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之卷

捌之章 人海茫茫

《戰神》 · 今村翔吾 · 6630 字

宮宿乃是東海道中最大的宿場。幕府尚存之時,此處有兩個本陣,一個脇本陣,旅籠數量將近兩百五十間。光是住在宿場町的人就超過一萬,戶數則將近三千。

當時的宮宿熱鬧非凡,進入明治之後,人潮依舊絡繹不絕,甚至不減反增。

雙葉一下船,就直盯着眼前的人潮,眼睛眨個不停。

「人可真多呀。」

響陣看向周遭苦笑說。

「是啊,先找間旅籠。」

愁二郎一說完,響陣就轉頭叮嚀。

「若是敢逃跑,就絕不輕饒。」

自稱醫生的男人「噫」的驚呼了一聲,隨從則勉爲其難地點頭,狹山進次郎也跟着輕聲說:

「知道了……」

愁二郎等人已經跟船家商量好,由他們將這三人交給警察。而船家也知道這種事件無法隱瞞,卻不希望自己的船因此壞了名聲。若是客人出現死傷,那倒另當別論,如今船上的人全都平安無事,船家便只想息事寧人。由於其他客人也都接受,於是愁二郎等人用繩子將這三人捆住帶走了。

響陣看上一間合適的旅籠,便找老闆商量說:

「我是靜岡縣四課的人,正在移送罪犯。想暫時借個房間。」

他說話時聲調比平時來得更低,還混了些遠州口音。

一進到十疊左右的房間,響陣在開始審問前便一臉平淡地威脅三人說:

「你們三個一起上也敵不過我。而且,我還擅長拷問。」

這三人本盤算伺機脫身,但聽到他這句話,似乎讓他們徹底放棄,最後乖乖回答響陣的問題。

首先醫生的名字是赤山宋適,年齡四十二,伊予國今治人。家族從幾代前就是服侍今治藩的大夫,御一新後,還順利當上了愛媛縣的官醫。偏偏他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錢莊的人要脅他,再不還錢就把這事抖給縣廳知道,這時他正好看見豐國新聞,才決意參加。從事藩醫的時期,他和年齡相仿的武藝指南役十分要好,還向對方請教銑鋧術用來護身。

「愛媛也有嗎?」

愁二郎咕噥說。既然連北海道都有人發放,那即使全國各地都能見到豐國新聞,也是不足爲奇了。

如今最要緊的,就是離開這個宮宿。

愁二郎拉着雙葉的衣袖。他在人潮中發現了曾在天龍寺見過的人。若是順着人潮走,怕是會直接撞上,於是他稍微往旁走去。

響陣輕佻地拍着他的肩膀說。赤山則是狠狠瞪了響陣一眼,彷彿是說你自己還不是殺了人。而響陣似乎察覺到,便苦笑說。

響陣咧嘴露出白皙牙齒,揮手說道,愁二郎等人便先啓程了。

「那人是……」

「三助!!」

「知道了。」

「那倒也是……」

參加者中有人腳程慢,也有人健步如飛。然而必須搶奪木牌才能通過關卡,使得參加者的行進速度都變得相差無幾。兩人才出發沒多久,就目擊兩名參加者,更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沒錯。在這茫茫人海里,就算混入了沒見過的參加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愁二郎甚至忍不住想,這個蠱毒彷彿跟真正的咒術一樣,有着某種互相吸引參加者的詛咒。

───全都來了嗎?

赤山喫了一驚,響陣一臉平淡地說了下去。

雪上加霜的是,他們家爲了維持生計,竟找了高利貸借錢,還偏偏是找傍晚烏鴉一叫就會加上利息,因此被稱爲「烏金」的高利貸。欠債轉眼間暴增,對方說要是在兩個月內籌不出錢,就要拿店來抵債。就在此時,進次郎從別人那得知了豐國新聞的消息。

「雙葉!!」

「嗯。」

語畢,響陣便取出懷紙撕成三片,迅速搓成三支籤。他向三人說明,三支籤長短不同,最長的便是第一人,最短的便是第三人,待三人選好,就同時抽籤。

「愁二郎大哥───」

「那麼,我們池鯉鮒見。」

「怎麼會……」

這點就如響陣所料。而番場說過,自己是在和歌山的田邊一帶看到豐國新聞。

「我們到底會……」

池鯉鮒宿跟這個宮宿只隔了兩個宿場,距離僅有四里十八町,稱不上是多遠。現在過了正午,要在今天抵達有些困難,不過明天一定能趕到。

響陣搖頭說。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結果。必須有人監視各自的狀況究竟如何,而這項工作自然是落在擅長諜報的響陣身上。經討論後,響陣將留在這,而愁二郎和雙葉先趕路,一行人之後在池鯉鮒宿會合。

「原來如此。」

「首先第一人,我要取走他的木牌,並把他交給警察。」

「居然是同行呀。」

儘管愁二郎等人是這樣打算的,但他們並不認爲主辦者會告訴他們是誰最後通過關口。所以才先讓愁二郎他們先進入池鯉鮒宿,儘可能地查清有多少人通過。即使無法找出所有通過的參加者,也能估算出一個大概的數字。除此之外,他們也能知道在最後一人通過關口時,第三人的下場將會如何。

十五間前方,有個男人不顧旁人眼光將雙葉扛在肩上。雙葉的嘴被布封住,看來是拚命掙扎才稍微鬆開。雙葉一再懇求愁二郎救命,卻忽然闔上了眼,原來是男人朝她腹部揍了一拳,使她暈厥過去。

「怎麼會……」

這兩個武藝絕對稱不上高強的人之所以能夠活到現在───

他對愁二郎跟雙葉這麼說過。假使會遭報應,也一定要救她。兩人從響陣臉上的苦笑,看出了他的決心。

愁二郎不禁倒抽一口氣。他見過此人。還不是在蠱毒開始之後,而是在遙遠昔日,雖說比記憶中年長不少,可是鐵定沒認錯。

幕府尚存之時,年紀尚幼的進次郎,曾以幕臣之子的身分在一間小道場修習劍術,而他的資質也不壞,在同輩之中高人一籌。由於對武藝頗有自信,他才決定賭在豐國新聞上。

「雙葉,若看苗頭不對,就跑回響陣那───」

第二人:向警察投案,但木牌仍掛在脖子上。蠱毒主辦者是否會將之認定爲失去資格,而他們又要如何確認有無木牌。

所有準備全都完成,隨後,響陣立刻將兩人交給警察。當時他還喬裝並改變聲調,這也是最好讓響陣留下的理由之一。

此處到底是東海道五十三次中最大的宿場。也不知運氣是好是壞,今天的市集特別熱鬧,熙來攘往,人甚至多到每走一步路,都得與人碰肩。

第三人:身上只有一點,自然是無法通過池鯉鮒宿。可是這麼做沒有違反失去自己木牌的規則,那他會在哪個時間點被認定爲失去資格。在這情況下,又會有何處罰?

他們的手法,是隻要發現負傷或生病的參加者,就會以醫生身分接近,並拿毒藥說成是特效藥,騙對方喫下再奪走木牌。

「第三人……帶在身邊的意思,是跟着你們三位走?」

「那不就……」

愁二郎使勁推開人潮追趕,但距離豈止沒有縮短,反而越拉越開。這人明明揹着雙葉,卻跑得比愁二郎還快,在人海中穿梭自如,彷彿是能夠預測朝他走來的行人動向。

「就跟我在船上說的一樣,是在坂下宿見到他。他似乎是紀伊熊野人,表面上是個漁夫,但聽說會暗地做些海盜勾當。」

「那人不對勁。往這走。」

響陣向他打探番場的來歷。

響陣聽了他的生平便苦笑說,想不到這個進次郎本是御家人的嫡長子。德川家遺封至駿河、遠江時,解任了旗本(注55)、御家人,併發了一筆俸錢作爲補償,數字雖不大,但進次郎的爹決定拿來作爲本錢,開間小居酒屋。儘管因「武士從商」而失敗的狀況屢見不鮮,可是拜進次郎的爹爲人篤實敦厚所賜,居酒屋的生意雖稱不上興隆,仍有不少常客光顧,過得還算不錯。

「我可能終有一天會遭報應罷。」

愁二郎看着前方搭話,而雙葉卻沒有回應。宿場出入口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身旁也變得更加擁擠。她或許是沒聽見,也可能是無法答覆。

或許是同爲幕臣,儘管響陣試圖保持冷靜,聲調中仍留露出一絲憐憫。

愁二郎聽見雙葉細微的聲音,便猛然轉頭。

留下來的響陣,會先觀察交給警察處理的兩人將落得什麼下場。隨後,再帶着第三人前往池鯉鮒宿。到時候,他們一行人將是參加者中───

響陣取下赤山脖子上的木牌,增加了一點。

「又有人。」

───就交給我吧。

「那番場呢?」

愁二郎四處環視,並高喊道。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無數漆黑人頭,附近的人看向他,不知發生何事。而絕大多數人依舊是各忙各的,完全沒有察覺。

「那要如何決定呢……?」

這名前伊賀組同心───

「會違反規則。不過那人會受到警察保護。」

愁二郎和響陣互看一眼,同時點頭。

沒見過這人。他不時環顧四周,顯然不太對勁。當下人多眼雜,怎麼想都不是動手的時機,但能避戰自然是再好不過。

愁二郎依舊拉着衣袖。這人也很眼熟。

從現在起,又將暫時變回兩人旅行。和響陣結盟是正確抉擇。若是番場等人襲擊時只有他們倆,那雙葉恐怕是沒命了。如今又變回了兩人,必須時時刻刻提高警覺。

「雙葉,往這走。」

有個想救的女人。

「你都下毒殺了人,自然要爲你的行爲贖罪。反正那幫人不太可能會對警察出手,乖乖讓警察保護你罷。」

聽了雙葉的提議之後,一行人便開始懷疑,被奪走木牌的人下場究竟會如何。於是決定讓這三人的條件做出些微差異,藉此驗證規則。

───貫地谷無骨。

他是被長州藩收留的人斬,過去兩人曾一度對峙。雙方距離僅只十間。對方也察覺到愁二郎,露出一絲驚訝後,臉上便浮現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

「第三人我們會帶在身邊,但不會取走木牌。」

被抓住的三人顯得有些訝異,而響陣接着說。

赤山戰戰兢兢地問道。

兩人光是前進一町,就得花五分鐘,最後終於看見宮宿出口,還剩兩町左右。此時愁二郎再次四處張望。

「有個不好應付的傢伙。一通過宿場,就趕緊跑。」

於是響陣繼續對他們說明。

「第二人也是交給警察,但不會取走木牌。」

「不,是跟着我。」

最後是狹山進次郎,此人年紀尚輕,才二十三歲,仔細一瞧,神態確實留有一絲稚氣。

接着是醫生的隨從,名爲川本寅松,年齡三十二。嚴格來說,這人只是假冒成醫生隨從,其真實身分是放債給赤山的錢莊手下。老闆吩咐他要嚴加監視赤山,別讓他有機會逃脫。萬萬沒想到這案件會變得如此危險,由於無從脫身,他也只好硬着頭皮參加。

然而去年虎狼痢流行,使得狀況驟然鉅變。過去不時上門喫酒的客人,如今連日子都快過不下去,根本沒錢揮霍。加上坊間流傳虎狼痢會傳染,使得人們不敢踏出家門一步。因此進次郎他爹的店,一時之間變得冷冷清清。

進次郎不禁驚呼。他抽中最短的紙籤,也就是成爲跟響陣一同前往池鯉鮒宿的第三人。第一人是醫生赤山。第二人是僞裝成隨從的錢莊手下寅松。

「啊……」

雙葉不在身後。她剛纔確實有牢牢握住愁二郎的衣袖。仔細一看,袖口處被刀刃一類的東西給切開了。愁二郎分明繃緊了神經,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愁二郎如此感覺到。

「怎麼可能。」

那就是當時試圖要給雙葉喫下的藥。當愁二郎等人拒絕,他正打算放棄時,碰巧番場等人來襲,他才決定下手,並招致了現在的結果。

「什───」

最後通過關卡的人。

當愁二郎再次搭話時,他才察覺有異。

雙葉點了點頭,看似有些喘不過氣。比起動不動就拉扯她,這樣還比較好。

「抓住我的衣袖。」

男人衝出宮宿時,回頭一望,而愁二郎認得他的樣貌。如果是這男人,的確能夠無聲無息地接近自己,且視人海如無物。

赤山戰戰兢兢地問道。

第一人:違反失去木牌的規則,不過投案受到警察保護。這麼做是要確認蠱毒主辦者是否會將之認定爲失去資格,並冒着與國家爲敵的危險前來滅口。

───這是什麼意思?

祇園三助。此人是愁二郎的義弟,同時也是京八流的繼承人候補,擁有強化耳力的奧義「祿存」。三助高高舉起空出的左手,指向天空搖晃。

赤山吞吞吐吐地問道,他或許是覺得第三人的下場還比較好吧。

進次郎對他爹說完,便出發前往京都。

赤山手持紙籤,瑟瑟發抖。

全都多虧了藥。

「抽籤決定就好了罷。無論如何,你們都無法抵達東京,一切聽天由命。」

總結而論,這麼做是要驗證蠱毒是如何判定「失去資格」,在這狀況下又會有什麼「處罰」,而結果都將在這場驗證中分曉。

「不過參加者一個個都是怪物……我立刻就發現自己不該來到此處。」

完全不明白。愁二郎本以爲對方是在誇耀自己得勝,不過他所認識的三助,並不會做出這種無用之舉。

儘管愁二郎不斷邁步,和三助之間的距離卻越離越遠。

「可惡……讓開!」

愁二郎激動過度,終於忍不住怒號,並推開人海前進。當他總算是走出宮宿時,三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越過人潮,愁二郎的腳程就比三助還快,就在他打算向前奔馳的那一剎那,忽然感到一陣惡寒,便一個翻身,往側面跳開。

「刻舟,真是久違了。」

「無骨……」

站在他眼前的正是貫地谷無骨,他將出鞘的刀靠在自己肩頭上。兩人正位於宮宿出口,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選在這種人潮衆多的地方開戰。轉眼間行人的目光就聚集在兩人身上,無數男女放聲尖叫,無骨卻嗤嗤地笑了出來。

「我們都還沒打完,你是想上哪啊?」

無骨偏頭笑說。

「我們何時開戰了。」

「我們可是人斬啊,只要眼神交會就應該要互相廝殺吧?」

無骨臉上的笑意一點一滴消散,旋即劃出無數刀風。愁二郎以千鈞一髮之距閃過攻勢後,拔腿就跑。現在得先追上三助,沒空跟這兇人動武。

「你可真是不講情面。」

無骨鍥而不捨地追了上來。兩人腳程幾乎不相上下,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比起逃跑那方,追捕那方更加有利。因爲逃跑那方得接連判斷該逃往何處,而追捕那方只需盯着獵物即可。

「別礙事!」

愁二郎以北辰看穿無骨從身後接連揮出的斬擊,接着一個轉身,拔刀拆招。

「邊跑邊打也別有一番風味啊。」

無骨跑在愁二郎身旁,揮出無數道寒光;愁二郎則是一面跑,一面以刀接招、拆招。路上行人看到如此異常的景象,便放聲尖叫,一個個不是兩腿發軟,就是抱頭鼠竄。

「我現在沒空理你!」

「我們這種人,就只有當下而已。」

右京輕嘆了一口氣,看似有些失望,隨即清楚地說。

無骨原本遊刃有餘的表情消失,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兩人短兵相接,互不退讓,右京厲聲大喝,將無骨撞開後,擋在他和姑娘之間。

「可惡!」

右京正氣凜然地說道。

「既然你逃了,我只好多殺幾個人啊。」

無骨的話說到一半,右京的野太刀就朝他的臉砍去。無骨向後一閃,刀尖險些削過鼻頭,他正打算反擊時,右京便如陀螺般迴轉身體,巧妙地拉開距離。

「你做什麼……」

愁二郎說完,無骨就在姑娘身旁停下腳步。

「右京……」

愁二郎轉身奔馳。身後雖然傳來無骨喊住他的聲音,沒多久就變成了刀劍碰撞的清響。三助應該已經走得相當遠了。愁二郎緊咬下脣,再次加快腳步。

愁二郎一個箭步衝上前,可是,來不及了。無骨已經站在姑娘身後,高舉手中兇刀,筆直揮落。下一刻,愁二郎眼角瞥見一道黑影,朝着無骨竄去,猛力一斬。

說話者留着綁成一束的修長總髮,手握長過三尺的野太刀。這人正是在石藥師宿前救過雙葉一命的菊臣右京。

「我來當你的對手。」

「什麼鬼話,你當自己是正義之士嗎?」

尖銳金屬聲響徹四周。無骨放棄砍殺姑娘,接下敵人兵刃。不,應該說倘若無骨不這麼做,他早已身首異處了。

「好了,下一個……」

右京把太刀微微放下,將架勢從上段改成車之構(注56)。接着對愁二郎問道。

注56:身體側向右方,雙手置於頸前,抬高左肘藏住刀身並誘敵。

雖然聲音非常細微,但右京的呢喃確實傳入耳中。他使出乘載全身重量的一擊,將試圖接招的無骨擊飛。無骨着地的一剎那,右京發出了與他溫柔臉龐不搭調的尖銳呼喝。

「是啊,我來殺了你。」

「快走!」

「你可真是過分,又說我是邪門歪道,又說我是敗類。你別自作主張。我要跟刻舟───」

無骨看向一名嚇到腿軟在地上爬的姑娘,咧嘴露出邪笑。

「哦,終於有心應戰了嗎?」

「嵯峨兄,雙葉人呢?」

「可是……」

愁二郎大口喘氣,怒上心頭。無骨竟然提刀刺入路邊一個嚇到腿軟的男人胸口。

「我本來待在宮宿,是聽見喧鬧聲纔來看個究竟。」

「其實……她方纔遭人擄走。我正要追上去時被這傢伙……」

(太刀道十八,亂菊。)

「快去找她吧。」

愁二郎不由自主地出聲說,右京一面和無骨對峙,一面答覆。

「這是哪門子恩賜啊。」

「感激不盡!」

無骨嗤嗤笑說,而右京毅然答道。

「我來當這個敗類的對手。」

「我明明說過要看緊她了。」

無骨哼了一聲,擺出架勢。這段期間,他也不忘注意愁二郎的動向。

「不行嗎?你這邪門歪道。」

無骨話剛說完,愁二郎便猛然止步,隨即砍向衝勁過猛,往前多踏了幾步的無骨。無骨一個扭身把刀彈開,而愁二郎並沒有放過他露出的一絲破綻,如旋風般一腳將無骨掃倒。

注55:在江戶時期則專指領一萬石以下,但有資格在將軍出場的儀式上出現者。

無骨轉頭說道,神情看似恍惚,彷彿是喫了自己心愛的美食一般。

「慢着───」

「不過半途而廢實在不好。嗯,還是殺了吧。」

愁二郎無法明白無骨這句話有何道理,不,或許根本沒有道理可言。他只覺得這個男人徹底瘋了。接着無骨硬生生地拉起一名蹲在路邊,看似商賈的男人。

「你又是什麼東西?」

當無骨翻身站起時,愁二郎又再次向前奔馳。他追不上了,正當愁二郎這麼想時,身後卻再次傳來哀號。

「刀下留人。」

無骨喃喃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再次朝着姑娘邁步。

無骨無視愁二郎的制止,用手撐開商賈那瑟瑟發抖的嘴,右手則是緩緩地把刀刺入口中。看似商賈的男人頓時激烈哆嗦,隨即變得毫無動靜。任誰都看得出,這人已魂歸西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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