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晴有時雨轉暴雨
《雨森潤奈的溼度很高》 · 水城水城 · 1.3萬 字
「——潤奈?」
我朝着與我並肩撐傘走着的潤奈搭話,她原本出神地看着街景的雙眼聚焦在我身上。眨了眨眼,
「嗯……對不起,我剛纔在想事情。」
她重新握緊了傘柄,紫陽花色的傘輕輕晃動,雨滴四散。
「詩暮想去的地方,對吧。那個……」
「你怎麼了?」
我看着潤奈的眼睛問道。無論是在視聽教室共度的時光,還是現在一起放學的路上,今天的潤奈總是心不在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潤奈低下頭,緊緊抓住了吉他包的揹帶。
「是……作曲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回答道。
「……正是關鍵階段。截止時間快到了。無論如何,都得趕在梅雨結束之前完成。」
「啊——也是啊。這可是個重要的時期,對YOHILA來說。」
潤奈所在的樂隊YOHILA目前正準備正式出道。首發曲正處於緊鑼密鼓的製作中。
「不好意思,我這時候還約你出來玩……」
「不,不是的。我也想和詩暮一起玩、想多待在你身邊。可是——」
「啊啊。現在應該把全部精力放在音樂上對吧。」
我用堅定的語氣說。潤奈停下了腳步。我走到她面前,直視着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別在意我,盡全力去創作吧。」
「詩暮……」
潤奈眨了眨眼。我們身旁的車輛駛過,帶起一陣溫熱的風。潤奈的黑髮隨風飄動,露出紫陽花色的內層染髮。
「……嗯,說得也是。」
「在這段時間裏,放學後的約會暫停。進入禁詩暮期。」
天氣預報說是多雲轉雨。如果真像預報說的那樣下起雨來,下午就不能在操場練習了。
「你是聽她講了吧,慄本。」
「從兩個方面來說。」
紫陽花色的傘從我身旁走過。
「……進來吧。」
「小菜一碟!!」
「不知道你腦袋裏想了什麼,但自那天之後……我本來也想找機會和你好好聊聊,正好。」
「那聽起來像是『禁斷之戀』,感覺有點不對勁吧?」
看着我的反應,赤城露出了少有的柔和笑容。
「作爲潤奈、作爲JUN的粉絲——我很期待YOHILA的新曲。」
「老師您好。潤奈呢?」
「到底哪裏合適啊……」
「……是嗎。」
「別那麼緊張。」
門上掛着『外出』的牌子。
她放下手臂,略微前傾身體,眼裏滿是興趣。
既然和潤奈關係密切的赤城都這麼說,那應該問題不大。我悄悄地鬆了口氣,把便當放到桌上,忽然間動作一滯。
詩暮:辛苦啦。本來說放學不見面,那午休也不行嗎?
裏面傳來赤城的聲音。
「那就這麼辦吧。從明天起,我要專注於音樂一段時間——」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我不由得直接不用敬語吐槽了出來。
☂
「經常這樣。」
我按照事先約定好的節奏——聽說叫做「剃鬚加理髮25分」——敲了敲門:「咚、咚咚、咚咚、咚、咚。」(注:這通常被稱爲「剃鬚加理髮」(Shave and a Haircut),是由簡單的7個音組成的樂句,稱爲「尾句」或「重複段」。它通常用於音樂的結尾,具有喜劇性的效果。不僅作爲旋律使用,也作爲節奏使用,例如用在敲門聲中,也經常被用在摩斯密碼的尾端。)
「我纔不會幹那種暴殄天物的事!」
「你到底是指哪兩個啊!」
爲了洗去這股違和感,雨勢更猛烈了些。我終究沒說什麼,只是追上了潤奈的腳步。
她隔着傘,對我說道。
「你自己的便當,加上我的……兩個都得喫完哦?」
「當然。雨森今天應該請假了,我也沒打算喫午飯。你拿去吧。」
我欣然接受。這可是我一直想喫的!每次看潤奈或山田喫,都忍不住在心裏咽口水。光是看外表就覺得一定很好喫,更別提這還是我一直憧憬的EIMEE親手做的——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
仰望着彷彿隨時會下雨的灰色天空,我嘆了口氣。
「……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呢。上週才第一次一起出去玩而已。」
「吉祥寺。」
「成天?奇怪啊,我明明也會說些健康的話。難道是你的腦袋,把一切都過濾成了那個顏色?真是個金黃的效果器呢。」
「沒去我家啦。就是正常喫個飯、散個步……然後就各回各家。真的,什麼特別的事都——」
潤奈不在——也就是說。
「別、別開玩笑了。」
「……你啊。」
沒有回應。正巧那時有一輛卡車駛過,濺起的水聲淹沒了潤奈的聲音。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去。
「……我確定了。把潤奈帶壞的人,就是你,老師。」
她像是爲了驅散內心的陰鬱,罕見地以輕鬆爽朗的語氣說道。
平時總是輕快的心情,此刻也像規規矩矩地跪坐着一樣。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見不到潤奈。
沒想到,居然有機會親口嚐到。
「慄本嗎。」
紅潤而光澤的嘴脣微微上揚,赤城——也就是ENDY的EIMEE——抬頭看着還站着的我,抱起手臂,托起豐滿的胸部,調侃道。
我心中那個帥氣又冷豔的EIMEE的形象,正在轟然坍塌。赤城放聲大笑。
「言歸正傳吧。」
「謝、謝謝您!!」
我一邊無語地想潤奈平時的吐槽段子不會就是學她的吧——然後坐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小聲嘀咕。
「就我們兩人呢。」
「哦?去酒店了?」
像往常一樣的玩笑話讓氣氛變得溫和而輕鬆。我微微一笑,轉過身。
「不是啦。你能不能別成天講黃色內容嗎……」
「那就好好珍藏起來吧。那是雨森對你敞開心扉的證明,是她一直未曾向任何人靠近的部分。看來你們確實在慢慢前進呢。」
這句飽含強烈情感的話,不知爲何聽起來卻異常脆弱。
一上來,就是一記直球的問題砸過來。不過早已預判到這人會怎麼投球,我也從容地打了回去。
別小看了正在長身體的胃袋。我滿懷期待地解開便當包,今天是中餐主題,有宮保雞丁、乾燒蝦球、韭菜炒蛋、涼拌粉絲等菜餚,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看起來色香味俱全。我把雙手合十。
「還沒來。」
「慄本。你和雨森……發展到哪一步了?」
「嗯,知道。」
這是今天早上發給潤奈的Line。可現在快中午了,連個已讀都沒有。果然還是太忙了嗎……還是說,其實是在嫌我煩?諸如此類的念頭在腦中浮現。
赤城眯起了眼,手伸向口罩的綁帶。
「獎勵你點好東西吧。」
我環顧室內問道,赤城聳了聳裸露的肩膀。
「……可以嗎?」
「……老師那邊也嗎。她沒事吧?」
赤城在口罩下嘆了口氣。她的桌上放着一個用紅布包着的便當。
「——我一定要把它做成最棒的傑作。」
「新曲。」
隨即展露出的,是美得近乎暴力的素顏——那張臉我在MV、電視等媒體上無數次見過。
「從樂隊的組建,到成員的陸續退出……關於YOHILA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經過,我大概是聽雨森講過的。不過她是怎麼想的,就沒跟我說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從陰影中抬頭看向我,
「那個不愛出門的傢伙,竟然願意跟你出去?去哪兒玩了?」
赤城之前開車送我回家,問過我家在哪裏。她這半眯的眼神明顯有所懷疑,我趕緊解釋。
「老師……」
赤城遞過來的是,那個還未動過的便當。
「……說得也是。」
「自從認識你之後這種情況少多了。可能是因爲截止日期快到了,她正在專心作曲吧。也可能就是單純在睡覺。」
踩着水窪,我邁出了步伐。
「……她跟我說了YOHILA的事。不是什麼百科上能查到的過去。老師,你知道嗎?」
「哪有不對勁。非常合適,真的非常合適。」
赤城點了點頭。她那被紅色眼影裝點的眼眸垂下。
我轉過頭去,聲音發虛。赤城「咕咕」地笑了起來。
「……還沒回消息啊。」
「沒聯繫,也沒回消息。」
潤奈垂下眼簾。劉海與傘的影子落在她的臉上,那表情看起來昏暗而陰沉。傘邊緣垂落的水滴滴入腳下的水窪,泛起漣漪。
坐在辦公桌椅子上、交疊着雙腿的赤城,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懶散隨意。穿着鬆垮的白大褂、無袖針織衫、緊身裙和漁網襪。而她那張隱藏着真實身份的臉,則被白色無紡布口罩遮住。
「…………」
「可不能浪費啊。」
「嘛,總之,我很期待。」
中午休息時,我帶着便當來到了保健室。
躲雨時。那場傾盆大雨中,她對我吐露的心聲,還有關於紫陽花的回憶。
「……是嗎。」
「就像……禁酒、禁菸那種。」
「……我會溫柔點的哦?」
我把心裏話說給身後的潤奈。
「——我開動啦!」
結果不出所料,沒幾分鐘就一掃而空。好喫得根本停不下來。
赤城撐着下巴看我喫飯的模樣,自言自語道。
「……嗯,下次開始,也許該多做一份了。」
☂
潤奈回LINE消息,是在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
JUN:抱歉,我剛醒。是啊……如果半吊子地補充點詩暮,可能會適得其反,那我們連午飯也別喫了吧。一起爲『禁愛』加油吧?」
這條消息附帶了一張貼圖,是嘔吐蛙在雨中撐着葉子當傘、神情憂鬱的樣子。見不到潤奈固然讓人難過,但喫不到[ruby=EIMEE]赤城[/ruby]親手做的便當,也讓人感到遺憾。爲了見赤城而頻繁跑保健室,也不是個辦法。
我回了句:『瞭解,也是啊,我會加油的。』正準備挑個貼圖,潤奈又發來一條新消息。
JUN:幫我跟老師說,今天我請假不來了。
「老師,潤奈今天好像請假了。」
「我就知道。」
詩暮:「我告訴她了。」
回覆很快就來了。
JUN:……你跟她在一起嗎?
JUN:是在保健室吧?只有你們兩個?
JUN:我的便當……你喫了EIMEE小姐做的料理?
JUN:太狡猾了。
接連不斷地發了好幾條。讓我『幫忙傳話』是個陷阱嗎?
她說的是『Eimee小姐』而不是老師,這讓我感到其中另有意味。
正煩惱該怎麼回時,午休結束的預備鈴響了。於是我發了一張吹口哨的貓咪貼圖,搪塞過去,然後收起了手機。
☂
我一邊回應,一邊看看她在讀什麼書。不過套着書套,看不出來。是藍白格紋布料製成的,有點時尚。
「辛苦啦。」
說完,她從我身邊稍稍拉開了些——不過仍然很近。
「我以前是個徹頭徹尾的宅女陰角,初中的時候。」
說着,我把肩上的漆皮書包放到桌上,也坐了下來。但我覺得坐在她正旁邊好像太近了點,於是隔了一個椅子。
她挪動椅子,靠近了我,坐到了我旁邊。
「戀愛?意外耶——」
「跟動漫漫畫比起來,輕小說確實是個比較冷門的領域。就算看過動畫,能去讀原作的人……我身邊也幾乎沒有。所以,看到像山田你這樣會讀這類書的人,我也挺驚訝的。」
「會去啊。只是……每次都去會有點累吧……」
「啊——……」
「不,其實還沒有……」
我翻了翻我的漆皮書包,拿出正在閱讀的小說。
「真假!?」
「啊、啊啊……原來如此。完全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爲你是天生的陽光類型。」
「這個,是我前陣子請求圖書館進的書。」
山田晃了晃手裏的小說。那封面和插圖一樣是滿滿的血腥獵奇風格,不過被可愛的書套遮住了。
「……我懂。我也很容易喜歡上那種會勸退別人的作品。就算想安利出去,也根本開不了口。推薦給人家被說不合胃口,那真的超受打擊。」
山田瞪大眼睛,接着露出柔和的微笑,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書。看到她爲了我而中斷了閱讀,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向了她。
山田從我手裏接過書,目光移開了。她用手指繞着那有點掉色的淺褐色馬尾的髮梢。不久,
「哇……沒聽過這個標題。封面好漂亮啊,是輕文學?」
山田高聲驚呼,站了起來。接着猛地捂住嘴,
「哎?你喜歡哪種類型?」
放學後。正如天氣預報所說,下起了雨。短暫的下午練習結束後,田徑部的傢伙們立刻開始討論起玩樂的事。這羣人,真的很喜歡去卡拉OK啊。
「對吧!不能更同意~」
「沒錯,裝作陽光外向的樣子真的好累!我平常一起玩的女生們啊,全都閃瞎別人,和她們在一起很開心沒錯,但對於我這種過去是陰角的人來說,實在太晃眼了……不休息一下都扛不住!」
「你喜歡讀書嗎?」
「對對對!雖然我喜歡的類型,圖書館裏不太有就是了。」
她身旁有扇窗,微弱的陽光與熒光燈的燈光交織成冷淡的亮光,她在這光線中認真地翻閱着書頁。
山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
她用了「也」這個字,看來她也提出過購書請求。
話還沒說完,山田就咧嘴一笑。
「——不過也不意外啦,吼吼吼。」
「我懂。圖書館借書又不要錢。」
有個同班同學叫住了我。
「嗯,意外嗎?」
我和山田感同身受,我們的對話一下子流暢起來。
「啊,也不是啦,是錢包啦?我沒打工,還有好多想買的東西。所以就得省一點啦。」
「對吧~」
「——話說,慄本君你已經讀完這本書了嗎?」
「輕小說?」
「……說實話是的。」
「算是吧。要說類型的話……是戀愛小說。」
「呵呵。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研究的哦。看了漫畫、輕小說裏的辣妹角色,還參考了一堆那種類型的網紅,學了超多!而且嘛~我本來底子就不錯!」
「對啊。而且,如果被她們看到我在看輕小說,那可就一秒暴露啦。我喜歡的類型又都比較小衆,根本沒法推薦給別人。這本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她無力地把書遞給我,我接過來看了看。
我從運動服換回制服,一個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
「……『像我這樣的人』?」
「慄本君也?」
「其實啊,我啊——」
「……一激動就喊出來了。因爲我周圍幾乎沒人看輕小說……」
「等我把這本看完了,再來看那本。」
「感覺像是那種外向、光鮮亮麗的人——『比起宅在家看書,更願意花錢買衣服和化妝品!』之類的。」
她朝周圍連連點頭道歉,然後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小聲說。
「……我其實,是個宅女。」
「那你不出去玩嗎?」
插圖上,一個少女扛着沾滿血的金屬球棒,身上濺滿了鮮血和碎肉,臉上卻掛着燦爛的笑容。標題是《懲罰學校》——
山田微微皺眉,我把書還給她,苦笑了一下。
「像純文學那種太難懂的我不看啦~更喜歡娛樂性強一點的,讀起來輕鬆的小說那種——」
「嗯,奇幻的啊……校園類的,之類的?」
我心裏,對山田的親近感正在急速增加。
山田發出奇怪的聲音。附近的同學都看了過來,她像逃避視線一樣低下了頭。她那淺棕色的馬尾輕輕搖晃。圖書館裏請保持安靜哦。
「是啊。」
「慄本君,呀吼,在這種地方碰面還真巧啊。」
「——誒?」
這次前往的不是老地方——視聽教室,而是圖書館。圖書館安靜,有空調,能舒適地看書。還能免費借書,這對高中生的錢包來說太友好了。
可能是香水的味道吧,一種柑橘系的清甜香氣輕輕撩撥着我的鼻尖。
「——慄本。」
然後,在我喫驚的表情中,山田將脣靠近我的耳邊,用手中的書擋住周圍的視線,小聲說道。
「開始注意打扮也是最近的事了……算是典型的高中重開吧。跟我從同一個初中升上來的,只有那個渣次郎,我已經叮囑他絕對別說出去,所以大概沒人知道啦?」
山田撓了撓臉頰。她的手腕上纏着一條淺藍色的幸運繩。
跟潤奈相處時也有過這種感覺。果然啊,人與人之間有相同的愛好時,心的距離就會一下子拉近。尤其是那種比較冷門的愛好。
「還挺硬核的吧。不只是動漫漫畫,還喜歡輕小說那種……比起那些動畫化的熱門作品,我更喜歡那種只有懂的人才知道的冷門作品。」
她一邊看着貼在書架上的安靜提示語,一邊小聲說着,臉還埋着。
因此,放學後的圖書館多少也算熱鬧。有的人沉迷於閱讀,有的人努力學習,還有人彷彿在做夢……在這些人中,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從我手裏接過小說,一邊讀着簡介,一邊輕聲說道。
最近,已經沒人再邀我一起去玩了。下雨天的放學後,我基本上都是去見潤奈,已經成了習慣。而且本來我就不怎麼應邀參加這些活動,過得更輕鬆也挺好。
「原來如此,這纔來圖書館……」
「嗯。這本是講一個被冤枉的男主被送進一個全是殺人魔的學校的故事……我對輕小說其實也不太熟,但這本在喜歡推理小說的人羣中還是有點話題度的。裏面發生的謀殺案,設計得挺精巧的。」
「我是網球部的,但雨天不能用球場,也就沒練習了……所以就把空下來的時間都泡在這裏。」
「——噗哇!?」
「喂,要不要去唱K啊?」
山田開始有些眼神飄忽。她夾在書裏的手指縫間,能看到一張像是插圖的黑白畫。
正巧她好像讀到一個段落的結尾,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起頭。我們四目相對。
——別自己說出口啊。嘛,也不能說她不對。
——山田。
「……累?」
「所以說,剛纔你說的『累』,是指——」
「……啊……對、對不起。」
「嗯,辛苦了。」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會隨時接受學生的購書建議。
山田坐在靠裏面不起眼的角落桌旁,靜靜地一個人看書。
「別用那種死宅笑法啦。」
「嘿嘿嘿,抱歉啦~不小心露出真面目了……」
「所以你的真面目是噁心死宅嗎?」
她的外表跟那形象差太多了。
嘴脣上薄薄地塗着有色的脣膏,在熒光燈下反射出光澤。
山田眯起那被修長睫毛框住的眼睛,說道。
「……這本小說,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是慄本君的?」
「嗯,最近剛出的新書。圖書館應該還沒進。」
「原來如此……那這樣吧,等你看完後借我吧?不對——」
她猛地靠近了我。
太突然了,我甚至都來不及退後,只能僵在那裏。像是天空塌下來一樣的感覺。那對宛如碧空般清澈的瞳孔,就在眼前。
「慄本君,把你喜歡的書推薦給我吧。雖然我喜歡的可能有點特別……但我覺得,你的口味,應該跟我挺合的~」
「……啊,啊啊,好。」
我一下子被她的氣勢壓住,整個人都萎了。山田也好,潤奈也好,爲什麼我認識的女生,一個個都喜歡靠得這麼近啊。
☂
「慄本君,你喜歡雨嗎?」
山田一邊傾斜着她那把天青色的雨傘,一邊問道。我撐着透明塑料傘,走在她身旁。
「還挺喜歡的。」
兩把傘之間拉開的距離,被雨填滿。雨是細細的毛毛雨,整個街道被溫柔的雨聲包裹,彷彿陷入了微微的夢境。「這樣啊」,山田笑了,顯得很開心。
「我也是!因爲下雨天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宅在家~又沒社團活動,還能專心看書……慄本君是田徑部對吧?你是哪個項目的?」
「你猜猜?」
「也算不上喜歡?」
「……現在?」
「最喜歡……大概是《Red Hot Bomb》吧。那首是他們獨立樂隊時期的作品經過後期重新錄製的版本,全英文,雖然算是冷門曲,但超有力量感。我前陣子還在卡拉OK裏唱來着。」
「那可是他們最後發佈的雙主打單曲啊。太有感覺了,不管從哪個意義上說!」
「我有話想對你說……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不過,山田和我直到昨天也不過是朋友的朋友的關係。除了通過共同的朋友陽次郎有過那麼點交集,我們幾乎沒單獨說過話。
她把手機摟在胸前,語氣興奮。
「……不對。」
「嘛,也對啦。被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是認識潤奈的人,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她吧。她的聲音原封不動地放在了歌曲裏啊。」
「喜歡上一個人,不需要時間」?沒錯。實際上,山田就是在一瞬間被深深吸引,沉迷其中的。
樹葉上積下的雨水滴落下來,砸在傘面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但山田的腳步依舊輕快,語氣也充滿陽光。
山田用食指點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然後綻放出一個跟她曾是宅女的設定完全不符、宛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慄本君?你怎麼了?」
「致鬱搖滾什麼的。」
「一聽完我就直接單曲循環了!聽着聽着就覺得「咦?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不會吧不會吧」。」
「——答對了。你怎麼猜中的?」
「聽第一遍就上頭了……」
山田收回手機,立刻點了播放鍵。
她手裏拎着一袋便利店的袋子,裏面裝着三明治和沙拉之類的午餐。
是《紫陽花與亡靈》的歌詞視頻。
「那我也得趕緊讀完現在這本。如果覺得不錯就推薦你,要是一般般,我就換本再推。你比較喜歡哪種類型?」
我真是個自作多情的傢伙。
有時候,只是一瞬間,就像心被猛然攫住,完全無法掙脫。
「……!你是怎麼——」
晴空之下,刺耳扭曲得幾近病態的電吉他聲響起,伴隨着如雨聲般的鋼琴前奏。隨後,一種慵懶低語般的嗓音,開始唱出那陰鬱晦暗的歌詞。
雖然她用化妝巧妙掩飾了,但她的雙眼看起來有些渾濁,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緣故。
突然的邀請讓我一時語塞。
「文筆輕快,但內容沉重、黑暗的那種!戀愛小說的話……我喜歡那種虐到心疼的、會讓人心被挖空一樣的、致鬱系的!」
她沉醉於YOHILA的旋律和JUN的歌聲裏,卻突然注意到我的異樣。
那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內容。
我也隨之停下,望向她。她凝視着我,那雙不像她平時的暗淡眼眸中,隱隱閃爍着一絲決意的光芒。
☂
我一邊努力從內心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一邊慢慢站起身。輕輕地搖了搖頭。
山田一下子興奮起來,眼睛在陰天之下依舊閃閃發亮。
午休時間,除了我們倆,沒有其他學生。這是西側教學樓的屋頂,那裏集中了一些特殊教室,離上課的教室較遠,很少有人來,是個偏僻地點。
「不算討厭。」
腦海中浮現出潤奈的身影。她戴着耳機、沉浸在創作音樂中的模樣。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麼想有點自作多情,自戀過頭,但喜歡上一個人,其實根本不需要時間。
「唔……」
「也不是那樣啦……」
「嗯,早上好,山田同學。」
那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被防止墜落的柵欄包圍的屋頂,我們就像被關在牢籠中一樣。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輕輕搖頭。
「那個啊。」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不是否認也不是承認,而是疑問。山田爲什麼會知道YOHILA?
「……慄本君。」
她垂下肩膀,略顯沮喪,果然有種疲憊不堪的感覺。
「——我啊……」
就像我第一次聽到YOHILA的音樂那時候一樣。
山田的腳步停了下來。
而山田特地選擇了這麼個地方來見我,她一到屋頂就露出了嚴肅——甚至有點沉重的表情。
她總是能毫不費力地穿越我個人空間設置的無形探測器,毫不猶豫地縮短彼此的距離。如果是山田的話,就算是第一天認識就來告白,好像也不會太讓人意外。
☂
我抱着頭,整個人蹲了下去。
「這不就是雨森同學嗎!我在房間裏直接尖叫出來了啦……哈啊,真的,好喜歡這首歌……」
可即便如此,突然來個告白?雖然聽起來不現實,卻也不能完全否定——畢竟我們在聊興趣的時候非常投緣,再加上山田那種莫名親近的感覺。
我一邊說着,一邊問她。山田卻露出一臉歉意地說道。
山田轉回視線,看向前方。
「沒事啦,書的事不急……你身體是不是不太舒服?還是有什麼事忙着?如果是這樣也別勉強自己。」
她也是——
山田大概也是剛結束晨練,身上濃重的止汗噴霧和除臭溼巾的味道飄了過來。窗外,是一片彷彿弄灑了藍色夏威夷糖漿般的晴朗天空。
「慄本君,早上好!」
「昨天才見過呢。」
「——啊對了對了。我把昨天說的推薦的書帶來了。你上次看的那本戀愛小說也挺有趣的,不過那種稍微帶點悲傷的風格可能不太適合你……所以我換了另一本。現在給你可以嗎?」
「誒?你唱得了那首?那首超難的耶?好厲害,好想聽啊——我們現在去唱卡拉OK怎麼樣,就我們兩個!?」
「對啊!我到現在都還沒從他們解散的打擊裏緩過來……慄本君呢?你最喜歡哪首?」
山田支支吾吾地說道,手指輕輕撥弄着馬尾的髮梢。沉默的時間悄然流逝。
「……致鬱搖滾?」
她直視我緊張不安的眼神,接着說,
「耶~我贏了!嘻嘻……感覺你那種酷酷的性格,還有點刻苦自律的氣質,就很像跑長跑的。你喜歡跑步嗎?」
她緊緊握着袋子的提手,顫抖着嘴脣,說道。
「我想是不是……或者說我確定了啦!那個雨森同學……其實就是YOHILA的JUN對吧?!」
「有點太突然了。上週纔剛去過……」
當歌曲進入高潮,原本低語的嗓音突然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吶喊時,山田也激動地喊了出來。
「我就點了最新的那個聽了聽,然後,就是這個!」
「啊,抱歉。我那本還沒看完……」
她果然不太懂。我重新解釋,面對一臉疑惑地歪着頭、撐着傘的山田。
但她喜歡的不是我,而是YOHILA。
「咦~你平時聽什麼歌?」
她把手機遞到我眼前,上面是某個音樂博客頁面的鏈接,裏面嵌着一段視頻。
下一刻,山田說出口的話,比起那些蹩腳小說裏的反轉結局,還更讓我喫驚。
「嗯……是嘛,可惜了。」
山田一邊這麼說,一邊露出微笑。她的臉上似乎透出幾分疲憊,是不是因爲窗外耀眼陽光照進來所投下的陰影造成的錯覺呢?我與山田並肩走在走廊上。
「嗯——感覺……應該不是短跑。中跑或者長跑……也有點像跳遠,但應該不是跳高。投擲類的肯定不行……嗯,我猜——長跑!」
第二天早上。田徑部的晨練結束後,我一個人順路去了一趟廁所,正要前往教室的途中——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回過頭,輕聲回應了打招呼的人。
「超級棒對吧!我特別喜歡那兩首——《End of Night》和《Dawn Yells》!」
「昨天放學的時候,不是我問你都聽什麼音樂嘛……你說了『治癒搖滾』對吧?我當時也沒太明白是啥,後來就查了一下,結果跳出了一堆樂隊名——」
「就是日本的搖滾啦。比如04 Limited Sazabys、My Hair Is Bad、還有ENDY之類的。」
「總之,我明天之前會把《懲罰學院》看完啦~然後開始讀你推薦的小說!」
山田一邊說着,一邊操作起了手機。
我們男高中生要是被女生單獨叫出來,第一個會聯想到的事件肯定是——告白吧。
「大概吧……挺累的。但我喜歡邊跑步邊聽音樂、或者一邊想事情那種感覺。不過在社團活動裏就不能聽音樂了。」
「今天中午休息的時候,有空嗎?」
「ENDY!?!」
「啊哈哈,是啊。副歌那些投入感情的部分,雖然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啦~」
山田一邊笑着回應,完全沒意識到我剛纔那場羞恥的誤會。屋頂上,JUN——也就是潤奈的歌聲仍然迴盪着。
「就……就是這樣啦。我一下子就掉進了YOHILA的坑,瘋狂循環聽每一首歌,等回過神來……誒?天亮了?原來已經早上了!所以昨天晚上完全沒時間看書,也沒睡好……哈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打了個哈欠,用手指擦掉眼角滴落的淚水。原來她今天看上去那麼憔悴,真的是因爲沒睡好。
「——說起來,提到雨森同學,第一個就想到慄本你了嘛?我就覺得必須要親口跟你說,所以才約你出來的!而且一定要選個不會被別人聽見的地方。」
「啊,原來如此……」
JUN的真實身份絕對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的。她的性格也註定她會對自己的音樂活動極爲保密。
「那,我要不要告訴雨森同學?我已經知道她就是YOHILA的JUN了這件事?」
「這個嘛……我覺得,還是暫時先別說比較好。」
《紫陽花與亡靈》的間奏正好在此時流淌而出,我緩緩走到屋頂圍欄邊。
「潤奈最近很忙,好像正專注在創作新歌上……等她狀態比較穩定之後再告訴她吧。我會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解釋清楚的。畢竟你會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爲我說漏嘴了。」
雖然YOHILA還不算太有名,但只要循着「致鬱搖滾」這個關鍵詞搜索,很容易就能查到她。看來以後我說話要更小心點。
「……不過,是你發現的話,我其實很慶幸。」
我坐到圍欄的基座邊,輕聲說道。
山田眨了眨眼睛,發出「誒?」的一聲。
「潤奈那傢伙……其實挺信任山田同學的。」
「——誒!」
聽到我這句話,山田一下子把便利店袋子掉在地上,雙手扶着臉驚叫出聲。
「真的假的!?啊啊啊……這這這這,這要怎麼辦啦~!」
她扶着臉的姿勢簡直就像蒙克的名畫《吶喊》裏的那位主角。
「不過那兒不適合聊天啊……要不去唱K?」
陽次郎一邊問,我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一不留神就會忍不住想給她發信息。
「我們是朋友。」
「……潤奈說不定反而會覺得你很親切,覺得好感度上升了吧?披着辣妹外皮的宅女什麼的,互相揭開祕密不是挺好的嗎?」
「……潤奈和這事沒關係吧。」
「……你說『只是』?只是什麼只是——」
☂
接下來的午休時間,我們聊個不停,全是關於YOHILA的事,聊得意猶未盡,最後連下午的課都遲到了。
我被莫名其妙地懷疑了。
——但不行。說要專心寫歌的人是潤奈,僅僅因爲寂寞就去打擾她,不應該。所以我強壓住了衝動。哪怕螺絲丟了。
但,答案早就有了。
我們一邊說笑,一邊撐起傘走到屋外。雨勢不大,但風很強,橫飛的雨水把我的褲子都打溼了。傘一度被風吹得有些飄起來,差點被帶走。
「你真是虔誠的粉絲啊。」
她慌忙把被風翻過來的傘翻回來,再次舉起。好在山田的傘似乎沒有壞。我從包裏抽出一條毛巾遞給她。
「渣次郎,礙事。」
就像第一次聽到YOHILA的音樂那樣。
還沒來得及細問,山田就輕輕轉換了話題。我回答。
「……沒有。完全沒有。」
「好啊,走走走!」
「你管她叫JUN大人啊……」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吹來,山田的傘差點被吹飛。
「那傢伙,不會真的誤會了吧……?」
「怎麼辦呢?我覺得去圖書館也行。」
在透明的傘下,山田愣住了。大概五秒後,她猛地拉開了距離。
比如『最近怎麼樣?』『你還來學校嗎?』之類的,即使只是幾個字,也想得到她的回應。
山田對倒在地上哀嚎的陽次郎投以冷漠的視線,毫不客氣地吐槽道。她一如既往地只在陽次郎面前做個一點都不溫柔的毒舌辣妹。
山田先是睜大了眼,然後輕輕地笑了。她走向傘架,拉出一把天青色的傘。
「對對對對對不起!」
「不可以好嗎。你怎麼就這麼理解?」
她追問着,我僵在換鞋的地方,一時間答不上來。
「那唱K你想唱什麼?」
「而且別瞎猜。我和慄本君只是普通朋友。」
「怎麼回事是說……?」
山田的態度很乾脆。我其實有點在意她和陽次郎這對青梅竹馬的關係——
「不告訴你。走啦,慄本君。」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課本和筆記本塞進漆皮書包,生怕它們被折到,一邊說。
在吹打而來的風中,山田一邊舉着傘,一邊用單手按住自己的短裙。
「嘛……就那樣。」
我皺起眉頭,看着堅定地站在我面前的陽次郎。
兩人並肩朝校門走去。就在這時,
我們倆輕鬆商量着計劃,陽次郎卻大聲叫了起來,引得班上的視線聚焦過來,山田則一臉嫌棄地皺起眉頭。
我苦笑着一邊安慰着陷入混亂的山田,一邊打開了裝着自己午餐的袋子。山田慢慢平復下來,也坐在我旁邊的基座上。
「她可能很忙吧。」
我下意識地扶住了被風吹得站不穩的山田,把她接住了。她嬌小柔軟的身體靠了上來,混着柑橘系的甜香在風中飄散。
「果然是在劈腿吧!?」
山田湊過來盯着我看,壞笑着問。
「可能是颱風的影響吧——」
從一開始就是那樣了。從在雨天的視聽教室裏偶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對潤奈有着特別的情感。
「呀!?」
「哈哈哈!這樣啊,你倒是很坦率呢。」
「趕緊去社團吧。籃球部不是下雨也要練習嗎?」
我和潤奈最後的對話,是一週前,她對我喫了赤城的便當感到喫醋,發了個「好狡猾」,我則回了個貼圖,就此爲止。
「只是普通朋友嗎?」
我穿上鞋,回答道。
——『不』。
說完,我立刻改口。
正當陽次郎雙眼發亮地逼近我時,他的腦袋被從背後甩來的書包狠狠敲了一下。
「順便問一下,慄本君和雨森同學,實際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這是全新的毛巾。」
「……啥意思?」
山田笑着,從鞋櫃裏拿出一雙藍白相間,和天空一樣顏色的運動鞋。
在一排透明的塑料傘中,我看到了角落裏一把紫陽花顏色的傘,一股溫暖的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心頭。
窗外,從午後開始就如天氣預報所說的下起了雨,樹枝搖晃、葉子也被打溼。因爲早上已經好好訓練過了,今天下午的練習就取消了。
雖然她已讀了,但沒有回覆。那之後她也沒再來保健室,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來學校。
「……嗯,這個嘛——」
「嗯,回見啦,陽次郎。」
「誰知道呢。關東這地方好像大多數時候都被颱風避開吧。」
據天氣預報,這次颱風是降雨型的,勢力非常強大,預計明天傍晚到半夜之間最接近關東地區。
「誰知道?不過我覺得沒事吧。反正我跟渣次郎也不是那種關係……就算他誤會了,也無所謂啦。」
「……你說『和山田』不是,和她是什麼意思——噗哇!」
「我和山田不是那種關係。」
我隨口補充了一句,但心裏就像仰望着陰天、遲遲下不起來的雨那樣,滿是焦慮和不安。
「那就把這五首反覆唱一整晚吧!給JUN大人哪怕一塊錢的版權費也好!」
「到現在還是。」
「我、我下次見到雨森同學,還能好好說話嗎?我怕我會激動到變成極限死宅模式啊!她會不會發現我其實是個隱藏宅女啊啊啊!」
不過——
「……這樣啊。」
「差不多得了。」
「學校會放假嗎?」
「——咦!? 風好大……」
「那雨森呢?她完全沒聯繫你?」
某天下課後,我正收拾東西時,陽次郎突然冒出這句話。
「當然是YOHILA啊。」
「詩暮,你最近在劈腿吧。」

「雖然機器收錄的曲子不太多,就五首。」
「……不,其實說真的,還挺寂寞的。」
我拉上書包的拉鍊,站起身來。
我們離開教室,留下滿臉狐疑的陽次郎。我邊走邊回頭問山田。
「雨森同學……也就是YOHILA的JUN大人,竟然對我……這也太榮幸了吧!」
「不是啦。與其說是劈腿,不如說是同好聚會?」
「明明你已經有雨森醬了!」
「啊——」
「我沒有啊……你是說山田?」
「那你們呢?今天也一起回去嗎?還是去圖書館約會?」
她轉變了話題,也改變了我們之間的氛圍。我走到她身邊,說。
這幾天一直是梅雨季一樣的陰雨天,但就算下雨也見不到潤奈,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就像某個重要的螺絲掉了的感覺。
「嗯,說得也是……我們算是彼此彼此啦!嘿嘿~」
「寂寞了?」
「你自首了!那這就可以理解爲你承認了罪行吧?」
「……謝,謝謝你。」
山田小心翼翼地接過毛巾,擦拭溼透的身體和頭髮。我移開了視線,忽然抬頭看向校園。
西棟二樓的視聽教室,厚重的遮光窗簾有一角微微拉開了一點。燈——好像沒開。
「毛巾我洗乾淨再還你……」
山田的聲音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她握着毛巾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不不,沒必要特地這麼做啦……」
我苦笑着從她手中收回毛巾,
「不過,要不我們今天還是別去唱卡拉OK了吧。雨可能會越下越大。早點回去暖暖身子比較好——這是我前陣子淋雨感冒之後的忠告。」
這麼說着,我又看了一眼視聽教室。
從遠處看,教室裏似乎沒有人的樣子。
雨敲打着整個世界的聲音。
伴隨着被狂風席捲的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