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之章 東京
《戰神》 · 今村翔吾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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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建築坐落於鍛冶橋不遠處,是由津山藩松平家上屋敷(注1)改建而成。
注1:江戶時期藩主居住的宅邸。
家主所用的其中一個房間位於深處,房裏鋪了胭脂色的地毯,窗戶加裝窗簾,內裝全數改裝成西式。
擺在房間正中的桌子爲櫻花木製。與富士山麓洋館所用的紫檀桌相比,色彩較爲柔和,是家主親自指定材質,好讓訪客對自己抱持親切印象。
川路利良帶着衆祕書進入房間時,四人已於櫻花木桌的對面就坐。四人正想起身時,川路伸手製止,隨後坐在中央空位。
「讓各位久等了。」
川路看向衆人說。榊原、諸澤、神保、近山四人,各自代表了三菱、住友、三井、安田這四大財閥,同時也是備受期待的棟樑之材。不,甚至有人立於有機會把握實權的地位。
這些人贊同「蠱毒」,並提供各自財閥的資金。這些事財閥當家並不知情,提供的資金也是他們能夠做主的金額。儘管如此,仍是一筆鉅款,由此可以明白,財閥究竟坐擁多麼龐大的資產。如今彙集四大財閥的資金,更成了一筆偌大的數字。
「自那天后,有任何異狀嗎?」
川路詢問四人。那一天,指的是五月十三日。一名蠱毒參加者強攻富士山麓洋館,逼得衆人急忙逃脫。由於一同逃亡反而更加危險,加上得避免被人撞見他們密會,因此只能派人護衛,並讓他們各自逃往東京。
在那之後,衆人甚至沒有書信往來。就連今天見面一事,也都是事前決定好的。
「沒有異狀。財閥內部也沒有察覺。」
神保看向其他人說。由於他身材高大,這麼做看起來似是在蔑視衆人。其餘三人也說出相同的答覆後,近山抬起他那因瘦弱而凹陷的眼睛問道。
「那個……我想先問件事,這一位是?」
這次除了祕書外,還多帶了另一個人。四人雖知道他這個人,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面。由於這男人全身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氛圍,也怪不得生性膽小的近山從方纔就不停打探他。
「他是槐。」
「哦,就是他啊。」
榊原說道,他那魁梧的身軀隨着話語搖晃,衆人也紛紛發出感嘆。這人正是負責在現場主導遊戲的負責人,宣告蠱毒開幕的亦是此人。
「本名是多羅尾千景,是前警保局的人。」
「原來如此,竟然是出自於警保局啊。」
諸澤冷靜地提出疑問。
於橫濱進行的攻防戰,距今已經過了十天以上。當時的騷動非比尋常,想必雙葉沒有餘力去注意這些事情。
神保說完,平岸便柔聲下氣地回答。接着終於進入正題。
明治五年(一八七二年)日本首次於橫濱架設瓦斯燈。先姑且不說外國人居留地,但至少會看見架設在本町通的瓦斯燈纔對。
「這東西橫濱也有架設,沒看見嗎?」
終於查清那個名叫天明的小夥子是什麼來頭嗎?聽說詢問了全國的四課,只有奈良縣四課一個名叫尾關雅次郎的男人知情。他似乎是前新選組的諸士取調役(注2),曾仔細調查了那個佛生寺彌助,相傳那人的孩子自稱天明刀彌。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對方答覆年齡外貌吻合。
「我只有聽說過這東西,原來是長這樣啊。」
愁二郎忽然想起便問道。
注2:負責偵查、監視隊士的職位。
「不過,是上個月才設置了這麼多路燈,我也是第一次瞧見。」
想不到愛努人跟外國人都留到最後了。不,也有人從清國和臺灣遠道而來。只要身手了得,自然能夠倖存。
雙葉將雙手扶在耳旁傾聽。
「……當時沒心力去注意那些。」
七號 化野四藏
二百二十二號 天明刀彌
「是,前警保局人員中亦有非幕臣之人。批駁蠱毒的多半是這些人。」
諸澤頷首道,似是明白了對方的來頭。
川路直呼他的名字,示意要他發言。槐——多羅尾千景面無表情地頷首,並開口道。
「那是三井銀行的銀座分行。」
「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真相……」
愁二郎苦笑答道。
二百七十七號 卡姆伊克查
百六十八號 衣笠彩八
六月一日下午,嵯峨愁二郎和雙葉一同於東京街道漫步。目前這個國家正迅速西化,而首都東京更是遙遙領先。如今木造建築一一拆除,石造建築如雨後春筍般興建。
進入明治沒過多久,東京、橫濱、神戶等地就開始引進了舶來香水。鄉下幾乎沒人會用,在都市卻是十分流行。
「那棟氣派的建築是?」
「正是如此。」
這主意就人員重組、削減預算等觀點而論並無不妥,因此警保局被併入警視局。而川路利良就這麼當上了警視局長官,也就是初代大警視。
千景話還沒說完,川路便直接否決,於是千景即刻閉口不言。
過了約莫五分鐘左右,平岸看向衆人,表示是時候該進入下一個話題時,諸澤手扶下巴說的一句話,讓其餘三人紛紛驚歎,隨後又陷入沉寂。
「不成。」
雙葉的好奇心似乎永無止境,接着又用那小小的指頭指向別處問道。
愁二郎十分肯定。甚六唯一的寄望,就是兄弟們平安無事。爲此,他必須消滅幻刀齋。那個古怪的老人一定也抵達東京了。
「這麼一個女孩竟然活了下來……這纔是最教人喫驚的事。」
明治九年(一八七六年),三井銀行成爲日本第一家民間銀行。總行坐落於日本橋,緊接着又在去年明治十年(一八七七年)於銀座設立分行。那是一棟兩層樓的磚造建築,不僅堅固牢靠,還加上了時髦的西式拱形窗戶。
千景唸完名字,便用這句話做結語。衆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看起來確實很美就是了。」
這次雙葉用手指摸鼻頭,環視四周,打從方纔就確實有一股淡雅香氣隨風飄來。
「還剩五天。重新調查得清清楚楚。」
「因此各位大可高枕無憂。」
「我也有個問題。木偏裏有舊幕臣之外的人嗎?」
近山生性膽小,卻難得直言不諱地當面質疑。不,該說正因爲他生性膽小,所以不弄個明明白白就靜不下心。
百八號 嵯峨愁二郎
「這樣啊……不過這裏走起來聲音好響喔。」
起初就知道柘植響陣被稱作伊賀的麒麟兒,儘管早有提防,但沒想到他直奔富士山麓,身手自然是毋庸置疑。
他們沒有采取讓反對者辭職的溫吞措施。反對蠱毒之人、臨陣退縮之人,都遭舊幕臣當場抹殺了。
其中就屬這個銀座的改變最爲驚人。由紅磚砌成的建築有條不紊地並列,令人不禁產生自己揮別日本,造訪其他國家的錯覺。名義上,將街道改爲磚造是爲防火災,但這不過是場面話,其中甚至能感受到日本這個國家,正急着改頭換面的意志。
川路喊了他的名字,千景深吸一口氣,接着開始說。
「那麼……這事果然還是可能有人泄密啊。」
財閥商人們相談甚歡,時而興奮到漲紅了臉,時而爽朗大笑。千景也一一答覆了他們的問題,使得談話更加熱絡。
當川路與千景等舊幕臣組商議蠱毒一事時,他們也發誓不留餘力協助。不光是如此,他們甚至召集了至今分崩離析的幕府忍者,這些人就是負責擔任蠱毒監視人員的「木偏」主力。至於爲什麼要取「木偏」這個怪名字,是因爲決定名稱時,千景如此提議——
平岸將川路發怒的原因說出口。蠱毒這個遊戲中,參加者應該要互相殺害、搶奪、竊取、欺騙;然而,香月雙葉卻沒做出其中任何一種行爲,就抵達了東京。川路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態發生。
「槐。」
百二十號 香月雙葉
九十二號 吉爾伯特·卡培爾·科爾曼
「而且時不時,就會飄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川路明白照千景的話去做,纔是最快解決的辦法。他並非對此產生罪惡感,而是事關他的尊嚴。川路身爲大警視的尊嚴,使他必須守護住在這個國家的人,讓百姓安居樂業。
反觀警視廳於明治十年(一八七七年),也就是去年年初降格爲內務省底下的一個局,也就是警視局。當時川路不甘願就這麼遭貶職,於是忍辱負重,向內務卿大久保利通提出意見書——
後來聽說他加入了名爲「十二支隊」的突擊隊,於戊辰戰爭浴血奮戰時,川路才終於想起有這麼個人。對川路而言,他就是這種程度的傢伙。因此嵯峨愁二郎在蠱毒掀起這麼難以收拾的風波,自然令川路怒不可抑,這也成了川路對他抱持的第一種情感。
那個古流派叫什麼來着。似乎是叫京八流。那個人斬刻舟也是出自於那個流派嗎?據說他收拾了貫地谷無骨啊。還聽說他跟岡部幻刀齋的朧流有什麼過節,這下有好戲可看了。
距今四個月前,千景對前警保局成員說明蠱毒的真面目。舊幕臣組多半心折首肯,也有人雖不贊同,卻因個人私怨決意協助。另一方面,有人責罵這簡直是喪心病狂,或是不敢開口反對,但顯然搖擺不定。
近山見川路講得如此有把握,便頻頻點頭表示明白。話雖如此,他依舊沒有解釋千景爲何在此。川路使了個眼色,祕書長平岸便開口說。
川路在幕末的京都,薩摩藩邸曾見過他幾次。雖說並沒有對他抱持任何好感,但也不至於恨之切骨。一言以蔽之,就是對他沒有任何想法。只覺得他就是個擅長殺人的無名之輩。
「以上便是所有參加者。」
「多羅尾。」
一
川路察覺到警保局的舊幕臣組心懷不滿,於是趁着兩局合併,一口氣鏟除了無能的警保局高層,並拉攏了舊幕臣組。
川路嚴命道,千景便深深鞠躬,發誓必定完成使命。
「我們在舉辦蠱毒的期間,打探了參加者的來歷。其中八成很快便查清了,其餘兩成卻難以掌握身份。不過就在剛纔,終於全數調查清楚了。」
「不過生變的計劃還是能夠……」
「人數有九人。我依照進入東京的順序念出。」
「就只因爲我們是舊幕臣,最後只能領到微薄薪俸,甚至升遷無望,我們只能被那些能力遠比我們拙劣的傢伙頤指氣使。警保局不過是需要忍者的技藝,並非想重用我們……就這點而論,我們深深感謝川路大人。」
「然而,也是有人對警保局的作爲感到不快。也就是我們這些……舊幕臣組。」
「請恕我冒昧……真的沒問題嗎?」
多羅尾千景是甲賀組與力。除此之外警保局還網羅了伊賀組、根來組、二十五騎組等舊幕臣。這些人就是所謂的忍者,比起那些警保局進入明治後重用的人員,他們更擅長暗中偵查。
今年年初,愁二郎就在報紙上看到,五月初將在銀座架設六十六座瓦斯路燈的新聞。他本來就想來見識一下了,只是當時萬萬沒想到,最後是跟雙葉一起來看。想必銀座即使入了夜,街景依舊燈火通明。
百四十二號 岡部幻刀齋
九十九號 柘植響陣
「槐……不,多羅尾大人親自前來,就是爲了說明這件事對吧。」
「冥頑不靈之人,都已離開警視局了。」
「這麼說也對。」
四年前的明治七年(一八七四年),銀座設置了瓦斯路燈。這玩意亮到燈籠火光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當時甚至有不少人特地跑來開開眼界。
雙葉是第一次來到銀座,她兩眼閃爍個不停,看着眼前一切新奇事物,接着天真無邪地問道。
明治五年(一八七二年)銀座大火後,這一帶就鋪上了石頭路。姑且不說人的腳步聲,人力車或馬車走在路上,聲音會變得格外響亮。今天的銀座依舊熙熙攘攘,處處都能聽見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
在這場蠱毒之中,不論是誰留到最後都不足爲奇。可是,任誰都沒料到這個香月雙葉能活下來。畢竟她是將年紀最輕、女人、軟弱無力等無法倖存的要素集於一身的參加者。
不如與警保局統合吧?
「也怪不得近山大人會操心,的確有些出自於警保局的人,對於遭警視局合併感到不悅。」
近山神色不安地問道。這兩個組織對彼此都有競爭意識,講穿了,就是關係非常差。遭警視局併吞後,難保警保局成員不會對此心生不滿,更何況兩局合併的時間還未滿一年半。
千景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四人便明白了言中之意,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舒了一口氣,同時也爲千景的冷酷所震驚。
「那是香水。」
這名字正好能諷刺政府視我們如草芥廢木。
「哦,原來還有賣這種東西啊。愁二郎大哥,那又是什麼?」
由於警視局主掌國家祕事,縱使殉職,也不會告知家屬在哪喪命。有些時候別說是遺體了,甚至連遺發都無法拿回。加入警視局時,家屬早已得知這件事,因此即使只有送回遺發,也無人生疑。
「是刻舟……嵯峨愁二郎做的好事。」
「那是瓦斯燈,到了傍晚會點火,使街上燈火輝煌。」
明治五年(一八七二年)設立了警保寮,其職責爲維持國內治安、取締有害思想與言論。當時該單位屬於司法省管轄,但於明治七年(一八七四年)改由內務省接管,接着又在兩年後的明治九年(一八七六年)升格爲警保局。
蠱毒前半參加者衆,還動員了所有木偏負責監視。當人數剩下三十人左右,人手才終於有了餘裕,能夠調查參加者的來歷。結果,直到最後一名參加者通過島田宿後,纔將所有人的身份查清。
雙葉看着擦身而過的人嘀咕道。仙台鎮臺的軍人蓄意謀害英國政要,多虧了擔任警備的軍人,才得以防患於未然。世間報紙都是這麼寫的。仙台鎮臺的軍人,指的就是愁二郎的弟弟蹴上甚六。最終引發這場暴亂的罪名,都被強安在他頭上。
「那傢伙並不在乎這些,之所以將貪狼託付給我,也是爲了這麼做。」
在突然到來的寂靜中,川路雙手抱胸嘀咕道。
「因爲這個人,使得計劃稍微生變。」
「說起託付,那個……也是嗎?」
雙葉眼神瞥向愁二郎手握的刀袋。東京取締廢刀令格外嚴厲,若不收進袋子帶着,勢必會遭警察盤查。
「這不是被他託付的。」
愁二郎一行人是搭蒸汽車逃離橫濱,而他在車上與貫地谷無骨展開了最後一場死鬥。儘管他費盡千辛萬苦贏得勝利,大久保利通贈與的刀——吉道卻斷成兩截。無骨在跌落蒸汽車前一刻,將名爲村正的大刀扔向愁二郎。由於無骨在開戰之前就將刀鞘扔在一邊,愁二郎便拾起直接拿來用了。
爲什麼,無骨要將自己的刀交給愁二郎。那是因爲他臨死之際說過,用斷刀無法玩得快活,想必其中沒有其他意涵。總而言之,這並非是託付給愁二郎,甚至可說是硬叫愁二郎帶上此刀,讓它代替自己,將蠱毒的結局,將這場殺戮看到最後一刻——
「就剩五天了。」
愁二郎抬起頭,仰望被紅磚圍繞的天空。
*
五月二十日,蒸汽車駛進新橋站後,負責監視愁二郎的橡便告訴衆人:
「現在請各位隨在下前往某個地方。」
橡將所有人帶到日本橋巷裏的一間店。那是一間小照相館。
爲了進行蠱毒的後半戰,也就是第二幕,必須拍攝照片。待拍完之後,所有人就能自由行動,此舉實在令人摸不着頭緒。
正如在天龍寺告知,進入東京的期限爲六月五日。在那之前抵達東京之人得在五日正午,午後抵達東京之人則被安置在品川,各自由負責人前去迎接,並聽他們的指示行動。期限之前,不得離開東京府十一大區(注3)。違背者判失去資格。不過,只要是待在十一大區裏,要上哪,或是見誰都沒問題。橡的說明就到此爲止。
注3:明治六年(一八七三年)將東京府分爲十一大區一○三小區。
四人依照響陣、雙葉、彩八、愁二郎的順序拍照。響陣輕佻地打探了照片要拿來做什麼用,可是橡並沒有說溜嘴。就在所有人都拍完照片時——
「能再拍一張嗎?」
雙葉問橡說。由於橡說想重拍幾次都不成問題,雙葉便開懷地邀衆人說:
「那麼,大家一起拍吧。」
儘管蠱毒之中發生了無數令人傷心的事,仍是將不可能相逢的衆人湊在一塊。大家一同旅行,最後來到這個東京,因此雙葉希望能夠拍照留念。
「好啊,反正機會難得。」
響陣二話不說就咧嘴露出皓齒答應了。
由此可知,橡喊的另一個人名叫做椹。椹忿忿地答道。
「上頭已經吩咐過,務必提出證據。若要出手制止,必須事先稟報。你不必過度臆測。」
「還請務必多多關照。」
在期限之前的這半個月,愁二郎決定與雙葉一同度過。他們住在日本橋的通旅籠町。正如其名,這是一個有着無數旅籠的城鎮,即使時至明治,也依舊未變。儘管手頭上有在京都從彌兵衛那得來的盤纏,但也已經所剩無幾,因此他們只能挑最便宜的旅籠,住最下等的房間。
眼見椹難掩怒意,橡頓時冷冷地回答。
愁二郎還沒說完,橡就早一步插話說。
「你來負責雙葉……」
至今仍不明白他們爲何舉辦蠱毒。然而,想必他們已經達成目的,或是即將達成了。
「正是,請進。」
「拍是拍了,什麼時候能拿?」
隨後,響陣和彩八決定分頭行動。距離負責人前來迎接還剩下半個月,他們有幾個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還得備妥需要用到的道具。
「都忘了自報名號,我叫做石井忠亮。嵯峨愁二郎,而這位就是香月雙葉對吧。」
那爲什麼,會允許兩人進入驛遞局本部呢?這與其說是橡出手相助,更像是待在蠱毒第一線的人員,沒有接獲川路利良的命令。假如必須嚴防,就會訂下鐵則禁止,更何況身邊跟了這麼多監視者,想要監禁參加者都不成問題。他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想必是因爲——
彩八說完,便轉身消失在狹長巷弄裏。
「你可終於來了。前島並不在這。」
「正是。」
男人嘀咕個不停,隨後回過神來又說。
「是的。請恕小女子現在才報上姓名,小女子名叫香月雙葉。」
這麼一來,監視驛遞局僅是爲防萬一。不,即將達成,就表示結果尚未分曉,想必是仍餘下一成隱憂吧。總之這件事,最好也一併告知驛遞局局長前島密。
橡在驛遞局本部入口停下腳步,想必是有所顧忌。不,也可能是深怕走進驛遞局會有危險。
「有可能只是湊巧待在一塊。算不上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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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和椹寸步不離,看起來也不像是通報同夥,但他們卻在後門安排了人手,這就表示他們很有可能——
「我們或許會趁機逃跑喔?」
兩人走上鋪了胭脂色地毯的中央階梯。在愁二郎仍擔任郵局局員時,就來過這裏,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走上二樓。兩人被帶入局長室,卻不見前島蹤影。局員從側面推開房間裏的柱鍾,一道門伴隨着沉重聲響出現。
椹一改態度表示同意,看似沒有任何不服。從這能夠看出蠱毒不只對參加者訂有規則,對於監視者也訂下了某些鐵則。
就在雙葉被眼前景象嚇得瞪圓了眼時,愁二郎斬釘截鐵地問道。
「這人可是暗通前島啊。」
隨後輕聲將二人帶往裏頭。
當前,對蠱毒那幫人而言,最礙事的人莫過於前島。如今他們都有本事暗殺大久保了,若要除掉前島更是不會手軟。儘管本部內有暗房,但待在這想必也不安全。
最後愁二郎答道,雙葉便雀躍地點頭。於是四人合拍了一張照片。
四人說好,各自迎接六月五日。目前不清楚第二幕要他們做些什麼,即使聚在一塊,也很有可能落得相同結果。
這麼做並非是明白其他監視者的爲人。不過,橡曾數次在未打破蠱毒規則的前提下,暗示愁二郎等人有益的消息。儘管稱不上是抱有好感,但至少感受不出惡意。而且這並非是對愁二郎,而是雙葉。與其讓新的監視者跟監雙葉,還不如讓橡跟着她比較妥當。
「那麼,你怎麼會在這……」
「是嗎?」
「那麼,爲何郵船會出現在橫濱?」
說話者並非帶路的局員,而是一名從座位起身的男人。他身形纖瘦,眼窩凹陷,卻有着一雙垂眼,以及如虹霓般優美的眉毛,看起來纔不至於窮酸。不如說乍看之下,這人樣貌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想必前島早有吩咐,一報上姓名,局員倏然神色大變。
愁二郎頭也沒回地問道。兩人正前往第一大區本材木町。驛遞局本部就在此處。儘管他們說能在十一大區裏自由行動,若目的地是驛遞局,想必還是會出手製止,到時候只能再想其他聯繫手段。但目前橡並沒有任何動靜。
「我纔想問呢。前島突然拜託我,還說是這輩子唯一的請求。附帶一提,這話他已經說了第三遍了。」
彩八也一樣有需要處理的事,在這趟旅途中,她已經能將祿存運用自如,卻遠遠未達到三助的境界。她甚至還思量着,有沒有辦法克服轟重左衛門在島田宿指出的弱點。而祿存和文曲的搭配,似乎還有改良的餘地。
局員開門入內,門的另一頭是大約二十疊大的房間,裏頭擺了近十臺的電報機,每一臺都有一名局員坐在前方。不過,前島也不在這些人裏。
愁二郎本想探探口風,卻沒想到橡輕易承認了。
響陣揮別說,最終消失在人羣裏。
愁二郎對走在一旁的雙葉說,並努下巴示意。橡就跟在後方遠處。不,身旁還有一個陌生人,恐怕是以備不時之需的頂替人員。看來在第二幕開始之前,依舊會持續監視。既然得監視參加者沒有離開十一大區,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是嵯峨愁二郎。」
「他弟弟化野四藏不是跟前島一同行動嗎?」
雙葉似乎對這人知道她的名字感到震驚,因此謙恭地自報姓名。
「就這麼辦吧。」
「暗門……」
「我就是那艘船上的軍官之一。」
待一切都結束後。到時候天曉得他們會發生什麼事。儘管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雙葉仍是欣喜地表達謝意。
「可是……他倆在濱松郵局時明明是一起行動的啊。」
「胡說八道。」
「石井閣下……該從何問起呢……」
打從一開始就在監視驛遞局本部。
男人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膛,向前邁步。
除此之外,愁二郎心中還閃過一個念頭。旅途之中,一名監視者會負責監視兩三名參加者;那麼光是監視者,就起碼不下百人。如今抵達東京,如此龐大的人數就只需監視九人,想必愁二郎和雙葉都各自有人跟監。
「新的監視者嗎?」
抵達東京的隔天,兩人一早就上街閒晃。
「請便,不必客氣。」
愁二郎想起當年參與箱館戰爭時,曾聽過明治政府方出動了這麼一艘船。
「……明白了,你說得對。」
「沒有確切證據。」
橡縮短距離,在身後輕聲說道。然而,另一名監視者卻插話說:
離別之際,彩八鄭重其事地說。
事到如今作困獸鬥也是無用之舉。
既然他不是驛遞局員,那究竟是什麼人物?跟前島又是什麼關係?石井見愁二郎不知從何問起,於是率先說道。
愁二郎隨口回答,便踏進了驛遞局本部。雖不清楚剛纔那句話是不是刻意暗示的,不過,橡果然在對話裏暗藏了種種蛛絲馬跡。
「那是化野四藏與前島聯手。我們現在談的是嵯峨愁二郎。」
「雙葉。」
儘管時間只剩半個月,但她希望能盡人事。彩八當旅行賣藝人時,曾在東京的一座(注4)受過關照,她打算借他們的場地潛心修行。因爲彩八發過誓,要殺了幻刀齋爲兄長們報仇。
響陣問道,雙葉這才愣住。此時橡立刻提議說:
注4:指在固定據點賣藝、演歌舞伎的團體。
「是、是……」
「到底是誰在胡說?」
「也許是來收信的吧?」
「椹,有何不妥?」
「不是。」
「我就不必了……」
愁二郎問了這個答案再明顯不過的問題,然而男人卻兩手朝上,搖搖頭說。
「這邊請。」
「前島閣下呢?」
雙葉駐足轉頭,欠身鞠躬。霎時之間,橡揚起了他的眉頭,接着以蝴蝶振翅般輕微的聲音舒了口氣,喃喃答道。
「一起照相吧。」
「我們再會罷。」
「在下會負責保管。待一切都結束後,再交給各位如何?」
「看來依然有人監視。」
「果然如此嗎?」
「出了什麼事就喊我,我一定趕到。」
「這下我可放心了。就算要去找兩位,也不知該從何找起啊。」
「不阻止我們嗎?」
「我本是佐賀藩士,後來當上海軍中校。聽過陽春丸嗎?」
「你是驛遞局的人嗎?」
彩八看似沒那閒情逸致,但雙葉很快就看出她並非真心排斥。
「喂,這麼做不妥吧。沒想到他會這麼大大方方地前往驛遞局……」
「是箱館戰爭的……」
「好。」
「在下在這等候。」
「後門已經安排了人手。」
石井以拇指指着自己胸膛。雖然纔剛認識這人沒多久,但能看得出他喜歡在說話時比手畫腳。
「那麼,你是海軍的人嗎?」
「我已經退伍了。現在只是個打電報的。」
「打電報……?」
愁二郎重複了對方的話,石井便揚起單邊眉毛說。
「我現在是工部省電信局的人。」
驛遞局的電報終究是給民間使用。至於開發電報機和政府使用的電報,是由工部省電信局負責。之所以由兩個局分別管轄,是因爲政府也正在摸索怎樣的組織架構纔是最爲合適,而且他們至今仍不清楚該如何利用電報這項最新的技術。
「現在工部省也是自己人了嗎?」
「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鐵道局的傢伙不是已經幫你們一把了嗎?」
鐵道局也是工部省旗下的組織。他們接受前島請託加開臨時班次,愁二郎等人才得以從橫濱脫困,抵達東京。
「前島告訴我們,是警視局謀殺內務卿。」
內務省與工部省關係密切,有許多差事必須合力完成,以至於旗下的局長必須頻繁往來兩省,有消息說將來這兩者可能合併爲一個省。而前島將一切原委全數告知了工部省首腦。
「我明白前島這人不會說謊,但所有人聽了仍是半信半疑。尤其是這個蠱毒……天下竟有如此荒誕之事。所以我才奉命協助驛遞局,並查明此事是真是假。」
「原來如此。」
根據石井的說詞,工部省仍無法大張旗鼓地行動,因此只能一面暗助驛遞局,一面摸清事態全貌。
「話雖如此,他的要求可真是無理取鬧。又是叫我在三天之內抵達,又是叫我在你們登門造訪前都窩在這個地方……這也未免太苛刻了。」
石井邊抓脖子邊發牢騷。愁二郎這才明白,前島雖銷聲匿跡,卻找了比驛遞局更內行的電報專家幫忙。
「各位在這做什麼?」
「前島拜託我們做兩件事,一是分析警視局的電報暗號。」
當下警視局仍收發大量電報。原本的暗號已被響陣在濱松郵局破解,無法繼續使用,因此改用了新的暗號。而且麻煩的是,這次還並用好幾種暗號。雖然電信局擁有權限干預國內電報,能借此逼問——
「不,是先告一段落。他說詳細內容直接談。」
「掛斷了。」
雙葉喜出望外地驚呼道。這肯定是狹山進次郎的聲音。
在那之後,愁二郎去醫院接受治療,回旅籠休養生息,和雙葉漫步於東京街道。這趟旅途中,他一直與死亡比鄰。想必雙葉的心靈,也已瀕臨極限。因此他認爲,既然接下來還得面對艱苦卓絕的未來,那麼現在更應該要舒展羽翼。
「這也是電報機……?」
「簡直像在變戲法一樣……」
「這件事我已經告知你的義弟……化野四藏,也安排了地方讓他棲身。要與他會合嗎?」
「是,小女子——」
「——這裏是前島密……聽得見嗎?」
「我現在和雙葉兩人在一起。還有跟了兩名監視的人在驛遞局外頭——」
「你們認識嗎?」
「傳話機……」
前島與愁二郎所見略同。愁二郎頷首表示同意,儘管前島看不見,仍停頓了一會,才接着說下去。
「要開始了。」
話筒傳出進次郎的呼氣聲後,帶來了他的心願。
「如今大久保閣下身亡,無法輕易動用政府的力量。即使將蠱毒全盤托出,大多數人也只會嘲笑我們是在做白日夢吧。是我力有未逮,真是抱歉……」
「刻舟……不,愁二郎,雙葉也在吧?」
愁二郎看得皺起眉頭,雙葉也側頭思忖,不知他到底是在對誰說話。就在此時,圓筒傳出彷彿細沙在笊籬上滾動的窸窣聲,緊接着,竟然傳出了人聲:
何故使用暗號?
愁二郎帶着雙葉上街溜達,還有一個目的。雙葉是丹波龜岡人,而且是第一次造訪東京;如今不清楚第二幕的內容,因此必須讓她多少熟悉東京地理。話雖如此,愁二郎認爲——
石井得意地笑說。
愁二郎和雙葉同時說。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這名字。
當時完全沒有料到這件事,也怪不得跟着前島一同前往濱松的兩名祕書——舟波一之介和粳間隆造會有那樣的身手。
「進次郎大哥!」
接着輪到前島回話,他卻沒有立即答覆。這或許是在思忖,也可能是另一頭的人正在商量。隔了好一會,話筒終於發出聲音。
「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就和前島局長在一塊,還有祕書長和許多局員保護我。」
石井嘴角上揚,着手進行操作。最後他將黃銅製的筒狀物拿在手上,還對着它說話:
「那倒不是。總之,時間到了就會明白。在那之前我們先悠哉一會吧。」
想必是會帶所有人前往杳無人煙的地方,或許是帶到東京府外,最有可能是直接帶去離島。
「那麼前島閣下目前身在何處?」
最重要的是雙葉。假如第二幕真是比武,那她必死無疑。雙葉是否察覺到這件事呢?
多虧前島等人早有安排,才能在抵達東京的隔天就取得聯繫。愁二郎只將旅籠的位置告知石井,並承諾一旦有消息就會立刻告知。愁二郎倆正想答謝告辭時,石井鄭重其事地說。
「是,小女子在這。」
傳話機設置在距離此處一公里遠的築地精養軒,那是政要或外賓時常光顧的西洋料理店。他們早就安排好,一旦通話結束就立即轉移陣地。想必他們現在已經不在該處了。
「明白了,我要說的只有這些。不對,你稍等一下……」
「幫我跟他問聲好。」
「不破閣下也在嗎……?」
雙葉調皮地笑說。儘管多了一段間隔,兩人就如平時那般開懷地對話。
「石井,可以了嗎?」
愁二郎也一鼓作氣說明了能在東京自由行動的事、拍了照片的事,以及第二幕將在六月五日正午開始。
「不會,是我決定要留下來的。」
「我想對方沒制止你們進入驛遞局,表示他們已經達成目的,或是認爲我們無從阻止了。」
石井拍手環視衆人,兩局局員便離席走出房間。正當愁二郎感到詫異,不知發生何事時,石井坐到最裏面的位子,並招手要他過去。
接着也將雙葉和愁二郎的心意傳到了另一頭,對話就這麼中斷。
不,不對。他已經無法回到當時,也沒有必要回去。與貫地谷無骨交手後,他十分肯定,現在的自己正處於顛峯。於是愁二郎決定在剩餘時間,養好在旅途中所受的傷。
距離前來迎接之日,還有半個月——愁二郎思量着自己該做的事,是該和彩八、四藏一樣,找回幕末時的感覺嗎?
「下一次是在一小時半後。」
二
「這東西叫貝爾式傳話機。是明治九年三月十日,由一個名叫貝爾的美國人發明的東西。」
「你就先——吧。他們想必是驚呆了。」
剛好十五分鐘後,石井面前的電報機有了反應。石井打電報的技術十分精湛,比愁二郎見過的任何人都來得精確迅速。雙方來回通訊幾次之後,石井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愁二郎說。
電信局員、驛遞局員全數起身,以熱切的眼神看向兩人。身在此處的人都已肯定舉辦蠱毒、暗殺大久保的真兇就是警視局。愁二郎用力點頭,隨後離開房間。
「他現在在房間角落……說『小子,那還用你說』……」
前島一度結束對話,又立刻叫住愁二郎。隨後散發暗沉光澤的黃銅話筒中,傳出了別人的聲音。
石井咧嘴笑說。在這的人有一半是電信局員,剩下的則是驛遞局員。雙方人馬正合力破解警視局使用的暗號。至於愁二郎與前島聯絡時,則是由石井一人以暗號打電報。儘管前島不願這麼想,但這麼做是避免有人暗通警視局。
傳話機與電報的構造上似是而非,是運用一種叫電磁感應的原理,與遠處的人通話的機器。去年明治十年(一八七七年)十一月,石井進口了幾臺到日本。而這就是其中一臺。目前石井正致力於讓傳話機國產化,聽說最快今年就能完成原型機。
筒中傳來了前島的聲音。
「好的,一定做到。」
「雙葉,幸好你平安無事。對不起,只有我上了船。」
「第二件事,要在這等候你們前來。」
「所幸你們平安抵達。我們現在正不斷變更棲身處。是看了電報知道你們抵達,才前往預先裝設傳話機的場所。告訴我你們現在的情況。」
前島似乎也明白傳話機的運作方式,於是一併解釋各種事情。
桌上擺了一臺從沒見過的機器。愁二郎一進房時就注意到這東西,本以爲是什麼新型的電報機。
「喂……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愁二郎思忖了半晌。反正半個月後會再相聚,四藏肯定和彩八一樣,正潛心鑽研技藝。況且幻刀齋必定抵達東京。要是聚在一塊,幻刀齋或許會無視蠱毒規則來襲。還是等三人到齊再與之交戰纔是上策。
雙葉正想答覆時,石井卻伸手製止。這東西同一時間似乎只能有一方出聲。石井比了手勢,表示可以說話後,雙葉纔再次答覆。
「前島閣下,我看他倆似乎有些震驚,還是先讓我解釋一下吧。」
「當時確實有些傷腦筋呢。」
石井打了個呵欠,隨後拿起茶壺準備泡茶。
「我還忘了將脖子上的木牌交給你……」
光是在東海道上,要掩人耳目就已經困難重重了,在東京更是難如登天。
「愁二郎大哥……聽得見嗎?」
儘管不時斷斷續續,不過的確是前島的聲音沒錯。於是石井開始簡潔地對愣住的兩人說明。
「是啊,有他在就大可放心了。」
「電報已經打完了?」
「他和部分局員躲了起來。每隔三小時會打電報過來,內容一樣是用暗號。」
「前島閣下現在要過來?」
又過了一小時半。暗房裏沒有窗戶,無從確認,但想必已經日正當中了。
「好了,請說。」
雙葉忍不住驚歎道,愁二郎也深有同感。他第一次知道電報這東西時,也被嚇得目瞪口呆,但這傳話機給他帶來的震撼,遠超越了電報。
「他可沒有躲在那邊,這是傳話機。」
「只有這件事必須告訴你們,我們也對此感到憤怒。」
八九不離十,會將他倆帶往某處。
「十五分鐘後。」
愁二郎喃喃自語道,不過這句話似乎傳到傳話機另一頭。近次郎有些訝異地答道。
「你們兩個……一定要活下來啊。」
傳來一陣如刮玻璃般的雜音後,話筒再次傳出前島堅定的聲音。
由於先行抵達的四藏曾被告知在六月四日之前能夠自由行動,因此愁二郎等人相當有可能受到相同待遇,前島明白愁二郎必定會前往驛遞局本部,纔會請託石井迎接,並設法讓兩人取得聯繫。
「來了。」
「下一通電報何時會到?」
「這可是更好的貨色。」
「等一切結束後再會吧。」
「好了,開始吧。」
石井告知兩人通話結束。
「唉——這裏是石井忠亮。已經就定位了。」
「如今不清楚會發生何事,就沒有辦法應對。不過,只要在東京府的郵局說出先前定下的暗號,就能夠打電報給我。我保證會全力協助各位。」
「這下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然而,這麼做只會讓對方得知電信局出手相助。況且即使問了,他們也只會藉故推脫。那倒不如傾盡全力破解暗號來得實在。
愁二郎不禁驚歎道,雙葉也頓時啞口無言。儘管有些沙啞,但這確實是前島的聲音。愁二郎抬頭張望,還以爲前島躲在牆後。
帶到該處後會做些什麼,是會像前半戰那般混戰?若是那樣倒還好,假如是要衆人進行比武大賽那可就麻煩了。
這麼做必定會對上彩八、四藏、響陣等人。假如能事先商量決定誰勝誰敗倒還好,要是還加上敗者格殺勿論的規則,那可就無計可施了。橡曾提過,最多隻有九人能獲得獎金,因此根據情況,也是有方法可因應。衆人之所以分頭行動,也是因爲察覺到這件事,所以才需要時間獨自尋思吧。
「勞煩您了,我會將此事轉告彩八和響陣。」
「不,不必了。」
「雙葉……」
「嗯?」
雙葉背對着紅磚建築,用那雙渾圓的雙眼看着愁二郎。
「我說什麼都……」
「我們一定要拯救他們。」
她指的是愁二郎的妻兒,以及雙葉的娘。雙葉只注視着前方,注視着希望。過去是如此,現在也沒變。
愁二郎說什麼都想讓雙葉活下去。假如,第二幕真是比武,那隻能將一切託付給四藏等人,而他帶着雙葉逃脫。得到十萬圓的人應該會幫他拯救妻兒。愁二郎下定決心,即使川路派出追兵——
也要殺出一條血路。
三天後,終於到了抵達東京的期限,也就是六月五日。儘管帶在身上可能會遭沒收,愁二郎仍去買了傷藥、繃帶、針、線等療傷器材。
大刀有在蒸汽車上從貫地谷無骨那得來的村正,脅差則拿了過去借給弟弟只園三助,在這趟旅途中又回到手上的無銘刀。一切都準備就緒。
「走吧。」
愁二郎說完,雙葉便神色緊張地點頭。即使待在旅籠,橡也會前來迎接,但愁二郎希望在這趟旅途上,憑自身意念邁進到最後一刻。
或許是推測出兩人的想法,橡沒有進到旅籠,而是在路旁等候。除了前一天見過的監視者椹外,還多了另外兩人。
「距離規定時刻剩下三分鐘。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橡這句提醒,令愁二郎恍然大悟。他這說詞,除了不論如何掙扎都難逃一死之外,就只剩下一個意思。
「雙葉……靜下心聽我說。」
愁二郎單膝跪地,手放在雙葉肩上低聲說。
「是。」
「接下來我們恐怕不會待在同個地方,而是四散各處。」
「咦……」
「彩八、四藏、響陣必定會出手相助。卡姆伊克查、吉爾伯特倖存的話也——」
「我們還要一起去拿照片。」
「視情況找串糰子求助。」
是椹的聲音。他拉着愁二郎的手走了一會。緊接着傳來聲音,那是車輪旋轉聲,以及馬蹄聲,是馬車。椹帶愁二郎上車後,馬車便開始緩緩前行。隨後,速度逐漸加快。往北轉、向西拐,速度又有多快——愁二郎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不停思量着這些事。
雙葉那堅強的笑容,因爲這一句話,彷彿綻放光芒。
雙葉也正拼命想方設法,纔會提出這個疑問。
「好。」
「還剩下一分鐘。」
「好。」
「我明白了。」
橡告知剩餘時間。愁二郎抬眼看着橡,有這麼一瞬間,兩人視線在空中交會。這個男人,果真是故意提示。愁二郎十分肯定,這人是催促自己趁現在把該提的事說清楚。愁二郎再次算盡機關,設想各種狀況,接着再次開口。
愁二郎浩氣凜然地起誓道。隨後,橡便開始說:
「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救你。」
「到此爲止。再說下去便失去資格。請兩位矇住眼睛。」
「假如必須與人交手,你就立刻投降。若是無法投降,就設法爭取時間,我一定趕到。」
「假如碰上你能夠獨自結束這遊戲的狀況……」
「這邊請。」
雙葉平心靜氣地答道。假如是剛見面時,想必她會六神無主,連話都說不出口。不過,在這趟旅程裏,一同度過的時光,讓雙葉脫胎換骨了。
「不必擔心,很快就會結束。」
「會有這種情況嗎?」
串糰子,那是暗指驛遞局的隱語。若是一心奔赴郵局而遭殺害,那就得不償失了。因此愁二郎這話是指能夠找人求救時才這麼做。
「先找彩八。」
雙葉頓時失聲。這對愁二郎而言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他本以爲衆人會齊聚一堂,選出勝者,因此萬萬沒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我不清楚,所以把想得到的狀況一一細說。若是如此,就別管我們,立刻結束這遊戲。」
布條矇住雙葉的眼睛。在愁二郎視線被遮住前,看見雙葉緊抿雙脣,猛然點頭。
也有可能會幫助你。早在愁二郎說完之前,雙葉就先回答他。
「我明白。」
多虧雙葉一點就通,因此還留有一些時間,距離期限還剩三十秒左右。該說的已經全說完了。雙葉變得非常堅強,愁二郎做好覺悟,說出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