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冬季,所以枯萎到来
《雨森润奈的湿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1.4万 字
能让人切实感到季节变化的瞬间有很多,而最明显的莫过于服装。
长袖衬衫、领带、西装外套。裤子看起来和夏装一样,但面料稍微厚一些,也更沉。
早上把腿伸进那略显厚重的布料时,就会意识到「啊,季节变了啊」。
今天早晨尤其寒冷,大概是因为下雨吧。
我撑着透明的塑料伞,走出家门。
「…………」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我刷了刷SNS。自搜几乎已经成了日常。不过基本只是看看,不会互动。
看到好评会开心,看到不好的就会心情低落。某种程度上就像占卜一样。今天算是五星满分的大吉。
我带着像清晨空气般清爽的心情收起手机,抬起头。
瞬间与『她』对上了视线。带着困意的眼皮下清澈的双眸,黑色短发中夹着紫阳花色的内染。
旁边还写着这样的宣传语。
16岁的天才奏响天籁。新时代的「致郁摇滚」
YOHILA
主流出道EP
『SHIGURE』
10月11日发售
(……唉,不管看多少次,这标题还是有点……)
我可是反复抗议过的,说太羞耻了让她换掉。
但她始终不肯让步,最后才把原本的汉字『诗暮』改成了罗马字,勉强达成一致。即便如此,还是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不过嘛——)
我微微一笑,回应道。
我刚到学校,田径部的中野就来搭话了。因为下雨没有晨练,我们是在门口鞋柜前碰到的。
JUN前所未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歌声,第一次现场感受到的ENDY演奏,那仿佛吸一口就能灼烧肺部的炽热空气,还有现场所有人的心彼此交融的感觉,实在是棒极了。
「怎么可能喝,我们还没成年。」
目前她似乎还没有重新活动的打算,但听说成员们以及业内人士都在努力说服她,说不定哪天真的会复活——这也挺让人期待的。
「……让大家久等了,对不起。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之前没法演出……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我最敬爱的乐队ENDY的各位,会好好支持我的!」
「要吃饭吗?要洗澡吗?还是——」
「视听室禁止饮食,也没有浴室吧。」
我悄悄地前往那个地方。
从发售到现在,大约两周时间。YOHILA的EP在各大音乐榜单初登场就拿下第三名,在国内周榜排行中也进入前五,可谓大获成功。主打曲『忧与爱』在各类流媒体平台也持续保持高位,正处于爆红状态。
早上在广告里看到的那个美少女,此刻就像在家门口等待丈夫归来的新婚妻子一样,站在门口附近。
首先,是作品本身质量过硬。这点已经无需多说。我一直相信,只要能被听见,就一定能打动人心,而实际评价也非常不错。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会写成『kill you』吧。」
之后的一切——只能用『棒极了』来形容。
阳次郎慌忙追上去,周围的人群也紧随其后涌向舞台前。
「……唔。」
我轻轻摸了摸她不满的脑袋,朝着里面常坐的位置走去。YOHILA变得有名了,季节更替了,我们所处的环境也改变了。
「已经很厉害了吧。作为朋友我都觉得骄傲!」
「嗯。也就是说,选项只剩一个……」
「栗本君你也是!」
「要喝酒吗?」
撼动大气的强烈欢呼,仿佛声波炸弹在眼前爆开。
山田发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的怪叫跳了起来,冲向舞台。
「节哀吧,阳次郎。」
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来学校,但其实不是。她现在依然来上学,也就在这所学校里。
今天11月10日,是我出生的日子。
两周过去了,关于ENDY复活,重组前兆的讨论仍在持续发酵,热度丝毫未减。
(能火起来真好啊)
……大得离谱。这个客厅加餐厅的空间至少有50平方米大小,一整面都是落地窗,地面看起来像大理石做的。
原本在我旁边的女生去了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
「我还以为早就被人遗忘了……结果全是一群念念不忘的家伙。」
我一边吐槽着手里拿着葡萄汁和姜汁汽水的赤城,一边环顾四周。
她穿着长袖衬衫和领带,外面是与内染同色的蓝紫色连帽外套,再套上西装外套,脖子上挂着耳机。
「别大人了……谢谢你,晴风。不过没拿到第一,也不算什么大成功。下次会拿的。」
「难道我到现在还没被认定为朋友吗……」
不过她在舞台上的确光芒四射,看起来也是真心享受音乐。
我眯起眼,看着站台正前方那张巨大的艺人宣传照。
当JUN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人们的困惑变成动摇,动摇转为兴奋,兴奋再转为震撼——
带着困意的眼皮下清澈的双眸,黑色短发与紫阳花色的内染。
「……朋友?」
这也难怪。自文化祭之后,JUN几乎从校园里消失了。大家都听说过她,却见不到她,简直像UMA一样。
演出的视频和照片被上传到网络后,线上甚至比现场还要疯狂。
「大家多吃点哦。」
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却依旧没有改变,无论是好是坏。
L型沙发巨大又舒适,眼前的矮桌是玻璃台面,和地面一样闪闪发亮。
「诗暮。」
啪的一声拉炮炸开,彩带四散飞舞。我一边看着,一边像事不关己似的想着……之后打扫应该挺麻烦的。
再加上,YOHILA本身作为一个已经在独立音乐圈取得一定成功的蒙面乐队。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
我一边把粘在脸上的彩带拨掉,一边叹了口气。
在校园里走着,到处都能听到关于YOHILA和JUN的话题。有人说在哪见过她,有人说谁跟她搭过话,还有人说被无视了……大多数都是传闻。
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桌上的料理。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体会到声音就是空气的震动。
「「恭喜——!」」
「嗯,我回来了,润奈。」
「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诗暮。」
——啪!彩带直接糊了我一脸,火药味钻进鼻子。
甚至还被强行戴上了一副写着『HAPPY BIRTHDAY』、还带蜡烛装饰的搞怪眼镜。
「生日快乐!」
原因可以列出几个。
尤其是在最后阶段,JUN半强迫地把立麦让给EIMEE,由她担任主唱、JUN做和声演唱『Red Hot Bomb』的时候,我感动到几乎变成了山田那样的状态。
我身上也挂着和润奈一样的绶带,头上戴着银色王冠。
☂
虽然不是顶层,但这里是位于中目黑车站附近的超高层公寓——与其说是公寓,豪华程度更像城市酒店。
只是耸了耸肩这样说道。
「聊天,对吧。」
「润奈你也太夸张了吧。」
「喂喂,栗本。」
「能不能帮我要个JUN的签名啊……写上『给中野君♡』那种!」
我握住门把手,轻轻打开门。
摆放的折叠椅纷纷倒下被推飞,小小的体育馆瞬间变成全员站立的爆满现场。
「恭喜大卖,JUN大人!」
JUN——也就是润奈,叫了我的名字,迎接我。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在哪而已。
另外,赤城=EIMEE这件事还没有暴露。保健室的『赤鬼』依旧是那个赤鬼,依然被学生们敬而远之。
坐在沙发一角的小手川说道。她把玩着的手机收起来,
山田又拿出新的拉炮,对准我。
肩上挂着写有『今日的主角』的俗套绶带、头戴金色王冠的润奈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与曾经大热的主流乐队ENDY之间的关系,引发了广泛关注,也极大推动了YOHILA的知名度和宣传。
——至于当事人赤城,
「不然我就全吃光了!」
其次,是YOHILA唯一的正式成员JUN,还是一名16岁的高一学生,而且是个顶级美少女。
而比YOHILA更大的话题,则是文化祭舞台上突然登场、为YOHILA担任伴奏的EIMEE,也就是赤城他们的乐队ENDY。
西楼二楼的视听室。
「……谢谢。不过别对着人放啊。」
当其真实身份揭晓时,引发的反响极其强烈。像『YOHILA』『JUN』这样的词一度霸占社交媒体热搜,吸引了大量关注。
——雨天的放学后。
「你们几个」
幕布拉开,舞台亮起的那一刻,四周先是困惑的声音扩散开来。
然后彻底爆发。
——地点在赤城的家里。
「欢迎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起鸡皮疙瘩。
连台词都像。
阳次郎晃着和山田一起拉响的拉炮,笑着说。
回过神来,我也已经站在最前排。
正好是周六,就从中午开始举办了生日会,同时也算是为YOHILA主流出道成功举办的庆功宴。
凯撒沙拉、炸鱼薯条、牛肉和白身鱼的卡帕乔、酥皮浓汤……精致的开胃小点上甚至还放着鱼子酱。
因为『做完菜再搬过去太麻烦』,所以才把地点选在赤城的公寓。
这规模已经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的生日会了。我有点坐立不安,把绶带、王冠还有那副浮夸的眼镜都摘了下来。
「那么」
赤城在我旁边坐下。
「来干杯吧。」
「…………。荣美?」
「……老师,太、太近了……」
小手川盯着赤城占据了我旁边的位置,而我也因为距离突然拉近而有点紧张。坐在我另一侧的润奈则皱起了眉。
「不行!」
她喊了一声,直接挤到我和赤城中间坐下,还挽住我的手臂,
「诗暮,是我的。然后——」
接着她又挽住赤城的手臂,
「老师也是我的」
一下子把我们两个人都拉了过去。
「……!? 」
赤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
「还真是被你黏上了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
自从文化祭那件事之后,润奈对赤城的态度完全变了。
「答对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甚至让我都有点吃醋——
「不会答应的。别一秒就沦陷啊,笨蛋。」
我看了一眼剩下的最后一个礼物,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润奈,应该会送「情侣款」的东西才对。
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顺便说一下,面值是十万日元。」
「这个……是润奈的?不——」
「答对!我想着这个季节你肯定用得上,所以选了条比较长的。理由是——」
「答对。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诗暮。」
润奈却松开了手,整个人软趴趴地躺下,把身体放在赤城腿上,头枕在小手川腿上,仰着脸说。
赤城一脸无奈,而小手川则燃起了强烈的竞争心。
第四个。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盒子,里面是无线耳机。而且是我根本买不起的顶级款。
不过她还是乖乖放弃了,顺势靠在我身上。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示意这样就好。
金额太大让我有点犹豫,但小手川那带着微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神,让我只能乖乖收下。
润奈眯起眼,露出开心的笑容。
「所以呢,对我来说」
脑海中浮现出下着雨的放学后,视听室里,那个在读着遗落书本的少女。
如今YOHILA的JUN已经成了名人。
「……喂,阳君,这怎么办!? 」
「是老师的吧。」
「润奈,差不多得了。」
「是润奈的吧。」
这感觉就像试图插进百合之间然后被暴打的男人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始拆第一个礼物。
「嗯,确实挺好认的。而且我平时会看书,但还没有书皮,这个很实用。谢谢。」
里面是一款灰色的简约书皮。
☂
不只是被宠着,而是主动去撒娇。
「……。是不是太多了?」
「不用说我也懂。谢了。」
「别叫我大人,叫赤城老师。」
愉快的聚会结束后,我正送润奈回家的路上。
润奈挽住我的手臂,靠了过来,把身体的重量交给我。
赤城一边点头,一边端着蛋糕走了过来。蛋糕上是白色奶油铺成的雪原,点缀着像花一样排列的草莓。
里面装着的,是一把钥匙。
然后回答道。
大概原本就很亲近,只是那次被救,又一起演出之后,原本的拘谨和羞涩全都消失了,好感直接拉满。
「喜欢。想要……希望你能成为YOHILA的支援成员。」
「我最推的是你。活下去吧,晴酱。」
「……嗯。」
被润奈和小手川同时盯上,阳次郎立刻缩了回去。
「我推之间的互动太尊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
当初觉得她『难以理解』,如今却觉得『很好懂』。是她变了,还是我更了解她了,还是两者都有?
「……我?我的生日是——」
接着是第三个。还没拆我就大概猜到了,是礼品券。
这样一来,五个里面答对了四个。最后一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小,是一个系着蓝紫色丝带的小袋子。
「如果全部答对,就可以获得EIMEE大人亲手制作的蛋糕——上面还有写着『The Birthday』的亲笔签名巧克力牌!」
是小手川。
「好了,开始了——『生日礼物』竞猜!」
16岁的新锐实力派音乐人。直到昨天为止,润奈还比我大一岁。
「……啊,没什么。你们两个好好平分就行。」
我看准她哼歌停下的时机开口问道。
「嗯。」
「这是感谢你给了荣美她们再次站上舞台的契机。反而还觉得少了。」
几乎一字不差。
「6月4日。」
「润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润奈把帽子放下,摘掉口罩,走到我身边。
「我的——」
「才、才不是!」
一直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切的山田,用手帕擦着不断流下来的口水,对身旁的青梅竹马恋人说道。
——突然有人提高声音反驳。
「那不就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吗?」
「光是蛋糕就已经很开心了啊,而且还是手作。」
「这,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桌上摆着五份包装好的礼物。规则是逐个拆开,然后猜出送礼的人。
「不,是我的!」
「「哈?」」
袋状包装,里面是一条蓝色的时尚围巾。
润奈鼓起嘴。
「答对。」
「这个……阳次郎的?」
「这个……是山田的吧。」
☂
「诗暮答错的话,这个就归我了。」
要是被人看到会很麻烦——虽然这么想,但这里离车站有一段距离,也没什么人流,就让渐深的夜色替我们掩护吧。
「说起来,有点在意一件事。」
「想听最棒的音乐,就要用最好的音质对吧?」
大家美美地吃完赤城做的料理之后。山田把拳头当作麦克风,充当主持人,余兴节目开始了。
答题者是我。我被重新戴上了刚刚摘掉的绶带、王冠和眼镜。
「……。唔。」
「荣美是我的,是我的!」
「我不会把她让给JUN的!」
我道了谢,继续拆第二个。
走在前面的润奈「嗯……」了一声,回过头来。她戴着连帽衫的帽子和黑色口罩,是为了防止被认出来。
她移动到赤城身边,挽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
「答对!这个很好猜啦。」
她一边贴着我撒娇,一边用甜软的声音低声说道。
「……对啊,诗暮。」
「什、什么!? 这也太可爱了吧……荣美,我们答应吧!」
我低声重复着,追溯记忆。
「这个……是小手川的吧?」
「我又不是谁的东西。」
毕竟她和我不算特别熟,估计是想着『送点稳妥的通用礼物比较安全』。
「那我一定会好好用的,谢谢。」
「已经被拒绝很多次了吧。别任性。」
「6月4日……」
「诗暮——和你的相遇,就是神明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样啊。」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润奈也跟着停下,松开了贴着的身体。
在微微泛蓝的月光下,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凝视。
「「………………」」
我沉默着,等待她开口。用目光传达心意。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润奈鼓起『改变』的勇气,迈出那一步,我就会回应。
或许,这份心意真的传达到了——
「诗暮。」
润奈开口了。眼中含着水光。
「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像祈祷一样紧握着。
「我想和诗暮——」
『LINE♪』
下一秒,轻快的提示音彻底打破了气氛。润奈吓得跳了一下,慌乱起来。
「通、通知!? 我明明关掉了啊,为什么……」
她拿出手机确认。
「……………………诶?」
露出了仿佛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整个人僵住。
是一年前的记录,下面是——
她和润奈是初中同学,也是YOHILA的前键盘手。
『呃、呃嘿……』
润奈笑了。但因为太勉强,脸都僵住了,笑得比死宅山田还要诡异又不自然。可能是我给错建议了。
「怎么了?」
时间点来看,很可能和YOHILA的正式出道有关,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目前完全不清楚。
『恭喜你正式出道。』
「诗、诗暮!你看这个!」
据说——是个真正的大小姐。
13点55分,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我看向入口。
这也难怪。要和曾经有过矛盾的前成员,时隔将近一年再见面,不紧张才奇怪。
「冷静点。」
「大家退出之后我也没删,一直留着……啊哇哇。虽然我关了群通知,但诗暮和这个群我一直开着……」
电话还没断。
那个女生——无月冷静地回答道,
『嗯、嗯……』
面对润奈的提问,无月稍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希望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既然那么有话题性,自然也会传进耳朵里。』
☂
『好旧不见!五月!』
『啊,嗯……也、也是呢。不想听也会听到呢。』
「……快到了吧。」
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园。透过玻璃洒进来的午后阳光,让这片华丽的空间更加耀眼。
我也很在意,忍不住问。
『嗯。』
简短,却带着真实分量的话语。
「无月……」
「没事的。要是有什么情况,我马上过去帮你。」
等她走过去之后,我对着耳机小声说道。
一个穿着粉色花纹连衣裙、外搭白色羊毛衫的女孩出现了,气质十分大小姐。
黑色长发柔顺有光泽,五官精致——一眼就能认出来『啊,就是她』。
经过我身边时,一阵淡淡的玫瑰香飘了过来。
不过自从退出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不用这么拘谨。』
『润奈』
一周后,我来到了离东京站不远的一家城市酒店的一层——大堂休息室。
她紧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再睁开——但消息当然不会消失。
目的不明。
润奈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而我在入口附近。我们各自坐着,通过通话保持联系。
我这么说着,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紧盯着聊天界面。
『对、对不起……』
从小学习钢琴,演奏技术和对音乐的热情,仅次于润奈。她是乐队的副队长,也是润奈的挚友。
这里对高中生来说显得过于成熟。如果不是之前在赤城家已经见过点世面,我可能早就紧张得浑身僵硬了。
回应从耳边的耳机里传来。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你听了吗?』
『……我想吐。』
难怪润奈会这么不安、这么紧张。她一边和我通话,一边不停地查看手机。
无月:最近能见一面吗?在东京
润奈慌慌张张地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群。
叫出她的名字,然后优雅地笑了。
『嗯、嗯……谢谢。』
只说了『见面再谈』。
她一开口就咬了舌头。
赤城给的最高级耳机屏蔽了一切周围的杂音,一点点的声音都能清楚捕捉到。
她比我还紧张。
『……无月。』
无月:好久不见
她和店员简单交谈后,看向润奈所在的位置。润奈正举着茶杯僵在那里。女孩点了点头,朝她走去。
清水无月。
毕竟我和过去的YOHILA没有关系,也觉得不应该由外人插手朋友之间的问题。
润奈和我一样穿得比较正式——浅蓝紫色的蝴蝶结衬衫,加上及膝裙子,还戴着伪装用的平光眼镜。她看起来和这高档的环境很相配,姿态也显得很从容,但实际上
「…………」
『…………啊……好……』
我们短暂对视了一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菜单上的东西都贵得离谱,还有着装要求。我穿着衬衫、外套和西裤这种所谓的商务休闲装,一边喝着我根本分不出差别的咖啡,一边小声说道。

『嗯、嗯……』
无月轻轻叹了口气。
『JUN邀请了无月、美波、汐里加入群聊。请等待受邀好友加入。』
是刚刚弹出的系统提示。群名显示为YOHILA(2)。
☂
润奈像是自言自语般,念出了见面对象的名字。
『嗯,好久不见』
『无月加入了群聊』
不过,只要我在附近能让润奈安心、保持冷静——那我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守着她。
桌子上,放在润奈和无月正中间的手机捕捉到了声音,并传到了离她们有点距离的我这边。
『…………我可没说讨厌听。』
润奈的手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
她一直对同龄的润奈使用敬语,但听起来却不显得刻意拘束。大概这是她本来的说话方式吧。毕竟是正统的大小姐。
而这一次,她突然提出要见面。
「在在在在在YOHILA的群里……!」
甚至特地从老家爱知来到东京。
「——润奈,放轻松。笑一下。」
她低声念出那个曾经的成员名字,声音在夜色中微微颤动。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出,这次不再是无情的系统提示。
我一边装作在看那本套着灰色封皮的文库本,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耳边的耳机上。
『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现在再联系你合不合适。但还是不得不这么做。因为YOHILA的——JUN的歌,实在是太棒了。』
『真的!? 』
『嗯……「忧与爱」「青春与氰酸」「Grayscape」「Ginger」,每一首都非常好听。会火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谢……嘿嘿……』
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看出润奈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原本紧绷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她像是在细细咀嚼无月的话一样,轻声说道。
『你听过了啊。』
『——那张EP里的歌。』
这次反而是无月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
『那些歌,都不是在唱我们吧?』
或许,这才是无月特地来见润奈、想要亲自确认的事情。
润奈有些紧张地回答。
『嗯、嗯……是我来这边之后认识的人写的歌。』
『你是在东京被坏男人骗了吗!? 』
『不、不是!? 』
润奈立刻否认。
『是个很好的人!真的,非常好的人。』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明明你那么喜欢他,却被甩掉,被抛弃了吧?歌词是这么写的。』
『啊——……』
润奈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面对无月的逼问,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那个嘛……其实是我的想象啦。就是那种……如果变成那样会很难过的……妄想。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
润奈想要否定,却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似乎差点和我对上视线,我立刻把目光移回手中的书。
『无月……』
『把美波和汐里也叫上,我们四个人……和好吧,重新开始吧!这一次一定会做好。不只是音乐,大家的心情我也会好好考虑的。我真的想……直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组乐队。不是一个人,我想要四个人的YOHILA!』
『……正因为这样,才会害怕。越是幸福、越是被填满……就越害怕失去。感情越深,一旦失去,留下的空洞也就越大。就像当初无月……还有大家离开YOHILA的时候一样。』
『如果你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正过着痛苦压抑的日子的话……作为曾经的挚友,或者说作为造成那一切的其中一人,我是不是应该来安慰你、陪伴你?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见你。』
——那『过去』的我,已经没有出场的余地了。
那并不是讽刺,而是温暖而充满真诚关怀的声音。正因如此,才更加刺痛人心。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
没有传达到便被无情地击碎。
『润奈……』
面对哑口无言的润奈,无月语气平淡地继续说着。
无月回应道。
她俯视着慌乱的润奈说道。
『我说,无月。』
她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声音细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但却无比真挚,直击人心。
脚步匆匆地走开。
『比起四人时期,好太多了。结果也说明了一切不是吗?比起过去的YOHILA,现在的YOHILA更加优秀……也就是说,作为乐队,过去是错误的,而现在才是正确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观察她的状态。
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声音,斩断了润奈的希望。
填补内心空洞、驱散那些亡灵的方法,只有一个。
一动不动。睁大双眼,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望着远去的昔日队友的背影。
像是在歌唱一样。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
『…………………………………………』
『啊、啊……是这样啊……』
就在这时,无月从我身旁走过。
即使是在与我相遇后,内心稍微被填满、却因此痛苦于再也写不出YOHILA风格的歌——她那时所认为的YOHILA,也只是一片,而不是四片的「四葩」。
「……。不对。」
一阵淡淡的玫瑰香飘了过来,过了一会儿。
虽然在和ENDY的演出中,舞台上的亡灵已经消失,但过去并没有被完全抹去。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既然现在的你是幸福满足的。』
『…………………………………………』
面对仍坐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润奈,
无月愣了一下,坐回原位。
她的声音带着痛楚,落下的每一句话都像泪水一样。
☂
润奈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而润奈——
『YOHILA的歌,真的非常出色。』
『请你就这样幸福地,继续走在音乐的道路上吧。』
原本毫无波动的无月的声音里,微微掺入了一丝情绪。
抓起账单,追了出去。
「好久不见了,自从文化祭之后。」
过去与现在,早已是不同的色彩。
『就、就算组乐队很难,至少先和好吧?在组乐队之前,先恢复以前的关系。做回挚友——还有朋友!』
无月沉默不语,然后像是要转移话题一样说。
没有回答。
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欸……』
润奈的心意,那近乎祈祷般的愿望,
但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了。
说完,无月站起身来。
无月的声音再次冷却下来。
她微微一笑,然后。
「喂——」
「我去追。」
无论我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回应,像冰雕一样僵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奇怪的人缠上了,结果精神出了问题。东京很可怕的。』
而无月——
『你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反应。
『不可能的。』
『诶!? 等、等等……无月!』
「那时候,多谢了……」
那声音冷得发干。
『我是来告别的。』
等我结完账,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我一边收起刚才和润奈通话用的耳机,一边四处寻找。
仅仅听着,就让人心被紧紧揪住的情感,
『我们这些亡灵,今后不会再与你有所牵连了……不过,还是会在远方守望着你。我们会为你加油的。润奈——』
被认可、被需要的,到底是哪一边。
至少她没有逃走,我稍微放下心来,然后开口。
『……不可能的。我来见你,并不是为了和好。』
「……嗯。」
「润奈!不追上去吗?润奈!」
『再见了。』
『……啊……那个……』
也许是觉得自己情绪表达得太重了,润奈慌忙改变语气,用轻松一点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们再一起做吧?』
『…………』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不过要说幸福还是不幸福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幸福的。』
☂
YOHILA的音乐性。
我看到了她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完全没事?』
『……!不、不是那样的——』
在大厅一角——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我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我们是同龄人,用不着敬语。
润奈心中至今仍然存在着那个巨大的空洞。
「…………」
『……。即便如此。』
润奈干脆地回答,然后继续说道。
悲哀、怜悯、忧虑、同情。
把茶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润奈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说道。她摘下眼镜,用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很快就找到了无月。
她穿着粉色花纹的连衣裙。虽然没有戴贝雷帽,但打扮和我在文化祭时把前排座位让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没事就好。当时现场气氛简直爆炸……我还以为你会被人群挤扁呢。」
「……我没那么脆弱。虽然确实被吓到,被人流冲走了,但我还是挤回来了,在最前排精神十足地甩着头呢。」
她被我的玩笑逗得轻轻一笑,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我也笑着回了一句「挺顽强啊」。看起来,她比我想象中要冷静得多。那么,
「——所以呢?」
寒暄就到这里。
「你为什么要对润奈说那种话?」
我直接切入正题。
「还露出那种表情。」
「……」
无月在哭。
在润奈面前——直到离开大堂为止,她大概一直在拼命忍耐。但终究忍不住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还能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
「……果然,你全都听到了呢。」
「抱歉。」
「不……没关系。本来就是在知道会被听到的情况下说的。或许,我其实也希望你能听见。」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向我。
「——你就是润奈说的那个『很好的人』,对吧?」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
「那就请你听我说吧。」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和她分别,也为了让她铭记……东西一旦破碎,就绝对不可能再恢复原状。这是——作为前成员的我们,唯一能为现在的YOHILA和润奈所做的贡献。」
「我们……」
☂
「……什么意思?」
「……嗯。我们发现最前排有一个空位,就三个人猜拳,赢的我来找你说话。」
「你组过乐队吗?」
在听她们对话的时候,我曾觉得无月中途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你才戴帽子,是为了伪装吧。」
内心的黑暗如果消散,雨停了,在完全被填满之后。她还能继续创作出YOHILA的音乐吗?
「演出中断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动摇……就连ENDY登场,你也完全不惊讶。而且现场和工作人员的应对都异常顺畅。是不是你早就预料到润奈会『那样』,提前做好了安排——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乐队不和,矛盾的原因在润奈身上吗?所以你们这些前成员都对她心存不满——」
「我喜欢润奈,也喜欢她的音乐。虽然今天没有来,但美波和汐里也是……她们会听所有YOHILA的歌曲,也把音源全部买齐了。我们还从她父母那里打听消息,三个人一起去看了现场……只是没有勇气搭话,所以悄悄地不让她发现。」
「乐队是『乘法』。不是简单的加法……成员之间互相影响彼此共鸣,一起编织演奏出一个整体的声音。所以如果成员优秀,所创造出的音乐会比一个人强上好几倍。不过——」
在伤害她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我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是吗?」
她深深地低下头,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
「是那个凛として時雨的时雨吗?」
无月的声音变得低沉,脸上也蒙上一层阴影。
我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我皱起眉头,无月反问我。
无月收回视线,看向我。
「可是,当我听到新歌的时候——我发现,那里面已经有了不属于我们的影子。那种阴暗沉重的情绪依然存在。所以我就想……也许已经可以了。即使和我们的关系修复、心结消失,那种作为创作源泉的阴暗情绪也不会消失的话——那我想和好。就算无法回到乐队成员,至少也想恢复成朋友。」
无月当时给出的回答,是「否定」。
『就、就算组乐队很难,至少先和好吧?在组乐队之前,先恢复以前的关系。做回挚友——还有朋友!』
「就当是只在这里说的……我们的真实想法。」
那大概是因为她察觉到,润奈的内心里仍然存在着属于过去的,她们这些『亡灵』。
不知道。
无月露出一抹微笑。
「……是吗。」
无月抬起头,盯着我看,显得有些愕然。
『…………润……奈?』
「……文化祭那场演出,你也参与了吧?」
这反应也很熟悉。和我第一次见润奈时一样。
她对我耸肩的样子笑了笑,又确认了一眼润奈没有追上来。然后闭上眼,开始讲述。
无月立刻否认,摇头说道。
「是的。虽然还有其他原因……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那种因为自己反而破坏了最喜欢的音乐而产生的无力感与不甘。」
我听说,润奈开始做乐队的契机就是ENDY。她目光所及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她们四个人的回忆。
「……这样啊。」
「所以你们才退出?」
「——我知道。我打算只要润奈愿意,就陪她一辈子,所以你放心吧。」
「不是。是诗人的诗,加上暮色的暮,诗暮。」
但恐怕——
无月眯起眼睛,像是在望向遥远的过去。
「…………」
「直到现在,我们关系依然很好,是很要好的朋友。」
「原来如此……」
这反应有点熟悉……我一边想着,一边回答。(注:参见第一卷开头)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我知道。」
而她判断,如果驱散这些,YOHILA的音乐就会死去——所以才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故意去伤害润奈。
「……原来如此。」
「我叫清水无月。清楚的清,再加上表示六月的水无月,清水无月。诗暮——」
她抬了抬一边眉毛,打量着我。
「欸,很好听的名字。」
「所以,不能和好。如果和好了,把润奈的伤治愈了,她的魅力就会消失。我们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所以我们一直强忍着想要和好的心情,让这段关系维持破裂的状态。为了让润奈的黑暗不消散,让那场雨不要停下。」
「是YOHILA的前成员。贝斯手是美波,鼓手是汐里,键盘是我……我们是初中同学。因为是一贯制学校,所以高中也在同一所。」
「我们不是那样。如果润奈是10,那我们连1都不到……不成熟的音色叠加在一起,反而拖低了乐队的整体水平。」
一贯制……大概是私立女子学校吧。
「连同我们那一份,也请你……在她身边,支持她。虽然她有点,沉重又麻烦——」
「不过与此同时,我也这样想……这种音乐,如果没有和我们之间的决裂,是不可能诞生的。那种阴暗压抑的情感,是因为我们才在润奈心中滋长觉醒的……既然如此。」
像是去撕裂伤口一样。
虽然最后没有发生,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会怎么做?也许最终,我也会选择离开吧。
她眼眶湿润,声音微微颤抖。
她把深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润奈的心里,依然有我们留下的伤,有那个空洞。正因为如此,不管现在多幸福、多满足……她还是会去想象再次失去的可能。那么,如果过去的伤真的被治愈了呢?如果那个空洞被填补,她开始觉得即使坏掉也可以修复的话,那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创作出同样的作品吗?」
她低下视线,看着手中湿掉的手帕轻声说道。
坐在座位上等待开演的无月,看起来既开心又幸福,而当润奈说『唱不了了』,中断演出的时候,她声音颤抖满是担忧。
「……不知道。」
就在刚才,润奈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但是。
「我们的存在,对润奈……对YOHILA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然后,她忽然笑了出来。
「任君想象。」
当时听到她这么喊,我就觉得她不只是普通粉丝。毕竟JUN并没有公开本名。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前成员。
无月所说的心情,我其实也有过类似的体验。曾经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把YOHILA的音乐带偏。
「润奈当时否认,说不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在我们退出后不久,YOHILA就取得了成功。听到与四人时期完全不同的YOHILA音乐时,我心里想的是。啊,果然……我们三个人,真的一直在拖她的后腿。」
「这样啊。」
润奈称无月为『大小姐』,不过看起来,润奈自己可能也挺大小姐的。确实有那种气质。
不知不觉间,我的语气变得有些责备。
那时她冷硬干涩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温热而湿润。
「栗本。我叫栗本诗暮。」
「……那为什么,不和润奈和好?」
「——直到我看了YOHILA的现场演出,知道了润奈现在的状态为止。」
她掩着嘴,优雅地轻笑着。
「一辈子……」
「我也好,美波也好,汐里也是……大家直到当初退出乐队的时候,依然非常喜欢润奈!喜欢她,也喜欢她的音乐。正因为喜欢,才没办法顺利继续下去。」
「请你好好照顾润奈。」
「我觉得不行。」
我压住情绪继续说道。
无月断言道,一边擦去不断流出的眼泪。
「润奈停下来不唱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会发生什么……不过包括ENDY的惊喜登场在内,那场演出真的太棒了。美波和汐里也都非常兴奋……回程的新干线里,全都是在聊演出的事。简直就像——初中那年,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去看ENDY演出之后一样。」
「没有。」
她没有用姓,而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然后站起身来,绕到我面前,
「你们还真是很相配呢,都是同一类人。」
「谁是『沉重又麻烦的男人』啊。」
「我可没这么说。」
无月一边笑,一边看着我叹气。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那么。」
无月结束了对话,一边在意着自己花掉的妆容,一边说道:
「我就先走了……快点回去吧。她现在一定受了很深的伤。去治愈安慰她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
「啊,对了」
在离开之前,她又补充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绝对、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哦?不管是润奈,还是其他任何人。我们三个人对润奈,还有润奈的音乐——YOHILA,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深深爱着!这件事绝对要保密。」
「……好、好吧。」
看着脸颊泛红、语气激动的无月,我不禁苦笑。
「你们这些YOHILA的前成员,跟我和润奈一样,某种意义上……也是沉重又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