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毛之地 多克託林領
《平民出身的帝國將官蹂躪無能的貴族上司出人頭地》 · 花音小坂 · 1.1萬 字
天空宮殿。位於帝都中心,極盡奢華的巨大建築。那裏是所有皇族與高階貴族的宅邸所在地,也是集結龐大行政權力的魔窟。
在這般華麗舞臺的最邊緣。赫茲.海姆被引領到距離皇帝處理政務的王位室最遠的房間。
敲門進入房內,只見一名肚子突出的肥胖中年人坐在沙發上。
「打擾了。我是這次以中階內政官身份,分發到多克託林領的赫茲.海姆。」
「唔嗯,你就是那個傳聞中不到幾個月,就晉升成爲中尉的男人啊。」
一邊輕撫保養得宜的鬍鬚,執政官諾略摩.巴爾諾爾喃喃地說。他是直轄地多克託林領的最高首長。
領地分爲貴族領與直轄領這兩種。直轄領是帝國的戰略重地,主要像是與他國接壤的戰地周邊、紛爭地區等,這類被視爲難以統治的領地都會被歸類於此。至於這次赫茲分發到的領地,則是與最前線有段距離的飛地,換言之就是負責後勤支援的土地。由於是非戰地的內政土地,因此地位最高的是執政官。然後他們實際上多半都待在帝都,勤於社交。
因爲那樣才能出人頭地。
另一方面赫茲則是內政官,在人事命令生效後幾乎都只能待在多克託林領。中階內政官相當於中尉階級──簡單來說就是中階管理者。
「你之前在北方加魯納地區,或許因爲蓋德魯上校的猛烈攻勢而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但是後勤支援的情況不同,有許多不是很起眼的工作。」
「是。」
「不過嘛,只要你腳踏實地、勤勤懇懇地做事,再加上良好的人際關係,總有一天應該也會有機會回到中央吧。」
「是。」
「……話說,你沒有帶伴手禮來嗎?」
「沒有。」
「……」
沉默一陣子之後,諾略摩緩緩起身,一臉不高興地瞪着赫茲。
「你說沒有?」
「因爲我不覺得有那個必要。」
「……對自己的實力過度自信,輕視不起眼卻重要的工作及協調性。我討厭像你這樣的男人。」
「可是……不遵從就沒辦法工作。」
赫茲一進入房間,原本坐着的人們全都立刻起身。看來和當武官時不同,他們並沒有完全把赫茲當成敵人。
見到好友還是和學生時代一模一樣,艾瑪不禁嘆息。
「我願意遵從合理的慣例,但是無用的慣例我無法配合。」
「我逼他們釀了。」
赫茲忍不住停下腳步。
赫茲說完,吉爾蒙多用一副「你什麼也不懂」的表情嘆口氣。
「你是個好祕書官。」
「這、這樣好嗎?」
諾略摩明目張膽索討的是賄賂。換言之就是紅包。那件事情本身違法,然而如今十分猖獗氾濫。因爲現今的法律漏洞百出,只要雙方套好話就能輕易規避。由於行賄在貴族之間已經是一種慣例,像赫茲這樣什麼也沒準備的人反而少見。
「我叫赫茲.海姆,請多指教。」

「接着是代理執政官的祕書官伍克斯特大人,內政長官達格爾大人,高階內政官摩爾多特大人,高階內政輔佐官紐泰大人。然後──」
她是農務省裏備受期待的新人,和赫茲、蕾法過去是在同一所學院就讀的同學。在她眼裏赫茲是個「不穩定的人」,所以才擔心地跟過來。但是不知該說果不其然,還是完全超乎預期,赫茲的衆多失禮舉動令她大爲喫驚。
她是與赫茲同期的好友,艾瑪.多奈爾。
「失陪了。」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赫茲聽了那句話,面露大膽無畏的笑容。
「真麻煩。」
在這座天空宮殿裏,離王位室愈近的房間地位愈重要。因此這樣的安排顯然是在故意刁難出身平民,升遷速度又異常快速的赫茲。
「還、還有嗎?」
「……好悽慘啊。」
「……你認真的嗎?不是隻要文件沒問題就可以層層往上呈報嗎?」
「我是這次被分發來此的赫茲.海姆,請多指教。」
「咦?」
「你還問!執政官可是那片土地的最高首長耶!最高首長!」
◆
這裏大概是貴族和他們聘僱的商人所居住的地區吧。
◆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白做工而已。」
「什麼意思?」
「雖然你好像是名優秀的武官,不過文官需要不一樣的能力。」
「我要工作。你帶我到位子上。」
「唉……就算因爲那樣而無法出人頭地也沒關係嗎?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派你去多克託林領負責後勤支援實在太大材小用了。」
「是嗎?」
「謝謝您。」
城堡內部也和外面的荒地宛如不同的世界,十分豪華。經人引領進入房間,房內坐着一名眼睛細長的男人正在瀏覽文件。
吉爾蒙多急忙這麼撇清。
「還有好幾位。」
「唉……」
「我是多克託林領的代理執政官畢加努爾.嘉納,請多指教。」
◆
赫茲當然沒有憨直到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他還是搖搖頭。
「……!」
「我希望儘可能不要把時間花在問候這種與實務無關的事情上。難道沒辦法省略嗎?」
「那是這裏的慣例。除非讓長官及其他單位中意,否則在這裏是生存不下去的。再說了,見面還只是剛開始的第一步,之後還得積極地在工作結束後舉辦晚宴纔行。」
「你的心態很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好好工作吧。」
死地。
行禮後赫茲離開房間。看樣子他和執政官諾略摩不同,是個不多話的人。之後赫茲遵照內政官的慣例,準備去拜訪問候所有長官。
「原來如此。」
「你或許有特殊的門路,但是我只會向上提出我的評價。」
「雖然和最前線不同,這名長官感覺不太乾脆,總之我會妥善應付的。」
眼睛細長的男人看也不看赫茲一眼便這麼回答。
簡短地自我介紹完畢,赫茲隨即就座。他底下共有四名部下,分別是中階內政祕書官吉爾蒙多,以及擔任低階內政官的畢丹、答茲羅、克拉德巴。
隨着往城堡旁邊的城市前進,與先前所見景象大相徑庭的景色出現在眼前。巨大豪華的城堡及周邊居民的住宅林立。
「……不知道爲什麼,我開始覺得諾略摩執政官很可憐了。」
吉爾蒙多照著名單,一一念出會面者的名號。
他的領地庫拉德地區固然也很荒涼,然而這個地方是完全不同等級。放眼望去全是荒野,土地一片乾涸。人民的皮膚曬得黝黑,嘴脣都乾燥不已。彷彿曬成人乾的他們倒在地上,感覺連移動身體的力氣也沒有。
「我知道了。」
多克託林領與最前線的土地萊埃魯多之間隔着貝納哈沙漠,因此必須繞過那個嚴苛的環境運送物資。赫茲騎着馬一面觀察多克託林領的情況,臉上的表情益發變得沉重。
「咦?」
「你明知得不到長官青睞就無法工作,卻沒有想要討我歡心,而是坦白地說出事實。像你這樣的人值得信任。」
他的部下是擔任中階內政祕書官的吉爾蒙多.瓦諾亞,位階相當於少尉。年紀雖然比赫茲年長約莫五歲,卻很有階級觀念地對他使用敬語,從旁輔佐。
「你、你爲什麼有辦法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晚、晚宴?」
「妥、妥善?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你有要妥善應付的意思。話說回來,你不是被他討厭了嗎?」
走在路上,孩子們紛紛像殭屍一樣跟過來乞討。赫茲讓馬匹放慢腳步,將自己身上攜帶的水和食物一點一點地分給他們。
「不過嘛,我的確是沒有準備伴手禮給他。如果這是慣例,那也沒辦法,下次我就送他自家領土生產的試釀酒,順便宣傳一下好了。」
這個名叫赫茲的男人極其優秀,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異常擅長解讀他人的情緒,也能夠敏銳察覺他人的心思,然而不知爲何,他卻無法從中感受出對方討厭或喜歡自己的情感。
艾瑪滿臉震驚。
「……我說完了,你退下吧。」
赫茲笑着這麼回答。
「總之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會立下最大的功勞,在最短時間內歸來。」
「……」
騎乘馬匹從帝都出發,大約十五天後,赫茲抵達了多克託林領。和之前分發的北方加魯納地區相反,那片土地位於南方,屬於熱帶氣候。
赫茲晉升成爲中尉後,被賦予了貴族最低階的爵位「御倉」。脫離平民身份的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強迫以前是奴隸公會中介的養母赫蓮娜離婚。之後又強迫養母與附近的六十九歲貴族約梅.瓦茲卡結婚,並且一邊將自己的領地「庫拉德地區」的人民推落恐懼深淵,一邊進行內政改革,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這樣啊。」
「你不明白嗎?不遵從就無法工作的這個慣例本身就是錯的。」
「咦?你被賦予的庫拉德地區有釀酒產業嗎?」
「你、你居然沒自覺?真教人不敢相信。」
可是黑髮青年卻一臉天真地微微歪頭。
赫茲不由得呆住了。
執政官的地位相當於武官的上校,和身爲中尉的赫茲差了四級。階級差距之大,就連身爲高位高階貴族的艾瑪也得對他使用敬語。
「不、不過……他應該是那個意思吧?」
「……唔,不關我的事喔,我已經給過您忠告了。」
「那可不行。因爲每份文件都需要長官批准才能夠通過,然後沒有長官會願意批准沒見過的人所提出的文件。」
「我不幹了。」
「目前我對你的評價差到極點。」
至於獻策要通過,則需要獲得高階內政輔佐官、高階內政官、內政次官輔佐官、內政次官、內政長官、代理執政官批准。
每位中階內政官都會被分派到一個房間,作爲辦公的政務室。其主要工作內容是率領幾名低階內政官,針對多克託林領的待解決事項擬定並檢討應對方案,然後獻策。
「是。」
「還是極力排除自身實力以外的評價指標比較好。況且我也只打算憑藉實力來獲得好評,所以沒有必要賄賂。」
赫茲低頭致意後便離開房間。他的護衛蕾法當然也跟在一旁,不過其實還有另一個人──豎耳偷聽一連串對話,在中央執勤的美少女帝國將官張大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赫茲頓時覺得頭暈目眩。由於他沒有從事過文官工作,原本還打算儘可能遵從慣例,可是寶貴時間會被佔用這件事實在讓他無法忍受。
「如果我的目的只是出人頭地,我就會那麼做。可是我的目的不是那個,所以無所謂。」
赫茲如此心想。這片土地澈底失去了活力,幾乎沒有自行復原的可能。農地也一片乾旱,長不出作物來。總之就是呈現嚴重缺水的狀態。
赫茲迅速將長相和名字對起來之後,便開始埋首工作。見到他在製作資料,三名低階內政官全都面露訝異的表情。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原來您會親自制作資料啊。」
「你們放心,我不僅會盡到身爲長官的責任義務,也會過目你們製作的資料。只是我不想把一整天的時間,都花在管理只有幾人的組織上。」
「原、原來如此。」
「吉爾蒙多祕書官,我做好了,你可以幫忙看一下嗎?」!?
「您、您做好什麼了?」
「首先必須援助人民纔行,所以我提出了三個方案。」
「……!」
才坐在桌前不到五分鐘,赫茲製作資料的速度快得驚人,不對,是過於異常。吉爾蒙多立刻瀏覽做好的文件。
又過了三分鐘。
「這個也麻煩你。」
「咦?」
「我擬定了改善通往最前線萊埃魯多的運輸路線的方案。」
「不、不好意思,我還沒有確認完這份文件──」
「因爲獻策內容會在之後產生關聯,你看的時候要意識到這一點。」
「噫……我知道了。」
吉爾蒙多不知爲何露出怯懦的表情,點頭答應。
「你千萬不要有任何顧慮。因爲我會讓你看資料,就是想聽聽客觀的意見。」
「……!」
「那你告訴我,問候過後應該間隔多久再找他談工作的事?」
「咕呵……你的意思是要在店裏聊對吧?」
「我會準備的。」
「是嗎?文官還真是麻煩啊。」
「好了,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你快帶我去找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
「……我明白了。來自北方加魯納地區的新鮮食材應該會在白天送達,到時就用那些來準備吧。」
「……所謂常識就是如此。」
「可是因爲不是在店裏,這下得另外安排地點纔行了。」
「……我會努力的。」
「既然無論如何結果都一樣,那麼幹脆不要問候,省得麻煩。我沒辦法爲了問候耗費一整天的時間,這種常識完全無用。」
紐泰用兩手做出抓握的動作,一邊喘着粗氣回答。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呈交上去了。」
「我不要。隔個十分鐘難道不行嗎?」
「咕呵!咕嘻嘻……真、真有你的。對了,數量和品質想必都無可挑剔吧?」
吉爾蒙多激動地拍桌,但赫茲依然不爲所動。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恐嚇對方,就只是定睛望着對方的眼睛開口。
「……即使如此,那畢竟是在這裏非遵守不可的常識。」
他的意思大概是「拿過來」吧,赫茲這麼判斷。儘管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覺得對方的用詞有點奇怪……也許是多克託林領特有的方言吧。
「是的……那個,因爲部下也在場,可以的話請您簡短說明。」
「帶去……我知道了。」
「……與文官無關,這應該算是常識。」
「我要去找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
「如果是這樣,因爲我有另一個住處,你就帶到那裏去吧。」
「那麼,關於獻策方案的事情。」
「喔,是你啊。我有聽說了。請多指教。」
「……!」
「啊啊……原來如此,你這人也真古板。不過也對,新人在部下面前談論這種事情確實有點……咳咳,那我就說了。我喜歡Q彈緊實的肉類料理。要Q彈緊實喔!」
「喔喔,不錯耶~那種有彈性的大腿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要記住,必須在『沒用』的想法產生後儘快剷除沒用的東西,即使會繞遠路也一樣。至少在當我的部下的期間,你都得這麼做。」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總之被大力誇獎了一番。其實赫茲只是用在書中讀到的目錄內容加以說明而已,不過看來那似乎是本好書,這下總算放心了。
「可、可是不那麼做就沒辦法升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請問您何時會看呢?」
「……」
「原、原來如此……哎呀。」
心想「這是沒辦法的事」的赫茲如此回答。透過一頓飯來了解直屬長官是什麼樣的人,或許也是帝國將官的工作吧。平時赫茲用餐都是在十分鐘內解決,不過他已經做好要交談約莫二十分鐘的心理準備。
「這樣啊。」
「很年輕嗎?」
「當然可以。倘若您喜歡,到時帶回去也無妨。」
「可是我已經嚐遍這裏的味道了,可、以、的、話,我想嚐嚐別的味道耶。」
「我、我剛纔應該有說他八成不會批准。」
「我會盡快過目。」
「不,完全沒有問題。」
「雖然大腿也很好,不過有胸部也不錯。我喜歡多汁的胸部。」
「我會爲自己所做的事情,還有你做的事情負責。因爲我是長官。」
「帶、帶回去?唔、唔呵呵……那真是太棒了!不錯!真是不錯!」
「年、年輕……是的。」
儘管對如此奇特的措辭感到不解,赫茲仍點頭回應。向熟識商人南達盧進貨的食材品質好又新鮮,想必應該可以滿足他吧。
「你以爲過去沒有和你有相同想法的人嗎?」
「人會在勉強接受無用常識的過程中逐漸習慣,然後等到晉升高位之後,就會覺得不遵守那個常識的人很礙眼,接着沒多久就開始說『我年輕的時候──』這種話。」
「……」
聽了赫茲的回答,紐泰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咧嘴露出黏膩的笑容。
「如果是這樣,那麼巴爾波雞──不,吉魯加斯托雞的大腿部位應該比較適合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應該就是米古路牛了吧?那種牛不僅能夠產出優質牛乳,也以肉質軟嫩到無可挑剔聞名。」
「身爲創造常識的人,怎麼可以被無用的常識束縛呢?」
「畢竟我也很忙,所以大概是明天吧。不過我先說,一切得視今天的結果而定。」
「只要告訴我您的喜好,我一定會妥善安排。」
紐泰在寬大的臉上堆起滿面笑容。
「幾乎可以肯定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是不會批准的。」
「那個……我認爲獻策內容非常完美。不但沒有錯字和漏字,內容也非常簡潔、創新且合理。如此具有可行性又無懈可擊的計劃,讓人完全沒有置喙的餘地。如果我是長官一定會蓋下批准章,准許通過。」
「這個嘛,至少要隔一天左右。」
「是的。」
「好的。不過我們可以在非上班時間聊嗎?」
「店裏?原來如此,您打算邊用餐邊聊是嗎?我知道了。」
「那麼,您喜歡什麼樣的料理呢?」
「也對,因爲你是從那邊來的嘛!咕呵……咕呵、咕呵呵呵呵呵!北方的新鮮貨啊!不錯,真是不錯!唔……呼……呼……」
「請多指教。雖然有些冒昧,不過我擬出了獻策方案,希望您能過目一下。」
「呃,那個,資料是很完美沒錯,可是……」
幾分鐘後,赫茲來到高階內政輔佐官紐泰.岡莫里的房間。敲門進入房內,只見一名身材肥胖如圓筒的壯漢託着臉頰坐在裏面。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既然他如此欣喜若狂,赫茲總算放心了。並且他還暗自決定多準備一些,打算將多餘食材分送給人民。
「謝、謝謝誇獎。」
見到紐泰開心到快喘不過氣,赫茲頓時放下心中大石。他本身對食物並不講究,不過這個人似乎是個美食家。
「假設的話就免了,畢竟你又不是負責審覈的人,對吧?要是他不批准,直接詢問理由是最快的方法,再說我也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問候他。」
吉爾蒙多一副已經放棄的模樣嘆口氣,爲赫茲帶路。
「我等不了那麼久。」
「獻策方案?哎呀,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多瞭解你一點,不如我們來慢慢暢談吧。慢慢地……咕呵……咕嘻嘻……」
「不行啊。既然這樣,那我不問候了。」
「又、又不是中場休息。」
「不,請您務必等待!」
赫茲點點頭,接着便帶着文件離開座位。
「來、來自北方加魯納地區?而且還很新鮮?」
「……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不關我的事喔。」
「沒錯!米古路牛!意思是有米古路牛那麼柔軟對吧?你很懂耶!哎呀,你真是多克託林領備受期待的新人啊!」
「唉……這邊請。」
「你是帝國將官吧?」
赫茲嘆口氣對紐泰耳語。坦白說,他實在不太想讓部下聽見自己在工作時談論今天要喫什麼。可是這名長官似乎是對飲食相當講究的美食家,如果是這種緣故,即使與工作無關應該也會被原諒吧。
十分鐘後,當赫茲又完成兩個獻策方案時,吉爾蒙多這才一副難以啓齒地開口:
赫茲鬆了口氣。其實料理是他很不擅長的領域,他對這方面沒什麼天分。實在很後悔沒有讓雅恩早點來這裏。
「爲、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結論?」
赫茲僅用○.○○一秒便做出判斷。
「不、不可以啦!同時問候和談論工作太失禮了。」
「對了,我應該也可以隨意『試喫』吧?」
被他這麼一說,赫茲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他至今一直都過着不受常識這個概念束縛的生活,可是既然要當官,常識或許是必須列入考量的要素之一。
「是、是啊,怎麼了嗎?」
「您還有其他需求嗎?」
「不過話說回來,我可以好好期待吧?雖然你看起來很能幹,畢竟時間這麼倉促,要是安排不過來,這次也可以改成到店裏喔?」
「料理?」
「有什麼疑慮嗎?」
赫茲頓時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這兩個獻策是無論如何都希望儘快通過的案件,因此見到長官如此明事理,他鬆了口氣。
「太好了。」
紐泰神情愉悅地對赫茲附耳。
「我沒有打算否定常識的重要性。可是我勸你不要爲了出人頭地而迎合所有常識比較好。」
「請問您要去哪裏?」
紐泰用袖子擦拭快要滴下來的唾液。好黏稠啊,赫茲暗自心想。
「這……」
「打擾了。我是這次分發來此的中階內政官,名叫赫茲.海姆,請多指教。」
如果是明天,赫茲勉強還可以忍受。其實他本來是希望紐泰當場過目,不過從先提交的資料開始看起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由於這名長官似乎對料理很挑剔,赫茲暗自下定決心要在這個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好好加油。
「那麼我先失陪了。」
「咕呵呵……真令人期待啊。」
赫茲行禮後便離開房間。
在那之後,他將手邊的工作完成,來到紐泰的另一個住處等待。當然料理也已經準備就緒。
「咕呵呵……抱歉抱歉,我來晚──」
「您怎麼了嗎?」
「……大家都還沒來嗎?」
「大家?會來的只有我,還是說您有找別人來嗎?」
「……啊?」
紐泰的語氣突然變得不悅。
「女人呢?」
「不會來。」
「爲什麼不會來?」
「因爲我沒有找女人來。」
「你爲什麼沒有找女人來?」
「因爲您沒有那樣吩咐我。」
「我明明就有吩咐你!北方加魯納地區的高挑美女呢?大腿Q彈緊實的女孩子呢?胸部像米古路牛一樣柔軟的巨乳女呢?」
「……」
赫茲不由得張大嘴巴,無言以對。
「……真的嗎?」
「……!」
「你們從此要成爲強盜。」
「可惡,該死的傢伙!」
赫茲一面這麼說,同時用力扣住紐泰的下巴,將他推向牆壁。
「覺得不安嗎?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等待你們的就只有死亡。」
「不過真沒想到,我才第一天就得把人除掉了。」
「琪亞娜是嗎?我知道了。那麼就由你來管理她們。」
「管、管理?」
「我不喜歡曖昧不清的說話方式。你應該很快又要說什麼隱喻了吧?」
「什、什麼意思?」
「說到這裏……『你打算怎麼賠償我』?」
「不要……不要……救救我……」
「好了,先把這個死胖子擡出去吧。」!?
「算了,我的怒氣大概沒有這裏任何人來得強烈吧。總之,等女人們填飽肚子之後,我會讓她們稍微排解至今累積下來的憤懣。」
十分鐘後,赫茲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抱歉讓您久等了。」
「……原來你還有身爲內政官的自尊心啊。看來我稍微看錯你了。」
「是真的。我可以向天地神明發誓。」
「都是因爲你,害我少了一張可以用的大牌。枉費使用蠻力『讓人下落不明』的手段這麼萬用,真是可惜了。」
紐泰拍了拍赫茲的頭。
三十分鐘後,赫茲看着滿臉懼色,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瘦了一點的紐泰,對喫飽喝足的女人們之中感覺比較可靠的女人說道:
「很簡單,搶奪,殺人。就只是這樣而已。」
「只要你說你會以內政官身份認真施政,爲人民着想,那麼我可以重新考慮。」
「咦……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們究竟該做什麼纔好?」
琪亞娜對身後的女人們問道,結果她們全都戰戰兢兢地點頭。
「噫……那、那又不是我的錯……」
「因爲用太多次會遭人起疑,我只打算使用一次。我逼不得已把那張珍貴的大牌用在像你這樣的死胖子身上耶?你說你要怎麼負責?」
「是啊,我會考慮。」
「怎、怎麼賠償你……?你、你到底在說什──」
「我知道了。」
「既、既然身爲內政官,就應該用政治來解決問題。」
「我、我做。各位,你們也同意吧?」
紐泰一聲令下,壯碩的衛兵們立刻出來襲向赫茲。赫茲一邊閃躲衛兵們的斬擊,一邊揮舞小樹枝般的物體,將他們的頭砍成兩半。
「你、你不是說會救我嗎?」
赫茲面對着紐泰,定睛注視着他。
「是隱喻啦,隱、喻!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照理說應該要懂吧?你這個無能的傢伙!」
「我、我會的。這樣你願意放過我了嗎?」
「嘎啊!」
紐泰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個瘋子到底在說什麼?
「除、除掉?」
◆
「噫……」

◆
「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啊……唔……」
赫茲簡潔地說明。
「還是算了。」!?
「你動不了對吧?這是因爲我比較『特別』,就算沒有魔杖也有辦法這麼做。」
「啊啊,你難道沒聽懂嗎?」
「那、那種事情不可能會被允……」
「喂!這下你打算怎麼辦?都是因爲你,害我拒絕了長官的邀約!你要怎麼賠償我的時間!你、要、怎、麼、賠、償、我!」
「請問您說的意思是……」
「咕呵……幹得好。快讓她進來。」
「啊……唔……」
「反正你八成每天晚上都在玩女人,就算你消失了,他們大概也只會覺得痛快。」
赫茲用銳利且冷酷的眼神看着他。
赫茲笑盈盈地說。
不理會紐泰的懇求,赫茲自顧自地走向埋頭大喫特喫的女人們。
「既然你說拒絕長官的邀約,就表示你沒跟任何人說,自己偷偷跑出來對吧?雖然有一名部下知情,不過只要消除他的記憶就好。」
「那個,我叫做琪亞娜。」
「你們是襲擊這棟宅邸的強盜。所以你們搶光了這裏的錢財,並且綁架了這個男人。嗯,劇情就是這樣。」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說『我會給你們水和食物』她們就跟我走了。她們全都是這附近爲飢餓所苦的女人。好了,各位!儘管喫吧。」
「我、我會的!我一定會認真施政,爲人民着想!要我發誓也可以!」
「好了……我要說明接下來要做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丟下這句話,紐泰開始狼吞虎嚥地大啖準備好的料理。
時間回溯到一個月前。正爲了不知如何經營名下沒有特殊產業的領地而煩惱的赫茲,看着走在路旁的奴隸,腦中忽然閃現「奴隸牧場」這個構想。強制收容犯下殺人、強姦、中介奴隸等重罪者的地下設施。需要的只有最低限度的餐費與最低限度的空間。只要利用契約魔法約束行動,奴隸就可以成爲方便且能以低價購入的資源。於是他所營運的庫拉德地區即將成爲罪犯奴隸的巢穴,並且造就異常的經濟發展,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是。」
「……!」
赫茲高聲大喊,女人們隨即爭先恐後地圍繞在水和料理旁。看着那個景象,紐泰一把揪住赫茲的衣領。
「你、你這傢伙!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問您還滿意嗎?」
「……請問我該怎麼做纔好?」
赫茲直視着紐泰認真的眼神,沒一會兒便嘆了口氣。
「是啊,因爲我上頭有很多長官0;毒瘤1;呀。」
「你……身爲內政官卻要助長犯罪嗎?」
「我在此正式宣佈,你是我所經營的奴隸牧場的第一號奴隸。恭喜你。」
「咦……噫!……唔!」
「你少在那裏假裝清高了,死胖子。這片土地已經死了。既然如此,爲了生存應該怎麼做?當然就只有從富人,而且是像你這樣的惡人富豪身上搶奪了。」
「難、難道說……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喔喔,還挺快的嘛。應該是好女人吧?」
「開、開什麼玩笑!喂!把這胡鬧的男人給我殺了!」
紐泰愕然失語。因爲進到屋內的女人們全都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一轉眼,他的住處就擠滿了三十名女人。
至於赫茲則是立刻轉身,離開屋子。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的!我帶了極品回來。」
「這是名爲風斬的魔杖。很方便吧?」
「我也會妥善處理的。」
「……」
紐泰顫抖着從旁插話,結果赫茲露出不悅的表情。
「……」
臉部寬大的男人吐了好大一口氣,露出彷彿死裏逃生的表情。
「你剛纔說『開什麼玩笑』是吧……你纔是不要給我開玩笑喔?我帶來這裏的女人們都是因爲你這種死胖子所施行的惡政,今天才會連喫的東西也沒有。」
紐泰透過流出汗水、淚水、唾液等身上幾乎所有的液體,來表現內心的恐懼。
「唔……嘎……」
「女人!我要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女、人!馬上給我帶女人過來!」
「放心吧,會有一個名叫吉薩爾的優秀男人來當你們的首領。首先從訓練開始。」
紐泰試圖掙扎,然而嘴巴以外的身體卻像麻痹,又像被捆綁一般無法動彈。無論他再怎麼掙扎扭動,結果還是一樣。
「噫!……求求你,我還有家人。」
赫茲說完面露爽朗的笑容。
「那是隱喻。『考慮』對我而言,是『雖然會考慮但結果不會改變,所以是NO』的意思。」
「啊……唔……那、那種隱喻誰聽得懂啊!」
「對吧?所以說,我也聽不懂你這種性慾過剩的下賤死胖子的隱喻喔。」
「唔……唔唔唔……」
赫茲扣住紐泰的脖子,將他舉到半空中。
「用政治來解決?別笑死人了,你這個無能的內政官。這裏需要龐大的資金才能再生,所以你得把積累的錢財全部吐出來。這件事情刻不容緩。政治只是可以選擇的手段之一,而在這個情況下並不適用。」
「唔噫……好、好難受……咳咳、咳咳!」
放開痛苦掙扎的紐泰後,赫茲命令好幾個人將他抬走。
「嘎……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
「總之先把他扔在角落就好,免得礙事。我要在這裏尋找他貪污的證據。」
「才、纔沒有那種東西!」
「少騙人了,肯定有吧?」
「唔……沒有!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如果沒有,那我就捏造。」!?
「……你、你以爲那麼做不會有事嗎?那可是違法行爲!」
「當然是違法行爲。不過爲了對付你這種卑劣傢伙,我向來是不擇手段。」
「噫、噫噫噫噫噫噫!」
紐泰激動地哭喊。
「放心吧,我會在這間你中意的屋子裏留下你特殊性癖的痕跡,讓你的家人也忍不住想要改變戶籍。」
「好了,我們接下來有好多事情要做。總之你們先把這裏的錢財全部搬出去,之後的話,因爲這裏正好有沙包,你們就進行習慣打人的訓練吧。」
「不,大家都會相信喔。因爲你看起來就是那種人啊。」
赫茲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
「明、明明就是你害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
搞不懂究竟發生什麼事,紐泰像在作惡夢一樣發出呻吟。然而赫茲絲毫不以爲意,轉身對怯懦的女人們微笑說道:
「你、你要是那麼做,我的家人將會流落街頭。」
「……!」
「誰……誰會相信那種東西啊!」
「如果有留下痕跡,他們也許就會這麼想,可是我不會犯那種錯誤。既然如此,你的家人想必會詛咒你吧。」
爲什麼他有辦法露出如此爽朗的笑容?紐泰澈底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狀態。
「被你害成這樣還真是可憐。他們大概會覺得自己很倒楣,然後拼命詛咒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