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禁閉
《平民出身的帝國將官蹂躪無能的貴族上司出人頭地》 · 花音小坂 · 1.9萬 字
「赫茲.海姆中尉……我要以不敬罪的嫌疑罰你關禁閉!」
北方加魯納地區的領導者蓋德魯上校以耀武揚威的模樣宣告。
「我明白了。」
另一方面,赫茲則是面不改色地淡然回應。
時間回溯到兩天前。赫茲在戰爭期間,對長官席曼特少校說了「如果想要我原諒你,就把皇帝陛下帶過來」這種犯了不敬罪的話。
結果他因此被叫到軍令室,當面告知了處分結果。
「呵呵呵……真愚蠢,看樣子你好像完全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啊。不敬罪是毫無例外的株連三族死刑。關禁閉!只不過是!中央的指示下來之前的!暫、時、措、施、罷、了!」
喜孜孜地靠過來大聲嚷嚷的人,是No.2的席曼特少校。
「……」
儘管腐敗,帝國作爲法治國家,在事務程序上仍有着必須向掌管中央行政的天空宮殿法務省聯繫,等待判決結果下來的慣例。
「不過說是嫌疑,你根本是百分之百有罪!因爲我本人親耳聽到了!是身爲你的長官的我、本、人!」
「……」
席曼特少校又把臉更靠近保持沉默的赫茲,用黏膩的語氣低聲說道。
「嗯──嗯嗯──?要是無論如何都希望我原諒你,那麼只要你願意喫馬糞,我就原諒你喔?在、我、們、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喫!」
「……」
赫茲的表情瞬間扭曲。
「嗯──?怎麼?你生氣啦?你該不會不爽了吧?」
「沒有。」
見到赫茲左右搖頭,席曼特少校又把臉貼得更近詢問:
「嗯──?要不然是怎樣──?難道說、難道說,難道說你有什麼請求嗎?」
席曼特少校大吼,蓋德魯上校也跟着粗聲吶喊:
「……是!」
「……唔!」
席曼特少校感激地用顫抖的聲音回應。
「軍中唯一可以和庫敏族溝通的部隊,是赫茲中尉所屬的第四中隊,因此要在沒有他的情況下進行有困難。」
「是的。」
蓋德魯上校與席曼特少校彼此相視而笑。
「不可能?你該不會是想說蜜雪兒伯會輸給那羣蠻族野狗吧?」
羅倫佐上尉面無表情地行禮後便退出房間。
「這個男人完全看不出來有在反省!實在沒有酌情量刑的必要!」
心情愉悅的蓋德魯上校瞥向擺在層架上的白蘭地。他肯定是酒癮犯了,想要儘快讓黃湯下肚。
「我也被罰關禁閉了。被人看見我和你在一起會很麻煩,希望你以後別來這裏。」
「什、什麼?怎、怎、怎麼會?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爾蓋德要塞對帝國而言是重要的據點。除了之前從庫敏族那裏佔領的土地,即使再交出其他幾塊土地,這筆交易對我們依舊划算。」
「……帝國長久以來都和庫敏族處於交戰狀態。我不認爲交給新的部隊去負責,能夠與對方達成友善的溝通。那是隻有赫茲中尉才能辦到的事情。」
「沒有。不過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如果兩位沒有別的事,那麼我先告辭了。」
「在我們與迪歐爾多公國交戰的時候,他們發動奇襲,掌控了要塞。」
席曼特少校慌張地問道。
「羅倫佐上尉,我要罰你關禁閉。因爲你似乎反省得還不夠。」
席曼特少校一把臉貼過來,羅倫佐上尉立刻微微變了臉色。
「我纔不管那麼多!給我走着瞧,蠻族的野狗們!我一定要把要塞搶回來。」
「啊?什麼意思?」
他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結果見到赫茲站在門前。
「我知道了。」
席曼特少校歪着頭,瞪着羅倫佐上尉。
如今他遭受報應的時刻來臨了。我要逼他下跪,像狗一樣汪汪叫並舔我的鞋子,然後大口吃着馬糞一邊向我哀聲求饒。
「唉……真遺憾,看來的確是如此呢。」
啪啪啪啪。
「真是的,無知真可怕,他完全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過,我看他也逞強不了多久了。」
「……你需要幾天時間?」
「那、那種和蠻族野狗簽訂的協定就算破壞了也沒差!」
「……是。」
「呵呵……原來如此。取得那座要塞確實是近年來罕見的壯舉。」
蓋德魯上校心情愉悅地讓他進來。雖然之前發生過許多事,但他因爲聽取這名部下的建言而得以脫離危機。不過他曾忤逆長官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真、真的嗎?」
羅倫佐上尉深深嘆息,之後兩人便進入房內。
「哼,無能的傢伙!你就是這樣子纔會被赫茲那種人瞧不起。蓋德魯上校!倘若您願意將一切交給我來辦,本人一定會成功完成與那羣蠻族野狗交換領地的交涉事宜。」
「抱歉啊,這件事情要是成功了,我會推薦你成爲下任中校的。」
「關於和庫敏族交換領地的事情,真的可以不用提到你的名字嗎?」
「……原來如此,是交換領地啊。」
赫茲微微敬禮後便瀟灑地離開軍令室。
「哎呀,本來你就算被降級也不奇怪,不過我就看在這次戰功的分上不追究了。」
「那個……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啊!真教人期待啊!這種滿心雀躍、迫不及待的時刻可是很少有呢!」
「啊?那種事情任誰都辦得到吧?反正只要能夠溝通就好了啊!」
「……唔。」
白髮老人一臉完全不感到遺憾,反而還痛快地嘆口氣。
這時,敲門聲響起。
「知道了,那就全部交給你處理吧。你可千萬不要用那傢伙身邊的人喔。」
席曼特少校咬着指甲,忿忿地嘀咕。
「意、意思是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我有一個提議,兩位願意聽聽看嗎?」
「不,我想沒有那個必要。」
「那你就快點去跟對方交涉吧。」
「開什麼玩笑!那羣蠻族野狗……竟然做出如此離譜的事情。」
「……可是我身爲他的直屬長官,完全沒有聽說這件事。」
「……要是破壞了,帝國的信用程度將會下滑。假使對比自己弱小的部族做出那種行爲,屆時大陸各國有可能會對帝國的品格產生質疑。」
「這麼說來……今後有超過五年的時間,我們都不能對他們的要塞出手嗎?」
「那當然。畢竟現在肯尼克中校正在關禁閉,所以中校的業務也得交給你來做纔行。雖然負擔會很重,一切就拜託你了。」
「……爲什麼?」
「我只有一個請求。」
「可是多虧有他們,我方士兵才得以活命。雖說赫茲中尉打倒了吉薩爾將軍,一旦與數萬大軍爲敵,帝國也會出現好幾千名死傷者。」
「閉嘴!不過是區區交涉,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再說那個無能的傢伙已經因爲涉嫌犯下不敬罪,被關禁閉了!」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你聽見了嗎?」
「沒有(嘴巴好臭啊)。」
席曼特少校不由得閉口噤聲。事情正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儘管脫離了生命危機,如今卻又再次身陷困境。
「肯定能在三天之內完成。」
「唉……待在這裏被人看見就糟了。進來我的房間吧。」
「要塞已經被庫敏族攻下了。」!?
「怎麼了?」
「……不,真要說起來,他們算是我們的恩人。之前不知道爲什麼迪歐爾多公國的士兵們會撤退,但這下謎底總算解開了。」
這麼吼完,他一把揪住羅倫佐上尉的衣領。
席曼特少校又又又把臉貼得更近,用黏膩的語氣低聲說:
「遵命!我不會的。」
「什、什麼提議?」
「啊!對了,羅倫佐上尉。你不要讓赫茲中尉參與協調這場會談喔。」
「那麼!今後!我們!應該去攻打哪裏纔好?既然我們與迪歐爾多公國的國境被庫敏族堵住了,不就再也沒有領地可以佔領了嗎?」
席曼特少校面紅耳赤地轉頭望向蓋德魯上校。
「呵呵呵……好了,別再說了。」
蓋德魯上校喃喃地說,羅倫佐上尉聽了點頭回應。
羅倫佐上尉取出地圖擺在軍桌上,開始畫線。
「我知道了。」
不是別人,正是赫茲之前締結的那份約定,事到如今成了阻礙。
「『爲什麼』?」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唔……」
「那麼,蜜雪兒伯什麼時候會來?『我們』給了迪歐爾多公國那羣豬頭沉痛的打擊,必須乘着這股氣勢,趕緊攻下阿爾蓋德要塞纔行。」
「嗯──?是什麼是什麼?說來聽聽啊?說不定,萬一、億一、兆一我會答應你喔?」
席曼特少校露出極度暗爽的表情,心想看來這個男人總算明白了。因爲他是個超級大笨蛋,纔會一時鬼迷心竅對長官做出荒唐的愚蠢行爲。
「我是你的長官!然後,這是你長官的長官也就是蓋德魯上校所做的決定!你有什麼意見嗎?說啊!」
「……是,謝謝您。」
「真不愧是蓋德魯上校。您居然一下子就『自行』想到不借用蜜雪兒伯之力得到要塞的方法。」
「這裏是帝國的支配地區,然後這個地區是我們從庫敏族那裏佔領的領地。可是我們從目前擁有的北方山嶽地區,幾乎沒有獲得實質的利益。」
聽見長官心滿意足的語氣,席曼特少校毫不吝惜地送上掌聲。
「我是羅倫佐上尉。我可以進去嗎?」
「喔喔,你來了啊。」
「……喔~」
「呵……呵呵呵……」
「因爲您的口氣超級無敵臭,要是您願意刷牙或是離遠一點說話,那就太好了。」
席曼特少校自信滿滿地回答。
「哎呀,真是辛苦您了。無能的長官簡直比敵人還要棘手。」
白髮老人笑容滿面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因爲我們帝國已經和庫敏族簽訂爲期五年的停戰協定了。」
「因爲要是提到了,他們可能會不接受這個提議。照這個情況來看,他們的意願似乎很高,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們打算將你排除在外喔?」
「隨他們高興。『如果做得到』,那麼由誰來做都可以。畢竟那是長官的權限。」
「有做不到的理由嗎?」
「這個我不能說。」
「爲什麼?」
「因爲您是優秀的帝國軍人。」
「……」
羅倫佐上尉對那句讚美的話起了戒心。今後對於這個男人的發言,也得進行某種程度的過濾纔行。因爲就某方面而言,他是比蓋德魯上校、席曼特少校更讓人無法放心的怪物。
「假使我說出來了,屆時您將做出對帝國最有利的判斷並採取行動。而那麼做,或許會危及到您的立場也說不定。」
「帝國軍人爲了帝國而行動,是理所當然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那當然。然而您認爲對帝國最好的做法與我所想的並不相同。」
「……這麼說來我也很無能了。」
「不是那樣的。您是個隨時都想要犧牲自己的人。這一點對我來說非常困擾。」
「……這果然是我很無能的意思不是嗎?」
「不,您只是太耿直了。」
「……」
羅倫佐上尉心生一股奇妙的感覺。赫茲說話的方式,簡直就像一名快要退休的老師在誇獎學生。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爲這個男人比他小了超過十歲。
「算了,總之你千萬不要在禁閉的期間做出會讓我胃痛的事情來。」
「明白了。不過我不確定那麼一來您的胃痛是否就會痊癒。」
「……對不起,我想了許多方法,最後還是覺得交給赫茲中尉去做是最好的。這件事情我實在處理不來。」
「你、你這傢伙!我說我是負責下指令的人,你難道聽不懂嗎?」
「有、有的。只不過,我對內容有些不明白。」
「不懂的人明明就是席曼特少校!」
不,說不定是我聽錯了。他首先懷疑自己的耳朵,心想可能是自己最近工作太操勞纔會導致產生了幻聽。席曼特少校冷靜下來,開口反問:
「因爲……聽說他現在正在帝國東部的沙魯加哈地區,要三個月後纔會回來──」
「……沒有。我知道了。」
「該死!真是無能的傢伙!」
「……!」
「可、可是,與庫敏族之間的交流一向都是由赫茲中尉全權負責──」
所有人始終保持沉默。
「……唉,有夠蠢的。」
「艾達一等兵爲了執行祕密偵察迪歐爾多公國的業務,不在這座要塞裏。」
所有人有氣無力地回答。
「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啦。除了赫茲中尉外,沒有人能夠做到。」
見到中尉們同時沉默下來,席曼特少校耀武揚威地鼓起幹勁大喊:
「噫……對不起。」
「那個……所以我想最實際的做法,就是去拜託赫茲中尉了。」
「啥?」
又有其他中尉出聲了。從那時起,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們瞪着席曼特少校,猶如潰堤似的開始一個接一個滔滔不絕。
「那、那種事情自己去想!」
「既然這樣,那就給我想出替代方案!給我稍微動動自己的腦子思考!」
「可、可是沒有翻譯人員就沒辦法交涉。」
面對衆人的言語攻擊,席曼特少校不禁倒退了好幾步。爲什麼自己會遭受到這種對待?過去當中尉的時候,可是絕對服從比自己高兩階的少校命令。
「你、你說什麼?」
「……」
席曼特少校帶着爽朗的表情,動作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準提到那個男人的名字!」
「所以說!你們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吧?」
「原、原來如此。」
「看吧,席曼特少校自己不也想不出辦法。」
「那個……我本來想拜託與庫敏族有往來,名叫南達盧的商人幫忙翻譯──」
「自己做不到還對別人大吼大叫,逼對方去做,這樣太過分了。」「長官的工作不是應該要提出建議,幫忙解決問題嗎?」「如果真的做不到,就應該要告訴長官『做不到』纔對。」
然後到了隔天。
然而隔天,科札爾託中尉一臉消沉地來找他。
「既然席曼特少校這麼說,那您就自己來做做看啊!」
沒錯,我是下任中校,怎麼可以怕這些垃圾呢。長官說「去做」就要乖乖地做。必須讓這些垃圾搞懂這一點纔行。
然而與他那樣的想法背道而馳,達戈戴中尉並未停止反擊。
「真是窩囊!怎麼會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脫口那麼說的人是拉巴農中尉。
「怎麼不回話?你、們、聽、懂、了、嗎?」
「聽好了?那個男人!可是口無遮攔!說出對皇帝陛下不敬的發言喔!怎麼可以老是把重要業務交給已經確定要被處死的人!」
「那個,非常對不起,我好像沒辦法做到。」
科札爾託中尉垂頭喪氣地離開房間。
「總之,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要在這三天內準備好和那羣蠻族野狗進行交涉。」
「嗯?你剛纔說什麼?最近我有點耳背,你再說、一、次、看、看?」
然後到了隔天,科札爾託中尉又來了。
席曼特少校用手拍桌,激動怒吼。
科札爾託中尉很沒自信地離開房間。
「大、大家?意思是,你們所有人的回答都這麼沒出息?」
「我、我知道了。」
「開、開什麼玩笑!下令要他『馬上回來』!」
「是、是的!」
「你這傢伙!他不是那個男人的部下嗎?」
「我再寬限你們一天!聽好了!最晚到明天!你們一定要給我想出辦法!」
「這是哪門子的玩笑啊!」
接着,達戈戴中尉從另一個方向,激動地對席曼特少校頂嘴。
「說重點!只、說、結、論、就、好!」
「爲、爲何?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另外一名中尉也出聲。
「……!」
「……唉。」
「噫……可、可是艾達一等兵祕密偵察的地點是迪歐爾多公國的首都馬凱尼亞,而且也不知道正在臥底的他人在哪裏,所以不管怎麼想都得花上這麼久的時間。」
「……唔。」
「唔……你老是找藉口說自己辦不到……給我想想可行的辦法!」
「「「「……」」」」
席曼特少校即刻決定將這個男人降級。多麼無禮的男人。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名中尉,居然頂撞身爲少校,而且還可能即將升爲中校的自己。
科札爾託中尉用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低頭致歉。
「少、少囉嗦!我是負責下指令的人!想出辦法來執行是你們的工作!」
「其實啊,上頭已經私下通知會在達成這次的任務之後,將我升爲下任中校了。竟敢頂撞那樣的我,你們可真有膽量啊!憑我的身份!可以處分你們所有人!」
「嘖……然後呢?」
難道是時代不同了嗎?莫非這就是所謂的世代隔閡?不,不對。這些傢伙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頂多只能當到中尉。哪像我澈底服從並努力達成長官的命令,如今纔有了少校……不對,是下任中校的地位。
「這、這個嘛……他最快好像也要兩個月後纔會回來。」
不是幻聽。原來那不是幻聽。
「喔喔,歡迎你來。我想要請你負責我方與庫敏族之間的協議。」
對於席曼特少校的問題,所有人點頭回應。
三十分鐘後,赫茲以外的所有中尉齊聚一堂。
拉巴農中尉小聲嘀咕。
「算了!去把那傢伙以外的所有中尉都給我帶到這裏來!」
「這也不怪你,畢竟這是上尉等級的工作嘛。但是因爲現在缺乏人才,你就好好加油吧。」
「……」
「是、是的。」
「不管誰都好!聽好了,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最、晚、到、明、天!你們給我安排好與庫敏族之間的會談!當然,絕對不可以藉助那個男人……赫茲中尉的力量!聽好了,這是一場歷史性的會談!一旦成功,我就立刻將那人擢升爲上尉!」
「……辦不到。」
「如何?你當然是帶了好消息來對吧?」
席曼特少校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因爲區區一名中尉,竟敢頂撞身爲少校的自己。
「啊?你剛纔有說話嗎?」
「結果失敗了!非常對不起!」
「噫……我本來打算拜託隸屬第四中隊的艾達一等兵幫忙翻譯──」
「……什麼?」
隔天,席曼特少校將隸屬第三大隊的科札爾託中尉叫到自己的房間來。所有上尉都在之前的戰爭中戰死了,因此現在是由中尉們在執行上尉的業務。
「要是您有辦法,不如您來告訴我們怎麼做!」
席曼特少校猛地把臉貼過來威嚇他。
「啊?你們幾個聚在一起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你們是一羣無能的傢伙嗎?給我說句話呀!」
「……」
「真是的,不過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又不是要打仗,只不過是舉行一場會談而已,怎麼每個人都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如此心想的席曼特少校嘆了口氣。
聽到那句話,羅倫佐上尉明白他大概是做不到了。
「三……」
「你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拜託不要強人所難了!大家都很努力地想辦法。」
「你、你們幾個……我可是少校喔?是比你們高兩階的長官,而且擁有將你們降級的權限喔?」
「……啊?」
席曼特少校如此咒罵,還動腳踹了椅子。
「這樣誰還幹得下去啊!我們所有人同心協力守住了這座要塞。本來照理說應該可以得到大功纔對,然而如今卻要因爲這種事情被降級?處分?開什麼玩笑啊。」
「這、這種事情?這場與庫敏族之間的會談,可是足以在帝國史上留名的大事耶?居然說『這種事情』?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這件事情不重要,我的意思是既然席曼特少校辦不到,那還不如趕快向赫茲中尉下令。」
「唔……」
只會替自己找藉口,嚷嚷着說自己做不到。難怪這些傢伙這麼沒用。
「爲了你那無聊的虛榮心和自尊心,強迫我們而不去拜託赫茲中尉,坦白說這樣實在很讓人覺得很困擾。」
「你這傢伙……打算就做到今天嗎?說那種無禮的話可不是降級就能了事的喔?」
這些人的失禮、無禮超過了限度。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辭職。」「我也是。實在是幹不下去了。」「我也一樣。」「我也是我也是。」「老子不幹了~」「啊啊~有夠蠢的。」
「……!」
中尉們各自說完便轉身離開。
「你、你們幾個!等、等一下!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所有人都走了。
「……」
席曼特少校在原地呆站了好一會兒。所有人都離開了。現役的上尉全數戰死,要是中尉之中沒有適任人選的話……!?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忍不住抱頭吶喊。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爲什麼、怎麼會?
席曼特少校拼命絞盡腦汁,卻想不出任何可靠的棋子。
「咦……那這下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言自語停不下來。他感覺自己要是不說話,整個人就要發瘋了。
「唔……」
「打擾了。」
「得想想辦法纔行……得想想辦法纔行……」
「如何,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唉……您打算讓統治周邊部族的『藍色女王』讀腳本嗎?」
「我說了我會做!你懷疑長官的話嗎?」
差點忍不住大罵的席曼特少校趕緊閉上嘴巴。假如羅倫佐上尉也和其他中尉一樣抵制自己,到時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那個瞬間,席曼特少校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並高呼「太好了!」。這個男人無法拒絕他人的懇求。他就是如此無可救藥的濫好人笨蛋,這麼心想的席曼特少校暗自竊笑。
「這樣啊,真不愧是席曼特少校。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可惡!該死的羅倫佐上尉……那個沒用的垃圾居然在這種時候自己一人關禁閉!嗯……羅倫佐上尉……羅倫佐上尉!」
「如、如果是由羅倫佐上尉對那個男人下令,就不算是我拜託他了。」
聽到蓋德魯上校的聲音變得低沉,席曼特少校連忙否定,然後對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恥。對長官的判斷提出異議是絕對不該有的行爲。
席曼特少校拼命阻止馬上就打算把門關上的羅倫佐上尉。
席曼特少校拼命阻止想要把門關上的羅倫佐上尉。
這個羅倫佐上尉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看着這邊唉聲嘆氣。這個部下真沒禮貌,席曼特少校這麼暗自心想。
「是。那個……我在想罰他關禁閉會不會有點太嚴格了……」
席曼特少校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還有一名上尉,而且那個人還是直屬部下。反正一切都是他監督不周的錯,所以只要讓他負起全責就好。
「爲、爲什麼?羅倫佐上尉,我認爲是蓋德魯上校誤會了喔~你之前是爲了帝國好纔會那麼做,所以我想這整件事情只是一開始產生了一點小誤會而已~」
「我已經接受禁閉的處分了。難得您一番好意,不過請恕我拒絕。」
「是,大致上一切都很順利……!」
「唔……」
席曼特少校不能退讓。一直以來他爲了出人頭地,不惜拼了老命地努力,也不斷勉強自己向他人低頭。因此他不能被那種小石頭(赫茲中尉)絆倒,阻擋自己往上爬。
「……不,不用了。」!?
「是、是的,謝謝您的誇獎……那個……」
「只不過,由於我才疏學淺……很抱歉,我現在實在是有點忙不過來。」
「……這一點得想個法子纔行。比方說透過事前彩排,讓對方背誦臺詞之類的。」
「……唔哈!嗚喔喔喔喔喔嘔嘔嘔嘔嘔!」
說着說着,他連續重複好幾遍自己的話。
「可以!只要去做就會成功!」
「羅倫佐上尉!你在嗎?在的話就快點出聲!」
「等等……這樣太強人所──」
「唔……」
糟糕,嘴巴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實際上事情非但進行得完全不順利,還眼看就要搞砸。可是蓋德魯上校渾然不知他內心的想法,爽朗地對他笑道。
「請、請放手。要在沒有赫茲中尉的情況下交涉是不可能的。」
「那真是太好了~哎呀~我本來還很擔心你會很沮喪呢~」
「喔喔,進來吧。」
「不、不是那樣的!」
「總之,我會設法取得蓋德魯上校的許可,你就去對那個男人下令吧。」
「蓋、蓋德魯上校,您在嗎?我是席曼特少校。」
「……唔。」
「……原來如此,看來我是幫不上忙了。」!?
他立刻打開房門,全力奔向羅倫佐上尉的房間,然後用力敲門,大呼小叫。
「……謝謝關心。」
羅倫佐上尉像是已經放棄似的大大嘆氣。
「怎、怎麼了嗎?」
「唔……」
「……這件事情不能當作是羅倫佐上尉『個人的堅持』嗎?」
「哈哈!對了,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只要叫那傢伙去做就好。」
「那個~我在想不曉得你還好嗎~畢竟我是長官嘛,當然會擔心你了~」
席曼特少校邊嘆氣,邊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他在要回報不好的消息時總是如此。基本上,他只會對上司報告好消息,壞消息都交給部下處理。對至今靠着這麼做升官的他而言,這種行爲實在令人壓力很大。
「……唉。」
「……既然如此,您爲什麼要和我交換條件?」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席曼特少校這麼心想。
「要是你肯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解除你的禁閉處分喔?」
「……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
「不好意思,我正在關禁閉,希望您可以自己解決問題。」
「我們可是帝國耶?你知道我們和蠻族野狗之間的戰力差距有多大嗎?」
真是沒用的男人,席曼特少校在心中咒罵。不同於被教導長官的話是真理的自己,底下那些傢伙老是若無其事地違抗長官。
「……我擔心的不是會不會解除禁閉處分,而是您會不會向蓋德魯上校說清楚。」
聽見房內傳來愉快的語氣,他稍微放心了。報告的時機非常重要。
席曼特少校挺起胸膛得意地說,結果羅倫佐上尉不知爲何深深嘆息。
能夠想到的選項只有一個。那就是對赫茲中尉下令,要他負責讓與庫敏族之間的會談順利舉行。
「拜、拜託!請你務必幫忙!」
「蓋德魯上校是最高階長官耶!事先安排好程序是再基本不過的事情吧!」
「無論如何,我在收到蓋德魯上校的正式公文之前無法行動。因爲這是軍規。」
「喔,怎麼了嗎?」
這個沒用的傢伙就只會說一些聽似有理的言論,席曼特少校心想。
「我知道了,那件事情我之後會處理。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解除禁閉的處分。」
他在對方抗議之前關上門,然後垂頭喪氣地前往蓋德魯上校的房間。
「……你是說我的判斷錯誤嗎?」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嗯?還有什麼事嗎?」
「那是……那個……哎呀,不是有句話說,有困難時要彼此扶持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對族長說『請在這個時候這麼說』實在太失禮了。」
壓力過大導致胃酸逆流。被所有中尉聯合抵制一事當然也會遭到責備。不,就算被蓋上不適合擔任管理者的烙印也不奇怪。
咚咚咚。
「可是,可以請您先告訴我是什麼事情嗎?因爲即使解除了關禁閉的處分,要是我沒辦法實際幫上忙那也沒用。」
「唉……」
這個男人真是死腦筋,席曼特少校再次在心中咒罵。也不仔細思考,馬上就「不行」、「沒辦法」舉白旗投降。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對困難死纏爛打的氣魄。像他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出人頭地。
席曼特少校一邊焦慮地啃指甲,一邊喃喃嘀咕。要交給少尉嗎……不,不行。那不是可以交給分發來這裏纔沒幾年的新人0;小寶寶1;處理的工作。
席曼特少校咬緊牙關。明明是你的部下害事情變成這樣,居然還有辦法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真是教人不敢相信。還有居然動不動就要長官想辦法解決,真是搞不懂最近的年輕人是怎麼想的。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跟、說、好、的、不、一、樣!」
「是、是這樣的……」
「對吧?這就是長官的力量啦。」
「當、當然不行。即使是我,也沒有濫好人到那種程度。」
「可是,即使赫茲中尉答應幫忙,因爲到時翻譯的人是他,這件事情應該還是會被蓋德魯上校知道。」
「你還好意思……唔。」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席曼特少校這麼心想。
席曼特少校使出渾身解數露出無辜的眼神,噘起嘴說:
「哇哇哇……這麼一來,晉升中校的事情不就也有危險了嗎?危、險、了啊!」
之前把話說得那麼滿,現在如果還去找他幫忙,蓋德魯上校肯定會非常失望而且傻眼。這麼一來,他一定不會推薦自己成爲下任中校。
「那應該只適用於我方握有交涉上的絕對優勢的情況吧?既然如今主導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裏,那麼只要我方出任何一點差錯,都會導致交涉無法成立。」
「什麼提議?」
「這……」
席曼特少校勉爲其難地開始說明。羅倫佐上尉原本一直默默聆聽,等到他說完之後,隨即深深地嘆一口氣。
「請問您打算怎麼做?能夠翻譯的艾達一等兵和商人南達盧都要好幾個月後纔會回來吧?既然如此,唯一的辦法不就只有拜託赫茲中尉嗎?」
席曼特少校故意發出黏膩的討好語氣。
「這、這個嘛……因爲我正在關禁閉,不曉得該不該回答我很好,但總之身體還算健康。」
「啥啊啊?我怎麼可能那麼做!不、可、能!」
羅倫佐上尉帶着驚訝的表情走出來。
他一個勁地拼命大叫。爲了讓精神穩定,他感覺自己要是不出聲,所有東西就會從胃裏面逆流出來。
「唉……」
「呃……關於對羅倫佐上尉的處置。」
「然後呢……我有一個提議~」
「但是,要是不先請蓋德魯上校解除禁閉的處分,就什麼也沒辦法做。」
很好,這下姑且是藉由刻意強調自己的能力不足,成功避免否定蓋德魯上校了。一旦長官關上心門,就不會再把心打開。
因爲長官不可能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如果是稱不上失敗的不可抗力因素,長官就有可能原諒部下。
「呃,那個……因爲羅倫佐上尉哭着哀求我,而我又有無法對部下無情的一面。再說了,他之前也一直都爲了我們派系非常努力……所以我總覺得他有點可憐。」
席曼特少校斷斷續續地說道。蓋德魯上校過去一直都很欣賞並且疼愛羅倫佐上尉,所以他希望上校能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重新考慮對羅倫佐上尉的處置。
「……確實,在肯尼克中校不在的情況下,你所承受的負擔會很大。抱歉,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
「而且我的確也得將羅倫佐上尉的功績稍微考慮進去。總之,關於我沒有替你身爲部下的責任感着想這件事,還請你原諒我。」
「……!您快別這麼說,在下實在不敢當。」
多麼寬厚溫暖的一番話啊。席曼特少校在蓋德魯上校身上看見了氣度。沒想到他竟會在此展現承認自身失態的寬宏大度。身爲長官卻在部下面前失態,是等同在大衆面前裸體跳舞的奇恥大辱。
同時,席曼特少校對於讓上校遭遇這種處境的自己更加感到羞恥。
「蓋德魯上校。」
「嗯?」
「要您將這件事情交給我的人是我,上校完全沒有錯。況且羅倫佐上尉的失態,是我身爲長官的失態,然而我卻做出這種請求,對此還希望您能夠原諒我。」
席曼特少校深深低下頭。
「……不,既然你也是遲早會當上上校的人,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必須爲這座要塞發生的所有事情負責。我希望你能夠將這一點牢牢地刻在心上。」
「喔喔……」
多麼富有深意且沉重的一番話啊。沒錯,所謂上校正是這樣的人物。在席曼特少校欣羨仰慕的眼神注視下,蓋德魯上校寫下解除關禁閉的公文,交給他。
「我馬上下令解除羅倫佐上尉的關禁閉處分……不,還是由你來傳達吧。」
「是,當然沒問題!真的非常感謝您!」
席曼特少校將脖子和腰折成直角,深深一鞠躬。然後,他又再次體認到「所謂的長官應該是什麼樣子」。
在門前再次行禮後退出,他立刻前往羅倫佐上尉的房間。
「請把頭抬起來。」
身爲長官的長官的我,難道必須被身爲部下的部下的這個男人逼着下跪、被他踹,最後被迫喫馬糞嗎?
「廢話少說!這件事情非成功不可!」
究竟是誰想出這麼殘酷的對待方式?
雅恩也反問。
「……唉。」
「請進。」
「是、是羅倫佐上尉嗎……那個該死的叛徒!」
席曼特少校越過鞋子,注視着臉上堆滿無憂無慮笑容的赫茲。
然後,過了幾個小時。
赫茲對滿臉錯愕,默默在一邊旁觀的少女開口。
「……我知──」
「我不要。」
赫茲轉啊轉的,用腳來回踐踏席曼特少校的臉。
經他這麼一說,桃色頭髮的少女倒退好幾步。
不久,他大口吐氣問道:
羅倫佐上尉前來回報。
「反正無論遵守或不遵守,我都會被處死不是嗎?」
「唔……你難道連上情下達的原則都不知道嗎!」
「您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喔?我反而還覺得浪費時間,希望您快點離開呢。」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唔。」
「是的。」
當然他絕對不想喫馬糞。因爲那是他自己想出來並且說出口的,最爲屈辱的行爲。
「氣死我了!請你適可而止!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咦?」
「你剛纔有說話嗎?」
「果然失敗了。」
「……什麼都可以?」
長官只需要對部下做出指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是完全不可逆的真理。更何況那傢伙是部下的部下。他一再反覆地這麼告訴自己。
「請、請不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爲什麼要逼他做那種事?這樣他很可憐耶!」
「唔……你聽見了啊。」
「……唔。」
「唔咿咕……我、我籤!我願意簽訂契約魔法,這樣可以了吧?如果還有其他我做得到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要錢?還是升官?我會盡可能幫你爭取。」
「……!」
「噫……」
「是啊,那當然。既然您願意接受這般恥辱,我當然會看在您決心的分上幫忙。」
「哪裏蠢了?」
「如果是對沒有惡意的人這麼做,那就是蹂躪。可是我明確感受到席曼特少校的惡意,所以要澈底反擊回去。我絕對不會對指着自己的刀刃手下留情。」
這時,雅恩氣呼呼地將席曼特少校臉上的腳推開。
「這、這個嘛……」
又過了半天。席曼特少校在赫茲的房間附近踱步徘徊。由於席曼特少校對那個沒用的傢伙(羅倫佐上尉)說教了約莫五小時,對方依然不爲所動,於是他不得已只好親自出馬。
好狂妄的態度。一個被分發來這裏才三個多月的中尉,面對我這個已經在這座要塞工作超過二十年的少校非但沒有行禮,甚至連站起來也沒有。
「再說我一點都不想喫馬糞。」!?
「該死的無能部下。居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難怪你們會被人瞧不起。」
「真是的,席曼特少校,原來您不但缺乏理解力,連聽力也很差啊。雅恩,你不用演戲了,你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
「……唔。」
打開門進入房間,房內有赫茲和一名少女。兩人互看一眼後,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瞧。爲什麼這座要塞裏會有小孩子?儘管瞬間感到疑惑,但是他現在沒空去追究那些。
「問題不在於結果。我的作風是在別人犯我之前先反擊。等到對方動手了纔來報復,那就來不及了。所以我會在對方動手之前就先報復。」
說中了。完全一語中的。他澈底看透了我方的意圖。
「沒、沒有那回事。只要你確實完成工作,我也是可以幫你免於極刑。」
下一刻,赫茲的腳底貼在了他的臉上。
「你、你拒絕?」
「什、什麼事?」
「唔……你開什麼玩笑啊。」
「……」
眼見自己完全被認定爲敵人,席曼特少校感到絕望。必須想想辦法……必須想想辦法……他一次又一次地在腦中重複這句話。
「拜託你!請爲了帝國的將來着想!我願意爲對你的無禮之舉道歉!」
這個人太不正常了,席曼特少校打從心底顫抖不已。他完全無法理解赫茲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咦?」
「瞧,這是你想要的解除關禁閉的公文。我替你移動了大山喔!」
「我沒有在開玩笑喔,而且我也不信任您。反正您只是想利用我,等到這場交涉成功後就要把我扔掉對吧?我纔不要幫忙那種人。」
「與、與其說明白,應該說雖然明白了卻無法理解。難道師父的意思是要讓席曼特少校『喫馬糞』?」
赫茲大大嘆了口氣,闔上書本,然後走到席曼特少校面前露出笑容。
如果不喫就會從少校降級。喫了就會升上中校。如果不喫就會降級。喫了就會升上中校。轉呀轉呀轉,兩個選項在席曼特少校腦中像旋轉木馬一樣轉個不停。
雅恩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磕頭下跪。
「可憐?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之前企圖逼我那麼做的人正是席曼特少校喔?狡猾的他一抓住別人的弱點,就想逼迫我做出那種屈辱的行爲。這點實在不可原諒。」
「……只要我喫,你就願意幫忙是嗎?」
「這可是長官的命令耶。」
可是。
「我不認爲區區少校有那種權力呢。您只是蓋德魯上校的跟屁蟲吧?」
「嗯?是沒錯。」
「……沒有。」
「那、那不就等於是單方面的蹂躪嗎?」
「要是道歉就沒事,那就不需要帝國將官了。都怪您那令人不愉快的發言,害我心中對將來的構想0;願景1;大大地崩塌了。對此,您打算怎麼負起責任?」
……時間停止了。
「赫茲中尉……嘎!」
說完,席曼特少校便離開他的房間。
「這樣啊……既然如此,雅恩。」
「瞧,您果然是在說謊吧?只是先口頭道歉,等到對方放心了再背刺對方。像您這樣的長官,在這個帝國裏似乎多得數不過來呢。」
「唔唔……真的很抱歉。對不起,我會直接請求蓋德魯上校,請他撤銷不敬罪的!我說到做到!」
「去拿馬糞過來。」
「軍令室的牆壁應該要有隔音效果纔對。您那令人不快的笑聲實在不堪入耳。」
席曼特少校反問。
「赫茲中尉,是我,我是席曼特少校。我要進去了。」
下個瞬間,席曼特少校猛然將膝蓋、頭和手掌貼在地板上。
「恕我拒絕。」!?
「那麼,你馬上就去赫茲中尉的房間吧。一定要成功說服他,知道嗎!」
「……可是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要。」
「……」
「赫茲中尉,我命令你與我同行,參加與庫敏族之間的協議。」
「是、是啊,什麼都可以!大金幣?特別晉升成上尉?你儘管開口沒關係。」
「我沒辦法信任您所說的話耶。至少也得簽訂契約魔法,否則我實在沒辦法相信。」
赫茲頓了一下才開口。
赫茲一邊看書,一邊將椅子朝向這邊翹起二郎腿。那副模樣實在可恨。
「所以呢?請問有何貴幹?」
席曼特少校得意洋洋地說。
他小聲地嘀咕,然後用顫抖的手敲門。
「既然這是命令,那麼我會全力以赴。」
「有什麼關係,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逼師父那麼做啊!」
「嘎……唔……喔嘎……唔啊啊啊啊!」
一面努力壓抑湧上心頭的怒氣與憎惡,他大口地深呼吸。
「畢竟我不是您。那個人非常堅持不懈地說服我,甚至努力舉出您少之又少的優點以及對帝國的好處,坦白說實在難纏。」
「我來當庫敏族的翻譯!你沒有必要那麼做!」
「咦……你也會說庫敏族語嗎?」
席曼特少校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雅恩,看着這個感覺還未滿六歲的孩子。可是他好想相信。不,是希望她能夠讓自己相信。
因爲……他真的不想喫馬糞。
「拜、拜託你!你叫雅恩是吧?請你當我的翻──」
「我怎麼可能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赫……赫茲.海姆──────!」
失去理智的席曼特少校猛然衝上前想要攻擊。然而下個瞬間,他突然感受到重力,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嘎、嘎啊!」
「真不好意思,『糞便』掉在地上了。」
赫茲俯視着陷入地板的席曼特少校這麼說。這裏是他的房間,當然不可能會掉下那種東西,但是他的視線卻一直線地貫穿了「席曼特少校」。
不知何時已經被認定爲糞便。
「師父!你、你、你,那不是……地負嗎!」
雅恩對着赫茲露出「登愣」的表情。地負是在前陣子的戰爭中殺死尼戴爾騎團長,能夠操控重力的魔杖。
「這是正當防衛喔,況且我並沒有使出太大的力量。只不過我只要見到糞便,就會使其與地面同化,促進分解,如此一來糞便才能及早變成肥料,讓植物健康長大。我這麼做都是爲了世界好。」
「這樣太過分了吧!你、你沒事吧?」
雅恩拼命想要將席曼特少校扶起來,他卻整個人陷入地板,完全動不了。
「不、不行。蕾法小姐!你過來一下!」
「怎、怎麼了?敵人?」
人在隔壁房間纔剛康復的蕾法慌慌張張地進來。
「哈哈!」
一時之間難以相信。只要看過這份契約書,就會隱約發現裏頭藏着陷阱。如果是雅恩,她絕對不會簽下這份契約。
「……算了,隨便你。反正你有權利拒絕我說的話。」
「對了,這是新的契約書。」
「……你是不是誤以爲我是什麼野獸啊?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插手。既然是合法地解除契約,那麼我也是束手無策。蕾法,我不想再聽見令人不愉快的聲音,你把那個男人帶到醫務室去。」
「喂,這坨糞便不值得救喔?尤其你更沒有必要去救他。」
雅恩露出「登愣」的表情。
「沒問題。姑且不論幾年後,要對付現在的你簡直易如反掌。」
「雅、雅恩,你……」
「爲、爲什麼蕾法小姐可以,我就不行?」
「可以。你的演技很好,我還以爲你真的生氣了。」
「還是比師父……比你好上千倍啦。」
「這是個好機會,你就好好學習,見識一下帝國的高層有多腐敗吧。」
「蕾法小姐是師父的護衛吧?他會願意接受嗎……」
「……諷刺的是,你們兩人簡直是一個樣。」
「贏了……嗎?真的……贏了那個男人……」
「……咦?」
「她是我從學院時期就認識的朋友。我們雖然是僱傭關係,但身份地位始終是平等的,所以她有拒絕我的請託和提議的自由。可是雅恩,你我是透過金錢建立起來的主從關係,所以只要你不給錢就得澈底服從我。」
「唔……」
席曼特少校的大笑聲在走廊上回蕩。
既然如此,那就儘可能努力吧。見到赫茲後悔的表情或許也挺有意思的。
「先不管那個了,你趕快收拾好行李離開這裏,在這裏待太久會被其他人起疑。」
我辦到了,辦到了羅倫佐上尉和其他中尉們都做不到的事。
赫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人總是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此時此刻,他毫不懷疑你是他的救世主。」
「爲、爲什麼?」
「那這樣可以嗎?」
「爲、爲什麼?」
桃發少女深深地鞠躬。不管怎麼說,孤兒院確實因他而受益。然後雖然很辛苦,雅恩也算是多虧赫茲學到了很多。
「呵呵呵!這裏不就有人可以幫忙嗎?你說是吧,席曼特少校?」
「……我無法理解呢。您是說要支付超過您一生所能賺取的薪資金額嗎?」
「……」
「識人的眼光只能透過經驗來養成。有些眼光也只能透過觀察人渣來培養。」
「我說我要付!赫茲中尉!你的腦袋、耳朵和個性都很差是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
「雖然席曼特少校應該會是個差勁的僱主,不過你就打起精神好好做事吧。」
在爬上少校這個位子之前,席曼特少校不知道喫過多少苦頭。身爲次子的他,過去總是被家人瞧不起,但是軍人是憑實力說話的,即使是高階貴族也會對少校另眼相看。
「因爲你是被保護者的身份,本來就沒有權利解除契約。」
「我付。」
席曼特少校儘管仰躺着無法動彈,依然扯着嗓子大喊。
「這麼說來,只要我付錢就可以嗎?」
結果,表情原本一派從容的赫茲頓時變臉。
「嗚嗚……罪惡感好重。」
「……什麼?」
「可是,我不認爲席曼特少校會支付這十枚大金幣。」
「等等!席曼特少校!居然挑釁師父,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你會沒命的喔?請不要玩火。」
「我知道。」
赫茲臉上第一次浮現着急的神情。席曼特少校見狀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位名叫雅恩的少女,是這個異常傢伙的阿基里斯腱。
「你不只過分,簡直超過分!」
「……我事先聲明,這筆金額可不能只是口頭約定喔?必須確實簽訂契約,並且確認、整理好資產纔行。憑您的能力,大概得花六個月以上才能搞定吧。」
身爲軍人的地位對他而言就是一切。
「……有必要學習那種東西嗎?」
根據這份契約書的內容,雅恩在雙方簽約之前欺騙席曼特少校的行爲會被允許,而且不需要主動坦承,十分誇張。至於對赫茲企圖陷害席曼特少校之行爲的隱匿,則是已經透過別份契約書締結完畢。
「……他真的會被這種契約所騙嗎?這裏面應該有不少漏洞纔對。」
「這是什麼情況?」
可是。
雅恩嘆着氣,開始動手收拾行李。沒過多久蕾法也進來,搬家工作總算準備就緒。
◆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你那狼狽的模樣!掉以輕心結果露出底牌了是嗎?如今只剩下極刑在等着你了。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喔?不過要是你肯喫馬糞,我也是可以考慮原諒你啦────!」
「師、師父對他的評語真的好狠毒。」
「因爲席曼特少校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他有可能會對你動粗。到時需要有人可以保護你。」
「即使我認真與師父作對也完全沒問題嗎?」
「其、其實我的確不小心真的動了肝火。」
「唔……你的個性真是差到極點。」
「不、不要提到那個廢物!」
「委任狀……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那是當然了。一枚大金幣相當於少校等級的生涯薪資,十枚大金幣則是輕輕鬆鬆就超過上校等級一輩子的薪資總額。
既然目的是故意欺騙對方,自然不能由身爲當事人的雅恩來製作契約書。但是身爲第三者的赫茲可以製作出內容對自身有利的契約書。
她急忙利用自己的怪力,想要將席曼特少校救出來。
重新締結契約之後,雅恩將被迫爲席曼特少校做事。屆時,她必然會逼不得做出袒護他的行爲。
「知、知道了。」
赫茲早就料到席曼特少校會採取何種行動,並且告訴了雅恩。他和雅恩串通好,指示她提議解除契約魔法。
在雅恩拼命制止的同時,赫茲露出看似意外的表情。
雅恩瞪着赫茲。
「還有,你把蕾法也一起帶走。」
「贏了……沒錯,我贏了!」

蕾法攙扶着仰躺的席曼特少校,將他送到房間外面。
桃發少女說完嘆了口氣。
從過去到現在,他不曉得向別人低頭過多少次,不曉得阿諛奉承過多少回。對於長官所說的話,他永遠都是回答YES。迄今爲止,他都是像這樣拼命活過來的。
「對人渣不需要有罪惡感。」
「……!」
「席曼特少校,只要交給我,一天就能幫你整理好喔。契約書的條款中,設有用來確認能力的試用期。」
「原來如此。確實我記得席曼特少校是出身高階貴族世家,而且……還和莫斯皮札是親戚關係。」
「……感謝你過去這段時間的照顧。」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
雅恩笑咪咪地說。
在赫茲的房間裏,雅恩重重地嘆息。
陷入恍惚的席曼特少校一再回想方纔的情景,沒多久便喃喃地這麼說:
「這樣可以嗎?」
「你以爲我不會去看契約書嗎?這是我之前回孤兒院時拿到的,上面還有院長的親筆簽名。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可是如果你想解除,就必須付給我十枚大金幣。雖然我猜你大概會去拜託南達盧或芭西亞女王幫忙,但他們恐怕準備不了這麼一大筆錢吧。」
「你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雅恩將一張羊皮紙放在桌上。
「唉……赫茲,人是隻要見到別人有難,就會出手相助的生物喔。」
「……」
「像他那種人很輕易就會接受的啦。」
「請支付十枚大金幣,和我締結契約。」
「重點不是錢!不是錢……」
「我沒有在開玩笑!」
吐槽毫無自覺的青年之後,雅恩離開房間,和幫忙提行李的蕾法一起前往新房間。
「不過,我還真佩服蕾法小姐居然有辦法在師父的手下做事。」
「哈哈……」
「他爲什麼會那麼過分?我實在無法理解他那種不把人當人看的個性。」
「這個嘛,因爲他一旦生起氣來就會毫不留情。」
蕾法面露苦笑。
「生氣?你是說那個沒血沒淚,像殭屍一樣冷酷的人嗎?」
「尤其是對席曼特少校。然後,赫茲.海姆這個男人從來不會爲難好人,他基本上只會對壞人窮追猛打。」
「……」
蕾法的意思是席曼特少校是壞人嗎?可是無論他是不是壞人,應該都遠比赫茲來得好多了。
「不過他好像相當重視雅恩喔。雖然他一點都不坦率就是了。」
「騙、騙人。」
桃發少女一臉震驚地望向蕾法。
「是真的啦。他對你的重視都表現在態度和言語上了,你沒有感覺到嗎?」
「完、完全沒有。」
無論是態度還是言語,雅恩都絲毫感受不到他對自己的重視。不過會像這樣去看對方的優點,倒是像她爲人處世的風格。
雅恩進到房內,很快就開始進行資產整理的作業。
隔天,席曼特少校來到房間。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完全康復了。
「如何?你覺得住起來怎麼樣?這裏比那個可恨傢伙的房間要高級許多吧?你還喜歡嗎?」
所謂方筆是一種魔法道具,是簽訂契約時所使用的特殊筆。雖然之後纔會正式化爲現金,不過根據帝國法的規定,一旦簽名即可扣押資產。
「……」
「……感覺好可疑啊。她不是那個男人的間諜吧?」
本以爲這樣的說詞很難被接受,沒想到席曼特少校卻點了點頭。
「哼。算了,怎樣都好。對了,資產整理完了嗎?」
「……」
「你只要在這份文件上用方筆簽名,就能將十枚大金幣交給師……不對,是交給赫茲中尉。」
「我本來就沒有物慾,就算說身爲軍人的地位就是我的一切也不爲過。我對這份工作就是如此看重。」
「……是,大致都整理好了。」
「呵!……那種事情和中校的待遇比起來根本不足爲惜。再說了,那本來就是我爲了賄賂長官所存的錢。」
他好像並不怎麼在意蕾法的存在。還有,僱主是誰明明是很重要的問題,他卻澈底無視。看來他果然相當缺乏工作能力。
「呵呵呵……這也難怪,畢竟那傢伙是個惡劣的人渣。沒辦法,我就僱用她吧。」
席曼特少校用自我陶醉的神情笑着這麼說道。雅恩儘管心生罪惡感,仍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在這裏簽名就可以了吧?」
「她幫忙我提行李過來。還有,雖然雙方締結了停戰協定,不過爲了對他們產生嚇阻力,我特地將她挖角過來。」
「謝、謝謝。」
「那傢伙的護衛爲什麼會在這裏?」
席曼特少校對雅恩露出諂媚的表情。看樣子他似乎相當中意雅恩。可是他一見到蕾法,表情就立刻大變。
「……請容我給你忠告,如果要放棄就趁現在。因爲十枚大金幣真的是在審覈評估你99.9%的財產之後,才勉強達到的金額。簽字那一刻起,你將變得身無分文。」
這個人居然光明正大地把可恥的事情說出口──雅恩如此心想。
「她好像已經對師父的個性感到厭倦了喔?」
「請恕我拒絕,要僱用她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