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沉溺於豔夏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1.3萬 字
我靠在電車門邊,透過車窗望着窗外蔓延開的湛藍色和漂浮的積雨雲,用耳機聽着音樂。Mrs(注:Mrs. Green Apple/綠蘋果)的《青與夏》——就算是我這種彆扭的傢伙,偶爾也會選這種直球型的青春歌曲。
我理所當然的——前天放學後我邀請潤奈時,被她一句「今天要和班上的同學出去玩」冷淡拒絕,卻在正消沉時收到了令人開心的消息——沒有因爲接下來的安排心潮澎湃。
腦海中叮鈴一下,響起個風鈴聲,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JUN:抱歉,我可能要遲到了!
詩暮:真稀奇啊。知道了。
我回完信息,電車也正好到站,車門隨即打開。熱氣驟然將我整個身體包住,灼熱的混凝土氣味刺入鼻腔。
這是東京特有的夏日氣息。
「……熱死了。」
——東急東橫線,中目黑站。我可能還是第一次在這裏下車。
據說這街區裏有很多藝人居住,而站前就矗立着地上四五層高的超高層公寓,正睥睨着下方。她總不會住在那種地方吧……我一邊想着一邊走下樓梯,邁步前進。
當我走出檢票口來到高架下的陰涼處,不知怎的覺得這很有點潤奈的風格,不由得嗤嗤笑了出來——我們約定碰頭的地方就在一家玻璃幕牆的時尚書店前。
我剛摘下耳機,正要用手機跟她說「到了」時,
「讓、讓你久等了。」
就有人向我搭話。於是我將視線從手機上抬起,
「噢。我也剛到——」
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詩暮?」
站在我眼前的人穿着帶透明感的蓬鬆袖純白襯衫,搭配淡紫色的喇叭裙。腳上是清爽的涼鞋,塗着藍紫色的指甲油。
這位大小姐派頭的美少女,抬眼仰望着我問道:
「我遲到了……讓你生氣了嗎?」
「進來吧?」
「……詩暮。你想好要買的東西了嗎?」
「對吧。我喜歡在主流做法上稍微加點改變。」
「嗯。但是事務所會負擔一部分,而且交通也方便。老師也住在附近。」
託它的福,昨晚我都沒怎麼睡好。我強忍着哈欠,和潤奈一起穿過自動門。
「……不喜歡嗎?」
我嘆了口氣,拿起生薑。是當季的新鮮生薑。潤奈小聲嘟囔着「因爲,」
「……自爆了啊。真是一劑良藥。」
「我們是在同居嗎!」
「怎麼可能,超級適合你的。」
「不是挺好的嘛。很有潤奈的感覺哦。」
潤奈邁步,並撐起了傘。
「是吧—」
在昏暗的高架下,我們於陌生的街區進行着一如往常的對話。這感覺莫名地舒適愜意,讓人安心。甚至連那夾雜着汽車尾氣,並有些溫吞的風也是如此。
「別急啊。我們又不是說現在立刻就要住在一起。」
「姜燒豬肉。」
擦肩而過時,男方用震驚的眼神看着潤奈,女方則是撲哧地笑了,像是深感佩服。
「豬肉是五花肉嗎?」
我別過臉去,假裝在找商品。真希望她別那麼毫不羞恥地說什麼像夫妻、像同居之類的話。
我把切好的薄片豬五花肉放進潤奈拿着的籃子裏,走出了生鮮區。
JUN:希望你來我家做飯!!
「剛纔這發展有點無理取鬧了吧!」
「調味料大致都有的吧?」
她在停下來的地方,拿起了個藍色的牙刷。
「你就看着選的食材,猜猜我要做什麼吧。」
「……嗯,算是。」
我苦笑着,向回過頭來看我們的那對男女點頭致意。
「——這個。」
「抑鬱值減20000。」
她以那對男女能聽見的聲音喊着,然後低頭逃向收銀臺。我望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與那輕輕飄動的及膝裙襬,
「不過話說回來,中目黑啊。你住的地方真不錯呢……房租,很貴吧?」
「不。喜歡。」
「……!? 你——」
「是赤城老師吧。真熱心呢。」
這就是潤奈的請求。因爲約好了要答應她一件事,所以我除了YES以外的回答都是不被允許的。
「——現在立刻?哼嗯~」
☂
潤奈刻意發出表示不高興的擬聲詞,快步走開了。我手裏拿着玉米罐頭,慌忙追了上去。
——明明是晴天,卻打傘?
緊接着,一對像是大學生的年輕男女從潤奈身後走過。
「……詩暮也是。這身超超超超適合你。」
「喫完飯會想刷牙吧?」
「……秒中啊,能請你留點懸念嗎?」
潤奈有些忸怩地笑着。然後她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
「……嗯。總之,我們走吧。好熱。」
「……噗咿。」
「命令語氣!?」
「你在找什麼?」
「說到捲心菜就是切絲,說到切絲捲心菜就是姜燒豬肉……嘛。詩暮你雖然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做的料理倒是很主流呢?」
「是詩暮你的。」
「嗯。因爲時不時會請人來做飯……」
「嗯。暑假限定。是如霓虹色一般,不合時節的繡球花色。」
暑假剛開始不久的今天,是潤奈所期望的「居家約會」。
話雖如此,這可是造訪她家啊。還是一個獨居女孩的家。
我撓着臉頰,回答美少女——潤奈。
「你……要娶我?像這樣兩個人一起買東西,感覺是很像夫妻呢。就像我們在同居一樣。」
在我們這麼聊天時,目標物品大致都收集齊了。但潤奈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店裏轉來轉去,東張西望。
我開始尋找那上面寫的東西。
首先是捲心菜。
「哎,這樣啊。」
「是遮陽傘。」
「裏脊或者碎肉塊也行啦。不過這次就用這個。」
我對拿着購物籃詢問的潤奈 「嗯嗯」地回答,並打開手機的備忘錄,
「開、開開開開開玩笑的啦!」
潤奈撐開的遮陽傘,和她雨天打的那把傘是同樣的藍紫色,但顏色稍淡,邊緣裝飾着蕾絲鏤空花邊。這傘與她的着裝很相配,潤奈一撐起它,簡直就如同真正的洋娃娃。這條街上的大家應該都見慣了明星,可就連他們也不由地回頭張望。她的裝扮就是如此華麗奪目。
「[ruby=涅槃]Nirvana[/ruby]啊、[ruby=電臺司令]Radiohead[/ruby]啊、[ruby=九寸釘]Nine Inch Nails[/ruby]之類的。科特•柯本、湯姆•約克、特倫特•雷諾,我都喜歡。」
「回答敷衍。抑鬱值加10000。」
「要進來嗎?」
「約會中不要提其他女人的名字。」
我們如講相聲般你一言我一語,朝着目的地走去。
「是STAN SMITH(注:運動鞋品牌)。你難得會拋出西洋音樂的梗啊……你都聽些什麼?」
如此說道。我穿着淡藍色的T恤,搭配靛藍色的牛仔休閒褲。腳上是穿慣了的白色運動鞋,斜挎着黑色的胸包。
比起上次偏中性的打扮,這次相當女性化。朋克風格的感覺也幾乎沒了。但是,非常合適。
「你很喜歡這個呢,[ruby=空中鐵匠]AEROSMITH[/ruby](注:美國著名的搖滾樂隊)。」
「原來如此。感覺像是西洋音樂版的抑鬱搖滾呢。」
冰涼空氣中帶着一股熟悉的氣味。是超市的氣味,這與書店氣味同等讓我喜愛。
但對於已經想象了「更超規格的事情」並嚴陣以待的我來說,老實講,心情是「就這樣就行了嗎……?」。
「……不了不了。」
「避孕套。」
「沒、沒有。」
我一問,潤奈就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告訴我:
潤奈的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連耳朵都紅透了。
「還有,同居需要的東西有——」
我把食材依次放進籃子。豆芽、日本姜、紫蘇、蘿蔔苗、洋蔥——
「沒生氣。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呢。只是潤奈你這身打扮,那個……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有點驚訝而已。」
「嗯……」
「你還塗了指甲啊。」
真不愧是前•超人氣樂隊的主唱。如果是赤城老師的話,就算住在剛纔那棟超高層公寓也不奇怪,但她現在只是個保健老師,估計還是不會住那裏吧。
「怎、怎麼了……」
「嗯……你要這麼說,或許是吧?雖然我沒這麼想過。」
「所以說,你情緒波動的幅度太大了啦。」
「啊,等等!別把籃子拿走啊!」
「進來。」
「……………………很奇怪嗎?」
「你這位數不對勁吧。而且,好久沒聽到這個了。」
「遮陽傘還共撐一把傘,這有點……」
☂
「春天的時候,櫻花會很漂亮哦。」
我們在超市買完東西,便沿着目黑川並肩行走。頭上蔓延的青翠櫻葉搖曳,隨風帶來濃郁的綠意氣息。

「等櫻花開了,你再來一趟吧,詩暮?」
「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我重新握了握感覺輕了一半的購物袋提手,回答道,
「不過可以啊。」
「嗯……說好了。那就定下了。」
「你也太心急了!」
「順便作爲[ruby=玩笑]證據[/ruby],我也錄了音哦。」
「……是[ruby=玩笑]玩梗[/ruby]的吧?」
潤奈沒理我,反而以陣陣蟬鳴爲背景和聲,開始哼起歌來。
聽着那或許將來會成爲YOHILA歌曲的旋律,我剛要開始想象明年春天我們會有怎樣的變化——便打住了。
因爲那實在太遙遠了。感覺就像是,彷彿要被搖曳綠意的另一端、那無限高遠蔓延的藍色吸進去一般。
無法飛翔的我們,只能腳踏實地,盡力走好當下的路。總之,
「從車站要走一段路才能到我家呢。」
——我現在,正前所未有的緊張。在近在咫尺的未來中,我即將迎來人生首次重大事件,也就是拜訪女孩子的家。
「噢、噢……這樣嗎?」
手心滲出了汗。
潤奈「嗯」了一聲點點頭,重新握住了袋子另一邊的提手。
「雖然可能騎自行車更好,但那樣就聽不了音樂了嘛。」
「別用『好好好』回我。」
「操作空間有點小,請多包涵哦。」
「噢。」
「讓我進『家裏』啊。好好好。」
我瞥了一眼放着藍紫色雨傘的傘架,脫鞋走上玄關。
我說了聲「我打開看看咯?」,然後開始翻看廚房周圍的收納,這時潤奈一手拿着藍色牙刷,另一手搭在廚房後面的門把上叫我:
我們沒買多少東西,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
「順便說一下,下面穿的是——」
「誰要洗啊!」
「詩暮?你怎麼有點心不在焉的……熱嗎?那,遮陽傘——」
「去女孩子家也叫初體驗?」
「什麼啊,跟不遊動就無法呼吸的金槍魚似的……」
「你自己一個人撐不就好了。」
「好好好,是很熱呢。到家了就開空調吧。」
我避開菜芯,只將捲心菜外側柔軟的葉子部分細細切絲。用冷水浸泡使其爽脆,再加入切碎的茗荷、紫蘇和蘿蔔苗混合。瀝乾水分放入冰箱,配菜就完成了。
「別喝太多啊?對健康不好。」
「嗯。我最喜歡的Gloomy家居服。呱呱~」
「噢。」
——砰!咔嚓!
「調味料啊工具啊,你隨意用就好——」
「噢、噢。打擾了……」
潤奈的臉看起來很清爽。不像是出了汗的樣子。
「等等等等。」
從隔着一扇門的對面,潤奈對我搭話,還伴隨着衣物摩擦的聲音。
廚房是電磁爐竈。這比我想象中緊湊,但獨居用的房子大概也就這樣吧。我把買來的食材放進黑色的嶄新冰箱裏。
我係上用舊了的圍裙(帶有姐姐手工縫製的貼布繡),站在廚房裏。
「是短褲對吧。不看也知道。別露出來。」
「詩暮。」
——其中一邊突然被拔掉了。
從兜帽縫隙間隱約可窺見她剛洗完澡的溼潤頭髮、微微泛紅的肌膚,以及從衣襬下伸出的緊實雙腿,哪一個都過於誘人。
「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進來了。」
「詩暮。」
如此問道。
☂
「不是『嗯』。爲什麼突然要衝澡?」
我手裏提着超市的袋子,提心吊膽地走了進去。除臭劑的花香氣撩撥着我的鼻腔,而正面左手邊有一扇門,L型的短走廊向前延伸。
當我正切着薄洋蔥片時,鍋裏的水燒開了,便把切塊的捲心菜芯放進去。高湯則是簡單地用了白醬油膏。我可不會特意自己去熬,這就是粗獷的男人料理風格吧。
被獨自留下的我,伸出的手撓了撓後腦勺,抱怨道:
「我纔不是一動不動的金槍魚(注:不解釋了)哦?我大概屬於比較主動的那方。」
洗完澡的潤奈,裝扮從外出服變成了休閒服——換成了藍紫色的連帽衛衣。頭上的兜帽帶有凸出的眼球裝飾。
兩個人一起提着袋子走路,這相當令人害羞。我本想一個人拿,但潤奈對此固執地不肯讓步。
我大叫着,按下了換氣扇的開關。然後爲了集中精神做飯,從包裏掏出了圍裙。
「別說這種老師一樣的發言啊……」
「你是熱昏頭了嗎!?黃段子比平時更過分啊!」
「……做不到。會死的。」
潤奈逃掉了。門還被關上並上了鎖。
那是一棟五層樓高、小巧整潔的公寓。外觀是清水混凝土,很有新建的設計師公寓標準範。
她擅自共享了音樂後低聲點評道。別那麼自然地說「喜歡」啊。
——好了。接下來該確認調味料和器具了。
「要一起洗嗎?你想的話,我就開門哦——」
「……嗯?」
「哼嗯……即將面臨初體驗,所以昨天沒睡好啊?」
「進來吧。」
「……瞭解。總之,先把買來的東西放進冰箱吧?」
「我也不喜歡下雨天穿雨衣。」
「都怪詩暮你不讓我一起撐遮陽傘。」
「People的《完美的庭院》……不錯呢。我喜歡。」
「……冰箱裏的能量飲料是不是有點多?」
「考試複習的時候買多了。」
「不許說『好好好』。」
「好好好。」
……………………衝、沖澡?
「沒問題。有兩個竈呢。」
我專心致志地切姜去了。
「所以說,不許『好好好』了。」
「不行啊,藥沒起效!」(注:指超市的「教訓」還不夠)
「…………總之,拜託了。」
「想讓我停的話,你就別講黃段子。」
「因爲出汗了。」
頂樓最靠邊的房間就是潤奈的家。我們乘上電梯,走過鋪着仿瓷磚高級地墊的內部走廊,來到一扇酒店般的門前。
「詩暮,我們果然還是買避孕套吧?比如去便利店買。」
結果就變成了像是隔着袋子牽手一樣。
「……不,沒事。只是有點睡眠不足而已。」
潤奈看着放在袋子最上面的藍色牙刷,說道:
我感到無可奈何,但被她這樣明目張膽地拿來當[ruby=玩笑]話題[/ruby],反而讓人沒了那種心思,緊張感也緩和了下來。當我們走過架在河上的藍色橋樑,穿過綠色的隧道,進入住宅區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恢復狀態了。
腳下鋪着Gloomy的玄關地墊。很有潤奈家的感覺。
「左邊是客廳,右邊盡頭是廚房和用水區域。」
☂
「好好好。」
「……這是家居服嗎?」
「是啊。」
我停下切姜的手,
「真可愛啊,可惡!」
在水槽上架好的操作檯上,利落地進行着烹飪。
「我去衝個澡。」
「嗯……」
「進到女孩子的 『裏面』,不是初次嗎?」
因爲我謝絕了一起撐,所以潤奈的遮陽傘是收起來的。即便如此,
「潤奈你停止裝傻的話,我就不說了。」
我在耳朵裏塞入耳機,隨機播放着歌單裏的音樂。
「詩暮,我身體好熱……」
旁邊忽然就湧來了濃郁的肥皂香氣。潤奈把耳機戴在一隻耳朵上,
「就算是自己家,也太爲所欲爲了吧……」
我一邊饒有興趣地笑着,一邊想着潤奈比平時更加饒舌,大概是因爲她也同樣緊張吧……
潤奈有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
「啊,喂!等——」
潤奈一直在面無表情地裝傻,而我則是遊刃有餘地應付着。
「……唔。」
我將姜的一半切末,另一半磨成泥。潤奈對着集中精神處理手頭工作的我撅起了嘴。她放下了按在衣襬上的手,
「順便說一下——」
像是要擋住我的視線似的,從旁邊探過頭來。
「是素顏哦?」

潤奈的阻礙讓我沒法幹活。
「……感想呢?」
我把視線從她緊緊盯着這邊的雙眸移開,回答道:
「可、可愛……哦。」
「好好看着我說。」
被髮火了,我只好把視線轉回去。
肌膚依舊漂亮光滑,帶着淡淡的粉色。
我的理性幾乎要被那飄然升起的洗髮水和護髮素香氣融化,只能是擠出一句:
「……素顏也很可愛。」
「詳細點。」
「…………。說實話,看不出太大區別。硬要說的話,顯得稍微幼齒一點?我覺得剛纔那身打扮適合帶妝,現在這樣適合素顏。所以結論是,都可愛……滿意了嗎?貪心女孩。」
「~~~~~~~~~~!」
潤奈的臉變得通紅,抿緊的嘴脣蠕動着,像是在忍耐着什麼。
啊,要爆發了——我剛這麼想,潤奈就低下頭,把臉縮了回去。
她用手啪嗒啪嗒地扇風想讓滾燙的臉頰冷卻下來,用細若遊絲的聲音表示:
「沒換哦。只是把衛衣脫了。」
「我開動了。」
「親愛的……」
我和潤奈都面無表情。總覺得先移開視線就輸了,於是變成了類似互相瞪眼的狀態。
同時,我們的關係也是如此。
客廳大約八疊大小。潤奈坐在餐桌椅上,檢查着剛拍的照片和視頻,一邊說道。
我動起不知不覺停下的筷子,收回視線。
「…………」
「……真是的。不過嘛,知道反省就好。我這邊正在做飯,請你自重一點。特別是在用火和用刀的時候。」
——嗯。連我自己都覺得做得不錯。試着加入了炒豬五花時熬出的油脂,這讓味道更醇了。
——我纔不會吐槽哦?
我在鏡子前刷着牙。畢竟是剛買的全新牙刷,還很硬。
「詩暮。做個新婚感覺的表情?」
我實在沒忍住吐槽。而潤奈眯起眼睛,顯得很開心。
「情侶餐具。是我從結婚賀禮的熱門禮品裏挑的。」
我們的未來都會是這樣的日常。
☂
「別用那種稱呼。」
「姜燒肉也很好喫。和配菜的搭配最棒了。」
「……我開動了。」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親愛的?」
「……親愛的。今天的菜單是?」
她啪嚓一聲拍完料理後,把相機對準我,
於是,她那缺乏變化的表情,柔和地舒展開來了。
她又喝了一口。這次把配料豆芽、捲心菜、豆腐含入口中,
「話說,你怎麼又換衣服了?」
「啊,好險……」
「………………」
「騙人。詩暮說『並沒有』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在害羞。」
「……幸福的味道。」
唰唰唰唰。
「……我忘了確認餐具是不是有兩人份了,幫大忙了。買得好。」
「……。喫飯吧。菜要涼了。」
「那太好了。」
「那不脫也行,把溫度調低不就好了。空調設定溫度——好痛!」
在我們重複着喫飯、對話和哼歌時,時鐘的指針依然向前走着。
「詩暮?怎麼了,在發呆哦。」
明明自己還沒喝味噌湯,卻有一股暖意在胸中擴散開來。
「……詩暮。你害羞啦?」
「……是啊。」
潤奈抬起了低垂的臉。
我往自己的杯子裏倒着麥茶,回答道。
刷牙刷到一半,我們通過鏡子突然對上了視線。
「我說啊,親愛的——」
「看起來好好喫。」
潤奈小聲唸叨一句後,開始哼起了歌。
她感慨地說道。
文藝天國的《Marriage》——
「並沒有害羞。」
「就像詩暮和我一樣呢。」
「那是什麼表情啊……」
潤奈向我道歉。而我注意着避免被燙傷,用抹布擦乾溢出的湯汁,把鍋放回原位,隨後嘆了口氣道:
潤奈緊緊地盯着我。
順便一提這也是情侶杯。透明的時候不太看得出來,但一倒入茶,各自的杯子表面就會分別浮現出「妻之♡」和「夫之♡」的字樣。
鍋裏的湯溢出來了。
「好喝。」
「……!?」
潤奈把碗湊到嘴邊,吸溜着味噌湯。
「玉米黃油味噌湯就如名字所示,是在味噌湯里加入玉米和黃油。口感醇厚,很好喝哦。最適合冬天,但夏天也能喝。」
我無視了結婚賀禮云云,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受到感染,露出了笑容。
我們雙手合十,拿起筷子。我就這樣觀察着潤奈的樣子。
「選用五花肉是因爲它濃郁的口感和這個配菜很搭。我還準備了蛋黃醬和豆瓣醬作爲口味變化。如果不擅長喫辣,可以試着拌一下。」
「因爲和詩暮在餐桌面對面的話,體溫感覺會上升,然後就變熱嘛……」
她對着無語的我咔擦咔擦咔擦地連拍起來。爲什麼是連拍模式啊。
「嗯。看來是沒在反省啊。」
她眯起眼睛,噗嗤一下綻開笑容,吐出了嘴裏積攢的白色泡沫。
「……嗯。謝謝。」
「非常、好喫……」
我剛搪塞過去,就在桌子下面被踢了小腿。
「——圍裙造型,可以讓我拍拍嗎?做飯的視頻也要!」
「詩暮……」
我自己內心也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爆發、滿溢出來了一樣。
她舉起手機,鏡頭和眼睛閃閃發亮,
我把做好的料理端到客廳,連帶着咖啡館風格的木製托盤一起放在餐墊上。餐具從碗到筷架,全都齊全地備好了兩人份。
「在捲心菜里加入當季的配菜,可以喫得更清爽,也不容易膩。」
「豬五花姜燒肉,捲心菜絲沙拉,玉米黃油味噌湯。」
我一邊往潤奈的杯子裏倒麥茶,一邊說:
在我身旁,穿着家居服的潤奈用藍紫色的牙刷同樣刷着牙。連不起眼的日用品都統一成紫陽花色,能從中感受到她強烈的執着。
「合、合格……」
唰唰唰唰。
時間在甜美的旋律中流淌。
我祈禱着——
「啊,逃掉了。」
☂
先忍不住的是潤奈。
我在等待電磁爐冷卻的期間,轉去切豬五花肉。這時,單耳聽着的隨機音樂變了,心跳驟然加快,
「對、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潤奈舉起了手機。
「……不,沒什麼。」
「我就想着可能會有這種事,所以事先買好了。」
隨着內容物減少、只餘「♡」浮現的情侶杯中,融化的冰塊發出叮鈴一聲清涼的脆響。
那是潤奈所感受到的「幸福」旋律。
她稍微沖洗了一下牙刷放回架子上,用同樣是藍紫色的杯子接水,咕啾咕啾地漱口。
我慌忙把鍋從電磁爐上移開,關掉了電源。
她喝第三口時,我也跟着喝了。
聞言,只剩下一件簡約設計T恤的潤奈把手機放在桌上回答道。這已經是第三套裝扮了。她是打算換七套嗎?
「…………」
她沒有立刻吐掉,而是一邊咕啾咕啾地漱着口,一邊透過鏡子緊緊盯着我。
她的臉頰左右交替地鼓起又縮回去。那樣子很有趣,我忍不住吐出了泡沫。
瞬間,潤奈把臉湊到洗臉池邊,用「噗」一聲吐出的水沖掉了我的泡沫。然後用手擦擦溼潤的嘴角,
「嗯。」
把還剩幾口水的杯子遞給了正在洗牙刷的我。
「Thank you.」
我把自己的牙刷放回架子,接過杯子,用裏面的水漱口。
當我嘴脣碰到杯子時,學習會去漢堡店用餐的事瞬間在腦海閃過,動作停頓了一瞬——但因爲不太清楚潤奈剛纔嘴脣碰了杯子的哪裏,便決定不去在意,而是將心中滲出的羞赧隨着水一起吐出沖走。
「詩暮——」
潤奈向我搭話。我正用從屁股口袋掏出的手帕擦嘴,預測着她接下來的臺詞:
『我們真的好像在同居呢』
『又(間接)接吻了呢……』
『那條手帕借我一下?』
「——晚飯的菜單是什麼?」
「不是纔剛剛喫完午飯嗎!?」
但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我一邊收好手帕,一邊搖頭。
「很遺憾,我還沒考慮到晚飯的菜單。」
採購的食材已經一次用完了。我想着如果她不自己做飯的話,有剩菜也會很麻煩,所以就這樣安排了。
默契得簡直像是做了許多年似的。
潤奈把溼抹布掛到掛鉤上,說道。
「數字音頻工作站。用電腦作曲的軟件。」
潤奈用手指了指書桌,並坐了下來。我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走近前去,
稍作猶豫後,
因爲那放着一張氣派的辦公椅,她的身體方向有些傾斜。
她摘下耳機站起身,開始做簡單的伸展運動。
潤奈這麼問我。雖然我不明白爲何用敬語,
「…………你能坐到椅子上嗎?」
我全程既沒看手機也沒做別的,只是一直看着她工作,也在此時開口道「辛苦了」。
等我將視線轉回室內,只見站在書桌前的潤奈正俯身背對着我,翹起了臀部。
「空氣……嗯,從不可或缺的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只是,若是你就站在旁邊,我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直到剛纔還覺得近在咫尺的她,此刻卻感覺無比遙遠。
「累了就能馬上躺下,很方便。」
儘管如此,我還是被懸着的「誘餌」的魅力所引誘,沒有多想就興高采烈地咬鉤了……
潤奈沉默下來後,彼此之間便只餘無言,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潤奈不滿地撅起嘴「誒——」。
「否定的次數是偶數。也就是說『想』?真委婉呢。詩暮,可愛。」
這不是無線而是有線的,品牌也不同。或許是用途不同,一個用於樂曲製作的監聽,一個用於平時欣賞。
依言將視線移向書桌。
「你坐牀上吧。」
只能說是疏忽大意。
那是俗稱海豚褲的運動褲,用寬鬆的材料製成,大腿外側開了衩以便活動。
「……嗯。對音樂的愛,也很沉重。」
潤奈毫不在意我是否坐在牀上,全神貫注地面對着電腦。
「沒想到是這麼樸素的作業啊……?」
——我想,自己這完全就是上鉤了啊。
我走到廚房,開始清洗兩人份的碗筷。
「嗯。雖然就只是試錄。」
「在看哪裏呢。色狼。」
「……你就是在這裏創作歌曲、進行錄音的嗎?」
☂
並非視作空氣,而是宛若一件藝術品。
鍵盤呈L形佈置,桌下放着功率放大器和效果器板。數根線纜在地板上蜿蜒,其中一根連接着固定支架上的麥克風。
「……!? 誒——」
我點頭道,「當然」。
「……開着不也挺好嗎?」
潤奈輕描淡寫地如此表示,
怎麼說呢。我爲自己進入潤奈起居的臥室就產生邪念感到丟人。還說什麼上鉤了——
「吉他是用那邊的麥克風錄的……不過也有『有線錄音』這種直接獲取音頻信號的方法,那樣音質更清晰穩定。但YOHILA因爲不舉辦演出,所以我希望聲音儘量少些數字味,更追求真實的樂隊音色。所以即使是試錄也基本用麥克風錄。我覺得模擬器無法完全再現功放的轟鳴感、空氣感和環境音。或者說,聲音裏會缺乏人情味。」
「傍晚,四點或五點左右吧。」
我們的這份共同作業。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害羞。」
這大腿別說露一半了,甚至都快露出三分之二了,對我眼睛來說是可謂劇毒。
「就當我是空氣,專心工作吧。」
潤奈打開電腦電源,操作着鼠標,不容置疑地說道。我老實地應了聲「……瞭解」,關上了工作室(兼臥室)的門。
「……可愛可愛,詩暮先生。請問今天能待到幾點呢?」
潤奈望着電腦屏幕回答道。看着她認真的側臉,我再次深切感受到——她就是YOHILA的JUN。
白色的牀單,配上淡藍紫色的枕套和被套。
「『並沒有』出現了。害羞了?」
潤奈瞥了我一眼。
「……唔。」
牆邊靠着幾把吉他。有熟悉的衝浪綠電吉他、白色電吉他,還有黑色的木吉他。
「……也不是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過。」
潤奈一邊說着一邊向裏走去。而她在脫掉衛衣只剩T恤後,下身露出的褲子顯然比普通的短褲要短。
「——詩暮,你是要參觀的吧?進來吧……」
我又一次老實地聽從,走向書桌的另一側。
潤奈一邊啓動某個軟件,一邊回道。
「答應的事只有一件。」
中央矗立着臺式電腦,其兩側放着厚重的黑色音箱。機器上排列着許多小旋鈕,大概都是音頻接口吧。
「因爲我平時都關着的,關上吧。環境改變會讓我分心的。」
餐具碰撞的叮噹聲、水流聲。我沉浸在與潤奈共處的日常聲響中,感覺不可思議,又心裏癢癢的,有些歡喜。
我回答道。此時正好所有餐具都洗完了。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音樂人的工作場所。
「門要關好哦。」
我說出了坦率的感想,而潤奈對此並沒有覺得很不開心,
「你真的很執着呢。」
「那就不用停了。」
「DAW?」
「嗯,知道了。那麼,」
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興奮感,灼燒着我的心。
同樣爲藍紫色的遮光窗簾緊閉着,天花板的青白燈光照亮了這狹小的房間。
「如果你留下來過夜,我就不說了。」
「這次是奇數……也就是說變成『沒害羞』了,但絕對是害羞了吧詩暮。可愛。」
潤奈追過來,並排站在旁邊。她準備好乾淨的抹布,
「別再說可愛了。」
「……總覺得,該怎麼說呢。」
即使拜訪了潤奈的家,我也下定決心絕不踏入臥室。
那個,嗯,不利於維持精神潔淨。
「YOHILA 的 JUN 工作的地方……你想來參觀一下嗎?」
——果然還是不想回去啊。
「你想得太簡單了哦,詩暮?既然都來女孩子家了,順勢過夜也很自然吧。那樣的話當然也需要晚飯……所以。再去採購一次?」
開始工作大約一小時後,潤奈「嗯——」地伸了個懶腰。
潤奈拿起掛在掛鉤上的耳機,問道。
「知道了。」
「不是看我。看看這邊?」
「嗯。因爲只是在DAW上一點點地剪切、粘貼、調整而已。」
「並沒想得那麼深。別數得那麼清楚。」
☂
「是、是這樣沒錯……但詩暮你不想過夜嗎?」
我不由得這麼想。
「…………」
我就這樣邊聊邊洗碗,然後遞給潤奈。她立刻接過去,利落地擦乾。
我凝視着她那專注而真摯的身影。
「我可以稍微集中一下嗎?」
「這裏就是我的工作室……兼臥室。」
我斬釘截鐵地告知,離開了並排放着藍色和藍紫色兩支牙刷的洗漱臺。
宅宅特有的高速神言。雖然我不能完全聽懂,但是,
客廳深處有一扇滑動式的隔門。打開之後,約四疊大小的房間裏,除了工作用的書桌,還放着一張牀。
「原來如此。」
在外人看來,只是在電腦前點點鼠標。
雖然有時也會伸手去碰MIDI鍵盤,但都只是像確認什麼似的敲一下,立刻又回到鼠標操作。全程就是案頭工作。
「一直坐着,反而會覺得累吧。」
「嗯。累壞了……所以呢,」
潤奈轉過身來看向我。
「按摩。」
她的眼眸反射着房間的燈光,閃閃發亮,
「——做嗎?」
「哈?」
我在她說「所以呢」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了。潤奈面無表情地向坐在牀邊的我蹭過來,雙手蠢蠢欲動。
「我來幫你按也可以哦?通過觸摸詩暮來補充能量……」
「等等等等!」
背後是牆無處可逃,我只好伸出雙手擋住潤奈。
「展開太快了!如果累了,冰箱裏有能量飲料——」
「詩暮你說過『對身體不好』。」
「哪怕只是躺下休息一下——」
「不行。你忘了嗎?」
潤奈抓住我的雙手挪開,猛地把臉湊近。而飄來的濃郁肥皂香氣,讓我想起洗澡的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約定。」
「你、你這傢伙!擅自就——」
「…………拜託了。」
瞬間,腰部的重量突然消失,大腿也離開了肌膚。牀吱呀作響,甜膩滯重的空氣流動起來。
「明明就很瘦。」
「……嗯、唔……嗯嗚。」
「嗯。啊,啊啊……」
「嗯咻……」
「……詩暮。舒服嗎?」
「明白什麼啊!不、不行的啊!?不行!」
我呼吸一滯。塗着藍紫色的指甲掠過視野,雪白的腿擋住了Gloomy的視線。跨在我身上的潤奈來了個180度大轉身。
「沒事的。我會很溫柔的……」
「換個姿勢。爲了按摩下半身……我要調轉方向。」
「太好了。我也很舒服哦。」
「我來幫你放鬆。」
居然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太有謀劃了吧,雨森潤奈。
「下半身,應該更厲害吧。」
☂
漸漸習慣了刺激後,舒適感引得我昏昏欲睡:
潤奈揉着我的上臂,小聲道。
「嗯……咻……」
「……你也?這臺詞什麼意思。難道你又錄音了,想拿去濫用——好痛!」
「明白了,老師。」
「別動,別動。」
「你們倆……」
後者「被按摩」。因爲我覺得被觸碰比主動觸碰造成的心理衝擊更小。聽到我的回答,潤奈「嗯」了一聲鬆開了手。
肩膀的穴位被她用力地按壓着,狠狠揉搓。
赤城老師身着無袖的紅色夏季針織衫,搭配黑色破洞牛仔。身着便服的她沒有戴口罩,塗着口紅的脣角上揚,笑着表示:
潤奈掀起了我穿的T恤下襬。在我還沒來得及爲裸露的腰部大驚時,潤奈就跨坐了上來。
「是你來按摩?還是,被按摩?」
對上了視線。
房間的隔門開着,一位女性正站在那裏。
——對了。
我從她的語氣中感到一絲不安,頓時從睡意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她用不容分說的語氣命令道,並把被子挪到了牆邊。
「——潤奈?」
她握住我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噗唦」
她雙手都開始撫摸背部,力道在緩緩加重。
Gloomy那烏黑圓潤的眼睛映照出大叫的我,注視着這一切。
這個姿勢各方面都很不妙。
「果然,你有在好好練肌肉呢?」
我和Gloomy(紫陽花配色)的毛絨玩偶。
「——啊」
她這麼說着,將目標鎖定在肩周。用拇指腹用力按壓肩胛骨內側,進行指壓。或許是爲了方便用力,她用大腿夾緊了我的腰。
潤奈把我引誘進這個空間果然是個陷阱,我完全中招了。潤奈像捕獲了獵物的捕食者般笑了。
我不情願地說了聲「知道了」,在牀上趴了下來。
「……!?」
「嗯,畢竟你是田徑部嘛。」
「喂!? 等等——」
我想起考試前的對話。
「別一邊用力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啊!」
「喂、喂!潤奈——」
「放鬆點。」
——怎麼可能放鬆啊!我忍住沒喊出來,但能感覺潤奈在偷笑。
「趴着躺下。」
牀墊柔軟蓬鬆,帶着一股既非肥皂也非香水的甜香。
「沒事。」
雖然隔着T恤,但刺激已然過於強烈。我深恨夏裝布料的輕薄。
「——繼續唄?」
「你可以用我枕頭哦。」
從上臂到前臂,從手掌到手指,她依次按摩着,
「……因爲我加的運動社團啊。」
「……不必了。」
潤奈不僅用手指,還用掌心揉捏、甚至加上體重,繼續按摩着。或許是不熟練,動作有些笨拙,反而讓人憐愛又舒服。
牀吱呀作響,牀墊陷了下去。緊接着,
我再次改變了想法。
物理上、精神上都沒有退路。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哪邊都可以。我摸詩暮也行,詩暮摸我也行。』
「詩暮。」
「選一個吧。」
潤奈面對我的掙扎,安撫般地拍了拍我的後背。然後,順勢撫摸着,
她冰涼裸露的大腿接觸到我的皮膚,帶來緊實的壓迫感。肌膚的直接相觸,傳來了最真實的觸感。
我用自己的手臂代替枕頭,臉頰貼着手臂面向牆壁。
「……在沙發上不行嗎?客廳的那個。」
「……!」
我下意識抬起頭往後看,幾乎是同時和潤奈驚叫出聲。
她放下用手指勾着的淺色墨鏡,
——噗嗤,背部被壓住了。
「每頂一句嘴,按摩力度就會加重哦。」
『如果分數比渣次郎高,就要按摩。』
「選哪個?」
我完全忘了在履行了『答應任何一件事』這個最大約定之後,還剩下這最後一個。
「不行。就在牀上,趴着躺下。」
青蛙玩偶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從小腿到腳尖的肌膚滿滿地展現在眼前。
是給潤奈按摩,還是被潤奈按摩。我被迫面臨這種終極二選一後,選擇的是——
剛纔還在腰附近的臀部,現在卻壓在了背上。我以趴伏的姿勢側着臉,而她裸露的腿就在我眼前。
潤奈喃喃道。
對於赤城老師的話,潤奈的回答和我的吐槽接連響起。
『……是我來按嗎?』
「一定程度上是有在鍛鍊……」
個頭還挺大。潤奈會抱着這個睡覺嗎——剛想到這裏,我就趕緊驅散了浮現在腦海中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