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十六歲 威廉姆斯家長N 艾莉西雅
《成爲名垂青史的惡役千金》 · 大木戶泉 · 8161 字
「這是熊吧?」
由於知道我眼睛顏色的人只有我一個,所以我就把眼罩拿下來,久違地戴上了眼帶。聽到我這麼說,身旁的梅爾文國前暗殺者少年雷昂,以及拉瓦爾國的第二王子維克特都點了點頭。
「確實是熊呢。」
「是熊啊。」
我們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這隻身高超過兩米的熊。
熊原來這麼大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完全感受不到繪本里畫的可愛感。是比想象中還要兇猛危險的動物。
進入森林後不到幾分鐘就遇到野生的熊,真是出乎意料。雖然知道尋找馬帝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沒想到會這麼危險。
在緊張的氣氛中,我開口說道:
「怎麼辦?」
熊的眼中充滿殺氣,彷彿隨時都會襲擊我們。
「在被喫掉之前,我想先逃走。」
「我贊成。」雷昂對維克特的發言做出反應。
不過,只要稍微動一下,我們可能就會瞬間落敗。雖然我希望維克特他們騎的馬和載着我的獅子——萊的速度會比較快……
我想避免在這時就馬上使用魔法。畢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爲了關鍵時刻,我想保留魔力。
因爲這座森林裏,似乎還有許多比熊更危險的生物……
我們一動也不動,熊終於按捺不住,朝我們發動攻擊。它的身體龐大,動作卻很敏捷,讓我們來不及反應。
從它大大張開的嘴巴,可以清楚看到銳利的牙齒。感覺只要被咬一口,就會被咬死。
「糟糕。」
隨着維克托讓人感受到焦慮的低語,我用魔法把熊釘在原地。熊一步也動彈不得。
維克多從馬上下來,立刻開始準備攀登。
好驚人的發言。難以想象這是十四歲少年會說的話。
……等等,就算是沒有魔法的國家,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成爲惡女。
我牢牢抓住岩石,以免手汗打滑。愈是緊張,手汗就愈多。
維克多的大喊讓我回過神來。
……必須儘量讓心情平靜下來。
「魔法好奸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熊似乎也對我們的爭吵感到傻眼。
和維克托在一起時,我總是抱着必死的決心挑戰。
「你早點說啊!」
我們整頓好裝備後,小心翼翼地踩上岩石,開始攀爬懸崖。現在不容許任何鬆懈,勝負取決於集中力和體力能維持多久。
「咦?」雷恩和維克托聽到我這句話,都僵在原地。
我這麼告訴自己,往前踏出一步。要爬到比想象中更高的岩石,需要足夠的腳力。我相信自己的肌力,像跳躍般移動到下一塊岩石。
在路況不好的地方奔跑時,全身都會搖晃,需要使用全身的肌肉。萊雖然跑得很穩,但視野還是會晃動。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從未聽過的叫聲。這詭異的聲音更加煽動了我們的恐懼。
「你真的很囂張耶。難道要我跟這隻熊做朋友嗎?」
只要沿着維克托剛纔踩過的岩石往上爬就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一瞬間,腳滑了一下。我立刻在指尖施力,勉強撐住。心臟的跳動一口氣加速。
「如果是王子的話,我想應該能和它好好相處哦。因爲你們的脾氣都很暴躁。」
「喂!你沒事吧?」
……動物的動態視力真厲害。我終於明白它們爲什麼比人類更擅長感知周圍的情況了。
以我的身高,必須用力踢岩石才能往上爬。我更加繃緊神經。
熊似乎對我們拋下它這件事感到困惑。
我點頭同意雷昂的話。
「掉下去就完了……是這個意思吧」
維克托看向雷恩。雷恩毫不畏懼,冷靜地回答:
鬆懈會致命。我用力踢了最後一塊岩石,抓住比頭高一米左右的岩石,將腳卡在岩石之間。
「真的很奸詐,根本是最強的。」
「我經常在鬼門關前徘徊。」
就算有魔力,不努力也無法好好使用……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和利茲小姐一樣強的對手。那樣的話果然還是應該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你沒事吧!? 」
……簡直就是惡女啊!
我笑着說「怎麼可能」。我可不能在維克多面前示弱。
我們能夠平安回去吧……?
「順帶一提,這個魔法再過幾分鐘就會解除了。」
在未知的地方前進意外地需要勇氣。要是迷路了,就只能一個人戰鬥了……說起來,第一次去蘿艾娜村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這種緊張感。
維克托聽到我的話,表情變得僵硬。
幸好是由維克托帶頭。他的運動神經超乎常人。
「一口氣爬上去。」
「好險。」
我跟在維克托身後,雷恩跟在我們後面。
「我怎麼可能搞錯。」
我苦笑着回答:「我無法否定。」在沒有魔力的人眼中,擁有魔力的人應該是討厭的存在吧,有時甚至會覺得礙事。
「王子的直覺比動物還敏銳,所以應該沒問題。」
……好險,我一瞬間看見了冥河。
「竟然在這種時候吵架……而且還是無藥可救的……」
「哎呀,我可沒這個意思」
雖然我下意識地使用了魔法……接下來會一直髮生這種事嗎?
維克托一口否定雷恩的擔憂,雷恩則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我。
「喂,小鬼!莉亞!艾莉西雅!」
正當我沉浸在感慨中時,維克多突然停下了馬。眼前是巖壁,無法繼續前進。
維克托說完,迅速地輕踢岩石,爬到數米上方。途中應該沒有可以抓的地方,他毫無多餘動作,令人佩服。
維克托用強烈的語氣怒吼後,直接策馬奔馳,我們也跟在他的身後。萊雖然是獅子,卻擁有跟馬一樣的持久力,真是幫了大忙。
再過一會兒你就能自由了,但拜託你不要再追過來了。
連安全繩都不帶就去攀登,真的就像去送死一樣……比如說,如果我在這裏死了,能算是留下了什麼痕跡嗎?
「害怕了嗎?」
維克托和雷恩的聲音同時傳來。我讓心情平靜下來,將腳穩穩地放在稍微突出的岩石上。
雷恩傻眼地對大吼的維克托嘆氣,低聲說道:
我向逐漸遠去的熊如此祈求。
「哈……你才比較適合跟這傢伙當朋友吧?反抗的眼神一模一樣!」
「這個方向沒錯嗎?」
……沒想到真的會來採集以前在學園裏學過的馬蒂。感覺真不可思議。那時我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會去拉瓦爾國。
「只能把馬留在這裏了」
在這種森林裏待著不動反而更危險。必須快點登上馬蒂花盛開的懸崖……。
「這傢伙怎麼可能誇我」
「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吧」
聽到維克多的聲音,我抬起頭,眺望着那面巖壁。
上次的死致林遠征也是。
「馬蒂就在這上面」
維克多插進了我們的對話,但馬蹄聲太大,我聽不清他的聲音。
維克托坦率地稱讚我,我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反應。
「所以,要怎麼處理這隻熊啊……喂,小鬼!你完全沒在聽人說話啊。」
他們緊繃的表情稍微放鬆。
「不,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還能逞強,你真是個厲害的女人。」
「……你這女人還是那麼不可愛」
維克多放慢了速度。雖然我們是從熊那裏逃過來的,但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們還看到了很多蟲子和動物。這座森林和以前遠征時去過的死致林不同,有很多生物。
……說得沒錯,沒想到會被年紀比我小的少年這麼冷靜地吐槽。
我啊,要成爲這個大國里名揚四海的惡女了?
我和雷昂默默地跟在維克多身後。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安,維克多揚起嘴角看着我。
我看向里昂和維克托,他們似乎鬆了口氣,深深吐氣。
「哦,和我的意見一樣啊。」
想到這裏,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什麼什麼啊。別擅自進入自己的世界。快點想辦法處理這傢伙。」
維克多粗魯的語氣讓我有點生氣。
我表情僵硬地回答「我沒事」,鬆了一口氣。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捧我,然後又貶低我」
「你呢?」
「要我怎麼處理啊。我已經阻止了這隻熊,之後就請王子想辦法吧。」
沒想到會這麼高。途中似乎也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一旦開始攀登,直到到達山頂爲止,似乎都要靠體力決勝負了。
「你希望我害怕嗎?」
「什、什麼?」
「怪人似乎不會聽別人說話。主人是怪人,所以沒辦法。」
心臟的跳動聲依然很吵。我緩緩往下看。雖然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往下看,但我很在意。
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爬到相當高的地方。兩匹馬和萊伊看起來非常小。
我自從來到拉瓦爾國後,就一直在做類似冒險者的事。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迪魯基斯國時是否真的是貴族千金。
雷昂以輕盈的動作跨越了剛纔的難關。
不愧是當過暗殺者的人。
「男女之間果然有差別呢。」
「這是藉口嗎?」
維克特對我的低語做出反應。
「不是啦。只是……」
我一時語塞。
體力和體格有男女差異是事實,但在這裏聽起來只像是藉口。雷昂比我更輕鬆地爬上去,讓我無意識地感到不甘心。
「如果你在這裏死了,那只是因爲你實力不足。」
被維克特說中了,我無話可說。被人指出自己心知肚明的事,是最讓人火大的。
我再次意識到自己還不夠成熟,必須更加成長才行。
……可惡的王子,我絕對要讓你刮目相看!
「你對女性的顧慮少得令人傻眼呢。你沒有受過對待淑女的教育嗎,王子殿下?」
與我們會合的雷昂冷冷地說。
……不是的,里昂,維克托沒有把我當成女人看待。應該說,我反而無法想象維克托對誰表現出溫柔體貼的態度。
「那麼,你有辦法把這傢伙當成淑女對待嗎?」
「是的。」里昂立即回答。
「只能有人下去了。」
這也難怪,畢竟事關弟弟的性命。
「我認爲,沒有自尊的自己沒有價值。」
終於抵達頂端後,維克托說出了這句話。
今年沒開花嗎——我看着維克托。他朝着跟上來時相反的方向走去,在懸崖邊停下腳步。
只看得到雜草,放眼望去盡是單調的景色……說不定今年沒有馬迪開花。畢竟他說過不是每年都會開花。
「連主人的魔法都不行……該怎麼辦纔好?」
維克托聽到我這番話,嘴角微微上揚。
我無言以對。奇怪的不是我,一定是三人中有兩個異次元的人。雖然我曾自戀地以爲自己很特別,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維克托這麼說,盯着我看。
「你覺得這裏哪裏看得到花?」
「找到了。」
「真讓人火大。」
我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再次看向懸崖下方。掉下去必死無疑。我手心冒汗,不過我緩緩深呼吸,讓心臟冷靜下來。
我能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不過,他的觀點和我不同。
我的語氣變得強硬。雖然可能很冷淡,但我有魔法可用,緊急時刻可以派上用場。我不能讓里昂先去。
簡直就像守護公主的騎士一樣。
「沒有人死掉呢。」
這種時候,才更應該展現出惡女的意志。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花在哪裏?」
只在拉瓦爾國綻放的花。因爲這個國家沒有人會使用魔法,就算在那種地方綻放了也沒有人能去採摘。而且仔細一看,那朵花的周圍還長着帶刺的植物,像是在守護着它一樣。
維克托厭惡地低聲說:「果然。」
維克托以傻眼的模樣補上這句話。里昂可能是對維克托的話感到不快吧,他皺起眉頭回答:
「即使如此,也比傷害對方來得好。」
維克多一邊注視着馬迪,一邊這樣告訴我們。
……說得也是,暗殺者的工作總是與死亡爲伍。
「沒辦法,魔法沒有用。」
我們休息片刻後,繼續往上爬。再一下就能爬到頂端了。
「如果那種帶刺的植物有毒,而且還在保護着馬迪的話,那馬迪就是植物界的王者了……真想拜見一下能採集到它的人」
里昂有些焦急地開口。
維克托多嘴了。我感到煩躁,用更強硬的語氣說:
「奇伊」是被稱爲湖中之主的妖精。的確,如果藉助妖精的力量,或許有辦法。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不過他應該付出了我無法想象的努力吧。總有一天我也想變得跟他一樣。

「……什麼自尊?採集馬迪值得你賭上性命嗎?想活得不丟臉?耍帥送命,這才叫做笨蛋吧。」
我纔沒有那種興趣。我只是相信自己在以惡女之名名留青史之前,不會死而已。
維克托代替我吐槽了。
「你是笨蛋嗎?真正強大的人才應該受到保護。平常什麼也不做,只有在緊要關頭展現力量就好。」
我用力伸展身體。或許是因爲攀巖時神經繃得太緊……雖然感到有些疲憊,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對於里昂雖然了不起卻毫無意義的意見,我在內心如此低語,沒有出聲。里昂明明有着暗殺者的一面,卻沒有忘記人心。其實,這樣應該非常危險吧……身爲他的主人,我實在無法不擔心。
「所以它才擁有能治癒多天病的威力」
維克托用挑釁的眼神看着我。
「……還有其他東西嗎?」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維克托,這麼回答。維克托不發一語。
「爲了成爲暗殺者,我已經學得完美無缺了。」
面對里昂的提問,維克多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道。
面對幾乎看不見頂端的牆壁,自己一個人往上爬,精神上相當疲憊。如果途中遇到各種障礙,或許還能分散注意力,輕鬆一點。
維克托和里昂似乎都束手無策,露出爲難的表情。
「這是我的自尊。」
……他沒想過我會把他推下去嗎?竟然毫無防備地背對我。
聽到這句話,我跟里昂面面相覷,急忙走到懸崖邊,望向他視線的前方。在懸崖的中間位置,有一朵凜然的花綻放着。
「這種花要怎麼採?」
「……你爲什麼這麼急着送死?削減生命是你的興趣嗎?」
「這點程度還遊刃有餘?」
「你覺得馬迪只是開在懸崖上的花嗎?」
那是隨處可見的橘色花朵,卻是極爲珍貴的花。
聽到里昂這句話,維克托挑起一邊眉毛,以銳利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多天病才被稱爲不治之症」
首先,我們不知道馬迪是怎麼綻放的。
還以爲只要使用魔法就能輕鬆解決……馬迪意外是個難纏的對手呢。
里昂插入我們的對話。維克多聳了聳肩,露出苦笑。
「據說?」
「要這麼說的話,我們之中最強的應該是我吧?」
「不,我比較有勝算。」
我下定決心,開口說道。然而,里昂立刻做出反應。
「主人,不能用魔法採取嗎?」
「那種植物是爲了保護馬迪而生存的嗎,只有在這裏纔有目擊情報。而且,因爲幾乎沒有馬迪的採集案例,所以也不知道這個情報是否正確」
「我去。」
「不是,是指我自己……她明明比我小。」
可是,既然之後還是要殺掉對方,這麼做果然還是沒有意義吧……?
維克托忿忿地低喃。不過,我現在必須集中精神,沒空理他。里昂代替我應付維克托。
「只能這麼做了吧。」
「……那麼,要怎麼去那裏呢?」
我跟里昂環顧四周。
明明如此嚴苛,維克托卻幾乎沒喘過氣,他該不會不是人類吧……?我有種發現新品種動物,名字就叫做維克托的感覺。
「要是把齊帶過來就好了」
「要將手伸進有毒的植物中嗎?」
「那不就只是在騙人而已嗎?」
「我遇過更危險的情況。」
「是這種意思啊。」
我氣喘吁吁地瞪着維克托。我望向里昂,他也有些痛苦地喘着氣。
雖然不知道我的魔法能做到什麼程度,但也只能試試看了。
「你是指誰?」
「據說那種帶刺的植物有毒」
「主人要去的話,我先去。」
維克托雖然額頭冒汗,卻完全沒有露出難受的表情。
其實在發現馬迪的瞬間,我嘗試過能否遠距離採取,但失敗了。或許是有什麼特別的力量在運作。
唉,這個可恨的臭王子,打算自己下去吧。
他反而以爲會有人死掉嗎?
我向跟在後方的里昂發問,他微微一笑。
「……你喜歡她嗎?」
里昂這麼問,維克托露出苦笑。
「我纔不要一個會若無其事地指出我理想的女人。」
「抱歉打擾你們聊天,之後就拜託你們了。」
我打斷他們的話。他們看向我的同時,我對自己施展魔法。
在小屋閉關的期間,我多次跨越低谷,學會了變成動物的魔法。我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小鳥。他們看到我這樣,瞪大了眼睛。
「眼睛的顏色還是沒變啊……」
「這鳥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繼雷昂之後,維克多也開口了。我無視他們,降落到馬帝那裏。
雖然我是第一次變成鳥,但比我想象的更容易飛起來。幸運的是,現在沒有強風。我一邊飛,一邊想起了利茲小姐。
如果是她的魔力,說不定能輕鬆地採集到馬帝。而我只能像這樣,老老實實地伸出手去採集。
偶爾,也會有人稱我爲「天才」。
但是,我是拼了命才爬到現在的地位。即使如此,我也無法戰勝那些天生就有才能的人,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喂,小鬼,你沒事吧?」
維克多的話讓我回過神來。
現在必須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事情上。
我進一步施加魔法,讓身體變小。我變成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一瞬間就會被幹掉的小鳥。
……必須在不碰到刺的情況下采集馬帝。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毒植物中。眼前綻放着手掌大小的美麗花朵,莖比想象中還粗。
而且靠近後我才發現,馬迪散發出會麻痹大腦的甜膩香氣,聞了之後頭有點暈。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失去意識。
就算只有一眼也好,真想在最後再見他一面。
「應該是小動物吧。」
從動物變成另一種動物的難度相當高。或許是因爲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敗,施加壓力,才得以成功。我鬆了一口氣。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一邊拼命地咬斷馬迪的莖。
沒有出口就糟了。再過不久,刺就會碰到我的皮膚……
雖然也考慮過變成小鳥叼着馬迪離開,但這樣有可能會被帶刺的植物傷害。如果在這裏失誤,就沒臉見維克托和雷昂了。
問題是,要怎麼帶着馬迪離開這裏。
因爲有迪克大人在,我才能變得如此自由。我或許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被他所支撐着。我現在才察覺到他那巨大的愛。
▽
明明耗費了大量魔力,從剛纔開始卻毫無動靜……難道它們有讓魔法失效的力量嗎?
話說回來,重要的是構成馬迪的成分……對吧?
又是維克多在不講理地怒吼嗎?明明遇到了這麼危險的事,卻沒能得到馬迪,所以感到焦躁嗎?
對於維克托的提問,雷昂歪着頭。
再也見不到他了,好寂寞。胸口被緊緊地勒住。
我呆呆地眺望着懸崖上,突然有人以驚人的速度朝我這邊掉了下來。晴朗的天空中,藍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我往下墜落,同時將凝固成方塊的馬迪收進口袋裏,以免白費了至今的努力。
維克托和雷昂在懸崖上守望着艾莉西雅的情況。看到變成小鳥的艾莉西雅穿過毒植物,他們暫且放心了。
維克托低沉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我降落到馬迪的根部,以免失去自我。只要能切下馬迪,總有辦法可想。
乾脆放棄把花帶回去,只抽出它的成分吧!
▽
我居然在無意識中死掉了? 迪克大人出現在這種地方也太奇怪了!
我有自信在成爲名留青史的惡女之前,絕對不會死,但再怎麼說,從這個高度墜落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已經沒時間想東想西了。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幹勁。
……迪克大人!? 是幻覺嗎!?
雷昂睜大眼睛,將視線移回馬迪身上。從這裏看過去,正好是死角,看不到艾莉西雅的身影。
「……那麼,主人是……」
身爲惡女,無論如何都必須成功……
我在意識逐漸朦朧中,咬住馬迪的根部。真不愧是松鼠,牙齒很有力。這樣就能馬上切下。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拼命的表情。那是爲了救我,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表情。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魔力和體力了。平時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但現在的我因爲過於疲憊,什麼都想不出來。只能繼續往下掉。
懸崖上傳來叫喊聲。雖然不知道內容,但似乎在爭吵着什麼。
……再過一會兒就能切斷馬迪的莖了。
深橙色的液體飄浮在空中。我從植物的縫隙間鑽出去後,立刻變身爲小鳥,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逃離現場。
我聽說人在死前,會想起對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對馬迪施展魔法,瞬間取出它的成分。幸好我的屬性是暗。這種只把內容物抽取出來的魔法,其他屬性可辦不到。
我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再次對周圍的毒植物施展魔法。至少開出一條路,讓我不會被刺到……我如此祈禱着。
真想快點從這股意識逐漸朦朧的甘甜香氣中解脫。採集完馬迪後,氣味應該也會消散……
……魔法真厲害。就算自賣自誇也無妨吧。
剛纔拼命揮舞的手臂,變成我熟悉的自己的手臂。魔法解除後,我變回人類的模樣。
……不會吧?不要往內動,往外動啦!
我非常明白罹患杜芬病後只有死路一條的理由了。採集馬迪雖然很重要,但我反而想調查這些毒植物了。
唯有這個無論如何都要守住!
我因爲這難以置信的光景,睜大了眼睛。
……人在逆境中會成長呢。
…………迪克大人。
我只放心了一瞬間,一口氣使用太多魔法的反作用力襲來,呼吸變得急促。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的同時,我注意到包圍馬迪的毒植物緩緩動了起來,簡直像要把我關在裏面。
「怪物。」
總覺得突然變成很單調的工作……幸好沒被維克托或雷恩看到。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這副模樣……比起松鼠,我更喜歡貓呢。
這世界果然沒這麼好混。
啊,糟糕。要掉下去了。
我還是第一次一口氣用這麼多魔法。
我還沒理解狀況,我們就衝進了森林。
看來沒辦法用手摘……我如此判斷後,再次對自己施展魔法,從小鳥變身成小松鼠。
放心吧,我會死守的。
「什麼意思?」
不知何時,巨大的手臂包裹住了我。好溫暖,而且非常香。是迪克大人的味道。
魔法被毒植物無效化,用來製作治療藥的花又會奪走我的魔力。我感覺自己命在旦夕。
世界看起來像是慢動作。只有我周圍的時間在緩慢地流動。
「一般來說,如果同時施放好幾次魔法,魔力就會枯竭而昏倒。」
在鬆一口氣之前,我將液態的馬迪凝固成方塊狀。剛纔還是美麗花朵的物體,變成橙色的立方體。
人還真是輕易就會死掉呢。
「……就連那些老頭子,也不會像這樣使用魔法。」
「那傢伙,從鳥變成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