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十六歲 威廉姆斯家長N 艾莉西雅
《成爲名垂青史的惡役千金》 · 大木戶泉 · 1.6萬 字
我向一直盯着禮服,一言不發的維安搭話。
還以爲他會高興得跳起來,反應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呢。
「……怎麼了?」
「這……這件禮服,不適合我。」
他微微皺眉,沒有自信地低語。這句話讓我很驚訝。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爲維安設計的款式。除了維安以外,還有誰能穿呢?
「那要換別的禮服嗎?」
「…………艾莉西雅覺得這件禮服適合我嗎?」
「咦?」
「你覺得這件紅色禮服適合我嗎?」
「當然。我可沒閒到會特地把不適合的禮服交給你。」
我這麼說完,維安伸出手,緩緩接過了禮服。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難道說,這件紅色禮服是用誰的血染成的?
……應該不至於吧。
「小時候,我第一次穿的禮服是紅色的。穿上它的瞬間,我感覺自己被施了魔法,自信油然而生。」
維安淡淡地開始訴說。我默默地聽着。
「可是啊,被傭人看到了。他大概驚訝到就算發現我是王子,也無心對我表示敬意吧。他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說『好惡心』……我知道他沒有惡意。可是,我想消除那段記憶,卻忘不了他那輕蔑的視線。」
這種時候該對他說什麼纔好……
話說,絕對很適合吧!光是想象維安小時候穿着鮮紅色禮服的模樣,我就不禁傻笑。
「欸,比起那個傭人說的話,相信我的話吧。」
他瞪大雙眼,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薇薇安~~!」
可是,這樣下去絕對不好。
「怎麼了?」
什麼意思……?他想讓別人比自己先看嗎?
「那得快點見到那個人,讓他被薇薇安的美麗迷得神魂顛倒纔行呢。」
……他換好衣服後,完全沒有看自己的模樣。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無論我說什麼,或許都沒有意義。
薇安將紅色禮服緊緊抱在胸前,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這是什麼安慰啊。
「…………如果我害怕呢?」
薇安的視線落在我的胸口。我瞬間理解他想說什麼,臉立刻紅了起來。
他把視線轉向我,我們四目相對。
「從內在湧出的東西。宛如在逆境中盛開的花朵,吸引着人們……就像你一樣。」
「好了,快點換好衣服去街上吧!」
但是,即使是想成爲壞女人的我也明白。肯定了薇安生活方式的我,對他來說就是個好人。說不定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做了好事。
薇安聽到我的問題後沉默不語。或許是因爲路況不佳,馬車突然搖晃了一下。
「小時候,我穿得下女性的禮服。不過,隨着身體成長,女性的禮服變得越來越緊。所以我來到街上,和禮服設計師交涉。」
「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似乎察覺到我無言以對,繼續說下去:
彷彿要將人吸入其中的清澈眼眸。我堂堂正正地面對不允許說謊的視線。
我可以問嗎?不過,薇安應該不想讓我聽見。
明明這麼美麗,真是可惜。
「啊~真是的,我真是敵不過艾莉西雅呢。」
我們逐漸接近城鎮時,他緩緩開口:
我再次抱住薇安。他一邊說着「真拿你沒辦法」,一邊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感覺真好。
就算他穿着女裝披着斗篷,薇安畢竟是拉瓦爾國的第一王子,必須隨時有護衛跟着。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保護他。
我直盯着維安說。他美麗的黃綠色眼眸映照出我的身影。
這一點我也一樣。身爲五大貴族威廉姆斯家的大小姐,必須時刻保持強大。
我還來不及反問,就被薇安帶出房間,順利地坐上馬車。車伕一定以爲我們是某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畢竟一眼就能看出我們身上的飾品相當昂貴。
他的眼睛突然睜大,我看得出他眼眶有些溼潤。這是薇安在場時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
薇安比平時更高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我纔不是……什麼好人。」
他立刻回答。
我看着眼前姿勢端正地坐着的薇安。
薇安停頓了一下,然後綻放笑容。
薇安不愉快地瞪着我,我微微一笑。
「誒?」
我用雙手夾住他的臉頰。或許是因爲我夾得滿用力的,發出了「啪」一聲。
「你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呢。」
「……我希望薇薇安能活得像自己。」
我先下了馬車,確認安全之後,薇安也下了馬車。
「你覺得我訂製禮服時說了什麼?」
我正準備開門,薇安小聲地叫了我的名字。
……他剛剛說了「我」?
「那麼,薇薇安認爲的性感是什麼?」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好人。只是……」
……哎呀,拉瓦爾國的王子說我不是壞女人呢。
「對……我在那裏遇見某個人。那個人雖然差勁透頂,卻爲我做出最棒的禮服。我認爲,愛禮服的人不會是壞人。」
聽到我的話,薇安皺起了眉頭。
……我是壞女人。無法用輕率的話語療愈他。正因如此,我必須認真面對他。
我有些語塞,聲音也變得微弱。我並不是什麼好人。
「薇薇安親自去嗎?」
雖然不小心說了「我們」,但薇安也是個類似壞女人的存在,所以沒關係吧。
「不,沒什麼……在嚴厲和強大中存在着溫柔。能注意到這一點的人很少。有時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國民可能會稱被流放到國外的你爲壞女人。但是,那只是表面。真正的邪惡更加根深蒂固,試圖欺騙我們。」
薇安對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個人怎麼差勁透頂?」
「我應該在這個國家學習真正的邪惡嗎……那樣的話,我就能升級後回國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只要貫徹你的信念就行了……艾莉西雅總是閃閃發光,真令人羨慕。」
到達目的地,馬車緩緩停下。
「艾莉西雅是個好人呢。」
我不小心看得太入神了。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等一下!我也沒辦法啊!我可是標準尺寸!是大家太大了!」
我們換上禮服。飾品則是由薇安幫忙戴上。
不過,在迪魯基斯國我就是個窮兇極惡的大小姐,所以沒關係吧。在這裏,我必須裝成男孩子。
「……你爲什麼不去看自己打扮後的模樣?」
馬車中暫時陷入沉默。薇安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麼。
「我不是在問這個。」
「沒有自覺真是罪過呢。」
我沒能聽清薇安小聲說出的話。
能與真正的他相遇,真是光榮。
薇安一下馬車,就站在店門口一動不動。
「你害怕被拒絕嗎?」
「我也想變得那麼性感。」
應該要量身才對……
「既然喜歡紅色禮服,就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現在不是被不懂薇薇安魅力的人說的話所傷的時候!我們可是站在頂點的人啊?」
他以熟練的動作將耳環戴在自己的耳朵上。那動作非常性感,我不禁看呆了。
「……雖然他沒有責備我,但一次都沒有看過我穿禮服的樣子。我問他爲什麼,他說他對我的禮服打扮沒有興趣。他可能覺得,自己做的禮服是最棒的,所以不可能不適合我,也可能只是不想說出口,覺得男人穿禮服很噁心不想看……所以,我要以自己覺得最美的打扮出現在那傢伙面前。在那之前,我不會看自己。」
拉瓦爾國的第一王子。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軟弱一面的立場。
「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正面與我交鋒。」
馬車的窗戶反射出薇安的臉。上面映照着他走投無路的表情。
雖然至今爲止沒有人吐槽過我,但我其實並不小。只是我的競爭對手利茲同學的胸部非常大而已。不愧是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
「咦?等一下……」
……我完全沒想過。要做出符合薇安骨架的禮服相當困難。
「走吧。」
「男裝不容易被發現,不是很好嗎?」
薇安開心地說。
「我希望他能比那個設計師更關注眼前這顆至高的紅寶石,也就是薇薇安你自己。」
與此同時,薇安似乎說了什麼。他本人可能以爲我沒聽見,但我確實聽見了。他說:「我之後再看就好。」
即便如此,光是能有一個可以坦誠面對自己真正自我的對象,有時就能得到救贖。我因爲在迪魯基斯國有許多親近的夥伴,才能貫徹自我。
「桑契斯・維安不是這麼軟弱的人吧。」
不過,這次應該不會是危險的外出……
淡奶油色的建築物上,掛着用粉色看板寫着「利爾頓」的招牌。是一家品味不錯的時尚店鋪。
「艾莉西雅,我來開吧」
看到薇安下定決心的表情,我讓出了前面的位置。
他用力推開門,門鈴叮噹作響。空氣中飄蕩着柔和的花香。店內可愛而充滿高級感,感覺會有優雅的貴婦人光顧。
「歡迎光臨」
一位身材高挑,打扮得體的女性踩着高跟鞋,從店內走了出來。
她挺直腰板,步履優雅,不愧是一流店鋪的店員。
「請問您要找什麼嗎?」
那位女性對我們露出了營業式的微笑。
「我們是來找班的」
薇安的話,讓女店員一瞬間露出猶豫的表情,但她立刻開口:
「非常抱歉,您不能見店長。」
薇安將手中的卡片舉到她面前,打斷了她的話。
他用食指和中指夾着的漆黑卡片上,以紅色的文字寫着「利爾頓」。
「非、非常抱歉!我立刻帶您去班先生的房間。」
……黑卡是之前的世界裏,VIP會員的卡片嗎?
考慮到薇安的立場,他會被當成大客戶吧。畢竟他是王子嘛。
我們跟在女店員身後,走上鋪着天鵝絨的鮮紅階梯。
我好久沒穿高跟鞋了,好怕會絆到腳。
女店員在白色門前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班先生,有客人。」
如果在維克特面前說這種話,他肯定會生氣吧。
維彥把斗篷披到頭上,我們離開了那裏。
薇安瞪大眼睛,店長靜靜地走向薇安。
門後的人冷淡地回答。看來他不歡迎我們。
薇安的語氣完全就是王子。另一方面,店長的表情明顯在說「怎麼可能」,他被薇安的話嚇到了。
「啊,對了!」
多麼幸福的笑容啊。這微笑肯定不分男女老少,都能迷倒衆生。而且這溫和的語氣是薇薇安。
坐在大沙發上的男人看向我們,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面前的矮桌上,散落着大量設計圖。
糟糕了。雖然我情急之下從艾莉西雅的名字中衍生出一個女性化的名字,但我的假名不是越來越多了嗎?
維彥披上斗篷。
「我是……」
「誒?」
薇安脫下斗篷,露出禮服。紅色禮服與她白皙的肌膚十分相襯。爲了遮住肩膀,她披着白色毛皮,但她的骨架原本就很纖細,乍看之下就像個女人。
兩人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我默默看着他們。
不,等等。假名多一點,不就像間諜一樣很帥嗎!
……哎呀,我這不是暴露身份了嗎。不對,我本來就是女孩子,少年的打扮纔是僞裝。
薇安沉默地站在鏡子前。

這句話明明是對維彥說的,班卻直視着我說。
「褐色皮膚的少年們中,小的那個出現了頓病的初期症狀。」
「差不多該走了。」
「明明遮住眼睛卻有和獅子搏鬥的英勇事蹟,這樣的『少年』就是你吧?」
「你以前說過,對我穿禮服的樣子沒興趣。可是,你總是開心地看着我以外的客人穿禮服的樣子。你對我做的禮服沒自信嗎?還是說,你表面上說不會看不起我,其實覺得男人穿禮服的樣子很噁心?」
「……客人?真是奇怪的客人。讓他進來。」
「……班對你說了什麼?」
他的地位就像杜爾基斯國的植物店老闆保羅先生一樣嗎?
薇安用擔心的表情看着我。
「怎麼樣?很美吧?」
「你怎麼知道……」
「你想讓他當王嗎?」
「……薇薇安,我有個請求」
店長用眼神示意薇安看向全身鏡。
「……謝謝。」
雖然我不能插嘴,但我很清楚,薇安現在穿的禮服是店長爲他量身訂做的。
我斜眼瞥了班一眼,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維彥。
我揚起嘴角回答。
店長默默看着薇安,將手中的設計圖輕輕放在桌上。他盯着薇安,小聲地說「殿下」。
「你的眼睛……難道你以這副模樣侍奉維彥嗎?」
「看你表情這麼嚴肅」
「可以啊。反正我說了你也不會聽的」
所以這家店的名字才叫『利爾頓』啊。我也想開一家叫威廉姆斯的店。
我必須去把馬蒂帶回來。無論有多危險……
看到薇安情緒激動的樣子,我明白店長和薇安的關係很緊密。
「抱歉讓你誤會了。我應該把你當成朋友對待。可是,我認爲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不能讓一般民衆看到真正的模樣。是我太膚淺了,沒想到會因此傷害到你。噁心?……薇安,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你穿着我的禮服呢。」
那個時候,我只顧着注意哥哥,沒有仔細觀察弟弟。
我跟在維彥身後走向門口,班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女店員緩緩打開門,說「請進」,恭敬地帶領我們。
……看來他們之間有些誤會。
我跟在薇安身後,走進房間。
作爲禮服的製作者,這一定是聽到最開心的話吧。
「……不用對我用敬語。」
「是的。因爲這樣也能戰鬥。」
「不是的。只是,我有必須要做的事。而且,我覺得拉瓦爾國的王由誰來當都無所謂。因爲薇薇安,不,薇安,還有維克特都有成爲王的資質」
「那你們路上小心。」
不知道在店長眼中,薇安是什麼樣子。在我看來,薇安就像個強勢的女神。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怎麼樣?我穿上你做的禮服……很噁心嗎?」
在班面前,他一直是這種說話方式呢。
「呃,我叫愛麗絲。」
薇安終於開口道謝。店長聽了,露出非常滿足的笑容。美好的空間在眼前展開。
薇安緩緩轉頭,確認自己的模樣。
班鬆開了我的手。
這個老人不是普通的禮服工匠嗎?所以維彥纔會這麼信任他。
他在我的耳邊說道。
沉默片刻後,店長終於開口。
「考慮到殿下的立場。」
溫柔的風從窗外吹了進來,輕撫肌膚。窗簾隨風搖曳,薇安豔麗的金髮也跟着飄逸,宛如電影中的場景。
「我就知道艾莉西雅會這麼說……既然你說想回去,那也沒辦法。畢竟你本來就是侍奉維克特的」
說他是鍛造工匠,感覺還比較貼切。
……我完全忘了!
「謝謝你爲我創造了真正的我,班。」
男人年約七十,將一頭白色長髮綁成一束,長相嚴肅。不過他身材高大,體格也很健壯。
店長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向我。
褐色皮膚的少年們中,小的那個出現了頓病的初期症狀……這不就是我今天早上遇到的孩子們嗎?
我脫下斗篷,向他行禮。
突然,身旁傳來斗篷掉在地上的聲音。
頓病的初期症狀是……微熱。然後,身體開始發癢,出現斑點。
「愛麗絲,好名字。我是利爾頓・班。」
「我想暫時回到維克特那裏」
維彥正準備開門,突然回頭看向班。
「是優秀人才自然聚集的人嗎?」
話說回來,這名字本來就不怎麼稀奇,我直接報上艾莉西雅這個名字不就好了……我是不是笨蛋啊?
坐上馬車後,我思考着班說過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用認真的表情說道。薇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什麼?」。
嗯?等一下,和獅子搏鬥的明明是少年,我的真實身份卻暴露了!
啊,我本來想自我介紹,卻完全沒想過女性時要用什麼假名……我的名字是什麼!?
「你們有什麼事?不好意思,我很忙……」
因爲他把自己哥哥視爲敵人。非常執着。
「可以嗎?」
「您真瞭解我」
我嘴角綻開笑容。能得到他的如此認可,我真的很自豪。
在杜爾基斯國的時候,我每天都想着「我一定要成爲女主角的對手,成爲惡女!」但是來到這裏之後,我就不怎麼想這些了。
某種意義上,我算是來休假的吧……被流放到國外還說是休假,有點奇怪呢。
「好痛」
突然,左眼傳來一陣疼痛。雖然不是劇痛,但就像靜電一樣刺痛。
從不久前開始,左眼就不太對勁。希望威爾爺爺沒事……
「怎麼了?」
「沒什麼,我沒事。只是眼睛有點痛」
「……左眼?」
我點了點頭。
「經常這樣嗎?」
「沒有。我沒事!可能只是有點累了」
雖然薇安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但她沒有繼續追問。
我就是喜歡她這一點。本也是,不會強行打聽我的事情……
這就是良好的友情嗎?有朋友也不錯呢。
我還以爲她會穿着禮服在街上逛,但薇安似乎因爲見到了本而滿足了,決定直接返回王城。畢竟她現在是微服私訪。
最重要的是,我擔心那個得了多多病的少年。
總之不能讓他着涼。被關在那種不衛生的地方,症狀會越來越嚴重。
我們悄悄地回到了薇安的房間。我小心翼翼地脫下禮服,換回平時的莉亞打扮。
……我不能說「因爲班先生告訴我的……」,所以隨便矇混過去。
「我就是知道。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那個,而是救你弟弟吧。我能夠救你弟弟。」
因爲其他國家根本沒有會使用魔法的人。
「把這個蓋在身上,還有熱開水。」
薇安先換好了衣服,開始處理剩下的工作。她從薇薇安切換到薇安的速度很快,簡直就像變了個人。
啊啊,他該不會以爲我下了毒吧?
「雖然時間很短,但承蒙您的照顧。」
能不能使用魔法就是一切……我本來想補充這句話,但還是別說比較好。
「在維克多手下好好鍛鍊吧。我很期待艾莉西雅能進一步成長。」
「我也很自豪能和你一起工作。」
他的身材確實很嬌小,感覺動作會很敏捷。
「我以前待的國家,只有貴族受到優待,國家的領導人一直沒換過。平民就算有實力也無法發揮能力,只能默默死去。連機會都不會得到。」
「我一定會回應您的期待。」
我笑着回答他的問題。
「你來幹嘛?」
他看着弟弟的方向對我說。
「希望你相信我。然後,依賴我。」
那天晚上,我帶着柔軟的毛毯和裝着溫熱白開水的水壺,前往梅爾文國少年們所在的地牢。
我從柵欄的縫隙遞進毛毯,再把水壺遞過去。不過,他完全沒有要接下的意思。反而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爲什麼他這麼高高在上啊……算了,交涉時不讓對方佔上風也很重要,而且確實有對自己有利的交涉方式。他很擅長交涉,這點值得加分。而且——
我本以爲自己在拉瓦爾國絕對不會穿禮服,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不然這樣吧。如果我救了你弟弟,你願意相信我嗎?」
▽
不過,杜爾基斯國幾乎沒有外交,所以也沒辦法。
「這樣可以嗎?」
「在睡覺。別吵他。」
啊啊,多麼令人高興的話啊。維安竟然會說這種話!
「所以,這個國家還算好的吧?」
他是少年唯一的親人嗎?如果是的話,他應該很擔心吧……
他真的很疼愛弟弟呢。正因如此,現在不能讓他失去弟弟。
「我知道了。如果你真的救了我弟弟,我就相信你。不過——」
我輕輕鞠躬,離開了那裏。走出房間的同時,維安的低語聲傳入我耳中。
「敢對我弟弟出手,我就殺了你。」
「有奴隸市場的國家哪裏好了?」
我這麼一說,維安的表情變得嚴肅,薇薇安的要素消失了。
聽到我的話,哥哥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無論如何都必須贏得他的信任。雖然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用的人才,但應該有成長的空間……
「怎麼了,突然這麼恭敬。」
他還是無法完全相信我嗎?唉,這也難怪。沒有這麼好的事。
「因爲我也是從鬥技場爬上來的。我懂被關進牢裏的心情。」
我們互相凝視着對方。
不能讓病人在這種地方生活。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
「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暫時要分開了呢。」
他嘴角上揚,我則以滿面笑容回應。
換好衣服後,我走到薇安身邊,他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不是被我殺,你弟弟會病死哦。」
「不過?」
「只要有實力就能活下去。這世界還不賴吧?」
少年似乎對我的話感到煩躁,露出可怕的表情,從柵欄伸手抓住我的胸口。
「……怎麼相信?我不會想跟着眼睛看不見的傢伙。」
「你弟弟呢?」
他的眼神中帶着懷疑。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爲所動,表情也沒有改變。他散發出的殺氣非常驚人。
……重新思考後,杜爾基斯國真的很奇怪呢。離開國家後我才注意到。
「什麼意思?」
我怕燙,因爲我是貓舌。不過,現在……我像要抹去他的不安般,一口氣喝下熱開水。
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中響起。韓紅哥哥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我。
「你弟弟,再這樣下去會死哦。」
少年皺起眉頭。我直視他的眼睛繼續說:
這就是井底之蛙吧。
「絕對不要死啊。」
這是一個充滿溼氣,有些寒冷的地方。光線昏暗,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這句話就是我最大的財產。
我絕對不可能輸。
能和薇安一起工作真是太好了。能在近距離看到他的工作方式,給了我很多刺激。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跟我一決勝負吧。如果你贏了,我就給你救我弟弟的機會。不然,我也可以發誓效忠於你。不過,如果我贏了,你們就要放我們離開這裏。」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終於從我手中接過水壺。然後把毛毯蓋在靜靜發出呼吸聲的弟弟身上。
他抓住我胸口的力道變弱了。
雖然我是被維克多派來的,但反而應該感謝他。畢竟我遇到了這麼棒的人。
「能在王子手下工作,我感到非常榮幸。」
……哎呀?他沒有很驚訝。難道說,他早就發現弟弟生病了?
而且尼爾副隊長也把這件事交給我了,我想回應他的期待。
拉瓦爾國確實有奴隸市場,但那是非正式的,是犯罪行爲。也就是所謂的非法營業……
他的力氣比想象中還大。
他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這麼說後,嘴角微微上揚。
「因爲很有名,我想你應該知道,你弟弟罹患了雙瞳病。」
少年瞄了弟弟一眼。
「信用和信賴。」
維安的聲音有些困惑。我輕輕抬起頭,與黃綠色的眼睛對視。
明明不是去送死……不過,我確實要賭上性命去尋找馬迪。
「我知道了。如果你贏了,我就放你們自由。而且,你也可以選擇戰鬥的武器。」
少年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那我空手就好。」
「好。」
我拿起掛在牆上的鑰匙,插進牢房堅固的鎖孔。
我不擔心他離開牢房後會逃走。
畢竟他重要的弟弟還在牢裏,不可能丟下弟弟逃跑。而且他應該也清楚,如果毀約的話,弟弟可能會被殺掉。
我打開牢房的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雷昂,十四歲。」
他乾脆地回答了。
以他的年齡來說,個子比我想象的要矮。應該和我差不多高吧。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好好攝取營養纔行。
如果我贏了,一定要讓他喫很多飯!
「雷昂啊,真是個好名字。我的名字是——」
「莉亞,十六歲。之前聽你說過了。」
「是嗎?算了,無所謂。請多指教,雷昂。」
「請多指教,嗎?現在纔要開始決勝負吧。」
雷昂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真是的,難道是叛逆期嗎?真希望他能稍微親切一點……和我第一次見到的某個吉爾一模一樣。
「那傢伙叫里昂,八歲。」
雷昂指着弟弟說道。
他竟然還介紹了弟弟,這表示他稍微對我敞開心扉了嗎?
「你很重視弟弟呢。」
「……爲什麼您要幫我們幫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因爲我成爲了主人,他用敬語對我說話。
「我要去採一年能不能採到一次都很難說的藥草——馬迪。」
沒必要特地去找不見蹤影的人,只要等他發動攻擊的時機到來即可。
「那得儘快決勝負,救他出來纔行呢。」
我稍微快了一步。他發出「咳」的痛苦聲音,當場倒地。
真是適合戰鬥的氣氛呢。雷昂與我面對面站着。
雷昂撐起身軀。
「因爲我本來就是暗殺者啊。」
「哦,你躲得開啊。」
我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里昂歪了歪頭。
「那麼,要怎麼幫助利歐呢?」
剛纔那是在測試我的實力嗎……
「你要丟下心愛的弟弟不管嗎?」
很遺憾,論敏捷度,我可不會輸給你。
「是我輸了啊……」
他用毫無虛假的眼神看着我。
「認真打啊。」
「咻」的一聲,拳頭出現在我眼前。那一瞬間,我微微蹲下,用左手朝他的心窩揮拳。
在閃耀的星星下,他呆住了。我聽到他小聲地喃喃自語:「不會吧。」
「嗯。爲了保護弟弟,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緩緩地取下纏在眼睛上的布。右眼獲得解放,視野變得更好了。
「你照顧弟弟就好。」
他趴在地上,用懊悔又憤怒的眼神看着我。
雷恩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你消除氣息的方式跟暗殺者一樣呢。」
已經可以站起來了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應該還無法動彈纔對。
看到有人被我的容貌吸引住,真是愉快。感覺就像被壞女人俘虜的少年一樣,讓人心情雀躍。
「你以爲我只靠視覺在戰鬥嗎?要運用五感戰鬥。唯有敏銳的感覺纔有意義。」
我再次體會到遮眼的厲害之處。能夠掩飾性別。
得找出他的弱點纔行!
我嚇了一跳,他居然要對我宣誓效忠……
「怎麼可能,不如說很興奮。好久沒這麼亢奮了。」
我感覺到有人從後方踢了過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讓攻擊直接命中頭部。
「想不到居然有這麼強的傢伙呢~」
「怎麼可能。」我苦笑,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雷昂會輸。
他似乎巧妙地融入了黑暗之中。看來這場戰鬥會比我想象的還要難應付。
我試着主動靠近他吧。如果這樣被裏昂背叛,那也只是我的判斷失誤而已。就當作是我沒有看人的眼光吧。
「是你輸了呢。」
話說回來,他怎麼這麼敏捷啊。一直閃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刻意挑釁他。他咬緊牙關,發出「嘎吱」的聲響。
不過雷昂皺起眉頭,一動也不動,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一起去。」
「所以說,爲什麼你從剛纔開始就一副你會贏的樣子啊?」
下一瞬間,他又消失了。他接連不斷地對我發動攻擊。
「因爲我會贏啊。」我揚起嘴角,對一臉不滿的雷昂這麼說。
「那我也宣誓。」
要是露出真面目,他就會察覺我不是男人。我有反派千金的臉,這樣應該就會被知道我是女人了。接下來……
「打擊很大嗎?」
雷昂似乎察覺到我的迷惘,當場跪下。
……我該怎麼做?
「你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真讓人火大。」
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會被問這種問題。是還不相信我呢,還是我太相信他們了呢……肯定兩者都有吧。
他清澈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響起。
他似乎真的有好好以暗殺者的身份接受訓練。
他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意外,一臉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沐浴在月光下,我對雷昂微笑。
我相當認真地瞄準了那個位置,他應該暫時站不起來。
再說,我已經掌握了他的速度,下一擊就能分出勝負。
我很清楚雷昂的心情,也想尊重他。不過,利歐只是個八歲的小孩,沒有人陪在身邊的話很危險。
「就算這樣,我也要去。現在能幫助弟弟的人只有你吧?那麼,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我的回答讓他嗤笑一聲,就像在說「有勇無謀」似的。
我後空翻,躲開雷恩強勁的踢擊。雷恩氣喘吁吁,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我能感覺到他沒有抱着半吊子的心態在戰鬥。
「就憑你的實力,沒辦法讓我認真起來。」
我轉過頭,他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不過,他馬上勾起嘴角,遊刃有餘地笑了。
「我的本名是威廉姆斯・艾莉西雅。我想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壞的女人」
「那麼,要開始了嗎?」
雷昂仰躺在地,凝視滿天星斗,一邊輕輕嘆息。
我彈響手指。於是,浮在空中的雲全部消失了。滿天的星星出現,里昂仰望天空。
他的殺氣驚人,完全不像十四歲。他到底過着什麼樣的人生呢……算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你到底是怎樣啊……眼睛應該看不見吧?」
爲了實現這句話,我一定要找到馬迪。
「隨時都可以。」我這麼說的瞬間,他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我甚至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完全無法預測他會從哪裏攻擊。
我靠着空氣些微的震動,尋找他的所在位置。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去利歐那邊吧。不能讓他一直待在地牢裏。」
只不過,只要累積更多訓練,他無疑會超越我,而且還是在一瞬間。
這是什麼表情啊,所謂後生可畏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迪克・雷昂在此宣誓效忠。我將把莉亞大人視爲主人,賭上性命守護您。」
雷昂看着我的雙眼有如烈火般赤紅,我感到一股歡喜的顫抖竄過身軀。
「你在挑釁嗎?」
「我絕對不會讓雷昂和利歐死掉。」
里昂看着我,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他倒抽了一口氣。
現在沒有人照顧利歐,他只能在地牢裏獨自生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集中所有精神。
我們爬上階梯,來到地面上。夜晚潮溼的空氣令人感到舒適。
我第一次向他展現威廉姆斯・艾莉西雅的品格。
「嗯嗯?哎?」
「爲此,我需要你」
他露出了越來越莫名其妙的表情。
「一個人是無法成爲最強的惡女的。我需要一支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大部隊。你將成爲其中的一員」
「雖然有很多不明所以的地方,但既然我已經向主人宣誓了忠誠,那我什麼都願意做……話說,惡女是什麼啊?」
「惡女就是惡女。是我的夢想」
「……所以說,爲什麼是惡女啊?」
里昂驚訝地問道。
爲什麼是惡女……
感覺吉爾也沒問過我這麼基礎的問題。
不過,爲什麼想成爲惡女,對我來說是個愚蠢的問題。
「你不覺得又強大又聰明,即使被周圍的人責難也能貫徹自我的女人很帥氣嗎?」
我微微揚起嘴角,注視着里昂。他聽到我的回答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就、就因爲這個?」
我向困惑的他點了點頭。
「就因爲這個理由,您就僞裝性別,在這裏工作嗎!? 」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因爲喜歡甜食而在蛋糕店工作,因爲想保護某人而成爲士兵,或者是想受到許多女性歡迎而從軍……喜歡植物而放棄貴族身份,改行經營花店。以夢想爲目標的理由都很單純。我無意改變這個世界,要拯救世上所有的人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想成爲我想成爲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這樣很像惡女吧?」
對於以率直眼神注視着我的里昂,我微微一笑。沉默持續了一陣子之後,他開口了。
「……即使許願,無法實現的人還是佔多數。」
「是啊。不過,我將人生賭在了這個夢想上。直到這條命燃燒殆盡的瞬間爲止,我都會繼續追逐夢想。如果你以爲可以不冒任何風險就達成某個目標的話,最好現在就捨棄這種夢想……里昂,你有夢想嗎?」
「夢、夢想?」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里昂低聲複誦,整個人愣住了。
「還有,我不喜歡自己的棋子消失。絕對不會失去或被奪走。失去里昂的時候,我也不在人世了。我有這樣的覺悟。」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要是老實說,感覺一早就會聽到維克特的怒吼。話雖如此,說謊也會被拆穿吧。
「現在嗎……我說過我也要去吧。」
「啊,我可以帶一個少年一起去嗎?」
不過,這裏是我上輩子玩過的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立場。既然如此,我就要盡情活用反派千金這個立場。
「王子您在致死林救了我,也對我很好……但我看錯您了。」
「我的夢想在小時候就捨棄了。」
我一邊微笑,一邊這麼補充。里昂聽到我的問題後笑了。
必須儘快找到馬迪,幫助里約纔行。要當機立斷,迅速行動。
「那、那羣老頭子那邊要怎麼說?」
竟然能得到拉瓦爾國王子的信任……維克托真有眼光!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說成小孩子。真希望他能像維揚內一樣從容。
他聽到我的話後皺起眉頭。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而且我本來就打算堂堂正正地戰鬥。不過,事先知道弱點總是比較好吧?啊,對了!那傢伙有奇怪的癖好吧?你去揭發他的癖好。」
「您想要什麼樣的答案呢?」
「不過,你回來我身邊,我就暫時放心了。」
「今天!?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我想知道那傢伙的弱點。」
我能想象維克托身邊的人們會有多困擾。抱歉,我突然就決定了。
「他能派上用場嗎?」
而且,維揚內就算不成爲國王也能獲得幸福。應該說,他已經獲得幸福了……
「啊?」
維克托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揚起嘴角回答「當然」。
那傢伙指的是維廉吧。
我直接前往維克特的房間,終於得以入睡。軟綿綿的牀鋪好舒服。
我從七歲開始就一直懷抱着確切的夢想。我知道,擁有這種夢想的人並不多。隨着對社會的瞭解,隨着長大成人,夢想也會逐漸改變。
我是不是很奇怪啊……哎,如果被暗殺者說奇怪,應該算光榮吧!
不過,我必須在維克特的房間睡覺,所以這段期間就讓他們倆使用這間小屋。
他清澈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溫柔地響起。
「你說什麼?」維克特單邊眉毛抽動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話惹惱了。
明明具備解決課題的能力,卻在這種地方受挫,太可惜了。維克托還能更上一層樓。
「什麼意思?」
維揚內並非想成爲國王。雖然他比任何人都有成爲國王的資質,但硬要說的話,我比較能預見維克托成爲國王的未來。
在他回嘴之前,我繼續說:
「嗯,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要是這麼說,他應該又會發飆說「你以爲你是誰啊」。
「……如果我說你是用來實現我夢想的棋子,你會覺得不甘心嗎?」
里昂在萊伊身邊睡得十分香甜。萊伊很溫暖,正好可以代替熱水袋。
「是的,主人一定能成爲惡女。」
「你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嗎?」
維克特清澈的聲音在房內響起。
維克托的話讓我很驚訝。
「你這傢伙真的很不可愛耶。」
「您要叫我小鬼也無妨,不過王子您更像個小孩呢。」
幸好維克特不在房間,我毫不在意地閉上眼睛。
「你回來了啊?」
「咦,可以嗎?」
我下牀走到維克特面前。
里昂露出有點寂寞的笑容。
他們倆看到萊伊時,被它的魄力嚇了一跳,不過似乎馬上就習慣了。
「我不管您去不去都無所謂。」
「你不是說現在就要去嗎?其他工作等回來再做也沒關係吧。」
太陽還沒升起的早晨,我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頭金髮。
哎呀,這句話真令人高興。
就算討好維克托,他也會不高興吧?他最討厭那種會裝可愛、主動靠近的千金小姐。
「啊,我今天開始要去找馬迪。」
「那傢伙怎麼樣了?」
「你在笑什麼?很噁心耶。」
雖然要睡眼惺忪的里昂走路,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我是叫您成熟一點,王子。」
「踢下去是愚者纔會做的事。您不如堂堂正正地以實力決勝負如何?」
「您想把他踢下去嗎?」
我鬆了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竟然對維克特擺出戰鬥姿態……
維克托剛纔還氣到快爆炸,但看到我平淡地說話後,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我笑着回答。維揚內是會隱藏內心想法的類型,但維克托完全相反。他是會將周遭捲入的野心家。
「必須從大局觀看待事物的人竟然到現在還討厭哥哥,太愚蠢了吧。每個國家的統治方式都不一樣。如果兩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出王位,也可以分割統治……總之,王子也請快點長大吧。」
隨着「喀嚓」的開門聲,我醒了過來,同時進入戰鬥狀態。
光憑細微的聲響和氣息就提高警戒,我也像個暗殺者了。
接着,我將里昂和雷恩從地牢中放出來,帶往我的小屋。
「說我要再次遠征,這樣就行了吧?」
「不會。雖然我有時不太懂您在說什麼,不過我想跟您……跟主人在一起。」
「真像個笨蛋。」
……收回前言。
他馬上搖頭。
「對。」維克特一臉認真地回答。
「我知道了。快點準備出發。」
雖然我很高興,不過因爲多餘的一句話,讓我心情有點複雜。
「欸,你覺得我能成爲惡女嗎?」
他這麼說,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有家族之間的鬥爭,我無法理解他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成爲國王的理由。
「這樣下去您無法成爲國王。維揚內大人一定會成爲國王。不過,他並不想引發爭端。依我的直覺,他應該會把王位讓給您。」
維克托大聲喊道,我冷靜地回答「現在」。
「當然。」我笑着回答。
……真傻眼。人一焦急就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原來是真的。
他俯視着我,臉頰微微抽動。
「嗯,如果是你信任的人就沒問題吧。」
「你是叫我對他更寬容嗎?」
里昂的眼中映照出佇立在滿天星斗下的我。我知道他的眼神動搖了。
「現在我只專心於保護弟弟與主人。」
能用那羣老頭子來稱呼祖父大人們的人只有維克托。
「……他們一定會很寂寞吧,因爲他們很中意你。不管去哪裏都能被愛,這種性格真好。」
沒想到祖父大人們竟然這麼喜歡我……在迪爾基斯國時根本無法想象這種狀況。被流放到國外真是太好了。
「不過,被愛的個性簡直就像聖女一樣呢。」
我心想自己離壞女人越來越遠,遺憾地說道,維克托立刻回答:「你和聖女差得遠了。」
「真的嗎!? 」
維克托對我的歡呼聲感到有些困惑。他一定只是想挖苦我吧。
「這是最棒的讚美了!」
「怪人……這傢伙與其說是聖女,不如說是賢者吧。」
我太過開心,沒聽見維克托最後說了什麼。
▽
我整理好行李,走向里昂所在的小屋。
天空萬里無雲,我眯起眼睛欣賞開始升起的朝陽,享受清新的空氣。
原本在這種大好天氣的日子,千金小姐應該會享受茶會……但我現在要和第二王子及暗殺者,一起前往懸崖尋找不知是否存在的馬帝。
絕對是後者比較有趣!
「我要進去了。」
我輕輕敲了敲小屋的門。裏頭傳來「嗯」的聲音,我走進小屋。
「你起得真早。」
「我只是聽到主人的腳步聲就醒了。」
里昂這麼說道,看不出剛睡醒的樣子。
里歐還在萊的背上睡得很香。里昂輕輕拍了拍里歐的肩膀,妨礙他安眠。
「里歐,起牀了。」
里歐聽到里昂的話,「唔,嗯」地緩緩睜開眼睛。里歐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看起來和年齡相符。
我跳到它背上。早晨的涼風徐徐吹來,髮絲隨風飄揚。纏在眼睛上的布似乎綁得不夠緊,被風吹走了。
里昂對他的態度無動於衷,站在我旁邊。
只是因爲里昂的精神年齡太高了而已。吉爾的精神年齡也很高……看着里歐,總覺得很安心。
「知道了」里昂精神滿滿地回答道。
「你爲什麼這麼高興啊。真是個搞不懂的傢伙」
「約好了哦」
維克特輕輕咂了下嘴,補充道:「除了我以外,都是流放者嗎。」
在最像孩子的時候忍耐,只能選擇長大。吉爾肯定也是這樣。
在來到這間小屋之前,我先從維彥房間的門縫下塞了封信。信上寫着里歐得了多頓病,以及我要去遠征的事。
拉瓦爾國的王子,梅爾文國的暗殺者,以及被驅逐出境的杜爾基斯國的千金。
里昂向我深深地鞠躬。
我恢復成平時莉亞的語氣。在里歐面前,還是先當作自己是男人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和里昂一起走向維克特。
萊對這句話產生反應,抬起頭。
「你要讓我騎嗎?」
身後傳來里昂和維克特的說話聲。
要和唯一的親人,最喜歡的哥哥分開,肯定很寂寞吧。
如果是他,一定會好好保護里歐的。
在競技場看過它的記憶後,我以爲它對人類抱持不信任感,但萊從那天起就一直站在我這邊。
「是我之前說要帶過來的少年」
「嗯,約好了。所以,你也要在這裏好好努力」
……萊有這麼帥氣嗎?
它會這麼順從,是因爲我注入了魔力嗎……竟然支配了百獸之王,我在動物界也會被稱爲惡女吧。
我猶豫着不知該選哪匹馬,正打算選眼前這匹嬌小的白馬時,馬廄前出現了一團黑色的物體。聽見那兇猛的吼聲,維克特問:「那是什麼?」
我們走向馬廄。多麼氣派的馬廄啊。光是這間馬廄就能看出這個國家的經濟實力。不愧是被稱爲大國的國家。
「怎麼了,哥哥……又要逃走了嗎?」
我在萊的耳邊輕聲說「謝謝」,溫柔地撫摸它整齊的鬃毛。
里歐揉着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坐起身來。
那動作彷彿在說「請騎我」。
「哥哥會馬上回來嗎?」
懂事的孩子……里昂也是這樣吧。
……雖然讓馬裏烏斯隊長照顧也可以,但他有點不可靠。該怎麼說呢,感覺他會強迫里歐運動。
「請別迷上主人的美貌。」
多麼豪華的夥伴啊!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這美妙的發展令我心潮澎湃。
吉爾一開始就不坦率……不過,這也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可愛之處。
我站到萊面前,它便緩緩垂下頭。
……他是不是把所有看不順眼的人全都叫做「小鬼」啊。我覺得最像小鬼的是維克特。
「那我走了」
多麼坦率的弟弟啊。我理解里昂疼愛弟弟的心情了。要是我也有這麼可愛的弟弟,我也會溺愛他的。
「但是,我一定會回來的」
維克特表現出有些退縮的樣子,而雷昂則面無表情。
「我們這些怪人好好相處吧」
「如您所知,我也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不知道」
里昂聽到里昂的回答,表情變得陰沉。
所謂可靠的人,當然是指維彥。
這兩人或許意外地合得來。
里歐聽到里昂的話,用力地點了點頭。
里昂雖然表現得很開朗,但還是有點想哭。從他微微顫抖的聲音和溼潤的眼眶就能看出來。
維克特選了平時那匹跑得快的大馬。雷昂選了看起來很有體力的黑馬。
「不會再逃了。哥哥會離開一段時間,你能一個人看家嗎?」
「嗯,路上小心!」
「好驚人的景象……獅子在對主人表示敬意。」
「有個可靠的人會照顧你。」
「……我纔不會迷上這種小鬼。」
我和維克特及里昂四目相交。
維克特一看到里昂,就露骨地皺起眉頭。
「真是個自尊心強到令人厭煩的女人。」
視線前方是威風凜凜地凝視着我們的萊。那充滿尊嚴的模樣,宛如統治所有動物的王者。我似乎能理解獅子爲何被稱爲百獸之王了。
「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嗎?」
「這個囂張的小鬼是誰?」

「……我可能一輩子都搞不懂那小鬼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得成爲配得上恢復美麗高雅的萊的女性纔行。
他說可以選任何一匹馬,我反而猶豫了。
「謝謝。」
又要嗎?過着逃亡的生活,對身體和精神都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維克特用有些無力的聲音回答里昂。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