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死

「……咦？啊？剛才說什麼？」

當我們回到孤兒院時，眼前出現了一羣穿著教會制服的人。

站在他們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像是代表的女性，旁邊則是孤兒院的院長——後藤院長。

他彎下腰，與我和薩莎對視，用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清命，薩莎——我們要把聖女大人送回教會。」

教會——指的是統一神聖教會嗎？為什麼？啊？完全搞不懂。還有，聖女大人？為什麼會暴露？

我沒有看向薩莎，而是直接對院長發問：

「聖女大人是指誰？」

我沒有問「是誰」或「什麼意思」，因為腦海中閃過了聖女魔法的被動特性——『虛偽感知』。

如果院長身後那羣教會的人中，有誰的魔法刻印擁有『虛偽感知』技能，那麼薩莎的祕密就會立刻暴露。

所以，我故意用模糊的語氣提問，試圖掩飾自己的意圖。

站在院長旁邊的那位穿著教會制服的高挑美女彎下腰，與我對視，回答道：

「少年，聖女大人就是你身邊這位金髮少女。孤兒院已經向我們報告了。聖女大人——亞歷山德拉大人，你的背上有一個十字架的魔法刻印，對吧？」

我瞥了一眼薩莎，她小聲地、不安地說道：「沒、沒有被看到吧？我連洗澡時間都和大家錯開了……」

我四處張望。院長、美女、教會的人，還有孤兒院裡那些不安地看著這邊的孩子們。

在其中，我看到了一個臉色發青的小鬼，立刻明白薩莎的魔法刻印被發現了。

（該死的色小鬼。是偷看了薩莎洗澡，還是惡作劇時看到了她換衣服？）

我和薩莎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暴露她的刻印，但在集體生活中，難免會有疏漏。

只是沒想到會有人告密……我還以為會有更多時間準備。

「哈……真無聊。無聊死了。啊啊啊啊啊——」

——沉默。

至少，對一個孤兒院出身的女孩來說，這是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

（這下薩莎成了殺人犯？還是說，因為有『命』狀態，所以那個人還活著？不管怎樣，太可怕了——簡直是怪物啊。）

知道自己死一次也沒事，我才能像看電影一樣冷靜地看著這場戰鬥。

我輕輕推了推站在我旁邊的薩莎，讓她走向那位美女。

這是一羣像昆蟲一樣，完全被統治的傢伙。

然後，她就被這樣帶上了車。

升學、工作、居住地的變化，都會讓人與人之間變得疏遠。

「院長和少年，不用擔心，這是對魔物用的鎮靜劑——亞歷山德拉大人，別掙紮了！快，拘束具！別讓她自殺！聖女應該有至少1點『命』狀態！她可能會逃跑！」

真是好笑。我從頭到尾都只考慮自己而已。

如果只是被殺掉還好，但如果他們發現我有『命』狀態，可能會每天殺我一次，直到我崩潰，逼薩莎聽從他們的命令。

就在我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處境時，場上還有一個人無法接受——薩莎。

「我和他們不一樣！不一樣！只有清命君！！只有清命君！！」

站在一旁的院長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後閉上了嘴。喂，這樣反而讓人在意啊。

美女和薩莎的拳頭激烈碰撞。

（不過這算是綁架吧……警察難道不管嗎？）

「清命君？」

薩莎踉蹌了一下，回頭看向我，臉上寫滿了被背叛的表情。

為了未來的處境，我必須說服薩莎。

而且，教會也沒那麼糟糕吧。

後藤院長在一旁說道。我心想，這種冷靜大概是因為我有『命』狀態吧。

只有那位主導抓捕的美女與院長交談，並向我低頭，說了些類似道歉和感謝的話。

而且，等待我的將是地獄般的處境。

薩莎想要的遠距離戀愛，最終也只會是這樣。

美女的拳頭準確地擊中了薩莎。

成為他們的聖女，薩莎肯定能過上奢華的生活。

我決定做點什麼。畢竟我藏匿薩莎的事實已經暴露了。

美女的拳頭閃耀著光芒，某種技能發動了。薩莎試圖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場面一片死寂。

「清明君？你怎麼……還是這麼不像個孩子……不……沒什麼。」

「哇，糟了。」

等等，這是……薩莎殺了人嗎？

美女一邊喊著，一邊和其他教會成員用槍攻擊薩莎，但子彈根本無法穿透她的防禦。

我可能會成為薩莎的人質。

學生時代的朋友中，那些遠距離戀愛的情侶最終都分手了。

我抬頭看向天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如果是白天的話，至少還能看清對方的臉。

「薩莎，好好努力，過上奢侈的生活吧。然後幸福地活著，幸福地死去。雖然你的能力可能會讓你覺得有些臭……但總會習慣的。」

（原來如此。我是那種女主角離開故鄉時留下的青梅竹馬角色啊。如果這個世界是遊戲的話，我大概會出現在回憶裡，像是初戀對象之類的吧。呵呵。）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打飛到空中。那個人至少飛了三米高，身體像漫畫裡一樣彎曲成弓形。

雖然如果一直待在我這樣從不說謊的人身邊，可能永遠不會習慣，但如果周圍都是說謊的人，遲早會適應的。

「聖女亞歷山德拉大人！請冷靜下來！！」

但我也知道，沒有身體接觸的戀愛關係是無法長久的。

對惡臭的適應是可能的。只要活著，鼻子就會變得遲鈍。

「放棄吧，薩莎！如果你不想和我分開，那就變強之後再來找我！喫好的，接受好的教育，找個好工作！雖然到時候你可能已經忘了我！遠距離戀愛就是這樣的！雖然現在你可能覺得我在背叛你，但我真的是為你好！」

伴隨著爆炸聲，薩莎的身體被擊飛到空中。

與此同時，我被後藤院長抱了起來。「清命！快跑！」他把我帶到了院子的一角。

——戰鬥開始了。

我帶著薩莎逃跑？不可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我們甚至不是戀人，但我能理解她的願望。

薩莎看到我離開，悲痛地喊道：「清命君！清命君！！不要走！！等等！！」

純粹的愛情只存在於故事裡。一年，或者兩年，分開的戀人最終都會分手。

有過成年經歷的人都知道，學生時代的朋友能一直保持聯繫的只是少數。

在我們面前，薩莎因為被注射了類似安眠藥的東西而變得無精打採，還被戴上了束具。

我不是那種遲鈍的主角，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事實上，即使到了離開的階段，教會的人也沒有對我們說任何話。他們既沒有對孤兒表現出輕蔑，也沒有開任何玩笑。

雖然很想指出這點，但能在市區的孤兒院裡做到這種程度的組織，顯然不簡單。

真是蠢透了。我還以為能多享受一段和薩莎的青春時光呢。結果時間這麼快就用完了。

接下來的戰鬥簡直像一場災難。

她想和我談戀愛。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飛到空中。

耳朵幾乎能感受到這份沉默的重量。涼爽的傍晚空氣中，遠處傳來一家人團聚的聲音。

「哈哈，那傢伙是怎麼回事？看起來我在擔心她嗎？」

不，從狀態欄來看，薩莎本來就是個怪物。

統一神聖教會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宗教組織，信徒遍佈全球。

——對不起，薩莎。我不想被捲進去。

雖然美女的魔法刻印深度更高，還能使用魔法，但她還是大喊道：「該死，她的狀態異常耐性太高了！屬性耐性也是！支援！只能用物理攻擊！但別大意！把她當成等級20的魔物來對付！」

教會的人離開後，後藤院長回到了孤兒院。

果然，那位美女抓住了薩莎使用魔法的時機，發動了攻擊。

情況已經無法挽回了。我沒有足夠的準備，也沒有足夠的信息。只能深深地嘆息。

薩莎的身體開始發光。那是『日輪』的強化效果。

「夠了——！！」

聽到美女的話，我只能苦笑。連薩莎的『命』狀態都被看穿了。

我原本以為薩莎只是在耍脾氣，所以自己判斷並沒有擔心她……原來如此，在別人眼裡我看起來是在擔心她嗎？

「亞歷山德拉大人，請冷靜下來！」

我因為對薩莎的事情保持沉默，已經讓那些傢伙對我的印象大打折扣了吧。如果我再多嘴問些多餘的問題，恐怕小命不保。

雖然我有『時空倉庫』這樣的便利功能，可以讓我這個看起來平凡的人潛伏下來。

我站在院子裡，反覆回想剛才的情景。

「沒辦法啊。既然被發現了，我們根本逃不掉的。」

「我倒是對清命君的膽量感到驚訝。」

看來體質狀態——也就是VIT，達到24後，子彈就沒什麼效果了。我心裡暗叫不妙。冒險者就是和這種數值的魔物戰鬥的嗎？難怪孤兒院的死亡率這麼高。

與此同時，我也對自己有了更深的瞭解。

地上的人的身體開始消失，就像傳說中『命』狀態消耗時的樣子。

「少年？你怎麼了？」

然後，伴隨著沉悶的落地聲，那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被拷問。

（哇哦——）

但薩莎不行。她太顯眼了。無論如何都會被發現。能逃一個月就已經是奇蹟了，最終一定會被抓到。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離開清命君！！不要！！不要不要！！！」

薩莎開始反抗。她試圖反抗命運，甚至一拳打飛了從背後抓住她的教會人員。

「哇，真厲害。」

就在我發呆的時候，那位美女對薩莎發動了攻擊。

我真心實意地說著，沒有一句謊言。

雖然這個技能能讓她獲得邪神特攻和耐性，並持續回復HP，但在這種情況下，長期戰只會讓她陷入不利。

「哈……切——好了，去吧。」

戰鬥結束後，美女給薩莎注射了鎮靜劑，並用拘束具將她綁了起來。

——就這樣，薩莎被帶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薩莎的【速】和【感】狀態都達到了24，居然還能被打中。真是厲害。

（在那種情況下，我能做什麼嗎？……不，什麼也做不了。）

槍、鎮靜劑、拘束具、車輛。教會的人準備得太充分了，沒有任何破綻。

（他們準備得這麼周全，我們只是孩子啊。）

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根本逃不掉。

這個結局是必然的。

如果我貿然反抗，最壞的情況下，我可能會成為人質。

所以，與其拖累薩莎，不如讓她毫無負擔地走向光明的未來。這樣更好，對吧？

（在那種情況下……確實無能為力。）

如果薩莎沒有反抗的話……

我嘆了口氣。

雖然我說是因為逃跑太麻煩才放棄，但實際上……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和決心，我們還是可以一起逃走的。

只是當時的情況太緊迫了，我沒時間告訴薩莎。

如果我們能通過馴獸師的感官共享與小動物溝通，或許還能傳遞信息。

但現在已經太遲了。薩莎被帶走後，教會一定會加強警戒，我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算了，放下吧。）

失去薩莎讓我感到痛苦，但她在我的生命中並沒有那麼重要。

以她的容貌和魔法刻印，遲早會和我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對我的那份淡淡的愛意，也會在與其他優秀男性的比較中逐漸消失。

（放下吧。再見了，我的初戀薩莎。）

雖然口中充滿苦澀，但前世的記憶讓我學會了割捨。

我回到孤兒院，揍了那個告密的小鬼幾拳，然後洗澡、喫飯、刷牙，最後躺在牀上——

——在祕密基地醒來。

「……開玩笑的吧？」