人相处，但在认识小翠后，我察觉到了真心付出的重要性。

这时我想起来了，苗庆或许就是察觉到了我的改变，所以之前我去拜托她的时候，才会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吧。

我也知道我们是朋友，所以本来其实还挺讨厌问苗庆借钱的呢，因为是朋友嘛，所以不想失去平起平坐的身份，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所以我也想早点还给她的。但欠她只会越来越多，看来暂时是不可能了。

小翠一直默不作声，觉得奇怪的我低头看向她，结果看见她捂住脸，低着头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