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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艾欧莱茵・赫伦茨大人。我是诺兰卡鲁斯皇帝家的后裔……穆塔希娜・穆伊基利。」

以弹动冰冷银线般的声音说出的自我介绍，首先给艾欧莱茵带来冲击，接着是怀疑。

诺兰卡鲁斯皇帝家。

那是在两百年前为止统辖全人界——正确来说是被公理教会允许统辖的四皇帝家之一。异界战争终结后，对失去最高司祭亚多米尼史特蕾达与整合骑士长贝尔库利的公理教会举起反旗，引起被称为「四帝国大乱」的人界史上唯一一次内战。

人界史有许多被隐匿的部分，但四帝国大乱连幼年学校的教科书都有记载。在中央圣堂正门前布阵的星王——当时尚未即位——与跟近卫骑士一起攻入的南帝国第六代皇帝托鲁卡斯・萨查尔库里斯三世一对一交锋的一幕，至今仍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欢迎。

「你似乎有些误会。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在的期间被收拾掉了。对门外的卫兵说要吃点轻食……想到这里就觉得麻烦，于是就坐到床上。

「……夺走人类意志的术式……？」

被叫到本名，耶欧莱茵也在床上挺直背杆。

「你才失礼吧。」

耶欧莱茵沉默了一阵子后才轻轻耸肩。

面对露出疑惑表情的托科伽・伊斯塔尔，耶欧莱茵刻意叹了口气给他看。

长长的紫绀色头发没有一丝紊乱，白皙透亮的肌肤上没有任何斑点。小巧脸庞的五官实在太过完美，甚至让人觉得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宛如古代神圣术师般的纯白长袍以及挂在脖子上的白银徽章这种夸张的打扮，也只像是美貌的陪衬。

像是要反击般插话的是皇帝亚固马尔。耶欧莱茵朝他行了个礼并且道歉。

「耶欧莱茵大人。」

这时才终于抬起头来，呼唤着来访者。

「其实呢，想请耶欧莱茵大人帮忙跟某个人牵线。」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既然想让耶欧莱茵从中斡旋，应该是哈连兹家的人——姐姐黑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你这家伙，亚多米娜的人民……」

「是说服……吧。我想借用那个人的力量。」

「哎呀，是这样吗？令姐芙莉斯阁下是黑耀军的副司令。虽然是要职，但立场上还是得听从机士团长耶欧莱茵大人的命令吧。令兄卢古朗阁下我记得……是地面上军队的一级队士吧？别说是机士了，甚至连操士都没有被任命，却还打着名门中的名门哈连兹的家名……」

「…………」

耶欧莱茵一瞬间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疯了。虽然贵族制度依然存在，但爵士等级已经废除很久了，「下等民」与「亚人们」更是光听就让人难以忍受的最恶劣的谩骂。

无法继续听下去的耶欧莱茵，以稍微压低的声音打断对方。虽然透过嵌在面具上的有色玻璃笔直地盯着姆塔席娜的眼睛，但紫色眼珠清澈透明却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光线，完全无法窥知其内心。

虽然比较想冲个澡，但是房间里没有浴室。以术式生成氢素与热素的话就能制造热水，但没有盆子的话地板会整个浸水，最后得拼命用风素术将其吹干。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耶欧莱茵的疑惑，姆塔席娜放下左手后再次露出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整合机士团长，艾欧莱茵・赫伦茨。」

「柯尔嘉。我能够称为朋友的人数虽然屈指可数……但正因为如此，我不会出卖朋友。你可能忘记了……」

「你似乎有些误会。继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音，沙哑且破碎到至今为止从未听过。

「某个人究竟是谁，我想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我给您一天的时间，请您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想再流无谓的血……我也跟您有同样的愿望。」

这样的思考像泡沫般在脑袋里破裂，稍微缓和了艾欧莱茵受到的冲击。端正姿势，行了个礼后报上姓名。

————桐人。

「我早就知道了。您是那位英雄贝尔库利的子孙，人界最为荣耀的名门继承人。」

以感到麻烦般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心啊，科卡。」

「……原来如此。我也很清楚你的顽固……」

姆塔席娜的微笑变淡。她将右手伸向前方，以让人产生大厅温度下降的寒冷声音继续说道：

——不对，根本不把圣托利亚市民的性命当一回事的冷血汉，根本没有资格自称皇帝。

姆塔席娜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反击耶欧莱茵的讽刺。

也就是说以时间顺序来看，姆塔席娜不可能会想到「为了怀柔桐人而想把整合机士团长当成人质，但是团长不会离开有大量操士与机士的宇宙军基地，那就制造许多大型机龙袭击圣托利亚吧」这样的计划。

「耶欧莱茵大人。我们不是为了跟您进行辩论战才招待您到这艘船上来。」

「……你在说什么啊，耶欧尔。」

「我被任命为整合机士团长时，发誓要守护生活在两颗行星上的所有人民。其中没有区别人界人与暗黑界人的分别。」

以判若两人的沙哑低沉声音说到这里就闭上嘴巴。因为姆塔席娜举起左手要他安静。

即使耶欧莱茵闭上嘴巴，伊斯达尔也沉默了一阵子，最后右脸颊浮现淡淡的苦笑并且说：

「……牵线？」

「但是耶欧尔。你要是不再是你，你的信念也会消失哦。」

在跟来时同样的卫兵带领下，耶欧莱茵回到原来的单人房。

「关于这一点我愿意谢罪。只不过，我记得不是我们先闯入基地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求迟早会变成命令。然后你无法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堂的艾莉与赛鲁卡等人平安无事——

「那个女人……不对，魔女会使用夺走人类意志的术式。被施加术式的人，会变成只遵从姆塔席娜命令的傀儡。我不想看见变成那样的你。」

这种急性子的敲门声，过去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保持坐姿回答了一声「请进」，门的开关声与坚硬的脚步声就重叠在一起响起。

耶欧莱茵确实潜入伴星亚多米娜的反叛军秘密基地，但没有引起骚动的打算。让基地半毁，击坠阿普斯级机龙的是同行的桐人。但是他是想救出在基地最深处被当成生体实验素材的神兽，如果拥有跟桐人相同的心念力，耶欧莱茵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吧。

「叩叩」的轻敲声响起，耶欧莱茵绷起脸来。

「…………」

「真是不贴心啊，科卡。」

忽然间，像是使用心念后产生的轻微晕眩袭来，耶欧莱茵眨了眨双眼。重新打起精神后，他便继续说道：

「我曾经差点亲手抓住那个人以及那个人重视的人们。但是，真的只差一点，就从我的指缝中溜走了。」

放射状排列着八枚细长菱形，这种造型的八芒星相当罕见，跟诺兰卡鲁斯皇帝家的百合与老鹰纹章完全不像。应该是谬基里家的家纹吧，令人在意的是这个大厅的大门上也埋着同样的纹章。而且是跟威斯达拉斯皇帝家的盾与飞龙纹章并排在一起。

「要让谁继承家业是当家决定的事情。这一点你的家族应该也一样吧，姆塔席娜女士。如果跟诺兰卡鲁斯皇帝家有亲戚关系这件事是真的的话……」

「没错。姆塔席娜把那个术式称为『心灵合成』。」

「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很简单吗……只要呼吁那个叫桐人的男人答应跟皇帝交涉，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也难怪。跟四大皇帝家有关的人们，在遭到废嫡的忧患之后就四散各地，据说其中甚至有人逃到恐怖的暗黑界去了。」

「……然后呢？如果不是要跟我辩论，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由于实在无法相信，耶欧莱茵只能茫然重复了一遍，伊斯达尔则以僵硬的动作对他点了点头。

「不会吧」的怀疑立刻变成确信。连皇帝阿格马尔都能驾驭的穆塔希娜・穆伊基利，会如此执着的对象，就只有跟传说的星王同名，拥有同样力量的他了。

做出这样的开场白后，伊斯达尔就以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这是什么意思？」

「真不懂喜欢那种东西的家伙在想什么。只有青草味而已。」

瞬间想到这里的耶欧莱茵，看向静静站在皇帝身边的黑衣青年。他是修剑学院的同窗，同时也是劲敌的托科伽・伊斯塔尔。像他这样的剑士，面对芙尔菲丝或者欧巴斯应该都不会落于下风才对。

「这样的话，不用做这种迂回的举动，直接招待那个人不就得了？」

「…………」

「一想到他们的艰辛，我就觉得胸口快要裂开了。穆夷基里家也沦落为下等民，等待着复权的时机。耶欧莱茵，你也是上级贵族的孩子，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吧？光彩陆离的四帝城堕落为区区的行政府，现在不只有下等民，连亚人们都旁若无人地到处走动，你认为这是人界应该有的模样吗？」

以感到麻烦般的口气这么说完，伊斯达尔就改变表情。

「……修剑学院有一座不可思议的庭院，里面开着应该只有在西域才能培育的赛菲利雅花。某一天，一朵刚在那边绽放的赛菲利雅盆栽被某个人拿走了。经常到庭院去的我，被教官命令知道犯人是谁的话就要说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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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欧莱茵一这么质问，姆塔席娜就在纹章前交叉双手手指，以呢喃声回答：

伊斯达尔的表情没有变化。耶欧莱茵也没有改变声音，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请不要多嘴。」

「你似乎有些误会。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国大乱不再是史上唯一一次的内战了。

姆塔席娜一边微笑一边如此回应的瞬间，坐在她右侧豪华椅子上的壮年男性就有些不愉快般皱起眉头。

姆塔席娜以连白色皮革面具都快被贯穿的眼睛凝视着耶欧莱茵，同时以极细微的声音呢喃：

「我当然也这么做了。」

中央圣堂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认为Prinzip是停泊在中央圣堂的上空，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楼层都被反叛军占领，还是封锁区域的八十楼以上依然撑了下来。

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的亚固马尔，把指尖贴在额头上，然后夸张地摇着头。

耶欧莱茵再次看向姆塔席娜胸口的闪亮徽章。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再次闭起嘴唇后缓缓摇了摇头——

「是要我介绍吗？还是说服对方？」

耶欧莱茵以「就算会触怒自称皇帝者也无所谓」的心情反驳：

耶欧莱茵的视线朝向正面的墙壁。感觉毫无装饰的金属板上似乎有金色的阳光在摇晃，于是他眨了好几次眼睛。

出乎意料之外的发言，让耶欧莱茵在面具底下皱起眉头。

但是，还有无法理解的事情。

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整。虽然有点空腹感，但是几乎没吃就离开的午餐在自己不在的期间被收拾掉了。对门外的卫兵说要吃点轻食……想到这里就觉得麻烦，于是就坐到床上。

阿格马尔的双眸发出锐利的光芒。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跟厨房说一声。」

「既然要来，怎么不带诺鲁基亚瓜三明治之类的过来呢。」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瞬间，就想起中央圣堂九十楼的大浴场。那是出生以来首次进入如此宽敞、清洁且视野良好的浴室。原本以为哈连兹家的浴室已经算是豪华过头了，想不到人上有人。不对……中央圣堂的大浴场上方，不论物理上还是观念上，人界应该都不存在了吧。

耶欧莱茵默默凝视着紧握的白皙手掌。

「招待……？闯入宇宙军基地，唆使米尼翁，违背意愿把人带走，对皇帝家来说也是招待的范畴吗？」

虽然如此坚定地表示，但姆塔席娜娇艳的嘴唇上依然带着笑意。

伊斯塔尔依然看着正面没有任何动静。充满光泽的美貌像面具一样面无表情，就连跟他认识已久的耶欧莱茵都无法推测出他的内心。

「…………哦？」

但是，耶欧莱茵是在短短四天前才知道桐人出现。掌握到六千多号的市民编号，以及心念计会整个爆表的心念强度的青年被卫士队逮捕的情报，为了慎重起见而前往确认，却因为丝缇卡与罗兰涅坚持「是真正的星王桐人」，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皇帝与姆塔席娜应该从数年前就计划这场叛乱剧了。在伴星亚多米娜的偏僻地方建设复数大规模地下基地，聚集兵员进行训练，建造至少五只阿普斯级机龙与这架超大型机龙Principia……以机士团长耶欧莱茵的直觉来看，感觉五年——甚至是十年都不够。

但是，这种毫不在乎地说出这种话的桀傲不逊，反而让人觉得他自称皇帝家末裔的主张带有真实性。由于人界基本法禁止对异种族的歧视言行，所以能够这么说的话，就表示亚固马尔没有受到基本法的束缚。不过在发动叛乱的时间点，这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了。

依然站着的耶欧莱茵思考着这些事情时，鼻子前方飘荡着些许芳香。清爽的甜味中潜藏着幻惑般的刺激，是某种危险的香味。

闭上眼睛，祈祷应该在中央圣堂的艾莉与赛鲁卡等人平安无事——

也就是说，反叛军的旗舰超大型机龙「Prinzip」不只有皇帝阿格马尔，同时也是姆塔席娜的座舰。虽然可能是谬基里家负担了一半应该相当昂贵的建造费用，但就算是这样，前世代的选民思想化身阿格马尔真的能跟年纪跟女儿差不多的女性分享权力吗？

姆塔席娜以让人联想到冰块削成的铃铛般的声音轻笑了一下，然后再次反驳耶欧莱茵。

「接受那个女人……姆塔席娜的要求吧。趁还是要求的时候。」

「你说两颗行星吧。小鬼，你这家伙，亚多米娜的人民……」

他穿着立领白衬衫与绒面皮黑长裤。高挺的额头与细长的胡须，让削切般锐利的容貌更添加了冷酷的印象。他就是反叛剧的首谋，皇帝阿格马尔・威斯达拉斯六世。

「你似乎有些误会。继承哈连兹家的是我的哥哥，或者是姐姐哦。」

如果姆塔席娜所说的自己拥有诺兰卡鲁斯皇帝家血统是事实，那么自称威斯达拉斯皇帝家后裔的阿格马尔，在家世上的地位就跟自己一样。就算是这样，一气之下就称呼耶欧莱因为小鬼的阿格马尔，实在很难相信会因为姆塔席娜随便的一个动作就退让。

「失礼了，皇帝陛下。虽然学习了不少人界史，但孤陋寡闻的我并不知道有穆夷基里家这样的爵家。」

「耶欧……耶欧莱茵。」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美貌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变成「我」的伊斯达尔如此呢喃，然后像是要说什么般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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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达尔以贯穿般的视线看着皱起眉头的耶欧莱茵。注意到冰蓝色双眸里渗出深沉的忧虑与恐惧，耶欧莱茵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对俘虏的指示，而是给老友的忠告。」

——不对，这次的反叛剧让四帝国大乱不再是史上唯一一次的内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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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得到皇帝绷起脸的理由。应该是姆塔席娜把哈连兹家捧成最为荣耀的名门吧。皇帝认为即使在两百年前就遭到废除，皇帝家依然是最上位的家门。只不过，目前仍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支配过西帝国的威斯达拉斯家的后裔。

但是至少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就露出愤怒的表情。艾欧莱茵再次看向姆塔席娜，低调地摊开双手。

从稍微打开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沙哑且破碎到至今为止从未听过。

「我想从以前就说过好几次了，我也不喜欢把诺鲁基亚瓜整个用面包卷起来的食物。瓜要尽可能切薄片，然后用盐与葡萄酒醋好好腌过……」

姆塔席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眼前。从修剑学院初等练士时期开始，即使进入空手的攻击范围也察觉不到的就只有父亲、姐姐以及上任机士团长这三个人而已。

「但是我早就知道拿走赛菲利雅的练士负责照顾所有的花苗，而且也把他当成朋友，所以就回答教官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天，我的右眼一直痛到晚上，真的很辛苦。」

皇帝与穆塔希娜派伊斯塔尔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是旧识所以知道对方的底细——不对，这一点是彼此彼此。伊斯塔尔为了消耗耶欧莱茵的战力，不惜用掉六只贵重的人型米尼翁。再加上也不知道盘据在基地上空的阿普斯级大型机龙怎么样了。为了超越在耶欧莱茵失去意识前赶到的桐人，成功绑架他，应该需要让桐人那几乎无止尽的心念力暂时枯竭的策略才对。比如说，让阿普斯冲进基地之类的……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既然想让耶欧莱茵从中斡旋，应该是哈连兹家的人——姐姐黑耀军副司令官芙尔菲丝，或者是父亲星界统一会议现任议长欧巴斯吗？不对，如果两个人其中之一是真正的目标，应该可以直接袭击才对。

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桐人。

像是要把幻想中的三明治甩落般挥动右手后，伊斯达尔没有获得允许就坐到空着的椅子上。侧眼瞪着他，然后开口劝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求迟早会变成命令。然后你无法拒绝那个命令。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呼吁那个叫桐人的男人答应跟皇帝交涉，就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